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史演义》•第四十回 萧宝夤乞师伏虏阙 魏邢峦遣将夺梁州

却说齐和帝被弑,有一位殉节忠臣,绝粒而死。看官欲问他姓名,乃是琅琊人颜见远。他本为荆州参军,及宝融称帝,进官御史中丞,至是独为齐死节。备书爵里,法本紫阳。梁主衍闻报,慨然说道:“我自应天顺人,何预天下士大夫事?不意颜见远乃竟至此!”因命萧宝义为巴陵王,使奉齐祀。宝义幼有废疾,喑不能言,独不中时忌,得终天年。宣德太后逊居外宫,本来是个庸妪,任人播弄,故亦得寿终。后来祔葬崇安陵,由梁廷谥为安皇后。这也不必琐叙。了过齐朝。  梁主衍南面垂裳,大封勋戚,命弟宏为临川王,领扬州刺史,秀为安成王,领南徐州刺史,伟为建安王,领雍州刺史,恢为鄱阳王,授左卫将军,憺为始兴王,领荆州刺史。加领军中军王茂为镇军将军,中书监王亮为尚书令,左长史王莹为中书监,吏部尚书沈约为尚书右仆射,侍中范云为尚书左仆射。立子统为皇太子。置谤木,设肺石,各附一函。凡布衣处士,欲陈清议,可投谤木函中。功臣材士,欲伸屈抑,可投肺石函中。御用衣饰,概从朴素,常膳只备菜蔬。每简长史,务选廉平,皆召见前殿,勋以政道。小县令有能,迁大县,大县令有能,迁二千石,廉能知劝,吏治少清。惟尚有东昏余孽,隐怀反侧,推孙文明为首,密谋作乱。  五月初旬,天适阴雨,夜昏如墨。孙文明竟纠众起事,毁神虎门入总章观。卫尉张弘策,直宿观中,被他杀毙。复烧尚书省及云龙门,军司马吕僧珍,亟召集卫兵,出御乱党。因天昏不辨咫尺,虽有火炬,总难用力奋斗。没奈何保住殿省,分堵各门。那乱党呼喊连天,声彻宫禁。梁主衍身著戎服,出御殿前,镇定众心,且语左右道:“贼从夜间作乱,人必不多,待晓便散走了。汝等可传谕巡士,速击五鼓!”毕竟有智。左右领命出去,不到片刻,即闻更鼓五下,音响且清。这更声传达门外,乱党疑是将晓,果然散去。偏遇镇军王茂,引兵入卫,把乱党拦住,或杀或捉,所有孙文明以下诸悍目,悉数擒住。诘旦骈诛,宫禁乃安。  才阅数日,接得豫章太守郑伯伦急报,内称江州刺史陈伯之造反,侵及豫章,请速发兵讨逆云云。原来伯之从梁主入都,受禅事定,令复原镇。伯之目不识书,一切予夺,俱取决幕僚。别驾邓缮,参军褚緭、朱龙符,乐得乘间舞弊,恣为奸利。梁主闻知弊窦,乃请人代缮,伯之不肯受命。缮且劝伯之造反,緭亦一律赞成,便诈为齐建安王宝夤书,使伯之取示僚佐。伯之更对众泣语道:“我受明帝厚恩,应誓死报德!”当下部勒兵士,移檄州郡。豫章太守郑伯伦,整军为备,一面飞报朝廷。梁主览奏,便命镇军将军王茂兼领江州刺史,率兵讨叛。伯之正进攻豫章,与伯伦相持不下,偏王茂引军趋至,来攻伯之。城中守兵,又由伯伦督领,杀将出来。伯之内外受敌,不能招架,只好挈了亲属,夺路北走,绕出间道,渡江奔魏。  魏任城王澄,方受任为镇南大将军,迎纳齐建安王宝夤,宝夤奔魏见前回。优礼相待。宝夤为故主持丧,自服衰绖,居处一庐,澄率官僚赴吊,宝夤拜伏地上,泣请复仇。澄乃令自谒魏主,护送入洛。可巧伯之亦至,也拟请兵伐梁,遂由澄一并送行,随宝夤同赴洛都。  先是齐和帝即位江陵,魏镇南将军元英,曾上书魏主,乞乘隙南侵。车骑大将军源怀,也与元英同意,相继请命。魏主乃命任城王澄,为镇南大将军,领扬州刺史,经略江东。澄既受命,将欲出师,偏又接到魏主敕命,令他慎重,不应轻进。魏主不乘隙南下,实是失机。  此次齐宝夤到了魏廷,终日伏阙,定要乞师南伐,虽遇暴风大雨,终不暂移。好似一个申包胥。陈伯之亦请兵自效,诚恳异常,魏主恪乃召入宝夤,赐令旁坐。宝夤年只十七,与魏主相问答,语语呜咽,字字凄凉,说得魏主也为动容,遂允请发兵。过了两日,即授宝夤为镇东将军,加封齐王,都督东阳等三州军事,给兵万人屯东城。伯之为平南将军,仍任江州刺史,都督淮南诸军事,率旧部出屯阳石,俟秋冬交季,大举伐梁。宝夤闻命,尚通宵恸哭,达旦即诣阙拜命。真耶假耶!魏主见他惨形悴色,愈觉垂怜,又听宝夤自募四方壮勇,补充队伍。  宝夤叩首辞行,沿途募得壮士数千人,拔颜文智、华文荣等六人为军将,使统新军,且屡致书任城王澄,乞他上书提早师期。澄乃表闻魏主,略言萧衍堵塞东关,欲令巢湖泛滥,灌我淮南诸戍,且灌且掠,淮南地恐非我有。寿阳去江五百余里,众庶惶惶,并惧水害,若因民愿望,攻敌空虚,预集诸州士马,首秋大举,应机经略,就使不能混一,江西定可无虞了。魏主乃发冀、定、瀛、相、并、济六州兵马,得兵二万人,马千五百匹,令至仲秋中澣,毕会淮南。并寿阳屯兵三万,俱归任城王澄调度。就是萧宝夤、陈伯之两军,亦皆受澄节制。嗣复令镇南将军元英,督征义阳诸军事,与任城王澄同时举兵。  梁同州刺史蔡道恭,闻魏军将至,亟遣将军杨由,收集城外居民,屯保贤首山,列为三栅。梁天监二年秋季,元英麾军至贤首山,围攻三栅,杨由督厉兵民,且战且守。约历旬月,兵民伤亡不少。由用法过峻,为民所怨,土豪任马驹斩由出降。  任城王澄,命统军党法宗、傅竖眼、王神念等,分攻东关、大岘、淮陵、九山,高祖珍率三千骑为游军,澄自为后应。魏军连拔关要、颍川、大岘三城,白塔、牵城、清溪诸梁戍,望风奔溃。梁徐州司马明素,率兵三千救九山,徐州长史潘法邻率兵二千救淮陵,宁朔将军王夑保焦城。魏将党法宗等,长驱直进,锐不可当。一战拔焦城,王夑败溃,再战破九山,明素受擒,三战入淮陵,潘法邻被杀,势如破竹,直趋阜陵。  阜陵由南梁太守冯道根居守,道根先期月余,已修城隍,严斥堠,俨临大敌。僚佐笑为多事,道根道:“诸君不闻怯防勇战么?若俟寇逼城下,何暇及此!”是谓有备无虞。已而城工粗竣,党法宗等有众二万,果然掩至,众皆失色,道根命大开城门,缓服登城,但遣精骑二百人,出城冲阵,东荡西突,撞倒魏军前队数百人,杀毙数十,从容退还。魏兵见所未见,又仰望城上高坐的冯道根,笑容可掬,毫无惧色,总道是城中设伏,不敢进去,便引兵却退。仿佛空城计。道根复遣百骑掩击高祖珍,亦得胜仗,且扬言将袭魏粮,党法宗等正恐粮运不继,慌忙引还。阜陵解严,道根因功超擢,得拜豫州刺史。越年二月,任城王澄,复举兵攻锺离,梁将军姜庆真,乘虚袭寿阳,魏长史韦缵,仓皇失措,急忙调兵抵御,已是不及,被梁兵攻入外郛。任城王太妃孟氏,素有干才,勒众据守内城,激厉文武,抚慰新旧,又亲披戎服,昼夜巡城,不避矢石,严定赏罚,因此人人争奋,守备遂坚。萧宝夤引兵来援,与州将合击庆真,庆真败走。孟太妃乃遣使报澄,令他安心进攻,澄遂把锺离围住。梁遣将军张惠绍等,输粮至锺离,为澄将刘思祖所邀,大战邵阳,梁兵败绩,杀虏几尽,惠绍等俱被擒去。思祖因功论赏,应封千户侯。侍中元晖,向思祖索求二婢,思祖不与,元晖遂从中抑制,不令封侯,由是军心未服,不免懈体。  既而霪雨连旬,淮水暴涨,澄乃引还寿阳。一经退军,行伍自乱,由梁军追蹑数里,俘斩至四千余人。澄坐降三阶。梁主命将所俘将士,向魏易还张惠绍等,得澄允许,彼此俘虏,各得生还。  魏镇南将军元英,闻澄无功还镇,不禁愤懑起来,遂投袂奋起,督兵围攻义阳。义阳城中,守兵不满五千人,粮食仅支半载,魏兵昼夜猛扑,声势甚锐。幸司州刺史蔡道恭,随方抗拒,相持至百余日,魏兵无从攻入,反丧亡了许多人马,竟欲卷甲退还。  会道恭积劳成疾,竟致不起,呼从弟骁骑将军灵恩,兄子尚书郎僧勰,及部下将佐,至榻前面嘱道:“我受国厚恩,不能杀退虏众,愧愤交并!今疾苦缠身,万不可支,但望汝等效死守节,勿使我殁有遗恨!”灵恩等涕泣受命,道恭不久即殁。  灵恩摄掌州事,代守城池。梁主遣平西将军曹景宗,及后军将军王僧炳,分领步骑三万,往救义阳。僧炳率二万人先进,行次凿岘,适魏冠军将军元逞等,奉元英军令,趋至樊城,来截僧炳。僧炳上前搦战,见来兵不多,未免藐视,哪知鼓声一响,敌骑踊跃前来,冲突入阵,前队各军,统皆披靡,后队亦被牵动。僧炳弹压不住,只得返奔,失去四千余人。曹景宗趋至凿岘,正值僧炳奔还,不觉大惊,遂顿兵不进。统是酒囊饭袋。  义阳因丧了道恭,将士夺气。魏兵本欲引退,得此消息,反麾兵急攻。灵恩飞使求救,梁廷再遣宁朔将军马仙璝,统兵赴急。仙璝转战而前,兵势颇锐,元英派将堵截,俱被击退。乃自至士雅山,结寨立栅,分命诸将埋伏四隅;掩旗示弱。仙璝恃胜生骄,直迫英营。英亲出挑战,才斗数合,即回马佯奔,诱至伏中,纵令伏兵四出,合攻仙璝。仙璝已知中计,但事已至此,不得不驱兵鏖斗。猛见敌军中有一老将,擐甲执槊,冲将过来,便命军士放箭,一箭正中老将左股。那老将不慌不忙,拔去箭镞,流血及趾,仍然猛力驰入,握槊四刺,槊毙梁兵多人,连仙璝子亦死槊下。仙璝不胜悲愕,引兵亟走。这老将便是魏统军傅永。永见仙璝败去,尚跃马前追,元英急向前拦阻道:“公已受伤了,请还营休养,待我督兵追击罢!”永答道:“昔汉祖受伤扪足,不令人知,下官虽微,也是国家一将,伤未及死,怎得畏缩呢!”说毕,仍然力追,俘获梁兵多名,及暮始返。永时年已七十三,全军皆为敬服。老当益壮。  仙璝输了一阵,再收集余众,尚得万人,复与元英决战。三战三败,阵亡大将陈秀之,余军不能再振,狼狈奔还。义阳城内的蔡灵恩,势穷援绝,只为了贪生怕死四字,竟违背兄言,举城降魏。千古艰难惟一死。平靖、武阳、黄岘三关,所有梁朝戍将,亦弃关南遁。魏封元英为中山王,傅永以下,俱得加赏,士马欢腾,不消细说。  惟梁廷连接败报,当然惊惶,御史中丞任,奏弹曹景宗拥兵不救,应即加谴。梁主因他佐命有功,置诸不问,但令就南义阳建置司州,移镇关南,用卫尉郑绍叔为刺史。绍叔立城隍,缮器械,广田积谷,招集流亡,兵民安堵,复成重镇。魏人却也不敢进逼,惟据住义阳,扼要设戍罢了。  已而梁汉中太守夏侯道迁,复举汉中降魏。魏令邢峦为镇西将军,西略梁州,所向摧破。白马戍将尹天宝,景寿太守王景胤,都向益州告急。益州刺史邓元起,观望不前。天宝战死,景胤败走,巴西太守庞景民,又为郡民严玄思所杀,举地附魏。梁遣将军孔陵等,率兵西援,一面招诱仇池军将,令他叛魏归梁,夹击魏军。  仇池自杨文德归宋,杨难当降魏后,彼此分事南北。见前文。文德弟文度,据有葭芦,自立为武兴王,被魏击死。文度弟文弘,奉表魏廷,谢罪称藩,魏乃除文弘为南秦州刺史,授武兴王封爵,兼拜征西将军西戎校尉。文弘传侄后起,后起传子集始,集始又传子绍先,并受魏封。绍先年幼,委事二叔集起、集义。两人闻汉中入魏,恐仇池不免翦夷,又经梁人招诱,遂鼓动群氐,推绍先为帝,出截魏人粮道。  魏镇西将军邢峦,拨兵邀击,得将氐众杀退。叙仇池事,简而不漏。又遣统军王足,带领万骑,抵敌梁将孔陵,连战皆捷。陵退保梓潼。足攻入剑阁,趁势略地,凡梁州十四郡,尽为魏有,益州大震。梁假邓元起都督征讨诸军事,出援梁州,另授西昌侯萧渊藻代为刺史。  渊藻莅镇,见粮储器械,悉被元起取去,免不得愤恨交乘,遂入元起营,乞拨还良马百匹。元起勃然道:“年少郎君,要良马做甚?”渊藻愈愤,忍气而出。越宿邀元起过宴,托词饯行,更迭行觞,灌使烂醉。渊藻拔剑遽起,把他杀死。且指挥左右,尽戮元起随员,然后闭城自固。元起部曲,立营城外,闻元起被戮,便即围城,呼问元起罪状。渊藻登城朗声道:“天子有诏,命诛元起,汝等无罪,速宜敛甲归营,毋得取咎!”众乃散归。惟元起故吏罗研,诣阙讼冤,梁主以渊藻为兄懿次子,不忍加谴,但遣使责让,贬渊藻为冠军将军,恤赠元起,赐谥曰忠。未免失刑。  渊藻年未弱冠,颇有胆识,会益州乱民焦僧护,纠众起事,渊藻共乘肩舆,巡行贼垒,乱党聚弓乱射,箭如飞蝗,渊藻左右,忙举楯为蔽,渊藻叱令撤去,大呼道:“汝等多是良民,奈何从贼!能射速射,不能射速降!”贼众闻言,俱为咋舌。又见所发各箭,统从渊藻身旁飞过,毫不受伤,更疑为神助。不是神助,实由乱党乌合,未能射着。渊藻从容退归,贼竟夜遁,由渊藻发兵进剿,斩首数千级,僧护窜死,余党荡平。渊藻得进号信威将军。  魏将王足,进围涪城,邢峦且一再上表,请即大举入蜀,魏主独敕令从缓,但令王足行益州刺史,相机进兵。不识何意?不到数日,又命梁州军司羊祉代足,足很是怏怏。时魏主恪委政权幸,疏忌亲属,足恐遭谗被祸,即背魏归案。  邢峦失一骁将,叹息不置。自在梁州驻节,恩威并著,原是抚驭有方,大得众心。但一身不能分镇,所得巴西郡城,只好遣军将李仲迁往守。仲迁好酒渔色,既莅任后,广采美姬,得了一个张法养女,妖淫善媚,宠爱异常,郡中公事,悉任属吏办理。就是邢峦有事,遣人往商,亦不得见他一面。使人返报邢峦,峦当然痛恨,正拟把他撤调,偏巴西已经变乱,仲迁被戕,首级献与梁人,一座城池,得而复失,又为梁人占据去了。  峦且恨且悔,更闻杨集义等围攻阳平关,因使建武将军傅竖眼,领兵往讨,兼程前进。到了关下,大破氐众,集义遁走。竖眼乘胜逐北,掩入仇池,执住杨绍先,送入洛阳。集起、集义,奔匿数日,穷无所归,也只得出降魏军。仇池自晋惠帝时,氐王杨茂搜始据此地,至是乃灭。改称武兴镇,寻又改为东益州,这是梁天监五年,魏正始三年间事。  那时梁主衍因失去司梁,无从泄恨,既得王足等投降,报称魏廷内容,才知魏政腐败,如咸阳王禧,北海王详等,均已受诛,外戚高肇,宠臣茹皓,内外弄权,谗害勋旧,正是有隙可乘的时候,遂命扬州刺史临川王萧宏,都督北讨诸军事,尚书右仆射柳惔为副,出次洛口,调兵北进。宏系皇室介弟,位虽隆重,材实平庸,骤然间手握兵符,身为统帅,看官试想,能胜任不胜任呢!小子有诗叹道:  兵为凶器战尤危,庸竖何堪使帅师!  梁室初年纲已紊,输人一著是萦私。  宏既出师,魏人怎肯退缩,当然遣兵派将,来抗梁师。但魏主恪委政权幸,上文未曾详叙,须待下回说明,看官少安毋躁,请阅下回便知。  -------------  萧宝夤避难奔魏,乞师魏阙,效申包胥秦庭之哭,似乎忠臣孝子之所为;然观后来之叛魏称帝,则无非借忠孝之名,觊一时之富贵耳。史称其伏阙终日,风雨不移,拜命前夕,恸哭达旦,过期尚悴色麄衣,未尝嬉笑者,皆伪态也。自宝夤乞师南下,而魏任城王澄,及镇南将军元英,分兵内扰,据有司州,镇西将军邢峦,又遣王足等夺据巴西,兵锋直达涪城。梁人东西奔命,应接不遑。虽萧衍以篡弑得国,不足深惜;然百姓何辜,遭此蹂躏,是岂非由宝夤之挟私图逞,贻害生灵乎?后人犹有以逡巡观望,为魏主咎者。夫欲咎魏主,即归美宝夤,一孔之见,实属大谬。论人者当就其终身行事,以下定评,岂可徒以一节称之?况第为声音笑貌云乎哉!

齐和帝被杀害后,有一位忠臣颜见远,毅然绝食而死。他原本是荆州参军,后来在宝融称帝后被提拔为御史中丞,对齐朝忠心耿耿,最终为齐国守节而死。颜见远是琅琊人,籍贯为紫阳。梁主萧衍得知这消息后,感慨地说:“我本是顺应天意、符合民心的君主,本不该干涉士大夫们的忠节之事,没想到颜见远竟如此坚定!”于是任命萧宝义为巴陵王,让他继承齐朝的祭祀。萧宝义自幼有残疾,不能说话,却并未陷入权争,得以安然度过晚年。宣德太后退居外宫,本是个庸俗无能的妇人,常被他人操控,最终也自然地寿终正寝。之后她被安葬在崇安陵,梁国追谥她为安皇后,这些细节就不再多说了。我们暂且放下齐朝的历史。

梁主萧衍登基后,大封功臣和宗室。他弟弟萧宏被封为临川王,兼任扬州刺史;萧秀被封为安成王,领南徐州刺史;萧伟被封为建安王,领雍州刺史;萧恢被封为鄱阳王,任左卫将军;萧憺被封为始兴王,领荆州刺史。还加授领军中军王茂为镇军将军,中书监王亮为尚书令,左长史王莹为中书监,吏部尚书沈约为尚书右仆射,侍中范云为尚书左仆射。立自己的儿子萧统为皇太子。朝廷设立“谤木”和“肺石”两个信箱:百姓和隐士若想提出批评建议,可将意见投入谤木箱;功臣或才士若想申诉冤屈或反映情况,可投入肺石箱。朝廷还崇尚节俭,皇帝的衣物和装饰一律朴素,日常饮食只以蔬菜为主。选拔地方长官时,特别注重品行廉洁公正,一律在朝廷前殿面见,考察政绩。小县的官员若政绩突出,可升为大县;大县的官员若表现优秀,可升为二千石级别官员。凡是有才干、清廉有为的官员都能得到提拔,地方治理逐渐清明。不过,当时仍有东昏侯时期遗留下来的叛乱势力,以孙文明为首,秘密策划叛乱。

五月初,天气阴沉下雨,夜晚漆黑如墨。孙文明突然集结众人发动叛乱,攻破神虎门,直逼总章观。当时卫尉张弘策正守在观中,被当场杀害。叛军随后又烧毁了尚书省和云龙门。军司马吕僧珍立即召集卫兵,出兵抵抗叛乱。但由于天色昏暗,连咫尺之远都看不清,即便有火把,也难以有效战斗,只能勉强保住宫殿和省府,分兵守卫各门。叛军呼喊声响彻宫中。梁主萧衍身穿军服,亲自出宫镇定军心,并对身边大臣说:“叛军是从夜里起事的,人数应该不多,天亮后就会散去。你们赶快传令各守卫部队,立刻击鼓五次!”果然,不到片刻,就听到清清楚楚的五更鼓声。这声音传到宫外,叛军误以为天快亮了,果然开始溃散。就在此时,镇军将军王茂率军赶到,迅速拦下叛军,或将人杀掉或将人俘虏。孙文明及手下所有凶悍首领都被擒获,次日清晨,全部公开处死,宫中才重新安定下来。

不过过了几天,传来豫章太守郑伯伦的紧急报告,说江州刺史陈伯之起兵造反,已经逼近豫章,请求朝廷迅速发兵讨伐。原来,陈伯之当初是随梁主入都,接受禅让后,被安排回到原地镇守。但他不识字,所有决策都依赖幕僚。他的别驾邓缮、参军褚緭和朱龙符等人,趁机趁机舞弊,大肆敛财谋利。梁主得知后,便派人接替邓缮的职务,陈伯之不肯接受。邓缮还劝说陈伯之造反,褚緭也全部赞同,于是他们伪造了一份齐建安王萧宝夤的信函,让陈伯之拿给僚属看。陈伯之面对众人哭泣地说:“我受了明帝的厚恩,应当誓死报答!”随即下令整兵,发出了征讨檄文。豫章太守郑伯伦立刻整顿军队做好防御,又紧急上报朝廷。梁主看到奏报后,立即任命镇军将军王茂兼领江州刺史,率军讨伐叛军。当时陈伯之正进攻豫章,与郑伯伦对峙不下。王茂率军突然赶到,从侧翼发动攻击,城中守军也在郑伯伦的指挥下迎战。陈伯之内外受敌,无法抵挡,只好带着家人,绕道北逃,渡江投奔北魏。

北魏任城王元澄接到消息,正被任命为镇南大将军,当即接纳了齐国的建安王萧宝夤。萧宝夤逃亡到北魏后,受到元澄的优待。他为故主守丧,亲自穿丧服,住在一间小屋里,元澄带着官员前去吊唁,萧宝夤跪在地上,痛哭请求复仇。元澄便让他亲自去见北魏皇帝,将他护送至洛阳。巧的是,陈伯之也到了,也想请求北魏出兵讨伐梁朝。于是,元澄将两人一并送往洛阳,随同萧宝夤入京。

之前,齐和帝在江陵即位时,北魏镇南将军元英曾上书魏主,请求趁机南侵。车骑大将军源怀也支持元英的建议,相继请命南下。魏主于是任命任城王元澄为镇南大将军,兼任扬州刺史,负责经略江东。元澄接到命令后,准备出兵,却又接到魏主的指令,提醒他要审慎,不能轻举妄动。魏主没有乘机南下,实属错失良机。

这次萧宝夤抵达魏国后,天天在宫门前跪拜,坚持请求出兵南伐,即使遇到风雨,也从不离开。他就像古代忠臣申包胥在秦庭痛哭求援一样。陈伯之也极力请求出兵,态度十分诚恳。魏主元恪便召见萧宝夤,让他坐在一旁,两人对答。萧宝夤年仅十七,言语间悲痛万分,字字泣血,连魏主都被深深感动,最终同意发兵。过了两天,魏主授予萧宝夤镇东将军的职位,加封他为齐王,统辖东阳、南郡、义阳三州的军事事务,赐军兵万人,驻扎在东城。陈伯之被任命为平南将军,继续担任江州刺史,负责淮南地区的军事事务,率原有部下驻守阳石,等待秋冬时节发动大规模讨伐梁国的行动。萧宝夤接到命令后,通宵痛哭,直到天亮才前往宫门拜领任命。这到底是真忠臣,还是假忠臣呢?魏主看到他憔悴的面容,更加怜悯他,也听说他四处招募壮士来补充军队。

萧宝夤请求离京时,沿途招募了数千名壮士,提拔颜文智、华文荣等六人担任将领,统率新军,并多次写信给任城王元澄,请求他向魏主上书,提前出兵。元澄于是向魏主上书,说:“萧衍已封锁东关,正计划让巢湖泛滥,淹没我方淮南各城,一边泛滥一边劫掠,恐怕淮南之地将不再属于我方。寿阳距离长江五百多里,百姓惶恐不安,害怕水患。如果趁民众的期盼,趁敌方空虚时进攻,先集结各州兵力,秋季发动进攻,即使不能一举统一,江西地区也完全可以得到保障。”魏主于是调集冀、定、瀛、相、并、济六州兵马,共得二万人,马匹一千五百匹,命令这些军队在仲秋中旬集中于淮南。同时,在寿阳屯兵三万人,全部归任城王元澄调度。萧宝夤和陈伯之两支军队也隶属于元澄的指挥。后来,魏主又任命镇南将军元英负责征讨义阳地区的军事,与元澄同时出兵。

梁朝同州刺史蔡道恭听说魏军将至,立即派将军杨由收集城外的居民,驻扎在贤首山,设立三道防线。梁天监二年秋天,元英率军抵达贤首山,开始围攻三道防线,杨由带领百姓奋勇抵抗,坚守阵地。历时一个多月,百姓士兵伤亡严重。杨由执法过于严酷,引发百姓怨恨,土豪任马驹斩杀杨由并投降。

任城王元澄命令统军党法宗、傅竖眼、王神念等人分别进攻东关、大岘、淮陵、九山,高祖珍率领三千骑兵作为机动部队,元澄亲自负责后援。魏军迅速攻克了东关、大岘、颍川、淮陵、九山等地,还攻占了白塔、牵城、清溪等边防据点,敌军望风而逃。梁朝徐州司马明素率三千士兵救援九山,徐州长史潘法邻率两千人救援淮陵,宁朔将军王夑据守焦城。魏军将领党法宗等长驱直入,攻势猛烈。首次攻破焦城,王夑兵败溃逃;第二次攻打九山,明素被擒;第三次进攻淮陵,潘法邻战死,形势如破竹一般,直逼阜陵。

阜陵由南梁太守冯道根负责防守。冯道根提前半月就修好了城池,设防严密,临危不惧。他的部属都笑他说多事,但冯道根回答:“你们不记得‘怯战而勇防’的道理吗?如果等到敌人攻城,又怎么有时间准备呢?”这便是“有备无患”。不久城防基本完工,党法宗率两万大军果然进攻,众人皆惊,冯道根下令打开城门,身穿普通服饰登城,仅派出二百名精锐骑兵出城突击,东冲西突,击溃魏军前锋数百人,杀死数十人后才从容撤回。魏军看到从未见过的场面,又仰望城上冯道根安详自若、毫无畏惧,便以为城中设伏,不敢进攻,只得撤军。这类似于“空城计”。冯道根随后又派出一百骑兵袭击高祖珍,也取得胜利,并扬言将袭击魏军粮道。党法宗等人担心粮草断绝,慌忙撤退。阜陵得以解围,冯道根因功升职,被封为豫州刺史。第二年二月,元澄再次举兵进攻锺离。梁朝将领姜庆真趁机袭击寿阳,魏朝长史韦缵惊慌失措,急忙调兵防守,已来不及,被梁军攻入外城。任城王元澄的太妃孟氏,有治理才干,带领众人据守内城,激励军民,抚慰新旧将士,并亲自穿上战衣,昼夜巡视城墙,不避箭矢,严格制定奖惩制度,因此全城士气高涨,守备坚固。萧宝夤率军前来救援,与州守联合合击姜庆真,庆真战败逃跑。孟太妃派使者通知元澄,让他安心进攻,元澄于是包围了锺离。梁朝派将军张惠绍等人运送粮草到锺离,被魏军将领刘思祖拦截并击败。刘思祖获胜后,向魏主请功,魏主准其继续进攻。

梁主萧衍由于失去司梁,无处发泄怒气,得知王足等人投降后,才了解到北魏政治腐败:咸阳王元禧、北海王元详已被诛杀,外戚高肇、宠臣茹皓专权害人,大臣贤能被排挤,正是可乘之机。于是下令扬州刺史临川王萧宏统率北伐大军,尚书右仆射柳惔为副,驻扎在洛口,调集军队向北前进。萧宏是皇室的堂弟,虽然地位显赫,但才能平庸,忽然间掌握军权,担任统帅,你能说他能胜任吗?小作者有诗叹道:

兵为凶器战尤危,庸人何堪使帅师!
梁室初年纲已紊,输人一著是萦私。

萧宏出兵后,北魏怎会退缩?必然派出兵力抵抗。但魏主元恪将权力交予亲信,这在前文未详细说明,读者耐心等待下一回便可知。

——
萧宝夤逃亡到北魏,日日跪在宫门前乞求出兵,效仿申包胥在秦廷痛哭,似乎是忠臣孝子的作为;但看后来他叛魏称帝,不过是借“忠孝”之名,图谋一时富贵罢了。史书记载他长时间跪拜、风雨无阻,拜命前夜痛哭至天亮,之后面容憔悴、粗布衣衫、从未嬉笑,这些行为其实都是伪装。自他请求出兵南下后,北魏任城王元澄和镇南将军元英分兵进攻,占领司州;镇西将军邢峦又派王足等人夺取巴西,兵锋直抵涪城。梁朝军民东奔西逃,应接不暇。虽说萧衍靠篡位夺权上位,不足深责;但百姓何辜,承受如此战乱,岂不是因为萧宝夤的私心和野心,给百姓带来苦难吗?后人有人认为应责备魏主,实则是错误想法。评价一个人,应当看其一生的言行,才能下定论,怎能仅凭一时言行便下断语呢?况且,那也只是声音与表情的表象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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