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演義》•第一百四十六回 吳佩孚派兵入四川 熊克武馳軍襲大足

卻說楊森自兵敗退鄂,無日不想回川報仇,吳佩孚也很想聯絡他收服四川,完成他武力統一的一部分計劃,所以暗令長江上游總司令王汝勤,竭力補助他的給養和軍械。楊森因此得補充軍實,休養士卒,如此數月,實力已經復原,便向吳佩孚獻計收川,自己願爲前部。吳佩孚因川中局勢穩定,認爲時機未至,一面令他待機而動,一面令人暗地運動劉成勳部下的健將鄧錫侯、陳國棟,和楊森聯絡,共倒劉成勳。鄧錫侯等當時雖不曾完全答應,然而也未免稍事敷衍,雙方時有信使往返,因而惹起了劉成勳的疑竇,因猜疑而成爲嫌隙。到了十二年二月中,便因防地和軍餉問題,雙方竟至決裂起來。武人之反覆無常,向來如此,而錯綜變化,無可究詰者,尤莫如四川之武人焉。鄧錫侯一面和陳國棟向成都猛攻,一面又電催吳佩孚派楊森迅速入川,解決時局。有前此之助劉成勳猛攻楊森,又有此時之催楊森入川以攻劉成勳,武人反覆,固未嘗引爲異事。吳佩孚認爲時機已至,便立即電令楊森入川,攻擊川東的但懋辛軍,免得但軍去攻鄧、陳的後路。一面又令盧金山爲援川軍總指揮,王汝勤爲援川軍總司令,入川助楊攻劉。  但懋辛原不經戰,如何當得起楊、盧的生力軍隊。幾次接觸,便由萬縣而退重慶。楊森克了萬縣,繼續向重慶進展,但懋辛不敢迎戰,只是死守,盼望劉成勳打敗鄧錫侯後,分兵來救。不料劉成勳初時雖然勝利,到底因軍心不固,被鄧錫侯一個努力反攻,便節節敗退,困守成都。鄧錫侯等四面攻打,徹夜不絕,兩方槍炮並用,劈拍砰轟之聲,嚇得城內百姓,個個膽戰心驚,哀求中立派軍隊劉文輝、陳洪範等出任調停。劉文輝爲見好川民起見,當下派代表向兩方接洽,請劉成勳自動退出成都,鄧錫侯的軍隊也不曾追擊。倒是個兩全之法,成民大幸。但懋辛得了這消息,不禁大驚,又聞得敵軍新加入趙榮華一旅北軍,攻擊更猛,料道重慶不能再守,只得放棄,退守瀘州,一面派代表向楊森求和。楊森得了重慶,正待休息,所以也不追擊,因此四川各方面的戰事,忽然沉寂起來。  也是川民災難未滿,忽然潛伏多時的熊克武,也在這時候出現起來。他聯絡了周西成、湯子模、顏德基等軍隊,開到瀘州,助但懋辛反攻楊森。此時鄧錫侯已受同派軍隊的推戴,自任爲川軍總司令,駐兵成都,想不到熊克武忽然來攻。鄧軍開出抗禦,雙方戰了一晝夜,卻被賴心輝從側面猛攻,因此支持不住,只得把剛從劉成勳手裏奪得的成都,奉送給熊克武。驅劉氏而代之,尚不滿兩月,即已爲人所驅,想來亦復何苦。川東方面,卻互有勝負,旅進旅退的不知道犧牲了多少平民。可爲長太息。這時川軍的實力派,大可分爲三派:第一派便是傾向南政府的熊克武派,佔有成都、瀘州等地,劉成勳,賴心輝、石青陽、周西成、湯子模、顏德基、但懋辛等,都是熊氏一派的。第二派是受吳佩孚嗾使的楊森派,如鄧錫侯、陳國棟、袁祖銘、趙榮華、盧金山、王汝勤以及在川北的劉存厚、田頌堯等,都是這一派的。第三派如劉湘、劉文輝、陳洪範等,雖則號稱中立,其實卻接近楊森,所以後來也竟加入楊森一派,和熊克武實行宣戰了。  熊克武原屬老同盟會員,很信仰中山先生,所以在川中用兵的時候,就通款先生,先生便任他爲四川討賊軍總司令。那面楊森一派,便也公推劉湘爲四川善後督辦,以爲對抗之計。彼此戰爭了幾個月,還沒有得到解決。在七月中旬的時候,楊森曾經喫過一個大敗仗,重慶被周西成圍困了好幾日,後來雖經擊退,人心已經十分不安,所以不能大舉進攻。至於熊克武一方面,有顏德基、湯子模、周西成各軍,在南川、涪陵、墊江一帶,和鄧錫侯相持,也不能長驅直進。楊森方面主持前敵的是袁祖銘,見屢攻不能得手,十分焦急,便改變方針,分三路進攻成都:以楊森和其他川軍任左翼,由敘州、嘉定進攻;自己所部的黔軍任右翼,分四路由安嶽、遂寧、鄰水、武勝取道金堂,向成都進攻;以北軍盧金山等任中路,在資州以下暫取守勢。又恐怕大軍進攻後,周西成再來抄攻後路,所以仍命鄧錫侯堅拒周西成等,不使東下。爲謹慎起見,更令趙榮華守重慶後路,以防意外。戰略也可謂精密得鉅細無遺了,然而終於戰敗者,蓋智力尚未足爲數氏之敵。原來這三路中間,從資、簡進攻成都,須經過銅鐘、河茶、店子、龍泉驛等險要,十分難攻,所以教盧金山暫取守勢。左路仁壽、黃龍溪,右路雅州、金堂,都是平坦大道,進攻甚易,所以楊森自己進攻。到底還是有着私心。  這消息傳到成都,熊克武忙召集部下討論抗禦之計。石青陽這時恰在成都,當下向熊克武獻計道:“敵人三路來攻,聲勢甚大,不易力敵,不如待我寫信給楊森的旅長賀龍,使他倒戈攻楊,楊軍回救後路,則此一路可以不憂,僅須專力對付北中兩路,便不怕不能取勝了。”亦是一種計劃,但猶屬僥倖之計。熊克武笑道:“此計雖妙,尚未美全。賀龍雖然和你交好,假如竟不聽你的話,不肯倒戈,那時楊森得長驅而來,豈不全盤俱敗?我現在有一萬全之策,一面,只依你所言計劃,去遊說賀龍,使他倒戈攻楊,他肯聽你的話,果然很好,不聽你的話,也和我們的計劃上,不生什麼影響,豈不更覺妥當?”石青陽問是怎樣一個計劃?熊克武便把自己的戰略,向他細細說了一遍。石青陽鼓掌道:“此計妙極,我想袁祖銘雖能用兵,此一番,必然又教他倒繃孩兒了。”誠如尊論。計議已定,自去分頭進行。  卻說楊森帶了本部軍隊,從敘州出發,連克犍爲、嘉定等處,浩浩蕩蕩的,殺奔成都而來,直到合江場,中途並不曾遇到一個敵軍,十分驚異。惟恐熊克武有計,不敢再進,只得暫且按兵不動,靜待中右兩路的消息,再定攻守之計。正紮下營,忽報周西成繞越合江,已從瀘州方面,向我軍後路逆襲,聲勢甚銳,不日便要來攻打敘州了。楊森得報大驚,急命分兵救應。部下參謀廖光道:“周西成莫非是虛張聲勢,我們如分兵回救,豈不中了他的計策?”楊森道:“我也知道他是虛張聲勢,然而總不能置之不理。假如我們一味前進,他也不妨弄假成真,真個逆襲,那時我軍前後受敵,必敗無疑,如何可以不回救?”正討論間,忽然又報:“趙榮華屢戰屢敗,重慶震動,請即回兵救應。”楊森頓足道:“完了,我們現在須作速由威遠、隆昌退回重慶,如仍去敘州,不但多費時日,而且周西成倘來堵截,未免又要多受損失了。”廖光稱是,當下傳令全軍俱走威遠,放棄嘉定,退回重慶去了。一面電知大足方面,教盧金山格外小心。  盧金山因北路袁祖銘軍節節勝利,毫不在意,每日只在司令部中,徵花侑酒,打牌消遣。一天晚上,正和幕僚中人,喫得醉醺醺的在那裏打牌,忽然有人報說:“熊克武已率領大隊來攻,現在將到三驅場了。”盧金山怒道:“袁總指揮現在金堂一帶,節節勝利,熊克武哪裏還有工夫到這面來?這話分明是敵人故意編出來的謠言,你如何敢代爲散佈,擾亂我的軍心?吩咐捆起來。”幕僚代爲討饒,方纔叱退。如此安得不敗。以後別人有了什麼消息,惟恐觸怒獲罪,都不敢稟報。如此安得不敗。盧金山打牌打到天色微明,酒意已解,人也睏倦了,正待散場睡覺,忽聽得槍炮聲一陣陣的自遠而近,不覺大驚,急忙追問,這槍炮聲是什麼地方來的?已經遲了。衆人不敢直說,都面面相覷,推做不知。其積威可想,治軍如此,安得不敗。盧金山怒道:“你們乾的什麼事?問你的話,爲什麼都不做聲了?”其中有一個幕僚道:“聽說熊克武只派了些小部隊來襲,不知是真是假。”至此猶不敢實說,積威可想,如此治軍,焉得不敗?盧金山急教傳值日營長問話,值日營長來到,盧金山見了他,十分生氣道:“敵人來攻城,如何不通報我?想是你不要這顆腦袋了。”值日營長道:“報告總指揮,昨晚已經報告,因總指揮正在看牌,不曾理會,並非沒有通報。”盧金山更怒道:“你敢笑我好賭誤公嗎?吩咐捆起來,讓我打退了敵人,恐怕難了。再和你算帳。”這帳恐怕不易算清。幕僚們再三諫阻,盧金山只是不聽,傳令遺下營長職務,由營副代理。  全營士兵知道了這件事,十分不平,盧金山如何知道,當下傳令把所有軍隊,全數開拔出城禦敵。出城只三四里,便和熊軍接觸,略略戰了一兩個小時,熊軍忽然退去。盧金山回顧幕僚道:“如何!我說川軍極不耐戰,果然一戰就敗了。”我亦曰:盧金山不善用兵,果然一戰就敗了。幕僚忙道:“他們聽了大帥的威名,早已嚇走了,哪裏還敢對敵?”盧金山大喜,傳令儘量追擊,追了十多里路,熊軍忽然大隊反攻過來,槍炮併發,勢頭非常猛烈。盧金山雖然無謀,卻也是直軍中一員戰將,見了這情形,便令部下拚死抵抗。無奈熊軍甚衆,炮火又烈,戰了二三個時辰,忽然左角上槍炮大震,熊軍又從西南側面攻擊過來。盧軍雖勇,因無心作戰,剛撤換營長的一營人便退了下來,熊軍便乘着此處陣線單薄,奮勇衝擊,向盧軍後面包抄過來。盧軍抵敵不住,頓時大敗。剛到得大足城邊時,忽然城內又槍炮齊發,原來熊軍別動隊已入了城,正在掃除盧軍的少數留守部隊咧。盧金山不敢入城,帶領少數殘軍,向北繞過城垣,逃奔重慶去了。果然一戰就敗了。  卻說袁祖銘的北路,開到遂寧時,只遇見少數敵軍,不曾一戰,便已退出。袁祖銘兵不血刃的得了遂寧,也不休息,連夜便向射洪進展。不料防守射洪的熊軍,依然甚少,仍復望風而退。如此一直到了中江,仍不見熊軍大隊。袁祖銘十分狐疑,猜不出他的主力軍在哪一方面。部下也有疑心熊克武已退出成都的,也有疑心別有埋伏,誘我們進攻,卻來兩面夾擊的。袁祖銘都不做理會。想了半天,忽然大悟道:“是了!熊克武素稱善能用兵,一定見我黔軍氣銳,不敢力敵,卻用全力去壓退中路,使我有後顧之憂,不敢不退,但是這算計如何瞞得過我?”卻也瞞了幾天。部下的將士道:“倘然中路果然敗退,我們倒也不能不退了。”應下文。袁祖銘道:“盧金山素稱勇悍,至少也必能守個十天半月,熊克武輕易如何敗得他。我今繞道而進,攻下金堂後,只一天便可直攻成都,那時他根據地已經搖動,還能專顧中路嗎?”部下稱是。  袁祖銘正待下令進兵,忽報金堂現有大隊敵軍防守,工程極其完固,聽是劉成勳的部隊。袁祖銘擊桌而起道:“現在除卻猛攻金堂而外,更沒有他計。無論金堂守禦如何堅固,我也務必攻克他了。”當下傳令會集各軍,向金堂猛撲。誰知熊軍十分鎮定,袁軍屢次衝鋒,都被用炮火和機關槍逼回。袁祖銘焦灼,正要傳令死攻,忽報內江、富順被賴心輝佔領,此一段上文所無。賀龍在酆都叛變,歸降熊氏。此一段上文所有。忠州的防軍也響應賀龍,分兵去攻長壽了。此一段又上文所無。袁祖銘驚道:“如此後方已危,如不急急攻下成都,恐怕全軍俱要敗績了。”聽了後方喫緊,又不但不肯退,反要進攻,袁氏亦勇。當下傳令急攻。所部兵士幾番衝鋒,都被熊軍猛烈的炮火逼退,不但不曾佔得一分便宜,而且折了好些兵士,心中氣悶,暫令停攻,擬想一條比較妥當的計策,再行攻擊。正在沉吟之時,忽又接到報告,周西成乘鄧錫侯回救長壽,後路空虛,回兵向楊森逆襲。此段一半上文所無,一半爲上文所有。楊森已率軍向威遠方面急急退去,此段爲上文所有。劉湘部隊,因被但懋辛牽制,不能活動,南路又完全失敗了。此段又上文所無。袁祖銘頓足道:“如此一來,我原定三路齊進的計劃,完全失敗了。如中路再有意外,則我的後路,也將發生危險,事已如此,不能不先好好的防備了。”當下傳令把軍隊分作三路,緩緩的退下五十里駐紮,以便進退。此時已作退計,不似前此之勇敢矣。熊軍也不追趕,過了一日,忽報:“熊克武自己帶領大隊生力軍,襲敗了盧金山軍,佔了大足,此一半是事實,上文所有。盧金山陣亡,所部已完全消滅了。”此一半是謠言,上文所無。以上一段虛一段實,互相錯綜,一半圖省筆,一半卻爲要文章變化不板也。袁祖銘聽了這話,立刻傳令退兵,到了嶽池、定遠、合州一帶駐紮,自己趕回重慶,商議戰守計劃。到得重慶時,只見城內軍壘累累,攻城甚急,甚爲喫驚,問楊森道:“我在路時,聽說周西成三次來襲重慶,卻不知詳細情形,和現在的勝負怎樣?”楊森道:“周西成初在瀘州一帶,因知道鄧錫侯、陳國棟的軍隊,向下遊長壽、酆都一帶開拔,便集合了顏德基、湯子模等四團之衆,乘虛襲取了南岸銅元局,向城內猛撲。我軍喪敗之餘,屢戰不利,長壽方面又勝負未決,看來重慶決不能守。我意欲暫時放棄,因不曾和你商量,所以還不曾決定。”袁祖銘拍案道:“你們未免太不耐戰了。區區一週西成也不能擊退他,還想平定四川全省,便你們要退,我決計主守。”楊森道:“並非我主張退,實因兵無鬥志,要想守也守不住了。”袁祖銘道:“我在前敵時,聽說盧師長已經戰死,到了遂寧,方知此話不確。他現在還駐防壁山,如何不來助戰?”楊森道:“他也主張放棄重慶哩。”袁祖銘冷笑道:“好,你們便都退盡,只剩了我一個,也務必把周西成擊退。”說着,便回到自己司令部內,立刻電令前敵各軍,即日回到重慶,和周西成激戰。  周西成見袁祖銘的軍隊已回到重慶,知道暫時不能奪取,便全師而退。楊森、鄧錫侯、盧金山、趙榮華,見周西成果然被袁祖銘打敗,十分慚愧,當下公推袁祖銘爲前敵總司令,支持一切。袁祖銘也老實不客氣,即便就職了。此時袁祖銘大有睥睨一世之概。楊森因戰事勞頓,又受了感冒,身子十分不適意,和袁祖銘商量,暫留重慶養病,不問軍事。袁祖銘道:“你大部軍隊,尚在瀘州,要在重慶養病,也須先去整頓一下。現在劉文輝雖曾差人去求和,我看來熊克武未必肯依,你須作速回瀘州去,提備着些。”正照後文。楊森領諾,當日便回瀘州去了。按下不提。  卻說熊克武因劉文輝屢次派人來調和,欲要應允他,又因中立派軍,都是傾向楊森的,自己未免喫虧,欲待不應允他,又怕冒破壞和平的罪名。尋思多時,忽然得了一計,便對着劉文輝的代表,滿口答應,教劉文輝只去富順和賴心輝商議調和辦法,自己無所不可。劉文輝得了代表還報,便親自至富順和賴心輝商量。賴心輝此時已接到熊克武的密令,一面敷衍劉文輝,一面調集三四師的兵力,向瀘州進襲。恰好此時楊森已回瀘州,因袁祖銘吩咐提備,所以準備得十分周到,這時一聽賴心輝率兵來襲,立即派隊應戰。兩軍將要接觸,劉文輝、陳洪範兩人急急調集了三旅兵力,將雙方的戰線隔斷,當即宣言,哪一方面先開火,便是哪一方面破壞和平,中立軍隊便先打他。熊克武見襲取瀘州的計劃失敗,只得改變態度,當即派了兩個代表,分頭去見劉湘、劉文輝、陳洪範等人,說明此次衝突,實出誤會,現在當把軍隊撤回成都,議和的事情,全聽三位主持,鄙人等無不樂從。雖雲兵不厭詐,然而也太詐的厲害了。劉湘等不能責難,只得罷了。熊克武一方面派代表向他們接洽,一方面令賴心輝率軍北退,自己趕到內江等候。兩人見了面,熊克武便祕密和他討論軍事計劃,賴心輝道:“中立各軍,本來偏向楊森、袁祖銘一面,如果我們先發動,他們勢必聯絡楊、袁,向我們攻擊,豈不是平白地又要增加許多敵人?”熊克武笑道:“話雖是如此說,但是我們先要看準劉湘等幾個人,是否能夠永久中立,不向我們攻擊?他們果然能夠永久維持中立,不攻擊我們,我們這樣顧慮,還有理由,可是在事實上說來,他們無論如何,總有加入敵方之一日,我們何必如此顧慮,失了目下千載難遇的好機會呢。”賴心輝問道:“如何是千載難遇的機會?”熊克武道:“這時正因日本輪宜陽丸有幫助敵人的舉動,被周西成劫了宜陽丸,俘了日本船主和北軍軍官,累得駐紮重慶的盧金山、鄧錫侯等各軍,十分發急,用全力向涪陵周西成進攻,重慶十分空虛。黔軍雖已移防大足,但人數尚不足兩師,我們現在如調集三師以上的兵力,暗地往襲,可以一鼓而平,重慶城便在我們掌握之中了。敵人的根據地既失,便使劉湘等幫助敵人,亦何足懼哉?”熊氏戰略,確非此中諸子所及。賴心輝大喜道:“果然好計劃,事不宜遲,我們便可前進,莫使黔軍有了準備,不易攻克。”商議已定,便夤夜進兵,倍道而行。  大足的黔軍,果然毫無準備,等到發覺時,已被熊軍圍了四五重,黔軍四面受敵,死傷甚衆。袁祖銘此時急得五臟生煙,兩目生火,督率着部下,拚命的衝突,總不能脫。袁祖銘能料熊之攻瀘,而不能料其攻己,豈謂熊無此膽量乎?何明於遠而昧於近也?血戰了好幾日夜,子彈將竭,熊軍又愈逼愈緊,袁祖銘把帽子向地下一擲,大呼道:“我黔軍素稱勇悍善戰,今日被熊克武圍困在這裏,衝突了五日五夜,竟還衝突不出,這黔軍的威名何在?”反激得很好。部下將士,聽得此話,傳將開去,都十分氣憤,一齊大呼道:“我們誓死須殺出重圍,再和敵人見個高下。”一齊喊殺,全軍士兵,便如潮水似的湧將出去。熊軍的火線雖密,也攔擋不住,竟被他衝出重圍,向銅梁敗退。熊軍隨後緊緊追趕,一點不肯放鬆,黔軍不敢再戰,繼續放棄銅梁,向壁山退卻。熊軍也緊緊的追來,袁祖銘教把隊伍扎住,向衆將士訓話道:“祖銘自從和諸位入川以來,戰無不勝,從未有過這等大敗,不想今天被敵人追得這等狼狽,甚至不敢反攻一陣,黔軍的威名,從此掃地無餘,我還有什麼面目和諸君相見?諸君只顧向重慶退卻,我個人情願留在壁山,被敵人打死,也見我是個英雄豪傑,不是怕死之輩。”一方說自己不是怕死之輩,明明是說別人是怕死之輩,反激得妙。部下的將士聽了這話,又一齊大呼,情願和敵軍拚死。袁祖銘再三相勸,將士不肯,定要作戰。袁祖銘道:“你們既然定要作戰,可就此散開,殺他一個不提防。”將士們應諾,當即四散排開。等得熊軍追到,反突起反攻,熊軍也奮勇衝擊,兩下又死戰起來。熊克武在高阜處望見,忙即傳令退卻,一面又令賴心輝如此這般。賴心輝領命而去。黔軍見熊軍退卻,十分高興,立即令軍追擊,約莫追了十多里。熊軍又忽然反攻過來,氣勢較前更猛。黔軍抵敵不住,只得退卻。剛退了三四里,忽然後面槍炮大作,賴心輝已從後方攻擊過來。袁祖銘大驚,急令拚命衝過時,士兵已死傷甚衆。大家都不敢逗留,急急向重慶奔逃。正走之間,忽然前面一彪軍隊殺來,不覺把袁祖銘嚇得膽戰心驚。正是:  壁山才得脫重圍,又遇敵兵撲面來。  進退兩難行不得,而今慚愧濟時才。  欲知袁祖銘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  軍閥在實力膨脹之時,無有不思擴展其勢力於原有地盤之外者,況以武力統一爲目的者乎?吳佩孚自一戰勝皖,再戰勝奉,遂謂強大若彼兩軍閥,猶不足當我一擊,則若浙之盧,晉之閻,滇之唐,粵之孫,何能我抗?遂自謂無敵於天下。一方經營湖南,收趙恆惕爲己用,一方利用楊森,以發展其勢力,欲借川湘之兵,以定西南,其志誠不可爲不壯,其計誠不可爲不雄矣。而不知武力終不可恃,以戰勝虎視天下者,終以戰敗而立足無地。觀於楊森、劉湘,以數倍之兵,而卒敗於熊克武之手者,已足悟武力之不可卒恃,何必至一逐於鄂,再逐於湘,漂流蜀境,始覺武力政策之非計哉!

以下是對《民國演義》第一百四十六回《吳佩孚派兵入四川 熊克武馳軍襲大足》的現代漢語翻譯:

楊森在兵敗後退到湖北,一直想回到四川爲報舊仇。吳佩孚也想拉攏他,藉助他來控制四川,實現自己武力統一西南的目標,於是暗中命令長江上游總司令王汝勤,盡力供給楊森軍餉和武器裝備。楊森因此得以補充兵力,休整軍隊,幾個月後實力恢復,便向吳佩孚建議趁機收復四川,並主動請纓擔任先鋒。吳佩孚認爲當時四川局勢尚穩,時機未到,便只令他等待時機,同時暗中聯絡劉成勳部下的將領鄧錫侯、陳國棟,希望他們與楊森結盟,共同反攻劉成勳。雖然鄧錫侯等人當時並未完全答應,但至少有所配合,雙方也時常往來通信,這讓劉成勳產生了懷疑,矛盾逐漸加深。到1922年2月,因防區劃分和軍餉問題,雙方徹底決裂。武人反覆無常,向來如此,而這種複雜多變的局勢,尤以四川的軍閥爲甚。鄧錫侯等人一邊猛攻成都,一邊電報催促吳佩孚立即派楊森入川,以解決當前混亂局面。此前他曾被吳佩孚支持去進攻楊森,而今又催促他去攻打劉成勳,武人反覆無常本就不稀奇。

吳佩孚見時機成熟,立即電令楊森入川,進攻位於川東的但懋辛部隊,以防但懋辛轉而襲擊鄧錫侯和陳國棟的後方。同時,任命盧金山爲援川軍總指揮,王汝勤爲援川軍總司令,率軍入川協助楊森攻打劉成勳。

但懋辛本無帶兵經驗,根本扛不住楊、盧兩軍的進攻,幾次交手後便從萬縣撤退到重慶。楊森攻克了萬縣,繼續向重慶推進,但懋辛見形勢不利,只能死守,希望劉成勳打敗鄧錫侯後分兵來救。然而劉成勳起初雖取得一些勝利,但軍心不穩,被鄧錫侯奮力反攻,節節敗退,最終被圍困在成都。鄧錫侯等人四面合圍,晝夜不停炮擊,槍炮聲震天動地,嚇得成都百姓膽戰心驚,紛紛呼籲中立派的劉文輝、陳洪範出面調停。劉文輝爲了贏得民心,便派代表與兩方談判,提出劉成勳自動退出成都,鄧錫侯部隊也不得追擊,可謂兩全其美,百姓大爲慶幸。但懋辛得到這一消息後大爲震驚,又聽說敵軍新加入了趙榮華這支北軍,攻勢更猛,判斷重慶已難守,便放棄重慶,退守瀘州,並派代表向楊森求和。楊森攻下重慶後本想休整,因此未追擊,四川各地的戰事也因此驟然平靜。

然而,四川百姓的苦難尚未結束,蟄伏已久的熊克武此時突然現身。他聯合了周西成、湯子模、顏德基等部隊,開赴瀘州,幫助但懋辛反攻楊森。此時,鄧錫侯已獲得同派軍閥的擁護,自任川軍總司令,駐守成都,沒想到熊克武突然來攻。鄧軍出兵抵禦,雙方交戰了一整天,但被賴心輝從側翼猛烈攻擊,最終支撐不住,只得將剛從劉成勳手中奪回的成都讓出,獻給了熊克武。短短兩個月後,熊克武就被驅逐,可見軍閥間的鬥爭多麼無常,何苦呢?川東地區則戰況反覆,雙方輪番進攻,不知有多少平民因此失去生命,令人痛心。

當時四川軍閥大致分爲三派:

第一派是傾向南京政府的熊克武派,控制了成都、瀘州等地,劉成勳、賴心輝、石青陽、周西成、湯子模、顏德基、但懋辛等人皆屬此派。

第二派是受吳佩孚指使的楊森派,包括鄧錫侯、陳國棟、袁祖銘、趙榮華、盧金山、王汝勤,以及川北的劉存厚、田頌堯等人。

第三派如劉湘、劉文輝、陳洪範等人,名義上保持中立,實則偏向楊森,後來也正式加入楊森一方,與熊克武開戰。

熊克武原本是老同盟會員,一直信奉孫中山先生。他在四川用兵期間,便通電中山先生,被任命爲四川討賊軍總司令。楊森一方則推舉劉湘爲四川善後督辦,作爲對抗。雙方持續交戰幾個月,始終沒有分出勝負。到七月中旬,楊森曾遭遇重大失敗,重慶被周西成圍困多日,雖最終擊退,但軍心已動搖,無法再大規模進攻。熊克武方面,顏德基、湯子模、周西成等軍在南川、涪陵、墊江一帶與鄧錫侯對峙,也難以長驅直入。

楊森方面實際指揮前線的是袁祖銘,屢次進攻受阻,十分焦慮,於是改變策略,分三路進攻成都:左翼由楊森和川軍從敘州、嘉定進攻;右翼由袁祖銘的黔軍從安嶽、遂寧、鄰水、武勝四路進攻,經金堂直取成都;中路由北軍盧金山等人在資州一帶暫守。爲防周西成從後方偷襲,袁祖銘還命令鄧錫侯死守,不準東進,並讓趙榮華守住重慶後方以防意外。戰略部署可謂周密細到,但最終仍失敗,原因在於指揮者才能不足,難以與熊克武抗衡。

這一消息傳到成都,熊克武立刻召集部下商議應對之策。石青陽當時正好在成都,提出建議:“敵人三路進攻,聲勢浩大,難以全力抵禦,不如我寫信給楊森部下旅長賀龍,讓他反戈一擊,攻擊楊森。楊森回兵救應後路,這一路就可不必擔憂,只需集中力量應對中、北路,便有獲勝希望。”這是一條看似聰明實則冒險的計策。熊克武笑道:“此計雖好,但仍有缺陷。賀龍雖和你關係不錯,萬一他不聽從,楊森大軍就會長驅直入,那時我們全軍覆沒。我有一個萬全之策:一方面採納你建議,去說服賀龍讓他倒戈,如果賀龍願意聽從,當然很好;如果他不肯,我們的計劃也不會受影響,豈不更穩妥?”石青陽問具體如何安排,熊克武便詳細說明,石青陽大爲拍手:“此計妙極!袁祖銘雖能用兵,但這一回肯定又要碰上‘倒繃孩兒’——被反套的笑話。”說得沒錯。計策定下後,便立即分頭執行。

楊森率領部隊從敘州出發,接連攻克犍爲、嘉定等地,浩浩蕩蕩直逼成都,到合江場時,竟未遇到任何敵軍,十分詫異。他擔心熊克武有埋伏,不敢繼續前進,只好暫時駐紮,等待中、右兩路情況,再定下一步行動。正當紮營時,突然接到報告:周西成繞過合江,從瀘州方向已向楊森後方發動突襲,攻勢猛烈,不久便將進攻敘州。楊森震驚,立刻命令分兵救援。參謀廖光勸道:“周西成是不是在嚇唬我們?如果我們撤軍回援,豈不是中了圈套?”楊森說:“我知道他是在誇大其詞,但也不能無視。如果我們繼續前進,他反倒可能真的突襲,那時我們前後受敵,必敗無疑。”正商議時,又傳來消息:“趙榮華接連戰敗,重慶陷入混亂,請立即撤軍回援。”楊森拍案大怒:“完了!我們必須立刻從威遠、隆昌返回重慶。如果仍去敘州,不僅耗時,還可能遭周西成堵截,損失更大。”廖光認爲此話有理,立即下令全軍撤回威遠,放棄嘉定,退回重慶。同時電報提醒大足地區,務必讓盧金山提高警惕。

盧金山因北路袁祖銘進展順利,毫不在意,每天只在司令部裏喝酒打牌消遣。一天晚上,正喝得醉醺醺地打牌,突然有手下通報:“熊克武已率大軍來襲,正在逼近三驅場!”盧金山大怒:“袁總指揮現在在金堂一帶節節勝利,熊克武哪裏還有工夫來此?這明顯是敵人故意編造的謠言,你竟敢傳播,擾亂軍心?立即捆起來!”手下連忙求饒,才被放過。如此軍心渙散,怎能不敗?之後,無論有什麼動靜,手下都怕觸怒他,不敢上報。盧金山直到天快亮,酒意才退,睏倦不堪,正打算散場睡覺,忽然聽到遠處槍炮聲由遠及近,嚇得一驚,急忙追問:“槍炮聲從哪來?”手下無法回答,他徹底慌了。

盧金山毫無防備,很快陷入重圍。袁祖銘在前線聽說後,急得怒火中燒,兩眼通紅,親自率部拼命突圍,但始終無法脫身。袁祖銘本能預判熊克武會進攻瀘州,卻未能料到他會突襲自己,豈非說明他膽識不足?何其遠見而不知近勢?幾晝夜血戰後,子彈幾乎耗盡,熊軍步步逼近。袁祖銘把帽子狠狠扔在地上,怒吼道:“我們黔軍素來以勇猛善戰著稱,如今被熊克武包圍,拼鬥五日五夜仍無法突圍,這黔軍的威名何在?”這一反諷令士兵羣情激奮,齊聲高喊:“誓死突圍,與敵人再決高下!”全軍如潮水般衝出包圍,向銅梁敗退。熊軍緊追不捨,在追擊中又加強壓迫,黔軍不敢再戰,退守壁山。袁祖銘見狀,下令部隊扎住,對將士們說:“祖銘自入川以來,戰無不勝,從未如此慘敗,沒想到今天被敵人追得如此狼狽,甚至不敢反擊,黔軍威名,從此掃地無餘,我還有什麼臉面面對諸位?諸位只管向重慶撤退,我情願留在壁山,被敵人打死,也算一個英雄豪傑,不是懦夫!”此話實爲反諷,明明是說自己怕死,卻說別人是怕死的,效果極佳。士兵聽後羣情激昂,紛紛表示:“寧死也要殺出重圍!”袁祖銘再三勸阻無效,最終下令:“你們若執意作戰,就各自散開,出其不意,打敵人一個措手不及。”將士們應聲而散,當熊軍追來時,突然反撲,雙方展開激烈鏖戰。熊克武在高地看到此情,立即下令撤退,同時命令賴心輝按計劃行動。

賴心輝領命後迅速出擊。黔軍毫無準備,被圍得嚴嚴實實,傷亡慘重。袁祖銘急得幾乎崩潰,指揮部下拼命抵抗,仍無法脫身。戰至數日,彈藥耗盡,熊軍越圍越緊。袁祖銘怒吼:“我們黔軍素來英勇善戰,爲何今日被敵人圍困,衝突五日五夜仍無法突圍?黔軍的威名何在?”士兵聞之,怒氣沖天,齊聲高喊:“我們誓死衝出重圍,與敵人再戰!”全軍如潮水般突圍,衝出包圍,向銅梁撤退。熊軍緊追不捨,袁祖銘下令駐紮,繼續激勵士兵:“我自入川以來從未戰敗,今日卻敗得如此狼狽,黔軍的威名就此掃地,我還有什麼臉見諸位?諸位只管往重慶撤,我個人願留在壁山,死在敵人手裏,也算一個英雄!”士兵深受鼓舞,誓死相隨。袁祖銘繼續下令:“你們若不願退,就此散開,突襲敵軍不備。”將士們應允,四散奔走。當熊軍追來時,突然反攻,雙方再度激戰。熊克武見局面不利,立刻下令後撤,賴心輝也奉命撤退。黔軍見敵人後撤,極爲興奮,立即展開追擊,行約十里,卻又遭熊軍反撲,氣勢更猛,難以抵擋,只得再次後退。剛退三里左右,忽然後方槍炮大作,賴心輝已從後方發動攻擊。袁祖銘大驚,下令奮勇突圍,但士兵已傷亡慘重,大家不敢逗留,慌忙向重慶逃命。剛走不久,前方突然殺出一支軍隊,嚇得袁祖銘魂飛魄散。詩曰:

壁山才得脫重圍,又遇敵兵撲面來。
進退兩難行不得,而今慚愧濟時才。

詳情如何,敬請下回繼續。

——

軍閥在實力擴張時,無不想擴展到原有地盤之外,更何況是以武力統一爲目標的呢?吳佩孚一戰擊敗皖系,再勝奉系,自以爲強大若此兩方,不足以當其一擊,便認爲自己可稱無敵於天下。他一面經營湖南,收編趙恆惕,一面借重楊森,以川湘之兵爲據,企圖統一西南,其志氣之壯,其謀劃之雄,可謂雄心勃勃。然而他終究不懂,武力終究不可恃。那些曾以爲天下無敵的人,終將以戰敗告終,立足無地。正如楊森、劉湘以數倍兵力仍敗於熊克武之手,便可看出武力並非萬能。何必等到一再戰敗,從湖北敗到湖南,最終漂泊於四川,才醒悟到武力政策的荒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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