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演義》•第六回 取集慶朱公開府 陷常州徐帥立功
徐達、湯和等人攻下鎮江後,收降了土匪首領陳保二。徐達班師回朝後,湯和再次被任命爲樞密院僉事。然而陳保二心懷異志,竟然誘捕了詹、李兩位守將,投奔張士誠。此時,張士誠已接連攻陷平江、松江、湖州、常州等地,又收編了蠻子海牙的殘部,勢力日益壯大。陳保二歸附後,張士誠自然將其收留,並將詹、李二將囚禁。消息傳到應天府,元璋擔心這兩位將領遭害,便先與張士誠聯絡,以便贖回他們。於是派遣楊憲攜書信前往平江。楊憲抵達後見張士誠,張士誠展開書信閱讀,隨即扔下道:“元璋想要將我比作隗囂嗎?”並怒喝道:“你連隗囂都不如!”隨即下令將楊憲囚禁,並立即派遣水師攻打鎮江。
元璋隨即派徐達前去抵禦,徐達抵達龍潭後,一鼓作氣擊退了張士誠的軍隊。張士誠氣焰大挫,不敢再犯,只得撤兵駐紮在鎮江城。然而,張士誠未能攻下鎮江,轉而祕密派兵襲擊宜興,守將耿君用毫無防備,城被攻陷,耿君用也戰死。元璋聽到消息後大爲震驚,急忙派使者緊急告知徐達:“張士誠起於鹽販,詭計多端,如今進攻鎮江,已與我爲敵;又趁機佔領宜興,志在長遠,將軍應迅速出兵毗陵,搶先行動,切忌落入其陰謀。”這正是“救趙”之計。徐達接到命令後,立即向東進發,向常州進軍。
常州即古時的毗陵地區。徐達軍隊抵達後,立即築壘圍攻。張士誠派張、湯二將率兵來援,徐達則退軍十八里,設下埋伏,親自率領老弱殘兵前去引誘敵軍。張、湯二將看見徐達軍隊裝備簡陋,兵士雜亂,不禁大笑,相互議論道:“聽說朱元璋用兵神妙,怎麼如此虛弱,看來不堪一擊!”正因他們聽說朱元璋威名,卻未加警惕。於是下令出兵交戰,直衝而上。徐達來不及防禦,邊戰邊退,一路狂奔十餘里,突然間數千鐵騎兵從側面殺出,當先一位大將身披鐵甲,手持方天畫戟,直衝張、湯二人。這人是誰?正是徐達麾下行軍總管趙均用。張、湯二將見趙均用殺到,料定中計,慌忙用長槍抵擋。兩人勉強抵擋一人,尚感喫力,怎奈徐達趁機翻身出擊,與趙均用聯手夾擊。二人見無法脫身,急忙撥馬逃跑,剛跑不遠,又聽一聲哨響,伏兵再次出現,嚇得張、湯二人魂飛魄散,連坐騎都控制不住,四處逃竄。最終“豁喇”一聲,兩人馬失前蹄,人隨馬倒。恰巧趙均用率兵殺到,下令擒拿,將兩人活捉。此段情節出自《士誠本傳》,而非《紀事本末》。其餘將士見勢不妙,紛紛潰散,逃回報告張士誠。
張士誠震驚惶恐,於是派遣使者求和,派出裨將孫君壽攜帶書信前往應天,表示願意每年向元璋輸送軍糧二十萬石,黃金五百兩,白銀三百斤。元璋回信責備他主動挑起戰端,罪責難逃。既然願意和解,便應釋放被扣押的使臣與將領,且每年軍糧應增加至五十萬石。命令孫君壽攜帶回信返程。然而,十餘日後,張士誠毫無回應。又過數日,徐達傳回軍情,稱“鎮江新歸附的軍隊被張士誠勾引,意圖叛亂,徐達幾被圍困,幸得常遇春、廖永安、胡大海等人前來救援,才得以脫險,並擒獲張士誠部將張德”。元璋勃然大怒,立即派遣耿炳文率兵一萬,進攻長興,又令俞通海、張德勝等率領水軍巡視太湖,命張鑑、何文正招募淮軍進攻泰興,趙繼祖、郭天祿、吳良等合兵進攻江陰,各地並舉,形成四面圍攻之勢。同時下令徐達迅速進軍常州,不得延誤。
消息傳到,張士誠得知常州被圍急迫,立即派呂珍前來救援,另派趙打虎前往援救長興。耿炳文抵達長興城下,守將李福安、答失蠻等登城防守。雙方僵持未決,恰巧趙打虎趕到,喘息未定,卻被耿炳文狠狠痛擊,無法立足,只好撤軍,逃至城西門。然而城門緊閉,反覆呼喊均不開,後面追兵又至,只得向湖州逃竄。所謂“打虎”,實則毫無能力。原來趙打虎是張士誠部下著名的勇悍首領,曾屢立戰功,此次出兵援助宜興,城守將領原本認爲他可以輕易取勝,沒想到一到便戰敗,這才意識到耿軍難敵,於是有意獻城,等趙打虎被擊退後,便出城投降。
耿炳文擒獲兩人,並繳獲戰船三百多艘,立即上報捷報。元璋隨即設立永興翼元帥府,任命耿炳文爲元帥,駐守長興。張士誠又派左丞潘原明、元帥嚴再興來進攻長興。行至城下數里,突然遭遇耿炳文的偏將費聚,從側面突襲,殺敵數百人,潘原明等人倉皇逃跑。唯有常州仍被圍困,未能攻克。常遇春分兵四處截斷敵軍補給線,城中士兵因糧食短缺而陷入恐慌。呂珍屢次出城交戰,皆被徐達擊退。不久,城中糧食耗盡,僅剩數千餓卒,怎能支撐?終於呂珍也顧不上城池,趁着夜色開城突圍。城內無主,隨即淪陷,徐達率軍攻入城中。自至正十六年九月起,圍攻常州,至至正十七年三月才最終攻下。徐達的功績於此可見一斑。小子有詩讚徐達道:
輟耕隴上喜從龍,迭戰江東挫敵鋒。
不是濠梁應募去,誰知鄉曲有奇農。
達世業農。
常州攻下後,徐達又奉元璋之命,移師寧國。欲知寧國之戰況,容待下回詳述。
本回前半部分以攻佔集慶爲主線,後半部分以攻取常州爲主。集慶一戰,佔據長江防線,進退自如;常州一役,鞏固西部屏障,東西皆可防禦。這是朱元璋建立帝業的關鍵一步,亦是徐達立下首功的重要體現。若放縱埜先,任由天敘、天祐等人行動,又命令諸將圍攻張士誠,無一不是元璋精妙謀略的體現。一旦作者揭示這一層,便如燃犀燭於湖中,處處可見其智慧。而全篇的重心始終聚焦於集慶與常州。元璋之所重,作者之所注,皆在此處。即使是後來的讀者,亦可藉此瞭解當時的軍事部署,以及本書的寫作結構。否則,全文如散沙,毫無條理,便難以成就精彩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