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史演義》•第三十六回 正刑戮衆惡駢誅 縱奸盜百官抗議

卻說也先鐵木兒欲擁着少女尋歡,面上忽被擊一掌。這掌非少女所擊,乃是這半老佳人,旁擊過來的。當下惱了也先鐵木兒,出外呼婢媼多人,將她母女褫去衣裳,禁止的繫住牀上,覆以重衾。一面煨着爐炭,借禦寒氣,一面煮着春酒,狂飲了幾大觥。乘着酒興,揭被探嬌,先採老陰,後及少陰。朱家母女沒法可施,口中雖是痛詈,奈身子不得動彈,只好任他淫污。事畢,就覆衾擁臥,呼呼的睡去了。令人髮指。  次日起牀,仍把她母女繫住不放,只令侍媼強給飲食。到了晚間,依着昨夕的老法兒,復去姦淫兩次。可憐這朱家母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滿望朱醫設法相救,誰知望眼將穿,毫無音耗。只見這窮兇極惡的奸賊,日夕淫嬲,直至三日將盡,方有侍媼進來,令母女穿好衣服,把她梳洗,擁出省門,勒上便輿,由輿夫抬還朱家去了。看官,試想朱家母女,得邀釋放,不是朱太醫從中運動,哪裏有這般容易。原來朱太醫聞妻女被留,早知情勢不佳,先至中書省中,挽人設法,一些兒沒有效果,轉身去籲請留守。留守以新皇繼統,方寵任也先鐵木兒,不便在虎頭搔癢。況他是隨駕大臣,扈從人員,統歸節制,亦非留守所得越俎劾奏,因此反勸朱太醫得休便休,省得弄巧成拙。此何事也,乃便休乎!朱太醫焦急萬分,抓頭挖耳的思想,竟沒有頭路可鑽。哪裏曉得天道禍淫,奸人數絕,竟來了一個大大的救星,不但拔出朱太醫妻女,並且將元惡大憝,及一班狐羣狗黨,盡行伏法!這也是絕大的快事。好筆仗。那位救星恰是何人?乃是元朝宗室中一位王爺,名叫買奴。一作滿努。這買奴前曾隨着英宗,自上都扈蹕還京。至南坡變起,買奴孤掌難鳴,竟奔投晉邸,願效力討逆。偏晉王急於嗣位,將討逆事暫擱不提,且命他在晉邸中,收拾簡牘等件,自己啓蹕先發。及新皇帝寓上都,他方趲程到京。朱太醫曾與相識,忙去謁見,求他憐救妻女。買奴聞言,不由得怒髮衝冠,指天示朱太醫道:“我誓不與逆賊共戴此天!你回去候着消息,待我入見新帝,總有回報。”朱太醫拜謝欲去,買奴複道:“姦淫事尚小,弒逆事實大,我爲你計,亦不應說及姦淫,且與你面子上,亦過不下去,不如仍從討逆入手,方好一網打盡哩。”買奴計畫,很是妥當。朱太醫道:“全憑大力!”於是朱醫歸家,買奴入覲。經新皇帝慰勞畢,買奴乞屏去左右,以便密陳。新帝照準,立命侍從退出,買奴遂密啓道:“陛下嗣位,應天順人,奈何命也先鐵木兒作爲首相呢?”新帝道:“他有奉璽的功勞,所以命爲右相,”買奴道:“他若可自立爲帝,早已黃袍加身了,還肯來奉璽麼?他與奸賊鐵失,合謀圖逆,共弒英宗,陛下首宜把他正法,方覺名正言順哩!”新帝默然不答,買奴道:“逆賊等忍弒先皇,豈真願事陛下?他因陛下前鎮漠北,恐聲罪致討,無術自全,所以奉上璽綬,請駕入都。若權歸他手,陛下轉成傀儡,此後一舉一動,反被逆黨所制,他得安享榮利,陛下反蒙惡名,天下後世,將疑陛下爲篡國哩!”理正詞醇,真好口才。新帝愕然道:“朕何嘗有心篡逆?據汝說來,是朕且爲彼受過,朕亦不得不急圖討逆了!”買奴道:“前後左右,多是逆賊心腹,陛下既決意討逆,事不宜遲,便在今夕,休使他狗急跳牆!”新帝道:“甚善,勞汝替朕拿斬逆黨。”買奴請即書詔。新帝即手寫數行,給了買奴,並命遣晉邸衛兵,即夕前拿也先鐵木兒等。買奴趨出,立即召集衛士,至中書省。此時也先鐵木兒,已有人報知買奴密奏狀,他只道是姦淫事泄,但發放朱醫妻女,勒令歸家,便好消滅證據,洗釋罪惡;且可劾奏買奴誣妄,反坐罪名。因此將朱家母女逼歸後,把酒澆愁,從容自在。偏偏不由你算,奈何?買奴率着衛士,急馳而入,見他兀坐自斟,便笑着道:“右相在此獨酌麼?何不令朱醫妻女陪飲,格外歡暢哩!”也先鐵木兒起座,佯作驚訝道:“王爺說甚麼?何來朱醫婦女,休要含血噴人!”買奴道:“朱家事不遑追究,有旨拿你逆賊!”也先鐵木兒道:“我是保主功臣,何賊可言!敢是你思謀逆麼?”買奴道:“我不暇與你辯論,叫你去見先皇罷!”隨喝令衛士快行動手。也先鐵木兒尚欲抵拒,怎禁得衛士齊上,把他反翦起來,上了鐐械,牽出省門,一面將完者、鎖南、禿滿等盡行拿到。也先鐵木兒請入見嗣皇,面陳委曲。買奴道:“你是先皇的舊臣,應在先皇前自伏,何必再覲新帝!”當下設着御案,上供先皇帝靈牌,令也先鐵木兒等,就案跪着,然後由買奴朗聲宣詔道:  也先鐵木兒、完者、鎖南、秀滿等,合謀弒逆,神人共憤,飭王買奴帶領衛卒,即夕密拿。該逆等兇惡昭彰,罪在不赦;拿住後,着即斬首以謝天下,毋庸再鞫!  宣詔畢,即將也先鐵木兒等綁出,一聲炮響,劊子手刀隨聲落,統是身首兩分!何苦爲惡。當下奏聞新帝,遂改命宣政院使旭邁傑爲中書右丞相,陝西行中書左丞禿魯,及通政院使紐澤,併爲御史大夫,速速爲御史中丞,並令旭邁傑、紐澤率兵至京師,搜除逆黨。旭邁傑恐鐵失在京,抗命作亂,遂夤夜前進,既到京城,先遣使人報鐵失,暨失禿兒、赤斤鐵木兒、脫火赤、章臺等,令他出城迎駕。鐵失等曾邀封賞,至此不防有詐,便坦然出迎。旭邁傑、紐澤早已密囑兵士,令他列隊站着。待鐵失等下騎相見,便命跪聽詔敕。當由旭邁傑宣詔道:  先皇帝御宇三年,未聞失德,而鐵失、也先鐵木兒等,敢行大逆,竟有南坡之變,駭人聽聞!朕因諸王大臣推戴,嗣登宸極,若非首除奸惡,既無以妥先帝之靈,並無以泄天下之憤,爲此甫抵上都,即將也先鐵木兒等,聲罪正法。  惟在京逆黨,如鐵失輩,尚逍遙法外,特命中書右丞相旭邁傑,御史大夫紐澤,率兵到京,立將鐵失、失禿兒、赤斤鐵木兒、脫火赤、章臺等,拿下正法,餘如逆黨爪牙,亦飭令旭邁傑、紐澤,徹底查拿,毋得瞻徇,應加刑法,候復奏定議。  鐵失等聽着旭邁傑宣詔,開口便擡出先皇帝三字,已是魂魄飛揚;及讀到“拿下正法”四字,越嚇得心驚膽戰,意欲起身逃竄,只見兩邊排着衛士,好似天羅地網一般,插翅難飛。旭邁傑讀罷詔敕,即叫衛士過來,將鐵失等除去冠帶,命即正法。霎時間頭都落地,數道靈魂,入阿鼻地獄中去了。  若有地獄,當爲此輩特設。  鐵失等既伏誅,旭邁傑即刻進城。搜拿諸王月魯不花、按梯不花、曲呂不花、孛羅兀魯思不花,及鐵失弟索諾木,一併發交法司,並查得御史臺經歷朵兒只班,御史撤兒塔罕、兀都蠻郭、也先忽都等,素依附鐵失,朋比爲奸,遂並行奏復。月魯不花等擬賜死,朵兒只班等擬充戍,至復詔到來,俱減罪一等,擬賜死的減爲充戍,擬充戍的減爲免官。  時中書平章政事張珪,聞得此詔,獨勃然道:“國法上強盜不分首從,發冢傷屍者亦死;索諾木嘗從弒逆,親斫丞相拜住右臂,乃反欲保他生命麼?”遂繕就奏牘,遣陳行在,略稱賬黨不宜逭誅,索諾木加刃故相,親與逆謀,乞速付顯戮以快人心等語。於是新帝准奏,即將索諾木梟首,流月魯不花於雲南,按梯不花於海南,曲呂不花於奴兒干,孛羅及兀魯思不花於海島,朵兒只班等皆褫職爲民,一場逆案,總算處置明白,內外肅清。  新帝乃啓駕入京,親御大明殿,受諸王百官朝賀。禮成,追尊皇考晉王爲皇帝,廟號顯宗,皇妣弘吉剌氏爲宣懿淑聖皇后。嗣覆上先皇尊諡爲睿聖文孝皇帝,廟號英宗。擬定次年改元,號爲泰定元年。  臺官復奏言曩時鐵木迭兒專政,誣殺楊朵兒只、蕭拜住、賀伯顏、觀音保、鎖咬兒哈的迷失,杖竄李謙亨成珪,罷免王毅、高昉、張志弼,天下鹹知蒙冤,請旨昭雪。隨即頒詔,命存者召還錄用,死者贈官有差。旭邁傑又上言逆黨作亂,諸王買奴趕赴晉邸,願效死力,且言不除元兇,陛下美名不著,天下後世,無從察知。聖衷嘉納,屢承獎諭,令臣等考查懿戚,能自拔逆黨,爲國效忠,莫如買奴一人,應加封賞以示激勸。因此買奴將賞泰寧縣五千戶,受爵泰寧王。又頒賞討逆功臣,賜旭邁傑金十錠,銀三十錠,鈔七十錠;倒剌沙爲中書左丞相;倒剌沙曾與鐵失密議,理應加罪,胡反得遷擢,其私可知!知樞密院事馬某沙,御史大夫紐澤,宣政院使鎖禿,應加授光祿大夫,各賜金銀鈔有差;追贈故丞相拜住爲太師,爵東平王,諡忠獻,稱爲清忠一德功臣,授其子答兒麻失裏爲宗仁衛親軍都指揮使,賞功錄舊,恤死褒生,泰定初政,人民稱美。轉瞬間已是元年,小子因新帝歿後,木得立諡,史家亦稱爲泰定帝,所以後此稱帝,我亦云然。上文統稱新帝,與前數帝繼位時名號不同,即是此意。元夕御殿,朝賀禮儀,悉如舊制,不必贅述。惟敕諸王各還本部,並召還圖帖睦爾於瓊州,阿木哥於大同。會浙江行省左丞趙簡,能開經筵,及擇師傅,令太子及諸王大臣子孫受學,泰定帝乃命平章政事張珪,翰林學士承旨忽都兒都魯迷失,學士吳澄,集賢直學士鄧文原,以《帝範》、《資治通鑑》、《大學衍義》、《貞觀政要》等書,指日進講。一面冊定皇后弘吉剌氏,名叫巴巴罕。特書其名,一正《元史本紀》誤名爲氏之訛,一正後來下嫁燕帖木兒之罪。並立皇子阿速吉八一作阿蘇奇布。爲皇太子。冊立之日,天大風雨,四面晦霾,官民頗爲驚愕。已兆不祥。泰定帝不以爲意,複選了兩個麗姝,作爲妃嬪,一名必罕,一名速哥答裏,皆出弘吉剌氏,且系一對姊妹花。父名買住罕,曾封袞王,這且按下慢表。都爲後文埋根。  且說泰定帝即位改元后,有事太廟,忽然廟內神主,失去兩座,一是仁宗神主,一是仁宗後神主。先是太常博士李好文,曾建議在廟神主,應用木製,不宜金飾,所有金玉祭器,須貯諸別室,免致遺失等語。無如元代定製,神主概制以金,當時以李博士議論近迂,不足採用,況且宗廟社稷,各有守官,何人敢來盜竊,因此率由舊章,並未改革。至此竟有神主被盜一事,當令守京各官,派捕緝獲,偏偏追索十日,毫無贓證。監察御史宋本、趙成慶、李嘉賓等,奏言盜竊太廟神主,由太常守衛不謹,應即議罪。奏入不報。是時參知政事馬剌,兼領太常禮儀使,且有升遷左丞消息。惱動了平章政事張珪,抗言太常奉守宗祐,責有攸歸,今神主被竊,應待罪而反遷官,賞罰不明,紀綱倒置,上何以謝祖靈,下何以懲盜風,應持以宸斷,嚴核功過,方可報本追遠,黜貪懲邪。這數語說得詳明痛切,總道泰定帝準詞究辦,不料待了數日,也無批敕,只馬剌升遷事,纔算打消。  還有武備卿即烈,故太尉不花,受家吏撒梯賄託,強收寡婦古哈。古哈系鄭國寶妻,曾爲命婦。國寶死後,遺產頗多,撒梯陰加豔羨,且見古哈尚在中年,自己又值喪偶,遂浼人往諷古哈,勸她再醮。古哈以門閥相沿,頗欲守節,拒絕不從。偏這撒梯貪財戀色,定欲取她到手,就去請託即烈、不花兩人,硬行出頭,逼她改嫁撒梯。古哈仍不肯允,即烈等騎虎難下,詐稱奉旨令古哈再嫁。逼令再嫁之旨,雖是詐傳,然亦由元代之不尚節烈,致有此弊。看官!你想古哈是一介孀婦,哪裏抗得過聖旨?只好除了喪服 改着豔裝,乘輿至撒梯家,與他成婚。何不就死,但死節最難,到歡娛時,或亦感念帝德。撒梯得了古哈,歡愛非常,並將她家人畜產,一併取來。偏臺官不肯玉成,竟爾據實陳奏,殊殺風景。並劾即烈、不花矯旨的罪狀,有旨令刑部訊鞫。即烈、不花無從圖賴,暗中恰向左丞相倒剌沙處,奉送金銀鈔若干,託他挽回。果然錢神有靈,可以買命,不消兩日,竟下了一道赦詔,只說是世祖舊臣,加恩貸罪。  又有遼王脫脫,鎮守遼東,乘泰定帝新立,頒詔大赦以前,竟報復私仇,妄殺親王妃主百餘人,佔奪羊馬畜產。經臺官奏請廢徙,亦不見報。會值山崩地震,雷迅風烈諸災異,泰定帝只令番僧大作佛事,以期禳解。且令在壽安山寺,集僧諷經,約以三年,自己卻巡幸上都,備駕前去。於是平章政事張珪,邀集樞密院御史臺翰林集賢兩院官,會議時弊,決計諫諍。適上都亦有詔到來,戒飭百官,並命大都守臣,詳言利病,各官遂公推張珪主稿。珪正滿懷痛憤,即草就數千言,成了一篇曠前絕後的大奏章,擬親至上都面奏。大衆見了,無不稱爲大手筆,小子有詩詠道:  事君無隱由來久,千古爭傳諫士言;  留得一編遺草在,大元久邈直聲存。  欲知奏疏中如何措詞,待下回覼縷陳明。  泰定帝至上都,從買奴之請,誅也先鐵木兒等,看似鋤兇罰惡,足快人心,實則仍爲一己計,欲自免助逆之名,不得不討除逆黨。《春秋》之法在誅心,桃園之弒,史書趙盾,泰定帝雖稍差一間,其心固不可問也。況倒剌沙亦與逆謀,卒因前時私寵,不加其罪,反擢其官;盜神主者得逃法外;逼再嫁者且恕罪名;藩王有辜不之問;佛事屢修不之省,種種失政,安知不由倒剌沙輩,從中盅惑平?是回敘述,已將泰定帝之心跡,揭明紙上,史稱其能守祖憲,號稱治平,豈其然乎!

也先鐵木兒原本想擁有一名少女行淫,結果臉上突然被一掌擊中。這掌並非來自少女,而是旁邊一位半老的婦人所打。也先鐵木兒因此大怒,外出召來多名婢女、老婦,將這位母親和女兒脫去衣裳,綁在牀榻上,蓋上厚被,一邊燒着炭火取暖,一邊煮着春酒,瘋狂地飲了幾大杯。趁着酒興,掀開被子,先侵犯老婦,後侵犯少女。朱家母女毫無反抗能力,雖然嘴上痛罵,卻動彈不得,只能任由他肆意淫辱。事畢,又蓋上被子,呼呼入睡。這種行徑令人髮指。

第二天起牀後,仍把母女綁在原地,只讓婢女強行餵食。到了晚間,又按照前一天的方法,再次強暴母女二人。可憐的朱家母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心指望朱太醫設法營救,可盼來盼去卻毫無音訊。只見這兇殘的奸徒日日淫亂,一直持續到第三天將盡時,纔有一位婢女進來,令母女穿上衣服,梳洗後,被趕出皇宮,裝上小車,由車伕擡回朱家。

讀者想想,朱家母女能被釋放,不正是靠了朱太醫的暗中疏通才有可能?原來朱太醫得知妻子女兒被扣押後,立刻前往中書省求助,卻無濟於事;轉而懇請留守大臣幫忙,但留守認爲新皇帝剛剛繼位,正寵信也先鐵木兒,不宜輕易挑起波瀾。況且他作爲隨駕大臣,對隨行人員的管理是統屬的,留守無權過問,反勸朱太醫乾脆放手算了,免得弄巧成拙。這究竟算什麼事?居然能就這樣算了?朱太醫焦急萬分,抓頭撓耳,卻找不到出路。哪裏想到天道報應,淫賊必遭天譴,竟出現了一位大救星——不但救出了朱太醫的妻女,還把元朝的奸惡之徒和一批狐羣狗黨全部繩之以法!這真是天大的快事!那救星是誰呢?是元朝宗室中的一位王爺,名叫買奴(又作滿努)。

買奴曾跟隨英宗從上都回京。南坡之變發生時,他孤身一人無法抗衡,便投奔晉王,願意效死討伐叛亂者。但晉王急於登基,暫時擱置討逆之事,只讓他在晉王府整理文書,自己先出發。等到新皇帝遷往上都,他才急忙趕往京城。朱太醫與他相識,急忙去拜見,請求他救救妻女。買奴聞言,怒髮衝冠,指着天對朱太醫說:“我發誓絕不與逆賊共存於天地!你回去等消息,待我覲見新帝,定有迴音。”朱太醫感謝後起身離開,買奴又說:“淫亂之事雖重,但弒君之罪更爲嚴重。我爲你着想,也別提淫事,這樣在面子上過不去,不如從討逆入手,一網打盡才穩妥。”他的計策極爲周全。朱太醫說:“全靠您的大力相助!”於是朱太醫回家,買奴入宮朝見。

皇帝慰勞完畢後,買奴請求撤去左右侍從,以便祕密進言。皇帝同意,立即命侍從退下。買奴便祕密進言道:“陛下繼位,順應天道人心,爲何卻命也先鐵木兒擔任首相呢?”皇帝答:“他有奉璽的功勞,所以任命爲右相。”買奴說:“如果他真有自立爲帝的野心,早該穿上黃袍了,又怎會願意來奉璽?他與奸賊鐵失合謀篡位,共同殺害英宗,陛下應當立刻誅殺他們,才能讓正義名正言順!”皇帝沉默不語,買奴接着說:“逆賊竟敢殺害先皇,豈是真心效忠陛下?因爲他們怕陛下在北方鎮守多年,會聲討他們,無法自保,所以才送上印璽,請陛下入都。若權力落入他們手中,陛下就成爲傀儡,日後一舉一動都會被他們控制,他們便可安享富貴,而陛下則名譽掃地,後世也將懷疑陛下是篡位者!”言辭懇切,邏輯清晰,口才極好。皇帝愕然道:“我何嘗有篡位之心?聽你這麼說,我似乎確實被他們利用了,我也不得不盡快討伐逆黨!”買奴說:“朝中左右,大多是逆賊的心腹,陛下既然決心討逆,就不可拖延,應趁今夜行動,以免他們鋌而走險!”皇帝說:“很好,麻煩你替我下令逮捕這些逆黨。”買奴立刻請求書寫詔令。皇帝隨即親筆寫下幾行文字,交給買奴,並下令派晉王府的衛兵當晚去捉拿也先鐵木兒等人。

買奴立即召集衛士,前往中書省。這時也先鐵木兒已得知買奴密奏的事情,以爲是淫事泄露,因此下令釋放朱家母女,勒令她們回家,既可消除證據,又能反咬買奴誣陷。於是將母女逼回後,他便喝酒消愁,悠閒自得。偏偏命運不從人願,買奴率衛士急馳而入,見他獨自飲酒,便笑着問:“右相在這裏獨酌嗎?爲何不叫朱太醫的妻女也來陪飲,使氣氛更熱烈些?”也先鐵木兒起身,裝作驚訝道:“王爺說些什麼?哪來的朱太醫妻女?你不要無端造謠!”買奴說:“朱家的事暫且不提,有聖旨要捉拿你這些逆賊!”也先鐵木兒說:“我是先皇的功臣,怎會是逆賊?敢說你謀反?”買奴說:“我無暇與你爭辯,先叫你去見先皇吧!”隨即下令衛士迅速行動。也先鐵木兒還想抵抗,怎奈衛士齊上,當場將其捕獲,戴上刑具,拖出省門,同時將完者、鎖南、禿滿等人一併拿下。

也先鐵木兒被要求面見新皇帝,陳述自己的委屈。買奴說:“你是先皇的舊臣,應在先皇面前自首認罪,何必再見新帝?”當下,設好御案,擺上先皇帝的靈位,令也先鐵木兒等人跪在案前。買奴朗聲宣讀詔書:

“也先鐵木兒、完者、鎖南、禿滿等人,合謀弒君,天地神人共憤。命王買奴帶領衛士,連夜祕密逮捕。該等惡貫滿盈,罪無可恕,捉拿後即行斬首以謝天下,無需再審!”

宣讀完畢,立即綁縛也先鐵木兒等人,一聲炮響,劊子手揮刀,全部身首分離!真是可恨啊,這些人竟如此爲惡。事件上報新帝后,朝廷改命宣政院使旭邁傑爲中書右丞相,陝西行中書左丞禿魯,以及通政院使紐澤,共同擔任御史大夫,迅速任命他們爲御史中丞,並命令旭邁傑、紐澤率兵前往京師,搜捕所有逆黨。旭邁傑擔心鐵失仍在京城,可能抗命作亂,於是連夜進發。抵達京城後,先派人通知鐵失、失禿兒、赤斤鐵木兒、脫火赤、章臺等人,命他們出城迎接。鐵失等人曾期待封賞,未想到有詐,便坦然出迎。旭邁傑和紐澤早已密令士兵,讓他們列隊站好。等到鐵失等人下馬相見,便命其跪聽詔令。由旭邁傑宣讀詔書:

“先皇在位三年,從未有過過失,卻被鐵失、也先鐵木兒等人行大逆之事,導致南坡之變,震驚天下!我因衆王大臣推戴,登極稱帝,若不首先剷除奸惡,便無法安葬先皇之靈,也難以平息天下憤恨。因此剛到上都,就將也先鐵木兒等人依法處死。
至於仍在京城的逆黨,如鐵失等人,仍逍遙法外,特命中書右丞相旭邁傑、御史大夫紐澤率兵入京,立即將鐵失、失禿兒、赤斤鐵木兒、脫火赤、章臺等人捉拿正法,其餘逆黨的黨羽,也命旭邁傑、紐澤徹底徹查,不得姑息,應依法懲處,待覆命後定議。”

鐵失等人聽到詔書,一開口就高喊“先皇”,頓時魂飛魄散;讀到“捉拿正法”四字,更是嚇出冷汗,想站起來逃跑,但左右衛士如天羅地網,插翅難飛。旭邁傑讀完詔書,立即下令士兵上前,將鐵失等人脫去官帽,當場處死。頃刻之間,頭顱落地,幾條靈魂墜入地獄!
若有地獄,就該爲他們特設!

鐵失等人伏誅後,旭邁傑立刻進城,搜捕諸王月魯不花、按梯不花、曲呂不花、孛羅兀魯思不花,以及鐵失的弟弟索諾木,一併交由官府審辦,並查出御史臺經歷朵兒只班、御史撤兒塔罕、兀都蠻郭、也先忽都等人,長期依附鐵失,結黨營私,於是連同奏報朝廷。月魯不花等人擬賜死,朵兒只班等人擬充軍戍邊,但後來朝廷下詔,全部降罪一等:原本擬賜死的改判爲充軍,原本擬充軍的改爲免官。

當時中書平章政事張珪聽說此事,憤怒地反駁道:“國法規定,強盜不分首從,盜墓傷屍者也應處死。索諾木曾參與弒君,親自砍傷丞相拜住的手臂,如今卻想保全他的性命?”於是他整理奏章,派遣陳行在上奏,大略說:“黨羽不應免罪,索諾木親手殺害故相,實爲共謀,懇請立刻公開處死,以安人心。”皇帝採納奏議,立即下令將索諾木公開處決,流放月魯不花到雲南,按梯不花到海南,曲呂不花到奴兒干,孛羅和兀魯思不花流放到海島,朵兒只班等人均被罷官爲民。這場叛亂案件終於處理完畢,朝廷內外肅清。

新皇帝於是啓程入京,親到大明殿,接受諸王百官的朝賀。禮成後,追尊晉王爲皇帝,廟號“顯宗”,皇后弘吉剌氏爲“宣懿淑聖皇后”。並追諡先皇爲“睿聖文孝皇帝”,廟號“英宗”。決定次年改年號,稱爲“泰定元年”。

臺臣又上奏,指出早年鐵木迭兒專權,誣陷殺害楊朵兒只、蕭拜住、賀伯顏、觀音保、鎖咬兒哈的迷失,杖責並驅逐李謙亨、成珪,罷免王毅、高昉、張志弼等人,天下皆知蒙冤,請求昭雪。皇帝隨即下詔,命被貶者召回任用,死者追贈官職。旭邁傑又上奏指出,逆黨作亂,諸王如買奴曾趕赴晉王府,願效死力。他說,若不除盡元兇,陛下美名將不彰,後世也無法瞭解實情。皇帝嘉許其言,多次嘉獎,下令考察功臣中能自拔逆黨、忠心爲國者,唯有買奴一人最符合,應加封賞以激勵後人。因此,買奴被封爲泰寧王,領五千戶;又賞賜討逆功臣:旭邁傑得金十錠、銀三十錠、鈔七十錠;倒剌沙任中書左丞相;倒剌沙曾與鐵失密謀,本應加罪,卻反而升官,其私心可見一斑!知樞密院事馬某沙、御史大夫紐澤、宣政院使鎖禿,均加授光祿大夫,各賜金銀鈔有差;追贈故丞相拜住爲太師,封爵東平王,諡號“忠獻”,稱其爲“清忠一德功臣”,並授其子答兒麻失裏爲宗仁衛親軍都指揮使。朝廷以賞功錄舊,恤死褒生,泰定初年政績,百姓稱頌。

轉眼間已到元年。後因新帝去世後被追諡,史家也稱他爲泰定帝,因此後續稱其爲帝,我也如此稱。上文統稱“新帝”,與前幾位皇帝繼位時的年號不同,即爲此意。

元夕當日,皇帝在宮殿接受朝賀,儀式如舊,不贅述。只是下令諸王返回各自地方,並召回圖帖睦爾至瓊州,阿木哥至大同。當時浙江行省左丞趙簡,能主持經筵,並選擇老師,令太子及諸王大臣的子孫受教育。泰定帝於是命平章政事張珪、翰林學士承旨忽都兒都魯迷失、學士吳澄、集賢直學士鄧文原等人,每天講授《帝範》《資治通鑑》《大學衍義》《貞觀政要》等書。

同時冊立皇后弘吉剌氏,名氏爲“巴巴罕”。特意寫出其名,一是糾正《元史·本紀》中誤稱“氏”的錯誤,二是澄清她後來下嫁燕帖木兒的罪責。並立皇子阿速吉八(又作阿蘇奇布)爲皇太子。

冊立當天,天氣大風雨,雲霧四起,官民皆驚。這預示不祥之兆。泰定帝並不在意,又選了兩名美貌女子爲妃嬪,一名叫必罕,一名叫速哥答裏,均出自弘吉剌氏,且是姊妹。其父叫買住罕,曾被封爲袞王,暫且留待後續再講。

再說泰定帝即位改元后,前往太廟祭祀,突然發現廟中神主失蹤兩座,一是仁宗神主,一是仁宗後神主。早先太常博士李好文曾建議:神主應使用木製,不宜用金飾,所有金玉祭器應存於別室,以防止丟失。但元朝沿襲舊制,神主皆用金制,當時人認爲李博士言論迂腐,不切實際。且宗廟事務由專人管理,誰敢盜竊?因此沿用舊章,從未更改。結果竟真發生神主被盜之事。朝廷下令各官派員緝捕,可追查十日,毫無證據。監察御史宋本、趙成慶、李嘉賓等人上奏,稱神主被盜是由於太常守衛失職,應追究其罪。奏章呈上後,卻無批示。此時參知政事馬剌,又兼任太常禮儀使,且有升任左丞之跡象。此消息激怒了平章政事張珪,公開指責太常應負守衛宗廟之責,如今神主被盜,卻反而升官,賞罰不明,綱紀敗壞,上如何對祖宗靈位負責,下如何震懾盜賊?應由皇帝親自裁決,嚴查功過,方可報本追遠,肅清奸邪。這幾句話說得切中要害,皇帝最終採納,但數日後仍無批示,只有馬剌升官一事被批准,其餘未動。

另有一人武備卿,名叫倒剌沙,鎮守遼東。趁泰定帝新即位,下令大赦,卻趁機報復私仇,殺害親王妃主一百餘人,強佔羊馬畜產。臺臣上奏請求廢黜或流放,也未獲回覆。恰逢山崩地裂、雷暴風急等天災,泰定帝只下令讓喇嘛舉行佛事以求消災,又命在壽安山寺集合僧人誦經,約需三年,自己卻親自巡幸上都,去遊玩不問政事。於是平章政事張珪,聯合樞密院、御史臺、翰林、集賢等官員會議時政弊端,決定上書諫言。恰逢上都也傳來詔書,告誡百官,並命大都守臣陳述政事得失。於是衆官推舉張珪主筆起草奏章。張珪滿腹憤懣,立即寫出數千字,堪稱曠世奇文,擬親自前往上都當面奏報。衆人見後,無不稱其爲絕世大手筆。小子爲此作詩一首:
“事君無隱由來久,千古爭傳諫士言;
留得一編遺草在,大元久邈直聲存。”

欲知奏疏內容,待下回詳述。

泰定帝赴上都,依買奴之建議處死也先鐵木兒等人,表面上看似剷除惡人,百姓得以稱快,實則仍是爲保全自己,避免被牽涉“助逆”之名,不得不剷除叛逆。《春秋》之法在於“誅心”,《史記》中趙盾之事,泰定帝雖略有差距,其心術已不可問。何況倒剌沙曾與逆黨共謀,卻因早年私寵,未加懲罰,反而升官;盜神主者得以逃脫法網;逼迫再嫁者也免於罪責;藩王有罪也不過問;屢修佛事卻不反思,種種失政,難道不是被倒剌沙等人從中蠱惑所致?此回敘述,已將泰定帝的內心真相揭露於紙上。史書稱其能守祖制,號稱“治平”,豈不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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