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唐五代史演義》•第四十七回　廢帝遣將追公主

元代 • 羅貫中

卻說廢帝聽得馮道所奏，遂大驚慌，便差梁剛、伍亮選五百精壯人馬，無分晝夜，務要趕上拿回。二將領命去了。廢帝忿怒轉加，深恨公主，差人書報三關。廖武曰：“陛下雖有沖天之忿，臣料梁剛、伍亮必追公主不來。公主自幼曾習武事，嚴毅剛正，衆皆懼之，她既然有心上三關，那追趕將士，若見公主，決然不敢下手。”廢帝大怒，掣所佩劍，喚慕容遷、朱弘昭聽令：“汝二人將這口劍去取公主頭來，違令者斬之！”　　二人隨後點一千馬軍趕來。　　卻說公主加鞭縱轡，催趲而行。來到定嘉界口，望見背後塵頭起處，衆軍報道：“追兵至矣！”宇文渙慌問公主曰：“追兵已至，如之奈何？”公主曰：“衆軍先行，吾當斷後。”　　於是，麾衆人推車直出，卷其車帷，自喝梁剛、伍亮曰：“汝二人慾造反耶？”梁、伍二將，慌忙下馬，盡棄軍器，俯伏車前，訴曰：“安敢造反？爲奉主上敕旨，領兵請公主還宮。”　　公主怒曰：“汝二匹夫、果欲造反！朝廷不曾虧負於汝，石駙馬是我夫主，把守三關，我已奏過主上，還願已畢，許我上三關見夫，又不是私奔，你兩個于山僻去處，引着軍馬追至，意欲劫我財物耶？”梁剛、伍亮喏喏連聲，口稱：“不敢。請公主息怒，不幹小將之事，乃是朝廷之命。”公主叱曰：“朝廷殺得你，偏我殺你不得！”把二將千匹夫，萬匹夫，罵不住口。　　喝令推車前進。二人自思我等本是臣下之臣，如何敢抗公主言語，只得把軍士喝開，放她過去。　　纔去不上五六里，只見背後慕容遷、朱弘昭趕到。梁剛、伍亮把卻纔言語說了一遍，慕容遷、朱弘昭二將曰：“你放差了！我二人奉朝廷旨意，特來追捉她。”四將合兵一處趕來。　　卻說公主，才脫得此難，正行之間，背後喊聲又起，軍馬紛紛趕來。宇文渙又告公主曰：“後面追兵復來，如之奈何？”公主曰：“衆人先行，我自擋住後路。”於是，五百騎縱馬先行，宇文渙上馬，立於車旁。四將追至，見了公主，只得下馬，叉手而立。公主曰：“汝二人來此何干？”二將答曰：“奉主上敕旨，特來請公主還宮！”公主正色罵曰：“都是你這夥匹夫，間謀我兄妹不睦。我已奏過主上，賽願尋夫，又不是私奔，今日誰敢阻擋，你四人倚仗兵威，特來中途害我乎？”　　正話間，只見前面一聲炮響，山林內一隊生力軍殺出，爲首一員大將，乃北平人也，姓趙名瑩。四將見有準備，回馬便走，趙瑩領兵趕來，殺得唐兵大敗，四散奔走。原來唐兵被石敬瑭預先埋伏，趙瑩一支軍馬在此接應，一擊而散，喪折甚多。　　趙瑩收兵，護着公主與宮娥車馬，齊上三關去訖。　　卻說石敬瑭接見永寧公主，夫婦不勝欣喜。當日便命趙瑩爲先鋒，劉知遠爲副將，反下三關。大軍依期而進，又有契丹主差將慕容韜引兵相助，於是，水陸並進，聲勢浩大。前軍已至陝界，潼關下張雄、韓虎正坐，報河東三關石敬瑭索戰。張雄與韓虎商議退敵之策。韓虎說：“下官去見陣一遭！”披掛上馬，領兵出關。問：“來將何人？”敬瑭曰：“吾乃河東節度使、鎮守三關、兼天下兵馬大元帥石敬瑭！發兵要上長安，伐無道昏君，下馬歸順，免爾一死。”韓虎大怒，拍馬挺槍便刺，比手三合，被石敬瑭一槍截下馬而死。砍軍一半，衆將乘勢殺上潼關。　　張雄聽得韓虎失手，尋一匹快馬，跑上長安，進朝陽殿，望駕叩頭奏曰：“三關反了，石敬瑭人馬已到潼關！韓虎戰死，搶了潼關，大軍隨後即到長安！”帝聞奏大驚！問左右文武官曰：“敬瑭反入長安，何以退之？”諸將皆默然，忽一少年將軍，突然而出曰：“臣願領兵活擒敬瑭！”衆聞之大驚。此人非別，乃高思繼長子高行周是也。廢帝曰：“奈爾年幼，必得一人副之，方可前往。”忽又一將進曰：“臣願同破石敬瑭！”衆視之，乃紹陵人也，姓郝名守敬。廢帝大喜，即點兵五萬，命二將出師。就拜高行周爲行兵總管，郝守敬爲副總管，即日進兵。哨馬回報：“敬瑭之兵，前隊已到武陵下寨，行周亦催兵前到武陵，前後分作二寨。當日諸將謂石敬瑭曰：“唐朝遣高行周、郝守敬爲將，扎住武陵界口，請室將發兵拒敵。”敬瑭怒曰：“量此乳臭孩子，豈能爲將，與我交戰？”趙瑩曰：“既廢帝命孩子爲將，某請擒之！”敬瑭曰：“汝可用心，爲我擒來。”趙瑩拜辭欲行。劉知遠曰：“既趙先鋒要去出陣，小將亦願同行。”敬瑭許之。二將即日領兵前進不提。　　卻說高行周探知敬瑭之兵至近，遂拔二寨之兵齊起，列於武陵山下。敬瑭之兵出馬，漫山塞野，金鼓喧天，兩陣對圓。　　高行周引郝守敬並副將李超出馬，立於陣前，遙望對陣中，擁出一隊紅旗，於中兩員上將，銀盔銀甲，駿馬紅袍，左邊趙瑩，持開山月斧；右手劉知遠，手挺安漢刀。兩匹馬左右馳驟，知遠揚聲大罵曰：“高行周豎子，死限臨頭，尤敢拒敵天兵耶？”行周亦罵曰：“量汝敬瑭，乃匈奴鼠輩，你不過一牧馬餓夫，如何擅敢反下三關，加兵於此，自送其死耶？”知遠大怒，躍馬輪刀，直取行周，行周挺槍來迎，二人戰上五十餘合，不分勝負。趙瑩挺槍躍馬，便來夾攻。行周敗走，趙劉二將，殺入唐兵陣中，敬瑭與柴研，驅兵掩擊，郝守敬躍馬當先，揮刀來迎，正遇敬瑭，未及一合，被敬瑭刺於馬下。李超見刺死守敬，忿怒愈加，躍馬來迎，又被敬瑭槍挑落馬。當日，敬瑭在陣，往來衝突，如入無人之境。敬瑭軍馬大至，殺得唐兵死者無算。　　此時高行周折了二將，勢孤力窮，落慌逃去。　　卻說趙、劉二將，請敬瑭商議雲：“如今高行周兵敗將亡，可乘虛劫寨，則唐兵銳氣盡挫，不敢復來拒敵矣！”知遠曰：“高行周雖然折了許多兵將，南軍甚衆，請俟明日用計擒之。”次日，高行周又引軍來與知遠交戰，戰上一百餘合，知遠詐敗，行周後面趕來，被知遠用拖刀計斬之。石敬瑭鞭梢一指，大勢人馬，一齊掩殺，各路埋伏軍馬，同時殺進，各要爭功，無不以一當百，殺得屍橫遍野，血流成河。若知後事，且看後面如何分解。　　卓吾子評：　　高行周少年性氣，未及深通韜略，因而中知遠之謀歟！

譯文：

話說後唐廢帝聽到馮道的報告，頓時大爲震驚，立刻派梁剛、伍亮率領五百名精銳士兵，不分晝夜地追擊，務必要把公主捉回來。兩位將領接令後出發了。廢帝怒火中燒，更加痛恨公主，於是派人通知三關守軍。廖武勸說道：“陛下雖然氣憤填膺，但我認爲梁剛和伍亮肯定追不上公主。公主從小習武，性格嚴明剛正，大家都很怕她。她若真心想要前往三關探望丈夫，那追兵一旦見到她，必然不敢動手。”廢帝更爲憤怒，抽出腰間的劍，召來慕容遷和朱弘昭下令：“你們二人帶着這把劍，去把公主的頭砍下來，違抗命令者處死！”
兩人隨即率一千騎兵出發追擊。

此時，公主加緊馬鞭，策馬疾行，來到定嘉界口，忽然看見後方塵土飛揚，親兵報告：“追兵到了！”宇文渙急忙問公主道：“追兵已到，怎麼辦？”公主說：“讓衆將士先行，我親自斷後。”於是，她命令衆人推着車輛前進，拉起車簾，高聲喝道：“你們二人想造反嗎？”梁剛和伍亮慌忙下馬，丟掉兵器，跪在車前，解釋說：“我們怎敢造反？我們是奉皇帝命令，領兵去把公主接回宮中的。”

公主憤怒地說：“你們這種無恥的粗人，果然想造反！朝廷從未虧待過你們，我丈夫是石駙馬，鎮守三關，我已經向皇帝奏報過，請求去見他，這並非私奔。你們竟然在偏僻山野之處，帶兵追來，是想劫奪我的財物嗎？”梁剛和伍亮連連磕頭，說：“不敢！請公主息怒，這並非我們二人的意思，是朝廷的命令。”公主怒喝道：“朝廷殺了你，我就殺不了你！”一邊罵着一邊辱罵他們，罵得不亦樂乎。

她隨即下令車輛前進。兩人自知身爲臣子，怎麼敢違抗公主的話，只好命令士兵退下，放她通過。

剛走不到五里路，忽然又聽背後傳來喊聲，原來是慕容遷和朱弘昭趕到了。梁剛和伍亮把剛纔的經過告訴他們，兩人說：“你們搞錯了！我們是奉朝廷聖旨，特來追捕公主的！”四人合兵一處，繼續追擊。

此時，公主剛脫離險境，正行進途中，又聽到背後傳來喊聲，騎兵紛至沓來。宇文渙再次提醒公主：“後方追兵又來了，怎麼辦？”公主說：“讓士兵們先行，我來擋住後路。”於是，五百騎兵先行，宇文渙也上馬，站在車旁。四名將領追至，見了公主，連忙下馬，雙手叉腰，恭敬站立。公主質問：“你們來這裏是何用意？”兩人答道：“奉皇帝命令，特地來接公主回宮！”

公主正色怒罵道：“全是你們這些無恥之徒，想破壞我與兄妹的和睦。我已經向皇帝奏明，是想去找丈夫，而不是私奔，誰敢阻擋我們？你們仗着兵權，竟然在中途要害我！”

話還沒說完，前面突然傳來一炮聲，山林間殺出一隊軍隊，爲首將領是北平人趙瑩。四將見情況有備，立刻調頭逃跑。趙瑩率兵追擊，大敗唐軍，士兵四散奔逃。原來唐軍早有埋伏，趙瑩的部隊就是預先接應的，一擊即潰，損失慘重。

趙瑩收兵後，護着公主和宮娥車馬，一起前往三關。

石敬瑭接到永寧公主，夫婦二人欣喜若狂。當天任命趙瑩爲先鋒，劉知遠爲副將，反攻三關。大軍按計劃進發，又得到契丹主派來慕容韜率軍支援，水陸並進，聲勢浩大。前鋒已抵達陝地邊界，潼關守將張雄、韓虎正坐在關上，聽說河東節度使石敬瑭率軍進攻，趕緊上報。韓虎提議道：“我去陣前碰一碰！”披甲上馬，率兵出關。對方問：“來將何人？”石敬瑭答：“我乃河東節度使，鎮守三關，兼天下兵馬大元帥石敬瑭！我出兵討伐無道昏君，下山歸順，饒你性命！”韓虎大怒，拍馬挺槍直刺，交手三合，被石敬瑭一槍刺落馬下，當場陣亡。石敬瑭乘勝殺入，斬殺敵軍一半，接着猛攻潼關。

張雄聽說韓虎陣亡，急忙騎快馬趕到長安，入朝陽殿向廢帝叩頭奏報：“三關已經反叛，石敬瑭軍隊已攻入潼關，韓虎戰死，潼關已被攻佔，大軍正向長安逼近！”廢帝聽後大驚，問身邊的文武大臣：“石敬瑭已攻入長安，如何才能抵禦？”衆將沉默無言，忽然一位年輕的將領站出來說道：“我願率兵活捉石敬瑭！”衆人都大喫一驚。這人不是別人，正是高思繼的長子高行周。廢帝說：“你年紀尚輕，必須有副將陪同，方可出征。”又有一位將領挺身而出：“我願與之並肩作戰！”衆人一看，原來是個來自紹陵的郝守敬。廢帝十分高興，當即點兵五萬，任命高行周爲行軍總管，郝守敬爲副總管，立刻出兵。探子回報：“石敬瑭的前鋒已進駐武陵下營，高行周也催兵抵達武陵，前後兩隊分別紮營。”衆將對石敬瑭說：“唐朝已派高行周、郝守敬爲將，駐紮在武陵邊界，請求出兵抵抗。”石敬瑭怒道：“這種乳臭未乾的少年，豈能爲將，竟敢來挑戰？”趙瑩說：“既然廢帝派他們出征，我願去抓住他們！”石敬瑭說：“你好好努力，把他們活捉回來。”趙瑩拜別後出發，劉知遠也主動請戰，石敬瑭同意。兩人隨即率軍前往，不提具體情節。

高行周得知石敬瑭軍隊已靠近，便下令兩營兵力全部集合，佈陣於武陵山下。石敬瑭軍隊開出，如漫山遍野，金鼓齊鳴，兩軍對峙。

高行周率領郝守敬與副將李超出馬，立於陣前，遠遠望去，敵軍陣中走出兩員將領，身穿銀盔銀甲，騎着紅袍駿馬，左邊是趙瑩，手持開山月斧；右邊是劉知遠，手握安漢刀。兩人並轡馳騁，劉知遠高聲喝道：“高行周，你這小子，死期將至，竟敢抵抗天兵？”高行周也怒罵道：“就憑你石敬瑭，不過是個匈奴流民，一個養馬的窮漢，怎敢擅自反叛三關，來犯我地，這是自尋死路！”劉知遠大怒，躍馬揮刀直撲高行周，高行周挺槍迎戰，二人交手五十餘合，不分勝負。趙瑩挺槍躍馬，夾擊而來。高行周不敵，敗退而走。趙瑩與劉知遠殺入唐軍陣中，石敬瑭與柴研率兵反擊，郝守敬躍馬出陣，揮刀迎敵，剛遇石敬瑭，未過多回合就被刺落馬下。李超見郝守敬被殺，更加憤恨，躍馬直衝，也被石敬瑭一槍挑落馬下。當天，石敬瑭在戰場上縱橫馳騁，所向披靡，唐軍損失慘重。

此時，高行周已損失兩名將領，兵力單薄，只得慌忙敗退。

趙瑩與劉知遠商議道：“現在高行周兵敗將亡，可趁虛襲擊他的營地，唐軍銳氣便會被挫敗，不再敢來抵抗。”劉知遠說：“雖然高行周損失不少將士，但南軍兵力雄厚，請等明天用計擒殺他。”第二天，高行周再次率軍出擊，與劉知遠交戰一百餘合，劉知遠故意敗退，高行周追擊，卻被劉知遠用“拖刀計”斬於陣中。石敬瑭一揮鞭，指揮大軍齊攻，各路伏兵同時出擊，各自爭功，奮勇殺敵，戰場上屍橫遍野，血流成河。關於接下來的事件，暫且留待後文再述。

卓吾子評論道：
高行週年少氣盛，尚未精通兵法謀略，因此中了劉知遠的計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