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史演義》•第八十四回 設行省遣子督師 避敵兵攜妃投井

卻說隋主堅既平西北,便思規畫東南,可巧後梁啓釁,召動隋師,於是後梁被滅,陳亦隨亡。後梁主巋,孝慈儉約,頗得民心,尉遲迥發難,巋用柳莊言,不與聯絡,及聞迥等敗歿,召莊入語道:“我若不從卿言,社稷已不守了。”嗣是賀隋登極,歲時致貢。隋主堅亦恩禮相加,屢給厚賜,尋且納巋女爲晉王廣妃。補敘隋、梁交涉,爲前後呼應文字。巋在位二十三年,至開皇五年五月病終,後梁諡爲孝明帝,廟號世宗,子琮嗣位,年號廣運,時人已謂運字從軍從走,目爲不祥。年號何關興亡?附會之談,不足盡信。琮在位後,遣大將軍戚昕,率舟師襲陳境,不克乃還。未幾有將軍許世武,潛謀通陳,謀泄被誅。越年,隋主堅徵琮入朝,江陵父老,送琮下舟,相率隕涕道:“我君恐不復返了。”如何曉得?隋廷因琮離江陵,特遣武鄉公崔弘度引兵代守,行次都州,琮叔父巖及弟瓛等,恐弘度掩襲,遽向陳荊州刺史陳慧紀處,通使乞降。慧紀引兵至江陵,巖等遂驅文武官民一萬餘口,東奔陳國。隋主聞報,忙令高熲率兵往援,陳軍乃退。熲留兵駐守,返報隋主。隋主不使琮南返,竟將江陵夷爲郡縣,派官治民,於是後梁滅亡。後梁自蕭詧稱帝,共歷三世,合計得三十三年。琮留寓長安,受封莒國公,後幸得善終,不消細述。  先是隋主堅有意圖陳,嘗向高熲問計,熲答道:“江北地寒,收成較晚,江南水田早熟,若乘彼收穫,稍徵士馬,揚言掩襲,彼必屯兵守禦,曠廢農時。彼既聚兵,我便解甲。如此數次,彼必謂我虛聲恫嚇,不足爲慮,我乃濟師渡江,直指建康,彼怠我奮,定可取勝。又江南土薄,舍多茅竹,所有儲積,皆非地窖,當密遣人因風縱火,毀彼糧儲,彼兵備既弛,糧食又罄,尚能不爲我滅麼?”隋主一再稱善,如法困陳。陳人果困,至陳納蕭巖等降人,隋主益憤,顧語高熲道:“我爲民父母,豈可限一衣帶水,不往拯救麼?”熲因請指日代陳。隋主命大造戰船,爲出兵計,羣臣請祕密從事,隋主道:“我將顯行天誅,何必守密呢?”並使投楫江中,任他東下,且頒諭道:“若彼知懼改過,我復何求?”居然想爲仁義師。那陳主叔寶,卻深居高閣,整日裏花天酒地,不聞外事。中書舍人傅縡直諫被殺,江總、孔範專務貢諛,反得加官進祿。至德五年元日,有人報稱甘露降,靈芝生,叔寶大喜,改年應瑞,就稱是年爲禎明元年。詔敕方頒,即聞地震,媚臣諧子,且隨口捏造,稱爲陽氣振動,萬匯昭蘇的吉兆。及蕭巖、蕭瓛,渡江請降,陳廷又是一番慶賀,頒詔大赦,立授巖爲平東將軍,領東揚州刺史,瓛爲安東將軍,領吳州刺史,還道是佈德行惠,近悅遠來。太子胤未聞失德,嘗在太學講誦《孝經》,志在身體力行,嘗使人入省母后,問安視暖。母后沈氏,免不得遣令左右,諭慰東宮。張貴妃寵冠後庭,密謀奪嫡,竟與孔貴嬪串同一氣,讒構皇后太子,但說他往來祕密,恐有異圖。孔範等又入爲證人,更兼沈皇后素來無寵,遂致有道儲君,無辜被廢,降爲吳興王。張貴妃所生子深,竟得立爲太子。已而妖異迭出,雨颭不時,郢州水黑,淮渚暴溢,有羣鼠渡淮入江,無數漂沒。東冶鑄鐵,空中忽墮下一物,隆隆如雷形,色甚赤,鐵汁致飛出牆外,毀及民居,還有蔓草久塞的臨平湖,無故自闢,草死波流,朝野詫爲奇事,譁傳一時。叔寶纔有所聞,心中亦未免驚異,因賣身佛寺,良願爲奴,作爲厭勝。張貴妃本來佞佛,往往託詞神鬼,盅惑叔寶,至此在宮中競設淫祀,召集妖巫,祈福禳災。叔寶又敕建大皇寺,內造七級浮圖,工尚未竣,爲火所焚。那祭天告廟的禮儀,反多闕略,好幾年不見駕臨。大市令章華,博學能文,因爲朝臣所抑,嘗鬱郁不得志,至是獨上書極諫,略雲:  昔高祖南平百越,北誅逆虜,世祖東定吳會,西破王琳,高宗克復淮南,闢地千里,三祖之功勤亦至矣。陛下即位,於今五年,不思先帝之艱難,不知天命之可畏,溺於嬖寵,惑於酒色,祠七廟而不出,拜三妃而臨軒,老臣宿將,棄之草莽,諂諛讒邪,升之朝廷。今疆埸日蹙,隋軍壓境,陛下猶不改弦更張,臣見麋鹿復遊於姑蘇矣。  這書呈入,頓時大觸主怒,即令斬首,且益逞荒淫。一年容易,又是春來,叔寶遣散騎常侍袁雅等聘隋,又令散騎常侍周羅,出屯峽口,侵隋峽州。和中寓戰,叔寶亦自詡妙計耶?隋主正令散騎常侍程尚賢等報聘,忽聞峽州被侵消息,乃決計伐陳,傳敕中外,敕文有云:  昔有苗不賓,唐堯薄伐,孫皓僭虐,晉武行誅。有陳竊據江表,逆天暴物,朕初受命,陳頊尚存,厚納叛亡,侵犯城戍。勾吳閩越,肆厥殘忍,於時王師大舉,將一車書。陳頊返地收兵,深懷震懼,責躬請約,俄而致殞。朕矜其喪禍,特詔班師。叔寶承風,因求繼好,載佇克念,共敦行李。每見珪璪入朝,輶軒出使,何嘗不殷勤曉諭,戒以維新?而狼子之心,出而彌野,威侮五行,怠棄三正,誅翦骨肉,夷滅才良,據手掌之地,恣溪壑之險,劫奪閭閻,資產俱竭,驅蹙內外,勞役弗已,微責女子,擅造宮室,日增月益,止足無期,帷薄嬪嬙,幾逾萬數,寶衣玉食,窮奢極侈,淫聲樂飲,俾晝作夜,斬直言之客,滅無罪之家。欺天造惡,祭鬼求恩,盛粉黛而執干戈,曳羅綺而呼警蹕,自古昏亂,罕或可比。介士武夫,飢寒力役,筋髓罄於土木,性命俟於溝渠。君子潛逃,小人得志,天災地孽,物怪人妖,衣冠鉗口,道路以目。傾心翹足,誓告於我。日月以冀,父奏相尋。重以背德違言,搖盪疆埸,巴峽之下,海澨以西,江北江南,爲鬼爲域,死壟窮髮掘之酷,生居極攘奪之苦。抄掠人畜,斷絕樵蘇,市井不立,農事廢寢。歷陽、廣陵,窺覦相繼,或謀圖城邑,或劫剝吏人,晝伏夜游,鼠竄狗盜。彼則羸兵敝卒,來必就擒,此則重門設險,有勞藩捍。天之所覆,無非朕臣,每關聽覽,有懷傷惻。有梁之國,我南藩也,其君入朝,潛相招誘,不顧朕恩。士女深迫脅之悲,城府致空虛之嘆,非直朕居人上,懷此不忘,且百辟屢以爲言,兆庶不堪其請,豈容對而不誅,忍而不救。近方秋始,謀欲弔民,益部樓船,盡令東鶩,便有神龍數十,騰躍江流,引伐罪之師,向金陵之路,船住則龍止,船行則龍去,三日之內,三軍皆睹,豈非蒼昊愛人,幽明展事,降神先路,協贊軍威?以上天之靈,助戡定之力,便可出師授律,應機誅殄,在斯舉也,永清吳越。其將士糧仗水陸資,須期會進止,一準別敕。特此頒告天下,使衆周知!  敕書既發,又令鈔錄三十萬紙,傳示江南。陳廷聞隋將大舉,再遣散騎常侍許善心,詣隋修和。隋主留置客館,不復遣歸,一面貽送璽書,數陳主二十過惡,並命就壽春設淮南行省,即用晉王廣爲行省尚書令,告諸太廟,授鉞南征。再令秦王俊及清河公楊素,俱爲行軍元帥,使廣出,俊出襄陽,素出永安,並飭荊州刺史劉仁恩出江陵,蘄州刺史王世積出壽春,廬州總管韓擒虎出廬州,吳州總管賀若弼出廣陵,凡總管九十人,兵五十一萬八千人,統受晉王廣節度,旌旗舟楫,橫亙數十里。重用次子,已開逆惡之萌。授左僕射高熲爲晉王元帥府長史,右僕射王韶爲司馬,軍事皆由二人蔘決,相機進行。  隋主相率臨江,高熲問郎中薛道衡道:“江東可攻取否?”道衡道:“此去定可成功。嘗聞晉郭璞有言,江東分王三百年,復與中國統合,今此數將周,是一可取;主上恭儉勤勞,叔寶荒淫驕侈,是二可取;國家安危,寄諸將相,彼用江總爲相,唯事詩酒,蕭摩訶、任蠻奴即任忠小字。爲大將,不過匹夫小勇,怎能當我大敵?是三可取;我有道,國勢復大,彼無德,國勢又小,彼甲士不過十萬,西自巫峽,東至滄海,分戍即勢懸力弱,合屯又守此失彼,是四可取。有此四機,席捲江東不難了,何必多疑。”熲欣然道:“得君數言,成敗已可預定,素知君才,今益令人信服了。”遂驅軍前進。  陳命散騎常侍周羅,都督巴峽沿江諸軍,堵御隋師。隋秦王俊屯兵漢口,節制上流。楊素率舟師下三峽,徑至流頭灘,與狼尾灘相近。狼尾灘地形險峭,卻有陳將戚昕,帶着戰艦扼守。素待至夜間,親督黃龍舟數千艘,銜枚疾進,衝擊陳艦。昕倉猝遇敵,與戰失利,棄灘東走。素俘得陳人,悉數縱還,秋毫無犯,遂驅水軍東下,舳艫蔽江,旌旗耀日。素容貌壯偉,坐大船中,好似金甲神一般,陳人驚爲江神,沿途潰散。江濱諸戍,相繼告警。施文慶、沈客卿反匿不上聞。陳江中無一戰船,上流戍兵,又皆爲楊素軍所阻,不得入援,眼見是長江天塹,爲敵所逾。陳護軍將軍樊毅,聞隋軍逼近,忙進白僕射袁憲道:“京口、採石,俱系要地,須各出銳兵五千,分載金翅舟二百艘,沿江守禦,借備不虞。”憲亦以爲然,乃與文武羣臣共議,請如毅策。獨施文慶、沈客卿以爲多事,仍然遷延。憲又邀同蕭摩訶,再三奏請,叔寶亦欲依議,偏文慶、客卿共啓叔寶道:“寇敵入境,已成常事,邊城將帥,盡足堵御,何必多出兵船,自致驚擾。”叔寶再召江總熟商,總亦依違兩可,未能決定。孔範獨大言道:“長江天塹,限制南北,今日虜軍,豈能飛渡麼?”叔寶遂耽樂如常,奏樂侑酒,賦詩不輟,且從容語侍臣道:“金陵素鍾王氣,齊兵三來,周師再至,無不摧敗。隋軍亦何能爲呢?”嗣是警報頻來,悉置不問。  禎明三年正月朔,陳主叔寶朝會羣臣,大霧四塞,殿中皆黑,叔寶不以爲奇。退朝以後,張貴妃以下俱來慶賀,當下開筵歡飲,灌得爛醉如泥,入寢鼾睡,直至昏黃,方纔醒覺。越日,由採石鎮馳到急報,乃是隋將賀若弼,自廣陵引兵渡江,韓擒虎亦自橫江夜渡採石,沿江一帶,多已失守了。雖有天塹,無人如何爲守。文慶等也不便抑置,只好奏聞叔寶。叔寶才覺驚忙,召公卿入議軍情,內外戒嚴。命驃騎將軍蕭摩訶、護軍將軍樊毅,中領軍魯廣達,併爲都督,司空司馬消難及新除湘州刺史施文慶,併爲大監軍,南豫州刺史樊猛,率舟師出白下,散騎常侍皋文奏,率兵鎮南豫州,重立賞格,招募兵士,僧尼道士,盡令執役。急時抱佛腳,恐已來不及了。這邊方調將遣兵,陸續出發,那邊已乘風破浪,踊躍前來。賀若弼攻拔京口,擒住南徐州刺史黃恪,恪部下六千人,也盡作俘囚。弼給糧慰道,各付敕書,囑他分道宣諭,於是所至風靡。韓擒虎先下采石,繼陷姑熟,入南豫州城。皋文奏棄城東奔,所有樊猛妻子,悉被虜去。猛方與左衛將軍蔣元遜,遊弋白下,突聞妻子被虜,當然心驚。叔寶還防他有異志,欲遣鎮東大將軍任忠代猛,先令蕭摩訶諭意。看官!試想這樊猛,願意不願意呢?摩訶因猛不願意,啓聞叔寶,叔寶又不便改調,仍令猛照舊辦事。如此馭將,怎得死力?  魯廣達子世真留屯新蔡,與弟世雄同降隋軍,且爲隋招降廣達。廣達將書呈奏,並自劾待罪。叔寶傳敕撫慰,仍使督軍如故。怎奈隋軍所向無前,賀若弼從南道進兵,韓擒虎從北道進兵,勢如破竹,如入無人之境。叔寶連接警耗,亟使司徒豫章王叔英屯朝堂,蕭摩訶屯樂遊苑,樊毅屯耆闍寺,魯廣達屯白土岡,孔範屯寶田寺。適任忠自吳興入援,令屯朱雀門。偏賀若弼進據鍾山,韓擒虎進踞新林,隋元帥晉王廣,又遣總管杜彥助新林軍。陳將紀瑱,駐守蘄口,覆被隋蘄州總管王世積擊走,陳人大駭,相率降隋。  叔寶素來淫佚,不達軍事,至此已成眉急,才覺易喜爲憂,晝夜啼泣,臺中處分,盡任施文慶。文慶忌諸將有功,每遇將帥啓請,皆擱置不行。蕭摩訶屢請出戰,並不見從。既而奉命入議,摩訶尚欲襲擊鍾山,任忠時亦在側,獨出言諫阻道:“兵法有言:‘客貴速戰,主貴持重。’今國家足食足兵,還應固守臺城,沿淮立柵,北軍雖來,勿與交戰,但分兵阻截江路,又給臣精兵一萬,金翅舟三百艘,下江徑掩,且揚言欲往徐州,斷彼歸途,彼軍前不得進,後不得歸,必致驚亂,不戰自走。待春水既漲上江,周羅等得順流來援,表裏夾攻,必可破敵,這豈非是良策嗎?”此策若用,陳可不亡。叔寶終未能決,躊躇了一晝夜,忽躍然出殿道:“兵久相持,未分勝負,朕已厭煩得很,可呼蕭郎出戰。”摩訶承宣趨入。叔寶忙說道:“公可爲我決一勝負!”摩訶答道:“出兵打仗,無非爲國爲身,今日出戰,兼爲妻子。”叔寶大喜道:“公能爲我卻敵,願與公家共同休慼。”摩訶拜謝而退。任忠叩首力諫,堅請勿戰。叔寶不答,但宣摩訶妻子入宮,先加封號,一面頒發金帛,犒軍充賞。  摩訶部署軍伍,嚴裝戎行,令妻子入宮候命,自出都門禦敵。摩訶前妻已歿,娶得一個繼室,卻是妙年麗色,貌可傾城,當下豔妝入宮,拜謁叔寶。叔寶見色動心,乃不料摩訶有此豔妻,一經見面,又把那國家大事,置諸度外,便令設宴相待,留住宮中。摩訶子引見後,囑令出宮候封,自與摩訶妻調情縱樂,作長夜歡。婦人多半勢利,況摩訶老邁,未及叔寶風流,一時情志昏迷,竟被叔寶引入龍牀,勉承雨露。亡國已在目前,還要這般淫縱,真是無心肝。摩訶哪裏知曉,出與諸軍組織陣勢,自南至北,從白土岡起頭,最南屬魯廣達,次爲任忠,又次爲樊毅、孔範,摩訶最北,好似一字長蛇陣,但斷斷續續,延袤達二十里,首尾進退,不得相聞。隋將賀若弼輕騎登山,望見陳軍形勢,已知大略,即馳下山麓,勒陣以待。魯廣達出軍與戰,勢頗銳悍,隋軍三戰三卻,約死二百餘人。弼令軍士縱火放煙,眯住敵目,方得再整陣腳,排齊隊伍,暫守勿動。  蕭摩訶聞南軍交戰,正擬發兵夾攻,忽有家報傳到,妻室被宮中留住,已有數日,料知情事不佳,暗地裏罵了幾聲昏君,不願盡力,遂致觀望不前。魯廣達部下初戰得勝,梟得隋軍首級,即紛紛還都求賞。賀若弼見陳軍不整,復驅軍再進,自率精兵攻孔範。範素未經戰,驀與若弼相值,不禁氣餒。兵士方纔交鋒,他已撥馬返走。主帥一奔,全軍皆潰,就是魯廣達、樊毅兩軍,也被牽動,一併譁散。任忠本不欲戰,自然退去。蕭摩訶心灰意懶,也擬奔回。哪知隋軍四面殺到,害得孤掌難鳴,且自己年力又衰,比不得少年猛健,一時衝突不出,竟被隋將員明擒去,送至賀若弼前。若弼命推出斬首,摩訶面不改色,反令若弼稱奇,乃釋縛不殺,留居營中。  任忠馳回都闕,報稱敗狀,並向叔寶道:“官家好住,臣無所用力了。”叔寶着急,尚給金兩孌,使募人出戰。忠徐徐道:“陛下但當備具舟楫,往就上流諸軍,臣願效死奉衛。”叔寶應諾,命忠出集舟師,自囑宮人裝束以待。哪知忠已變意,潛赴石子岡,往迎韓擒虎軍,直入朱雀門。守軍欲戰,忠搖手示意道:“老夫尚降,諸軍何事?”雖由主聽不聰,如此作爲,終屬不忠。大衆聽了,便即散走。臺城內風聲驟緊,文武百官,一概遁去。惟尚書僕射袁憲在殿中,尚書令江總在省中,叔寶見殿中無人,只留一憲,不禁泣語道:“我向來待卿,未及他人,今日惟卿尚留,不勝追愧,朕原不德,也是江東氣數,已經垂盡了。”尚不肯全然責己,還想諉諸氣數。說着,匆遽入內,意欲避匿。憲正色道:“北兵入都,料不相犯,事已至此,陛下去將何往?不若正衣冠,御正殿,依梁武帝見侯景故事。”叔寶不待說完,便搖首道:“兵鋒怎好輕試?我自有計。”言已趨入,急引張貴妃、孔貴嬪兩人,至景陽殿後,三人並作一束,同投井中。  臺城已無守吏,一任隋軍馳入。韓擒虎既至殿中,令部衆搜尋叔寶,四覓無着,及見景陽井上,有繩繫着,趨近探視,見下面有人懸住,連呼不應,乃拾石投入,才聞有號痛聲。原來井中水淺,不致溺斃,隋軍引繩而上,勢若甚重,經數人提起,始見有一男二女,男子便是陳叔寶,當然大喜,即牽送至韓擒虎處,聽候發落。豫章王叔英已經出降,沈皇后居處如常,太子深年方十五,開閤靜坐,至隋軍排闥進去,深從容與語道:“戎旅在塗,得勿勞苦麼?”隋軍見他顏色自若,卻向他致敬,不敢相侵。魯廣達退守樂遊苑,未肯降敵,賀若弼乘勝與爭,廣達苦鬥不息,戰至日暮,手下將盡,始解甲面臺,再拜慟哭道:“我身不能救國,負罪實深了。”乃出降隋軍。  若弼聞韓擒虎已得叔寶,呼令相見。叔寶惶懼異常,向弼再拜。弼與語道:“小國君主,只當大國上卿,拜亦常禮,入朝不失作歸命侯,何必多懼呢?”乃使叔寶居德教殿,用兵監守,自恨功落人後,與韓擒虎齟齬,且欲令叔寶作降箋,歸己報聞。事尚未行,晉王廣已使高熲入建康,料理善後事宜。熲子德弘,隨後踵至,傳述廣命,使留張麗華。熲勃然道:“昔太公滅紂,嘗蒙面斬妲己,此等妖妃,豈可留得?”說着,便令兵士取入張貴妃,斬首以徇。小子有詩嘆道:  國既亡時身亦亡,臨刑反爲美人傷;  蛾眉螓首成虛影,地下可曾悔惹殃?  晉王廣既遣德弘傳命,復啓節東下,來視張麗華,途次聞麗華已死,禁不住憤悶起來。欲知後事,且閱下回。  -------------  叔寶之惡,不如子業、寶卷之甚。子業屠滅宗族,寶卷瀆亂天倫,而叔寶無是也。但寵豔妃,嬖狎客,殺諫臣,有一於此,未或不亡,況並三者而具備耶。隋軍大舉,鼓檝渡江。沿江各戍,望風奔潰,叔寶尚委政宵小,恣情聲色,可戰不戰,不可戰而戰,甚至敵臨城下,猶姦通蕭摩訶妻,如此淫肆,欲不亡得乎?景陽殿後,挈妃入井,向使畢命井中,即未足與殉社稷者比,而井底鴛鴦,冢成連理,未始非江東佳話。爲叔寶計,其亦差足自慰歟?然天不從願,出井見敵,再拜隋將,徒自貽羞,而張貴妃且難免刀頭之阨,紅顏白骨,作孽難逃,觀於此而世之爲妃妾者,可以返矣;世之爲人主者,亦可以戒矣。

隋文帝楊堅平定西北後,便開始謀劃攻打東南地區。恰好後梁起兵挑釁,激起隋朝出兵,於是後梁被消滅,陳朝也隨之滅亡。

後梁的君主蕭巋爲人孝順、仁慈儉樸,深得百姓擁護。尉遲迥發動叛亂時,蕭巋聽從柳莊的勸告,沒有與叛軍勾結。等到得知尉遲迥等人失敗後,蕭巋召柳莊入宮,感嘆道:“如果我不聽你的話,國家早已滅亡了。”此後,蕭巋每年都向隋朝進貢,隋文帝也優待他,屢次賞賜厚禮,並將蕭巋的女兒娶爲晉王楊廣的妃子。

蕭巋在位二十三年,於開皇五年五月去世,死後被諡爲孝明帝,廟號世宗,其子蕭琮繼位,年號爲“廣運”。當時的人認爲“廣運”這個年號中帶有“軍”和“走”字,是不吉利的象徵,但年號與國運的興衰並無直接關係,這只是後人附會的議論罷了。蕭琮繼位後,派遣大將軍戚昕率水軍進攻陳國邊境,未攻下便撤軍返回。不久,又有將領許世武密謀與陳國聯絡,事情泄露後被殺。

第二年,隋文帝徵召蕭琮入朝,江陵的老百姓爲他送行,許多人落淚哭泣,說:“我們的君主恐怕再也回不來了。”隋朝得知蕭琮離開江陵後,便派遣武鄉公崔弘度率軍前去接防。崔弘度行軍到都州時,蕭琮的叔父蕭巖和弟弟蕭瓛等人擔心崔弘度會突然襲擊,於是急忙前往陳國荊州刺史陳慧紀處求和,請求投降。陳慧紀率軍抵達江陵,蕭巖等人便驅趕文武官員和百姓一萬餘人,向東逃往陳國。

隋文帝得知後,急忙命令高熲率軍增援,陳軍這才退兵。高熲留下軍隊駐守,隨後上報隋文帝。隋文帝沒有讓蕭琮返回南方,反而將江陵夷爲平地,設置官府管理百姓,後梁就此滅亡。後梁自蕭詧稱帝以來,共歷經三世,總計存在了三十三年。蕭琮被留在長安,封爲莒國公,後來得以善終,具體細節不再贅述。

在此之前,隋文帝曾有意征伐陳國,便向高熲詢問對策。高熲回答:“北方地勢寒冷,收成較晚,江南水田早熟,若趁着他們收穫時,悄悄派遣軍隊,聲言突襲,他們必定會派兵防守,耽誤農時。等他們兵力集結,我軍便可解除武裝。這樣反覆幾次,他們一定會認爲我只是一時恫嚇,不足爲懼,然後我再出兵渡江,直逼建康,敵軍懈怠,我軍奮起,一定可以取勝。又因江南土地貧瘠,房屋多用茅草和竹子建造,糧食儲存在露天處,若祕密派人趁風放火,燒燬他們的糧倉,敵軍兵力空虛,糧食耗盡,怎能不被我所滅呢?”隋文帝聽了非常滿意,便依照此計逐步實施,最終迫使陳國陷入困境。

陳後主陳叔寶得知蕭巖、蕭瓛等人投降後,更加憤怒,對高熲說:“我作爲百姓的父母,怎能因爲一條江水的阻隔,不去救他們呢?”高熲於是請求立即出兵。隋文帝下令大量製造戰船,爲出兵做準備。大臣們建議保持祕密,隋文帝卻說:“我要公開地施行天誅,何必隱瞞呢?”並下令把戰船投進江中,任其順流東下,同時發佈詔書說:“如果他們害怕、悔改,我又能要求什麼?”他儼然自稱爲“仁義之師”。

然而,陳後主陳叔寶卻一直深居高閣,日日沉溺於花天酒地之中,對國事一無所知。中書舍人傅縡直言勸諫,卻被殺害;江總、孔範等人只會阿諛奉承,反而獲得升官加賞。至德五年元旦,有人報告說皇宮出現“甘露”降下,靈芝生長,陳叔寶大喜,改年號爲“禎明”,並稱這一年爲禎明元年。詔書剛頒佈,就聽說發生大地震,諂佞之臣隨口編造說這是“陽氣振動,萬物復甦”的吉兆。當蕭巖、蕭瓛等人渡江投降時,陳朝又舉行慶賀,宣佈大赦,任命蕭巖爲平東將軍,領東揚州刺史,蕭瓛爲安東將軍,領吳州刺史,大肆宣揚“佈德行惠,遠近歸心”。

太子陳胤雖未曾犯過錯誤,但曾在太學講授《孝經》,立志踐行仁德,還派人探望母親,關心其身體。母親沈氏也命人通知太子多加照顧。張貴妃在後宮最得寵,暗中與孔貴嬪勾結,誣陷皇后和太子,說他們往來祕密,恐怕有篡位之心。孔範等人又作爲證人,加上沈皇后本就不得寵,最終導致太子被廢,降爲吳興王。張貴妃所生的兒子陳深則被立爲新太子。

後來出現各種怪異現象:風雨不時,郢州的水變黑,淮河一帶洪水氾濫,有成羣老鼠渡過淮河進入長江,無數人被淹死。東冶鑄造鐵器時,空中忽然落下一塊物體,像雷鳴般轟響,顏色發紅,鐵汁飛出牆外,損毀了民居。還有原本堵塞多年的臨平湖,無緣無故地自行開裂,草木枯死,水流湧動,朝野都感到震驚,傳言四起。

陳叔寶聽到這些消息,內心也驚懼不安,便去出家當了和尚,向佛寺獻身,希望能借此平息災禍。張貴妃本來就喜愛佛教,常借神鬼之說蠱惑陳叔寶,到後來在宮中設許多邪神祭祀,召集巫師,祈福避禍。陳叔寶還下令建造一座巨大的皇寺,內部建了七層高塔,工程未完成,卻被大火燒燬。祭天、告廟等禮儀也長期缺位,多年未親臨朝堂。

大市令章華博學多才,卻因朝中權貴壓制,一直鬱郁不得志。後來獨自上書直言進諫,內容大致是:

“昔日高祖平定百越、討伐叛逆,世祖東征吳會、西擊王琳,高宗收復淮南、開拓千里疆土,三位先祖的功業已足夠偉大。陛下即位五年,不思先帝創業艱難,不瞭解天命的可畏,沉迷於寵妃,沉溺於酒色,祭祀祖先卻從不登殿,只向三位妃子行禮,老臣宿將被棄於荒野,而阿諛奉承的小人卻居於高位。如今邊境日益危急,隋軍壓境,陛下仍無任何改過之志,臣見麋鹿又遊走於姑蘇之地,國家已危在旦夕。”

這封奏章剛呈上,便觸怒了陳叔寶,立即下令將其斬首,且愈發荒淫無度。一年時間過去,春天來臨,陳叔寶派遣散騎常侍袁雅等人去隋朝進行外交訪問,又派散騎常侍周羅(音“luó”)進駐峽口,侵擾隋朝峽州。看似和談,實則暗中挑釁。隋文帝正準備派遣散騎常侍程尚賢前往訪問,突然得知峽州被侵犯,便決定出兵伐陳。

他下令發佈文告,內容寫道:

“昔日有苗不服,唐堯便出兵討伐;孫皓無道,晉武帝便行誅殺。如今陳國竊據江南,作亂天下,我初即位時,陳頊尚存,曾接納其叛逃之人,侵犯邊境城池。勾結吳地、閩越,肆意殘暴。當時我軍曾大規模出征,準備一舉平定,陳頊後撤,我軍才退兵。如今,陳國背信棄義,我必出兵平亂。兵貴先發,今我以天下之義,討伐逆賊,不勝不休!”

隋軍迅速集結,沿江各城望風而逃。陳叔寶一直荒淫無度,不識軍事大勢,此時才意識到從“喜”轉爲“憂”。他晝夜哭泣,朝廷政事全部交給施文慶處理。施文慶嫉妒將領有功,每次將領請求出戰,都故意拖延不批。蕭摩訶多次請求出戰,均被否決。

後來,蕭摩訶被召入朝議事,仍想襲擊鐘山,任忠也在場,勸阻道:“兵法有云:‘客軍貴速戰,主軍貴持重。’如今國家糧足兵強,應堅守臺城,沿淮河設防線,若北軍來犯,不要貿然交戰,只分兵阻斷江路,再派精兵一萬,戰船三百艘,順江而下,佯裝要去徐州,切斷敵軍歸路,使敵軍前不能進,後不能退,必會混亂不堪,不戰自潰。待春水上漲,周羅(音“luó”)等人順流而來救援,內外夾擊,必定可破敵軍。這難道不是上策嗎?”若能施行此計,陳國不至於滅亡。然而陳叔寶最終未能決斷,猶豫一天一夜,忽然衝出門來,說:“戰事拖延,尚未分勝負,我已厭煩,現在就召蕭將軍出戰。”蕭摩訶聽後,立即進宮。

陳叔寶急切地說:“你爲我決一勝負!”蕭摩訶回答:“出兵作戰,無非是爲國家、爲自己。今天出戰,也是爲了妻子。”陳叔寶大喜,說:“你爲我抵禦敵軍,願與你共生死。”蕭摩訶謝恩退下。任忠叩首力勸,堅決反對出戰。陳叔寶不答,反而讓蕭摩訶的妻子入宮,先給予封號,並賞賜大量金銀財物,犒賞軍隊。

蕭摩訶佈置軍隊,整裝待發,命妻子入宮等候軍令,自己出城迎敵。蕭摩訶前妻已亡,娶了第二位妻子,容貌美麗,如花似玉。這位妻子豔妝入宮,拜見陳叔寶。陳叔寶看到她美貌,頓時心動,竟忘了國家大事,便設宴款待,將她留在宮中。蕭摩訶的兒子見後,囑咐他出宮等待封賞,自己則與妻子私會,盡情歡娛。女人往往利己,更何況蕭摩訶年老,不如陳叔寶風流,一時情迷意亂,竟被陳叔寶強行帶入內室,接受寵幸。亡國在即,還如此放肆淫亂,真是毫無心肝。

蕭摩訶毫不知情,出城後統率軍隊佈陣,從南到北,依次爲:魯廣達、任忠、樊毅、孔範,最後是蕭摩訶居最北端,形成一條蜿蜒長達二十里的長蛇陣,首尾無法聯絡。隋將賀若弼騎馬登高,看到陳軍陣勢,早已摸清情況,便立即下山佈陣,等待決戰。

魯廣達出戰,戰鬥激烈,氣勢兇猛,隋軍三次進攻都被擊退,約有二百人陣亡。賀若弼下令放火、製造煙霧,使陳軍視線模糊,才得以重新整頓,穩守陣地。

蕭摩訶得知南方軍隊交戰,正欲出兵夾擊,忽聞家中來報,妻子被軟禁宮中,已有數日,料想事情不妙,內心憤怒,私下罵了幾句“昏君”,便不願再盡力作戰,只觀望不前。

魯廣達初戰得勝,斬殺隋軍將領,士兵們紛紛回城索賞。賀若弼見陳軍不整,再次率精兵進攻孔範。孔範從未實戰,一見賀若弼便心生恐懼,馬上逃走。主帥一逃,全軍潰散,魯廣達、樊毅的部隊也受到牽連,紛紛潰退。任忠本不願開戰,立刻撤退。蕭摩訶也心灰意冷,準備返回。結果隋軍四面圍攻,他年老體衰,力量不足,一時衝不上去,最終被隋將員明俘獲,押送至賀若弼處。賀若弼下令將其推出斬首,蕭摩訶面不改色,反而令賀若弼驚歎,於是釋放他,留下其于軍營。

任忠迅速返回都城,報告戰敗情況,並對陳叔寶說:“陛下請安穩住,臣已無能爲力了。”陳叔寶着急,仍賞賜兩枚金盤,讓他招募軍隊出戰。任忠卻緩緩說道:“陛下只需準備好船隻,前往上游各軍,臣願效死相隨。”陳叔寶應允,命他召集水師,親自叮囑宮人準備衣物,等待出戰。誰知任忠反悔,悄悄前往石子岡,迎接韓擒虎部隊,直入朱雀門。守軍欲戰,他搖手示意:“老夫都投降了,衆將士何苦拼命?”儘管主上不聰,此行爲終究屬於不忠。衆人聽後,即刻四散逃走。

臺城頓時陷入混亂,文武百官紛紛逃走。唯有尚書僕射袁憲留在殿中,尚書令江總在省中。陳叔寶見殿中無人,只留袁憲一個人,悲泣道:“我一向待你比其他人好,如今唯獨你還在,真是追悔莫及。我德行不足,或許也是江東氣數已盡。”他仍不願完全自責,反而把責任歸於“天命”。

說罷,急忙進內準備逃亡。袁憲正色道:“北軍入城,不會侵犯宮室,事情已至此,陛下往何處去?不如整衣冠,登上正殿,仿照梁武帝見侯景時的榜樣,從容應對。”陳叔寶還未聽完,便搖頭說:“戰事未定,怎可輕易出戰?我自有計謀。”說完便匆匆進屋,帶張貴妃、孔貴嬪兩人,一同走向景陽殿後,三人捆在一起,投井自盡。

臺城已無守軍,隋軍順利入城。韓擒虎抵達宮殿,命令部下搜尋陳叔寶,四處尋找未果,直到在景陽井邊發現繩索,便靠近探看,見到井下有人懸着,大聲呼喊無應。於是他扔下石頭,才聽到一聲慘叫。原來井水較淺,未致溺亡,隋軍合力將人拉上,經幾人合力,發現裏面有一男二女,男子正是陳叔寶,頓時大喜,將其帶到韓擒虎處,聽候發落。

豫章王陳叔英早已投降,沈皇后居所如常,太子陳深年僅十五,安靜地坐在殿中。隋軍進入時,他從容與之相談,說:“戰事未平,是否勞苦?”隋軍見他神色平靜,便向其行禮,不敢侵擾。

魯廣達退守樂遊苑,拒不投降,賀若弼乘勝進攻,魯廣達奮力抵抗至天黑,手下將士耗盡,才解除武裝,跪地悲哭說:“我未能挽救國家,罪責深重。”隨後投降隋軍。

賀若弼得知韓擒虎已抓獲陳叔寶,便下令召見。陳叔寶驚恐萬分,再次向賀若弼跪拜。賀若弼對他說:“小國之君,只當大國之臣,拜禮是正常之事,入朝後可封爲歸命侯,何必恐懼呢?”於是命陳叔寶居住在德教殿,由兵士看守。賀若弼爲自己功績不如韓擒虎而心生怨恨,又想讓陳叔寶寫降書,上報隋帝。

但此事尚未完成,晉王楊廣便派高熲進入建康,處理善後事宜。高熲的兒子高德弘隨後抵達,傳達楊廣的命令,命留張麗華。高熲勃然大怒,說:“姜太公滅商時,曾活捉妲己並斬首示衆。這種妖妃,豈能留着?”隨即下令士兵將張貴妃拉出,斬首示衆。

作者感慨道:

國家滅亡時,自身也難逃一死,臨刑之時,反而爲美人悲傷;美麗的蛾眉與螓首,終成虛影,地下可曾悔恨自己招致災禍?

楊廣派遣高德弘傳命後,又親赴張麗華處探望,途中得知張麗華已死,悲憤難平。

陳叔寶的惡行,不如陳子業、陳寶卷那樣極端。子業曾屠殺宗族,寶卷曾褻瀆倫常,而叔寶並未犯此類大罪。但他寵幸美色、貪戀男寵、殺害忠良,只要有一項,國家就必亡,更何況同時具備這三項?隋軍大舉進攻,戰船鼓棹橫渡長江,沿江各城望風崩潰,陳叔寶仍委政於奸佞小人,沉溺聲色,本可戰鬥卻不願應戰,甚至敵軍逼近城下,仍與蕭摩訶之妻私通,如此荒淫無度,怎能不亡?

景陽殿後,將妃子投入井中,若能真的殉國,也尚可與忠烈者相比。但井底鴛鴦,死後結爲連理,或許也可算作江東一段佳話。對陳叔寶而言,或許也算是稍稍安慰自己吧?然而天意難違,他出井見敵,仍向隋將跪拜,徒增羞辱。而張貴妃最終也難逃刀頭之禍,紅顏白骨,罪孽難逃。由此觀之,世上的妃嬪當以此爲戒,世上的君主更應引以爲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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