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史演義》•第六回 失秦土劉世子逃歸 移晉祚宋武帝篡位

卻說司馬休之、魯宗之、韓延之等曾奔投後秦。秦爲晉滅,宗之已死,休之等見機先遁,轉入北魏,北魏各給官階,使參軍政。休之尋卒,子文思及魯軌等,遂爲魏臣。劉裕大索不獲,只好罷休。晉廷已遣琅琊王司馬德文,與司空王恢之,先後至洛,修謁五陵。劉裕欲表請遷都,仍至洛陽,王仲德謂勞師日久,士卒思歸,遷都事未可驟行,裕乃罷議。晉廷已加授裕爲相國,總掌百揆,封十郡爲宋公,備九錫禮,裕又佯辭不受。再進爵爲王,增封十郡,裕仍表辭。封爵雖崇,終未滿意。更欲進略西北,爲混一計,忽由京中遞到急報,乃是前將軍劉穆之,得病身亡,禁不住驚惶悲慟,淚下數行。  穆之爲裕心腹,自裕西征後,內總朝政,外供軍需,決斷如流,事無壅滯。屬吏抱牘入白,盈階滿室,經穆之目覽耳聽,手批口酬,不數時便即了清。平時喜交名士,座上常滿,談答無倦容。又食必方丈,未嘗獨餐,嘗語劉裕道:“僕家貧賤,養生多闕,蒙公寵遇,得叨祿位,朝夕所須,未免過豐,此外一毫不敢負公!”裕當然笑允,始終倚任不疑。每屆出師,無論國事家事,悉數委託,穆之極盡心力,勉圖報效。及九錫詔下,穆之未曾與謀,聞由行營長史王弘,奉裕密旨,自來諷請,因此不免懷慚。劉裕諷求九錫,又復表辭,何其鬼祟若此?嗣是愧懼成疾,竟致逝世。比荀彧尚覺勿如。  劉裕失一良佐,恐根本無託,決意東歸,留次子義真爲安西將軍,都督雍梁秦州軍事,鎮守關中。義真年才十三,少不更事。關中重地,偏留稚子居守,未知何意?裕令諮議將軍王修爲長史,王鎮惡爲司馬,沈田子、毛德祖、傅弘之爲參軍從事,留輔義真,自率各軍東還。三秦父老,聞裕整裝欲返,俱詣軍門泣請道:“殘民不沾王化,已閱百年,今復得睹漢儀,人人相賀。長安十陵,是公家祖墓,指漢高以下十陵。咸陽宮闕,是公家舊宅,舍此將何往呢?”裕亦黯然欲涕,隨即慰諭道:“我受命朝廷,不得擅留,諸君誠意可感,今由次子義真及文武賢才,共守此土,汝等勉與安居,諒不至有意外變動呢!”  大衆乃退。  沈田子忌鎮惡功,屢言鎮惡家住關中,不可保信,至是復與傅弘之同入白裕。裕答道:“猛獸不如羣狐,這是古人名論。今留卿等文武十餘人,統兵逾萬,難道還怕一王鎮惡麼?”既知軍將相忌,奈何不爲之防,反導之使亂,想是纂弒心急,故不遑遠圖。語畢即行,自洛入河,開汴渠以歸。  當時後秦西北,有統萬城,爲夏主赫連勃勃根據地。勃勃本姓劉,父名衛辰,建牙代他,衛辰爲北魏所滅,勃勃奔至後秦,秦授他爲安北將軍,使鎮朔方。秦魏通好,勃勃背秦自主,僭稱夏王,改姓赫連氏,屢寇秦邊。及聞劉裕入秦,顧語羣臣道:“裕此行必得關中,但不能久留,若留子弟及將吏戍守,必非我敵,我取關中不難了!”乃秣馬厲兵,進據安定,收降嶺北郡縣。劉裕曾遺勃勃書,約爲兄弟,勃勃含糊答覆。裕不遑西顧,倉猝東歸。勃勃即遣子璝率兵二萬,南向長安,使前將軍赫連昌出潼關,長史王買德出青泥,自率大軍爲後繼。  關中守將沈田子與傅弘之督兵出御,因聞夏兵勢盛,不敢向前,退屯留回堡,遣使還報王鎮惡等。鎮惡語王修道:“劉公以十歲兒付我儕,應該竭力夾輔,乃大敵當前,擁兵不進,試問將如何退敵呢?”鎮惡爲裕出力,雖事非其主,但不負委託,心術尚可節取。遂遣還來使,自率部曲往援。  田子得使人返報,益恨鎮惡,當下造出一種訛言,謂鎮惡欲盡殺南人,送歸義真,自據關中爲王。這語一傳,此唱彼和,幾乎衆口同聲。惟鎮惡尚未得聞,匆匆至留回堡,與田子會議軍情。田子邀鎮惡至弘之營,託言有密計相商,請屏左右。鎮惡不知有詐,單騎馳入,突由田子族黨沈敬仁,驅兵殺出,竟將鎮惡砍死幕下。  田子即矯稱劉太尉密命,飭誅鎮惡。鎮惡本前秦王猛孫,南奔依裕,裕一見如故,擢爲參軍,任至上將,前進讒言,後起訛傳,原因從此處補出。至是爲田子所殺。弘之未免驚懼,奔告義真,義真急召王修計事。修擁義真被甲登城,潛令親軍埋伏城外,從容待變。俄見沈田子率數十騎到來,即在城上遙呼,問以鎮惡情狀。田子下馬答詞,才說出“鎮惡造反”四字,那伏兵已經盡發,立將田子拿下。王修責他擅戮大將,立命梟首。實是該死。一面令冠軍將軍毛修之代爲安西司馬,與傅弘之等同出拒戰。一敗赫連璝於池陽,再破夏兵於寡婦渡,斬獲甚衆,夏人乃退。  劉裕還鎮彭城,未曾入朝,聞王鎮惡被害,上表朝廷,請追贈鎮惡爲左將軍青州刺史。並令彭城內史劉遵考爲幷州刺史,兼領河東太守,出鎮蒲阪。徵荊州刺史劉道憐爲徐、兗二州刺史,調徐州刺史劉義隆出鎮荊州,以到彥之、張邵、王曇首、王華等爲參佐。義隆年少,府事皆決諸張邵。裕又召諭義隆道:“王曇首器度深沈,真宰相才,汝當遇事諮詢,自不致有誤事了。”義隆應命而去。  忽又接到關中急報,長安大亂,夏兵四逼,頓令這雄毅沈鷙的劉寄奴,也不免惶急起來。原來劉義真年少好狎,璝近羣小,賞賜無節,王修每加裁抑,激成衆怨,遂交譖王修道:“王鎮惡欲反,爲沈田子所殺,王修又殺沈田子,難道是不欲反麼?”義真始尚未信,繼經左右浸潤,竟信以爲真,遽遣嬖人劉乞等,刺殺王修。修既刺死,人情惶駭,長安城中,一日數驚。義真悉召外軍入衛,閉門拒守。夏兵伺隙復來,秦民相率迎降,郡縣多爲夏有。赫連勃勃入據咸陽,截斷長安樵汲,義真大恨,飛使求援。劉裕急遣輔國將軍蒯恩,率兵速往,召還義真。一面派右司馬朱齡石爲雍州刺史,代鎮關中。齡石臨行,裕與語道:“卿若抵長安,可飭義真輕裝速發,既出關外,然後徐行,若關右必不可守,可與義真俱歸便了。”  先時若果加慎,何至狐埋狐搰。  齡石既去,又遣中書侍郎朱超石,宣慰河洛,隨後繼進。蒯恩先入長安,促義真整裝東歸,義真摒擋行李,悉集服貨珍玩,足足收拾了三五天,及齡石馳至,尚未啓程。齡石一再敦促,乃出發長安,義真左右,又趁勢掠奪財物,並強劫美色婦女,盡載車上,方軌徐行。途次得着警耗,乃是夏世子赫連璝,率兵三萬,從後追來,傅弘之急白義真道:“劉公有命,令速出關,今輜重雜沓,一日行不過十里,虜騎復將追至,如何抵禦?請即棄車輕行,方可免禍。”義真怎肯割捨輜重,其餘親吏,尚且貪心不足,更不願從弘之言,仍然徐徐而行。猛聽得幾聲胡哨,從後吹來,回頭一望,那夏兵似蜂蟻一般,疾趨而至。弘之急令義真先行,自與蒯恩斷後,力拒夏兵。夏兵先被擊卻,俟傅、蒯兩人東行,又復追躡。傅弘之、蒯恩,走一程,戰一場,一日數戰,累得人困馬乏,無從休息;再經義真等尚在前面,輜重車行得甚慢,又不好搶前越行。好容易得到青泥,天色將晚,斜刺裏殺出一支敵兵,敵帥就是夏長史王買德。接應上文。看官,你想此時的傅弘之、蒯恩,還能支撐得住麼?弘之拚着一死,奮力再戰,蒯恩也是死鬥,被夏兵圍繞數匝,用箭射倒兩人坐馬,相繼擒去;部兵亦無一得免。還有司馬毛修之,因與義真相失,四處尋覓,冤冤相湊,遇着了王買德,亦爲所擒。義真逃匿草中,左右盡散,輜重車統已失去,形單影隻,倍極淒涼。服貨尚在否?珍寶無恙否?我願一問。天已昏黑,辨不出路徑,眼見是死多活少。偶聞有人相呼,聲音甚熟,乃匍匐出來,見是參軍段宏,喜極而泣。宏將義真束諸背上,策馬飛遁,始得脫歸。  赫連勃勃進攻長安,長安人民,逐走朱齡石,齡石焚去宮殿,出奔潼關,偏被赫連昌截住,進退無路,束手就擒。朱超石即齡石弟,趨至蒲阪,往探齡石,亦爲夏人所執,送至勃勃軍前,同時被殺。勃勃聞傅弘之驍勇,迫令投降,弘之不屈。勃勃因天氣嚴寒,褫弘之衣,裸置雪窖中,弘之叫罵而死。勃勃遂入長安,據有關中。  劉裕得青泥敗耗,未知義真存亡,投袂而起,即欲出師報怨,侍中謝晦等固諫,尚未肯從。會得段宏馳報,知已救出義真,乃不復發兵,可見他全然爲私。但登城北望,慨然流涕罷了。義真還至彭城,降爲建威將軍兼司州刺史。進段宏爲黃門郎,領太子右衛率。召劉遵考東還,令毛德祖接替,退戍虎牢。爲德祖被擒伏案。嗣聞勃勃稱帝,也不禁雄心思逞,想與勃勃東西並峙,做一個江南天子,聊娛晚年。於是相國宋公的榮封,也承受了,九錫殊禮也接領了,尊繼母蕭氏爲宋公太妃,世子義符爲中軍將軍,副貳相國府,用太尉軍諮祭酒孔靖爲宋國尚書令,青州刺史檀祗爲領軍將軍,左長史王弘爲僕射,從事中郎傅亮、蔡廓爲侍中,謝晦爲右衛將軍右長史,鄭鮮之爲參軍,殷景仁爲祕書郎。此外僚屬,均依晉朝制度,差不多似晉宋分邦,彼此敵體;獨孔靖不願受職,慨然辭去。氣節可嘉。  裕按據讖文,謂昌明後尚有二帝。昌明系晉孝武帝表字,安帝承嗣孝武,尚止一代,似晉祚不致遽絕,當還有一個末代皇帝。數不可違,時難坐待,只得想出一法,密囑中書侍郎王韶之,入都行計。看官道是何策?乃是使王韶之賄通內侍,要做那纂逆的大事。語有筋節。  琅琊王司馬德文系是晉安帝母弟,自謁陵還都,謁陵見上。見劉裕權位日隆,已恐他進逼安帝,隨時加防。每日入值宮中,小心檢察,就是安帝飲食,亦必嘗而後進,所以王韶之等無隙可乘,安帝尚得苟活數天。不料安帝命數該絕,致德文無端生病,出居外第,那時韶之正好動手,指揮內侍,竟將安帝撳住,用散衣作結,硬將安帝勒斃。是可忍,孰不可忍!  當下託言安帝暴崩,傳出遺詔,奉德文即皇帝位。德文亦明知有變,怎奈宮廷內外,已都是劉裕爪牙,孤身如何發作,只好得過且過,權登帝座。史家稱他爲晉恭帝。越年改安帝元興年號,稱爲元熙元年,立王妃褚氏爲後,依着歷代故例,大赦天下,加封百官。再進封劉裕爲宋王,又加給十郡采邑。裕此時是老實受封,徙都壽陽,嗣復諷令朝臣,申加殊禮。恭帝不敢違慢,更命裕得戴冕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蹕,乘金根車,駕六馬,備五時副車,樂舞八佾,設鍾簴宮懸,進王太妃爲太后,世子爲太子,居然與晉朝無二了,是古來所未有。  勉強過了一年,裕已六十有五歲,自思來日無多,急欲篡位,一時又不好啓口,只得宴集羣臣,微示己意。酒至半酣,乃掀須徐語道:“桓玄篡國,晉祚已移,我倡義興復,平定四海,功成業著,始邀九錫,今年將衰邁,備極寵榮,物忌盛滿,自覺不安,現欲奉還爵位,歸老京師,卿等以爲何如?”羣臣聽了,尚摸不著頭腦,只得隨口敷衍,把那功德巍巍,福壽綿綿的諛詞,說了數十百言,但見裕毫無喜容,反露出一種悵惆的形狀。實是悶悶。羣臣始終不解,挨至日暮撤席,方各散去。  中書令傅亮已出門外,忽恍然悟道:“我曉得了!”還算汝有些聰明。遂又轉身趨入,門已下扃,特叩扉請見,面白劉裕道:“臣暫應還都。”裕不禁點首,面有喜色。亮知已猜着裕意,便即辭出;仰見天空現一長星,光芒燭天,因拊髀長嘆道:“我常不信天文,今始知天象有驗了!”越日即馳赴都中。  劉裕遣發傅亮,專待好音。過了數日,果有詔旨到來,召令入輔,裕留四子義康鎮壽陽,命參軍劉湛爲長史,裁決府事,自率親軍即日啓行。才入京師,傅亮已遍結朝臣,迫帝禪位,自具詔草,呈入恭帝。恭帝覽畢,語左右道:“桓玄跋扈,我晉朝已失天下,幸賴劉公恢復,統緒復延,迄今將二十年,我早知有今日,禪位也是甘心呢。”遂操筆爲書,令裕受禪。越日即傳出赤詔,略雲:  諮爾宋王,夫玄古權輿,悠哉邈矣,其詳靡得而聞。爰自書契,降逮三五,莫不以上聖君四海,止戈定大業;然則帝王者宰物之通器,君道者天下之至公。昔在上葉,深鑑茲道,是以天祿既終,唐、虞勿得傳其嗣;符命來格,舜、禹不獲全其謙。所以經緯三才,澄敘彝化,作範振古,垂風萬葉,莫尚於茲。自是厥後,歷代彌劭,漢既嗣德於放勳,魏亦方軌於重華,諒以協謀乎人鬼,而以百姓爲心者也。昔我祖宗欽明,辰居其極,而明晦代序,盈虧有期,翦商兆禍,非惟一世,曾是弗克,矧伊在今,天之所廢,有自來矣。惟王體上聖之姿,苞二儀之德,明齊日月,道合四時。乃者社稷傾覆,王拯而存之,中原蕪梗,又濟而復之。自負固不賓,幹紀放命,肆逆滔天,竊據萬里,靡不潤之以風雨,震之以雷霆,九伐之道既敷,八法之化自理,豈徒博施於民,濟斯黔庶?固以義洽四海,道盛八荒者矣。至於上天垂象,四靈效徵,圖讖之文既明,人神之望已改,百工歌於朝,庶民頌於野,億兆忭踊,傾佇惟新,自非百姓樂推,天命攸集,豈伊在予所得獨專?是用仰祈皇靈,俯順羣議,敬禪神器,授帝位於爾躬,大祚告窮,天祿永終。於戲!王其允執厥中,敬遵典訓,副率土之嘉願,恢洪業於無窮,時膺休祐,以答三靈之眷望。此諮!  這詔傳出,遂由光祿大夫謝澹,尚書劉宣範,奉着皇帝璽綬,送交宋王劉裕。復附一禪位書雲:  蓋聞天生蒸民,樹之以君;帝皇寄世,實公四海。崇替繫於勳德,升降存乎其人,故有國必亡,卜年著其數;代謝無常,聖哲握其符。昔在上世,三聖系軌,疇哲四嶽以弘揖讓,惟先王之有作,永垂範於無窮。及劉氏致禪,實堯是法,有魏告終,亦憲茲典,我世祖所以撫歸運而順人事,乘利見而定天保者也。乃道不常泰,戎夷亂華,喪我洛京,蹙國江表,仍遘否運,淪沒相因,逮於元興,遂傾宗祀。幸賴神武光天,大節宏發,匡復我社稷,重造我國家,內紓國難,外播弘略,誅大憝於漢陽,逋僭盜於沂渚,澄氛西岷,肅清南越,再靜江湘,拓定樊淝。若乃永懷區宇,思一聲教,王師首路,則伊洛澄流,棱威崤潼,則華嶽蹇靄,僞酋銜璧,咸陽即敘,雖彝器所銘,詩書所詠,庸勳之盛,莫之與哀也。遂偃武修文,誕敷德政,八統以馭萬民,九職以刑邦國,思兼三王以施四事,故信著幽顯,義感殊方。朕每敬維道勳,永察符運,天之歷數,實在爾躬。是以五緯升度,屢示除舊之跡,三光協數,必昭布新之祥,圖讖禎瑞,皎然斯在。昔土德告磝,傳胙於我有晉,今歷運改卜,永終於茲,亦以金德而傳於宋。仰四代之休義,鑑明昏之定期,詢於羣公,爰逮庶尹,僉曰休哉,罔違朕志。今遣使持節兼太保散騎常侍光祿大夫謝澹,兼太尉尚書劉宣範,奉交皇帝璽綬,受終之禮,一如唐虞漢魏故事。王其允答神人,君臨萬國,時膺靈祉,酬於上天之眷命!  劉裕得禪位書,尚且上表陳讓,佯作謙恭。那時晉恭帝已被逼出宮,退居琅琊王舊第,百官送舊迎新,揚揚得意,惟祕書監徐廣猶帶哀容。也是無益。劉裕三揖三讓,還是裝腔做勢。太史令駱達,掇拾天文符瑞數十條,作爲宋王受命的證據,裕乃築壇南郊,祭告天地,還宮御太極殿,受百官朝賀,頒制大赦。改晉元熙二年爲宋永初元年,封晉帝爲零陵王,遷居故秣陵城。令將軍劉遵考率兵防衛,明明是管束故主的意思。  小子有詩嘆道:  洛陽當日歸夷虜,江左殘邦付賊臣,  剩得秣陵一片土,留埋亡國主人身。  宋主裕既即帝位,當然有尊親酬庸的典禮。欲知詳情,請看官續閱下回。  -------------  劉裕數子,年皆童稚,裕各令爲鎮帥,豈不知其不能勝任,而漫爲出此者,有二因焉:一則爲分封子姓之預備,二則爲鎮壓將吏之先機。裕之帝制自爲,目無晉室也,蓋已久矣,然稚子究未能守土,虛聲亦寧足制人,觀關中之乍得乍失,自喪爪牙,幾至委義真於強虜之手,天下事之專欲難成者,何一不可作如是觀耶?至若脅晉禪位,由漸而進,始則佯爲遜讓以欺人,繼則實行篡弒以盜國,其心術之狡鷙,比操懿爲尤甚,魏晉已導於前,裕乃起而踵於後,青出於藍,冰寒於水,固非偶然也。顧晉之得國也如是,其失國也亦如是,天道好還,司馬氏其固甘心哉!

當然可以,以下是《南北史演義》第六回中相關段落的現代漢語翻譯:


話說司馬休之、魯宗之、韓延之等人曾投奔後秦。後來後秦被晉朝滅亡,魯宗之已經死去了,司馬休之等人見勢不妙,提前逃跑,投奔北魏,北魏朝廷給他們授予官職,讓他們參與政事。司馬休之後來去世,他的兒子司馬文思和魯軌等人便成了北魏的臣子。劉裕四處搜尋,卻始終找不到他們,只好作罷。

晉朝朝廷已經派琅琊王司馬德文,和司空王恢之先後前往洛陽,拜謁晉朝先帝的陵墓。劉裕想上表請求遷都洛陽,便親自前往洛陽。王仲德勸他說,軍隊已經在外征戰多年,士兵們疲憊思鄉,遷都之事不能倉促實行,於是劉裕只好放棄了這個念頭。

晉廷已加封劉裕爲相國,總管朝政,賜封十個郡爲宋公,並準備了九種尊貴禮遇。劉裕卻假裝推辭,不肯接受。後來晉廷又進封他爲王,增加了十個郡的封地,劉裕又再次上表推辭。雖然爵位尊貴,但他始終心存不滿。他更想要出兵攻佔西北,統一全國。忽然,朝廷傳來急報,原來他的心腹謀臣劉穆之,因病去世,劉裕頓時震驚悲痛,淚流滿面。

劉穆之是劉裕最信任的謀士,自從劉裕西征之後,他負責主持朝廷內政,供應軍需,處理事務迅速果斷,下屬官員帶着公文來稟報,他能一目瞭然,當面批示,不一會兒便處理完畢。他平時喜歡結交名士,座上賓客常滿,談吐從容,從不疲倦。他也堅持飲食簡單,常常和大家一起喫飯,從不獨享。他曾對劉裕說:“我出身貧寒,生活簡樸,能夠得到您的寵遇,獲得官職俸祿,生活所需已經很豐足,除此之外,我一點也沒有辜負您的信任!”劉裕自然笑着答應,始終信任並重用他。

每次出征,無論國家大事還是家庭事務,劉裕都全權委託給劉穆之,他盡心竭力,努力報效。等到朝廷下達“九錫”詔書時,劉穆之根本沒有參與謀劃,而是聽說是由行營長史王弘,奉劉裕密令親自勸請,因此他心中不免羞愧。劉裕反覆要求“九錫”卻又又推辭,這態度多麼虛僞!此後他內心愧疚,病情加重,最終去世。比起荀彧這種忠臣,他真是相差太遠了。

劉裕失去一位重要助手,擔心根基不穩,於是決定東歸,留下次子司馬義真擔任安西將軍,總管雍、梁、秦三州軍事,鎮守關中。司馬義真當時才十三歲,年少不懂事。關中是戰略要地,偏偏留下一個年幼的公子鎮守,不知劉裕有何深意?

劉裕派諮議將軍王修爲長史,王鎮惡爲司馬,沈田子、毛德祖、傅弘之爲參軍和府中從事,輔佐司馬義真,自己則率領軍隊返回東邊。

關中百姓聽說劉裕準備東歸,紛紛到軍門前哭泣,請求道:“我們百姓百年來沒有受到王化,如今又見到漢朝的儀禮,大家非常高興。長安十陵,是你們家族的祖墳,秦始皇以下的十座陵墓都是咱們的祖墳;咸陽的宮闕,是你們家族的舊宅,如果離開這裏,我們以後往哪裏去呢?”劉裕也感到悲傷,安慰百姓說:“我受命於朝廷,不能擅自停留,你們的誠意我已心領。現在由次子義真和各位文武賢才共同鎮守此地,你們要好好安居,相信不會發生意外動盪!”

百姓聽了,這才退下。

沈田子忌恨王鎮惡功勞太大,多次進言說王鎮惡家住關中,不可信任。此時又與傅弘之一起向劉裕報告。劉裕回答說:“猛獸不如羣狐,這是古人的說法。如今我留下你們這些文武官員共十餘人,統率軍隊超過一萬人,難道還怕一個王鎮惡嗎?”其實他深知將領之間互相嫉妒,爲何不加以防範,反而縱容他們滋生禍亂?恐怕是他們內心早有謀反之心,不敢遠圖,所以才如此。

說完就出發了,從洛陽進入黃河,開挖汴渠,準備東歸。

當時後秦西部的統萬城,是夏國首領赫連勃勃的根據地。赫連勃勃本姓劉,父親叫衛辰,衛辰原本是後秦的將領,後來被北魏所滅,赫連勃勃逃到後秦,被後秦封爲安北將軍,鎮守朔方。後秦與北魏交好,赫連勃勃背棄後秦,自立爲夏王,改姓赫連,多次侵犯後秦邊境。當他聽說劉裕進入秦國,便對羣臣說:“劉裕此行一定能夠得到關中,但不可能久留,若留下子弟和將領戍守,就不是我們的對手,那麼我奪取關中將不難!”於是他整頓軍隊,進據安定,收降了嶺北的諸多郡縣。

劉裕曾派人給赫連勃勃寫信,約兄弟情誼,赫連勃勃只含糊地回覆。劉裕當時正急於東歸,無暇西顧,倉促離開。赫連勃勃便立即派兒子赫連璝率領兩萬兵馬,南下直逼長安;派前將軍赫連昌出潼關,長史王買德出青泥,自己率領大軍作爲後援。

關中守將沈田子和傅弘之率領軍隊出城迎戰,卻聽說夏軍勢大,不敢進攻,退守至留回堡,並派人回報王鎮惡等人。王鎮惡對王修說:“劉公把一個十歲小孩交給我們這些將領,我們應該盡心盡力輔佐,如今大敵當前,你們卻擁兵不進,將來如何抵抗敵人?”王鎮惡是劉裕的得力干將,雖非主帥,但忠心可靠,心地尚可。於是他派人回去,親自率領軍隊前往救援。

沈田子得知消息後更加怨恨王鎮惡,於是編造了一種謠言,說王鎮惡想把所有南人全部殺死,然後送走司馬義真,自己佔據關中稱王。這謠言一傳開,衆人都跟着傳,幾乎人人相信。唯獨王鎮惡尚未得知,匆忙趕到留回堡,與沈田子商議軍情。沈田子邀請王鎮惡去傅弘之的軍營,聲稱有祕密計劃,要屏退左右。王鎮惡不知是圈套,獨自一人前往,結果被沈田子的族親沈敬仁帶兵突襲,當場砍死了王鎮惡。

沈田子隨即假稱是劉太尉密令,下令處死王鎮惡。王鎮惡本是前秦名臣王猛的後代,曾南逃投奔劉裕,劉裕一見如故,提拔他爲參軍,後來任重要將領。他起初說壞話,後來又傳出謠言,問題從這裏開始。至此被沈田子所殺。傅弘之感到震驚恐懼,急忙逃去報告司馬義真。義真連忙召集王修共同商議。

王修帶着司馬義真披甲登城,暗中命令親兵在城外埋伏,耐心等待變故。不久,看見沈田子率領數十名騎兵到來,便在城上遠遠高聲問:“王鎮惡的情況如何?”沈田子下馬回答,才說出“王鎮惡造反”四字,此時伏兵立刻發動,當場抓獲沈田子。王修責備他擅自殺害大將,立即下令將其斬首。這是罪有應得。同時任命冠軍將軍毛修之代替王鎮惡,擔任安西司馬,與傅弘之一起出戰。

在池陽打敗赫連璝,在寡婦渡再次擊敗夏軍,斬俘衆多,夏軍被迫撤退。

劉裕回到彭城,沒有進入朝廷,聽到王鎮惡被害的消息,便上表朝廷,請求追贈王鎮惡爲左將軍、青州刺史。又派彭城內史劉遵考爲幷州刺史,兼任河東太守,出鎮蒲阪;徵召荊州刺史劉道憐爲徐州、兗州刺史,調徐州刺史劉義隆出鎮荊州,任命到彥之、張邵、王曇首、王華等人爲參議官員。劉義隆年紀尚輕,府中事務都由張邵決定。劉裕又召見劉義隆,叮囑道:“王曇首器量深沉,是真正的宰相之才,你遇到事情一定要向他請教,就不會出錯。”

不久,又傳來關中急報:長安已陷入混亂,夏軍四面逼近,使這位雄才大略的劉裕也感到十分震驚和焦慮。

原來司馬義真年少輕浮,好與小人交往,賞賜毫無節制,王修屢次加以勸阻,激起了衆人的怨恨,於是有人向他進讒言,說:“王鎮惡想造反,被沈田子殺死,王修又殺了沈田子,難道他不想要造反嗎?”司馬義真起初並不相信,後來受到左右不斷的暗示,竟然深信不疑,於是派親信劉乞等人,刺殺了王修。

王修被殺後,人心恐慌,長安城內一天之內多次發生意外。司馬義真召集外軍入城保衛,關閉城門,拒絕外人進入。夏軍趁機再次進攻,秦地百姓紛紛投降,許多郡縣被夏軍佔領。赫連勃勃入據咸陽,切斷了長安的樵夫和汲水通道,司馬義真大怒,緊急派人請求援軍。劉裕立刻派輔國將軍蒯恩率兵急速前往,召回司馬義真,同時派右司馬朱齡石爲雍州刺史,代替鎮守關中。

朱齡石出發前,劉裕對他說:“如果你到達長安,要讓司馬義真輕裝快速出發,出了關外再慢慢走,如果關中實在難以防守,就與義真一同返回。”如果當初能謹慎一點,哪裏會落到這種境地,陷入“狐埋狐搰”的境地呢?

朱齡石出發不久,又派中書侍郎朱超石前往河洛一帶安撫,隨後跟進。蒯恩先抵達長安,催促司馬義真整理行裝,準備東歸。司馬義真匆忙收拾行李,把所有衣物、珍寶、財物都收齊,整整準備了三五天,直到朱齡石趕到,仍沒有出發。朱齡石再三催促,才勉強動身。

司馬義真身邊的親信趁機掠奪財物,甚至強搶美貌婦女,全部裝上車,一路緩慢移動。途中接到緊急消息:夏國世子赫連璝率領三萬兵馬從後面追來。傅弘之急忙告訴司馬義真:“劉公有命令,要我們快速出關,如今輜重太多,車隊無法行動,必須立刻出發!”司馬義真不聽,繼續緩慢前進。

夏軍迅速逼近,前後夾擊,最終俘獲了他們。

劉裕得知此事,非常痛心。

事後,有人感慨道:劉裕雖然有雄才,卻無恆久之志。他分封諸子爲鎮帥,實不知他們年幼無能,根本無法勝任——原因有兩個:一是爲將來分封子孫做準備,二是爲了壓制將領的勢力。劉裕早已視晉室如無物,早已準備好篡位,但他所立的幼子終究無法守住土地,聲望也遠不足以震懾他人。看關中反覆得失,幾乎讓司馬義真落入敵手,這正說明,專斷獨治的企圖,終究難成。至於後來逼迫晉朝禪位,一開始是假裝謙讓以迷惑世人,後來則直接實行篡權弒君,其心機之狡猾,甚至超過了曹操。魏晉時期已有先例,劉裕只是加以效仿,比前人更甚,真是“青出於藍,冰寒於水”,絕非偶然。晉朝得國如此,失國也如此,天道循環,司馬家最終終歸甘心!


(注:該段文字爲歷史演義小說,內容融合史實與虛構成分,翻譯以忠實還原原文情節和語言風格爲主,不作史學考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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