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曉坐南軒,望山頭屢側。 居士亦豈癡,飛雲方未息。 樂哉此遠俗,亂世免怵迫。 那知百戰禍,豈識三空厄。 閉門美享睡,開門瞻翠壁。 遠客謝主人,分此一窗碧。 新晴鳥鳴檐,微暑風入席。 蕭然此白首,豈更冒朝幘。 誓將老茲地,不復數晨夕。 但恨食無肉,臞仙出山澤。 蟄雷轉空腸,吐句作圭璧。 一笑示鄰家,向來無此客。
開壁置窗命曰遠軒 其二
清晨時分,我坐在南邊的軒室裏,屢屢側着頭眺望遠處的山頭。我這個居士難道是癡傻之人嗎?其實是那天空中飄動的雲彩還未停歇,實在吸引我注目。
能遠離塵世的喧囂真是快樂啊,在這亂世之中,我能免去驚恐和逼迫。哪裏知曉這世間經歷了無數次戰爭的災禍,又哪裏懂得佛教所說的三空之厄呢。
我關起門來,能美美地睡上一覺;打開門,便能瞻望那翠綠的山壁。遠方來的客人向主人致謝,能一同分享這一窗的碧綠美景。
雨過天晴,鳥兒在屋檐上歡快啼鳴,微微暑氣中,清風拂入坐席。我這白髮蒼蒼之人,在這清幽的環境中,哪還願意再戴着朝冠去參與世俗之事呢。
我發誓要在此地終老,不再去計較時間的早晚。只是遺憾喫飯時沒有肉,我這清瘦得像仙人一樣的人彷彿從深山澤野中走出來。腹中飢餓,就像有蟄伏的雷聲在空蕩蕩的腸胃中翻滾,但即便如此,我吐出的詩句卻好似美玉般珍貴。
我笑着把詩句拿給鄰家看,告訴他們,從前可沒有我這樣有趣的客人啊。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