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唐五代史演義》•第四十一回　君臣三弒椒蘭殿

元代 • 羅貫中

卻說朱友珪、朱友從，行了數日，不覺早到汴梁，進至東華門下等旨。時朱溫起不仁之心，行亂倫之事，正與兒婦賈氏在分宮樓飲酒作樂。忽報二位殿下自雞寶山來見陛下，梁王急令宣入間之。此時，梁王酒已半酣，把賈氏事情俱已忘了。宣友珪來見，見左手坐的是朱溫，右手坐的是友珪妻賈氏。友珪大罵：“無道昏君，禽獸之爲，滿城人說，翁婚兒婦，父納子妻，王彥章不信，今日果有此事實矣！”忿然怒發，即拔出劍來。朱溫見了，知事已泄，抽身便走。友珪趕步如飛，直趕到弒昭宗的椒蘭殿上來。朱溫大叫：“世間那有子殺父！”友珪答言：“你因何去臣弒君？”朱溫躲避不及，被友珪一劍砍落屍首在地。不防朱友從仗一口劍從後趕來，飛步而走，友硅反被朱溫屍首一絆，跌倒在地，友從趕上，喝聲：“着中！”劈開縫有血，劍過項無頭。此殿上，臣弒了君，子弒了父，弟殺了兄，三弒椒蘭殿。才人意不盡，有詩爲證：　　颯颯金蟬繞樹飛，綠楊枝上逞高低，　　金風未動蟬先退，暗送無常死不知。　　朱溫身亡，百官發喪，一面具棺殯殮，停靈柩於偏殿。張文尉曰：“國不可一日無君，請立嗣君，以承大位。”乃請朱友從即皇位，開平三年，改爲乾化元年。朱友從字公順，加張文蔚平章事。後八月，葬朱溫於宣陵，諡曰太祖皇帝，尊皇后徐氏爲皇太后，入養老宮，大赦天下。　　卻說大唐細作，飛報入雞寶山，衆將告知潞州王。李傑聞知大喜曰：“朱溫已死，吾無憂矣！”衆王子仰天大笑曰：“吾料奸賊，天下必不長久，果然今日弒死於椒蘭殿，乘此國中無主，移兵討之，易如反掌耳！”潞州王曰：“朱溫雖死，友從新立，朝中智謀之士極多，難以搖動，不如先擒了王彥章，然後北向，無不勝矣！”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卓吾子評：　　朱溫纂逆後，意滿氣驕，亂淫子女，悖倫無道，致爲友珪弒死於椒蘭殿，豈非天道報施耶！

譯文：

話說朱友珪和朱友從行走了幾天，不知不覺到了汴梁，抵達東華門下，等待皇帝的命令。當時朱溫已經起了不仁之心，犯下了亂倫的罪行，正和自己的兒媳賈氏在分宮樓飲酒作樂。突然有人來報，說兩位殿下從雞寶山前來見他，朱溫急忙下令召見。當時他酒已喝到一半，早已把賈氏的事情拋在腦後。朱友珪被召見時，只見左邊坐着朱溫，右邊坐着的是朱友珪的妻子賈氏。朱友珪大怒，怒斥道：“你這無道昏君，禽獸不如！全城的人都在說，你娶兒媳婦，父親納兒媳，王彥章當初不信，今天終於證實了這是事實！”說完，當場怒髮衝冠，拔出劍來。朱溫見事敗露，慌忙拔腿逃跑。朱友珪追趕上去，直奔當年弒殺唐昭宗的椒蘭殿。朱溫大喊：“世上哪有兒子殺死父親！”朱友珪冷聲回應：“你又何嘗不是因爲自己無道，才導致兒子弒君呢？”朱溫已無處可逃，被朱友珪一劍砍下頭顱，屍首倒在地上。沒想到朱友從突然從後方手持利劍衝來，飛快地追上，朱友珪腳下一滑，被朱溫的屍體絆倒，朱友從立刻上前，大聲喝道：“着！”一劍刺入其頸，將其斬首。在椒蘭殿上，發生了臣殺君、子殺父、兄弟相殘的三重大逆事件。事情還未平息，詩人感慨作詩一首：
颯颯金蟬繞樹飛，綠楊枝上逞高低，
金風未動蟬先退，暗送無常死不知。

朱溫死後，百官爲他舉行喪禮，準備棺材安葬，並將靈柩停放在偏殿。張文蔚說：“國家不能沒有君主，請儘快立新君，以繼承大統。”於是衆人請朱友從即位爲帝，開平三年改元爲乾化元年。朱友從字公順，張文蔚被任命爲平章事。八月，朱溫被安葬於宣陵，諡號爲“太祖皇帝”，皇后徐氏被尊爲皇太后，進宮養老，天下也因此大赦。

再說，唐朝的間諜迅速將消息報到雞寶山，衆將領將此事告訴了潞州的王。李傑得知後非常高興，說：“朱溫已經死了，我們從此無憂了！”衆將仰天大笑，說：“我們早料到這個奸賊必不會長久，果然今天就在椒蘭殿被兒子殺死，趁朝廷無主之機，出兵征討，易如反掌！”潞州王沉思道：“朱溫雖已死，但朱友從已經即位，朝中智謀之士衆多，難以輕易動搖，不如先捉拿王彥章，再向北進軍，必將勝利！”想知道接下來的事情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卓吾子評論道：
朱溫篡位後，日益驕橫無道，荒淫無度，亂倫行惡，最終被兒子朱友珪在椒蘭殿殺害，這難道不是天道對他的報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