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尋練帶新安水,萬仞花屏問政山。 自少雲霞居物外,不多塵土到人間。 壺懸仙島吞舟罷,椀浸星宮瀋水閒。 寶籙篋垂金縷帶,絳囊絳鎖玉連環。 靜張棋勢鋪還打,默考仙經補又刪。 牀並葛鞋寒兔伏,窗橫檉幾老龍跧。 溪童乞火朝敲竹,山鬼聽琴夜撼{枦睘}。 草暗碧潭思句曲,松昏紫氣度深關。 龜成淺甲毛猶綠,鶴化幽翎頂更殷。 阮洞神仙分藥去,蔡家兄弟寄書還。 黃精苗倒眠青鹿,紅杏枝低掛白鷳。 容易煮茶供客用,辛勤栽果與猿攀。 常尋靈穴通三島,擬過流沙化百蠻。 新隠漸開侵月窟,舊林猶悅枕沙灣。 手疏俗禮慵非傲,肘護靈方臂不慳。 海上使頻青鳥黠,篋中藏久白馿頑。 筇枝健拄菖蒲節,筍櫛高簪玳瑁斑。 花氣燻心香馥馥,澗聲聆耳冷潺潺。 高墳自掩浮生骨,短晷難窮不死顏。 早晚重逢蕭塢客,願隨芝蓋出塵寰。
題歙州問政山聶道士所居
新安江水如一條千尋長的白色絲帶,蜿蜒流淌;問政山像一座萬仞高、繁花裝點的屏風,矗立眼前。
聶道士自年少起就與雲霞爲伴,遠離塵世喧囂,沒多少世俗塵埃能沾染到他所居之地。
他的酒壺彷彿從仙島而來,彷彿剛經歷了吞舟之象後閒置一旁;茶杯中倒映着星空,沉靜悠閒。
盛放寶籙的箱子垂着金縷帶,紅色的袋子用玉連環鎖住。
他安靜地擺開棋局,鋪好棋子又開始對弈;默默研讀仙經,時而補充時而刪減。
牀邊放着葛鞋,好似寒兔伏地;窗前橫着怪誕的几案,猶如老龍蜷縮。
清晨,溪邊的童子爲了取火敲打着竹子;夜晚,山鬼聽着琴聲撼動着窗欞。
碧潭邊草色昏暗,讓人想起句曲山;紫霧中松樹朦朧,霧氣穿過深深的關隘。
烏龜剛長出淺甲,身上的毛還是綠色;仙鶴幻化出幽美的翎羽,頭頂更加殷紅。
如同阮洞的神仙分藥離去,蔡家兄弟也寄來了書信。
黃精苗倒下,有青鹿臥眠其間;紅杏樹枝低垂,掛着白色的鷳鳥。
聶道士輕鬆煮茶來招待客人,還辛勤地栽種果實供猿猴攀爬採摘。
他常常探尋靈穴,期望能通往海上三島;還打算越過流沙去教化遠方的蠻夷。
新開闢的隱居之地漸漸拓展到接近月窟之處,而舊有的山林依然讓他愉悅地枕靠着沙灣。
他親手疏理俗禮,並非慵懶傲慢,而是重視護持靈方,毫不吝嗇傳授。
海上使者頻繁往來,青鳥十分機靈;箱子裏珍藏之物年代久遠,就像那頑劣的白驢。
他拄着節如菖蒲的筇竹杖,頭上插着有玳瑁斑紋的筍櫛。
花的香氣燻得人心神陶醉,馥郁芬芳;山澗的聲音傳入耳中,清涼潺潺。
那些高墳掩埋着凡人短暫一生的骸骨,而聶道士的容顏卻似乎在短暫時光中難以盡顯衰老。
早晚有一天能再次與蕭塢客重逢,我真希望能跟隨他的仙車一起走出這塵世。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