觀汪丞相所藏崔白畫羅漢

宋代 • 折彥質

山堂漠漠開曉煙，何許大士當四筵。
坐忘默識形骸外，持鉢植杖風露前。
老龍欲奮屢回首，於菟甚馴非畏鞭。
小兒已解辨人我，抱頭怖走成癡顛。
豈知畏愛果何物，手裏舍利空燭天。
嗟餘耳目更淺陋，喜歡獲遇希有緣。
神明泰定始一笑，摩挲粉墨心茫然。
平生崔白畫常見，邂逅入眼多棄捐。
莫言人物鬥奇崛，醉裏落筆神助焉。
汪公昔入魏帥幕，嘆息巨壁圍神仙。
歸尋十疋好東絹，恰有名手能摹傳。
提攜萬里到嶺表，尤物自得高人憐。
邇來劫火壞諸有，陪都正苦紛戈鋋。
無力挽河爲吹洗，披圖感極淚如泉。

譯文：

清晨，山間的廳堂上，淡淡的曉煙緩緩散開。不知從何處來了幾位高僧大德，端坐在四周的席位之上。
他們靜坐冥想，彷彿忘卻了自我，超脫於形骸之外，手持鉢盂、拄着禪杖，靜立在風露之中。
旁邊的老龍好像正要騰飛而起，卻又頻頻回首；兇猛的老虎此時溫順異常，並非是懼怕鞭子。
就連小孩子似乎也能分辨出人與佛的不同，嚇得抱着頭四處亂跑，狀若瘋癲。
哪裏知道這世間的敬畏與喜愛究竟是什麼呢？那高僧手中的施捨之物，彷彿能照亮天空。
可嘆我見識短淺、孤陋寡聞，今日能有幸見到這樣的畫作，真是十分難得的緣分。
我心神安定下來，才露出了一絲笑容，輕輕撫摸着這畫卷，心中滿是茫然。
我平日裏也常常能見到崔白的畫作，但很多看過之後就棄之不顧了。
不要說畫中的人物造型奇特、超凡脫俗，畫家彷彿是在醉意中揮毫潑墨，有神靈相助一般。
汪公過去曾在魏帥的幕府中任職，曾對着那巨大牆壁上的神仙畫作連連嘆息。
後來他找來十匹上好的東絹，恰好有技藝高超的畫師能夠臨摹這幅畫。
他帶着這幅臨摹之作跋涉萬里來到嶺南，這等珍貴的東西自然會得到高雅之士的喜愛。
近來戰火紛飛，世間萬物都遭到了破壞，陪都正飽受戰亂之苦，兵器碰撞之聲不絕於耳。
我無力挽來河水將這戰亂清洗乾淨，看着這幅畫卷，感慨至極，淚水如泉水般湧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