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兩朝志傳》•第二十四回 冀州城麴棱降夏
王琮看到斬了關壽,急忙制止,進宮勸說:“殺掉投降的人是不道義的。當初我投奔時,關壽是部下將領,因病在家,後來因爲走投無路,不得已才投降敵方。現在他主動獻上戰功,應當按照‘十世之恩’來對待他。”建德說:“喫了人家的俸祿卻去殺害主人,這是不忠;佔據別人的土地卻獻出自己的領土,這是不義。不忠不義之人,我非常厭惡。”王琮說:“如果殺掉他,對安定夏國並沒有好處。”極力勸阻,最終建德同意放過關壽。建德命令關壽繼續留在王琮手下,重新任命那些被俘將士的官職,加以使用。所有被擄走的百姓子女全部釋放歸還,各種寶物全部賞賜給將士們。遠近的人都聽說夏王有不殺降者的胸懷,百姓歡欣喜悅,易州、定州等地聽說後也紛紛歸附。建德合併了兩支軍隊,兵力大增,於是率兵直撲冀州而來。
話說冀州刺史姓麴名棱,是上都人,性格果敢,從小就有遠大志向,和本州總管羅藝共同堅守城池,不肯歸順後魏,仍然繼續奉行隋朝的正統年號,印章和法令都沒有更改。建德消滅了刀兒部後,派使者前去招降,向他們說明利害關係,講述“脣亡齒寒”的道理,勸說他們城池難守。麴棱哭泣道:“我受過隋朝大恩,不能爲報仇而背叛國家,反而去依附他人?寧可被處死,也絕不會做這種不忠不義的事!”從此,他的節操更加堅定。
建德於是率兵直逼城下,命令軍隊四面圍城,晝夜猛攻。麴棱手持長槍,身跨駿馬,準備出城迎戰,忽然看見階下走出一人,身姿飄逸,仙風道骨,頭戴鶴氅,身穿星冠,向前大聲大笑。麴棱問:“你爲何大笑?”那人說:“只笑你們眼睛瞎了,看不清人物。我有退敵之術,能讓敵人不戰自退,你們爲何不問我?”大家一看,原來是隋朝崔暹的孫子崔履行。
麴棱問:“有何奇術,可以退敵?”崔履行說:“我曾在鄔石山中遇到一位高人,傳授我三卷祕術,學會驅使兵將之法。上能呼風喚雨,下能役鬼驅神,中能讓人趨吉避凶。用此術退敵,無需弓箭,只需寫符唸咒,不過幾天,進攻的敵軍自然崩潰。”左右聽後都稱這爲稀世之術。麴棱說:“如果真能如此,我們就可以無憂了。”於是下令停止進攻,立即設立法壇,分三層:第一層對應天上的星宿,下應九宮八卦,排列六丁六甲天神,中央設帝座;第二層擺設二十八星宿、日月、九曜的神兵,各執武器;第三層安放五嶽、四瀆、九州分野。又劃分二十四方向,列二十四節氣、七十二候的神兵。當晚舉行法事,進獻符籙,施行法術,只讓麴棱登壇禮拜。崔履行脫掉道袍,頭戴布帽,腰繫麻繩,腳穿草鞋,手執草杖,登上城樓向北跪拜,大聲痛哭,低聲唸誦咒語。又命令全城婦人,不分老少,全都爬上屋脊,脫去裙褲,雙手伸開,仰頭望向敵軍,大聲哭泣,以“陰氣壓陽氣”的方法施法。
有人立即向建德報告,建德說:“這不過是邪術幻術,麴棱是個糊塗人,被他矇騙了。現在敵軍已至城下,兵臨壕邊,怎麼可能靠這種術法退敵?估計城中人心恐懼,必定毫無防備,可以立刻猛攻!”當天黃昏時分,敵軍猛攻,四面喊殺聲震天,火炬照亮如白晝。麴棱在城內得知局勢危急,便親自披甲,帶領士兵出城迎戰。崔履行堅持勸阻他:“您放心,今晚必定大功告成,敵軍一定會敗退,請您千萬不要出城,以免打亂我的法術。將士們不要驚慌。”麴棱聽從了,延緩到半夜。建德挑選三百名敢死之士,登上雲梯進攻,一聲炮響,喊殺震天,士兵們紛紛登上城牆。建德高聲喊道:“夏國國主已經登城了!”只見守城士兵互相逃跑,城內大亂。建德強行攻破城門,四處搶奪前進。此時崔履行仍在城樓高呼祈神,正準備逃走,卻被亂兵亂刀砍死,扔在城下。等到天亮,敵軍抓獲麴棱,押送到營帳中。
建德接見了他,親自解開他的繩索,用酒壓驚,對麴棱說:“你作爲隋朝的臣子,不和衆人一起反叛,獨自堅守忠義,真是忠臣啊!特赦你的罪,希望你歸順我,輔佐我建立夏國。”麴棱說:“如今天下動盪,百姓如墜水深淵,大王立下匡扶國家、拯救百姓的心,我感激您不殺之恩,願意追隨仁義之主,以安定天下。”於是歸降建德。建德非常高興,任命他爲內史,賜予黃金五十兩,並以厚禮相待。有詩讚曰:建德功勳百戰強,加封內史拜忠良。崔履行的幻術不過是兒戲,哪懂得真正的軍功一代代興旺。
建德得到麴棱後,整天討論軍事,非常敬重他。麴棱建議建德進攻羅藝,建德便派劉黑闥率兵先發,直抵羅藝駐守的城下,安營紮寨。
再說羅藝在城內,命令士兵嚴加防守,緊閉城門,拒絕出戰。劉黑闥在城外辱罵挑釁,卻始終無法出戰。有人報告說建德的主力大軍也已趕到,劉黑闥接見後,說羅藝緊閉城門,堅決抵抗。建德說:“羅藝兵力困苦,無人出戰,正是全力進攻的好時機,不應拖延。否則士兵疲憊,難有勝算。”劉黑闥說:“聽說城內兵馬還多,四門堅固,恐怕難以迅速攻破。我想等待時機再行動,才更有利。”建德怒斥道:“將領無謀,拖延時間,我大軍已到,就等城破,怎麼能等到時機才動?”於是喝退劉黑闥,下令各路軍隊準備雲梯,攻城喊聲震天,驚動天地。
沒想到城上突然發射火炮、火箭,雲梯全部被燒燬,又兼箭雨如織,士兵站立不住,紛紛退下。建德又派出數百輛衝車,鼓譟進逼。羅藝緊急下令,用鐵鏈連接鐵錘,在城上飛快打擊,衝車全都被擊毀。他想盡各種辦法,卻始終無法攻破城池。建德非常暴怒。曹旦祕密前往帳下勸諫說:“大軍久駐城下,敵人恐怕會發現我軍懈怠,趁夜開城偷襲我軍營寨,一旦無備,將會遭致慘敗。攻城之策看似小,防備纔是關鍵,請陛下三思。”建德大怒道:“我自起兵河間以來,所向披靡,哪會怕這一個孤城?羅藝聽說我名聲,心膽俱裂,怎麼可能敢偷襲我的營地?你不要多此一舉,擾亂軍心!”立刻喝退曹旦。有鄧文信聽說曹旦之言,急忙進言:“勝利之後將領驕傲士兵懈怠,必定失敗。如今士兵已懈怠太久,羅藝雖被圍困,卻在連日養精蓄銳,而且羅藝善於用計,曹旦之言也並非無理。”建德更加不聽勸告。
當晚,羅藝果然下令讓薛萬徹、薛萬均兄弟帶領士兵飽餐後,人人戴上沉默的面具,悄悄開啓城門,率領三軍,分兩路夜襲夏軍營地。
夏軍正熟睡,羅藝祕密下令,一聲炮響,鼓聲震天,軍隊突然殺入夏營。
夜襲來得突然,如同天塌地陷,山崩海嘯一般。建德當時喝醉了酒,無法起身,身邊人扶着他逃走。鄧文信慌忙追隨,還未上馬,就被薛萬徹殺入中軍,一刀斬於門旗下。後世史官有詩寫道:鄧文信從軍仗義旗,夏王初立衆心歸。只因不懂驕兵之計,導致轅門血光飛濺。
鄧文信被殺,各路士兵頓時驚慌失措,四處亂竄,互相踩踏,建德、劉黑闥也無法阻止,只得丟下營地逃跑。一直到天亮,屍體遍地,驢馬屍體填滿了河流。羅藝大獲全勝,擂鼓返回城中。不知建德帶兵後來怎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