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晉演義》•第五十一回 誅逆子縱火焚屍 責病主抗顏極諫

卻說趙太子石宣謀害弟韜,並欲弒父,因恐計不得逞,往訪高僧佛圖澄,及與澄相見,並坐寺中,又不便直達私衷,但聽塔上一鈴獨鳴,宣乃問澄道:“大和尚素識鈴音,究竟主何預兆?”澄答道:“鈴音所云,乃是‘鬍子洛度’四字。”宣不禁變色道:“什麼叫作鬍子洛度?”究竟心虛。澄不好直答,詭詞相對道:“老胡爲道,不能山究竟心虛。澄不好居無言,乃在此重茵美服,這便叫做洛度呢。”說着,正值秦公韜徐步進來,澄起座相迎,待韜坐定,只管注目視韜。韜且驚且問,澄答道:“公身上何故血臭?老僧因此疑視。”隱語。韜周視衣襟,毫無血跡,免不得又要詰問。澄只微笑不答。宣慮澄察泄祕謀,遂邀韜同行,辭澄出寺去了。  越宿由石虎遣人召澄,澄即入見,虎語澄道:“我昨夜夢見一龍,飛向西南,忽然墜地,不知吉凶何如?”澄應聲道:“眼前有賊,不出十日,殿東恐要流血,陛下慎勿東行。”虎素來信澄,倒也默然無言。忽見屏後有一婦人趨出,嬌聲語澄道:“和尚莫非昏耄麼?宮禁森嚴,怎得有賊?”澄見是虎後杜氏,便微笑道:“六情所感,無一非賊,年既老耄,還屬無妨,但教少年不昏,方纔是好哩。”已經說出後事,可惜愚婦無知。已而遇秋社日,天空有黃黑雲,由東南展至西方,直貫日中,及日向西下,雲分七道,相去約數十丈,幻成白色,如魚鱗相似,歷時乃滅。韜頗解天文,顧語左右道:“天變不小,恐有刺客起自京師,未知由何人當災哩。”是夕,韜與僚屬會宴東明觀,召令樂工歌伎,彈唱侑酒。宴至半酣,不覺長嘆道:“人生無常,別易會難,諸君試暢飲一觥,各宜使醉,須知後會有期,應該乘時盡興哩。”說至此,竟泫然涕下。死兆已見!大衆聽了,都不禁駭異,惟見韜涕泗橫流,也不禁觸動悲懷,相率欷歔,都非佳象。到了夜半,衆皆別去,韜趁便留宿佛寺中。  哪知事出非常,變生不測,僅越半夜,好好一個石家主子,竟變做血肉模糊的死屍。天已大明,寢門尚閉,韜有侍役,怪韜高臥不起,撬戶入視,已是腹破腸流,手斷足折,倒斃在寢榻前。旁有刀箭擺着,也不辨是何人所置,何人所殺,當下慌亂無措,不得已着人飛報。偏宮中已經得知,趙主石虎,正聞變驚慟,暈倒牀上。宮人七手八腳,環集施救,好容易才得救醒,尚是悲號不止。究竟由何人先去報聞?查將起來,乃是趙太子石宣。應該由他先知。虎號哭多時,便擬親往視喪。時百官已俱入請安,聞虎命駕將出,各欲扈從前去。獨司空李農進諫道:“害死秦公,未知何人,臣料是釁起蕭牆,危生肘腋,陛下不宜輕出,當速緝兇手,毋使幸脫。”虎得農言,猛然記起佛圖澄語,不由的頓足嘆息道:“是了是了。究竟和尚通靈,朕到此才能覺悟呢。”遂停止不行。一面飭衛士戒嚴,一面派官吏治喪。太子宣駕坐素車,引東宮兵千人,往視韜殮,使左右舉衾觀屍,仔細一瞧,反呵呵大笑,掉頭自去。實是一個莽漢,若使韜知預防,何至被殺。還至東宮,將委罪韜吏,命收大將軍記室參軍鄭靖尹武等人。韜曾爲車騎大將軍。偏是惡報昭彰,難逃冥譴,有一東宮役吏史科,向石虎處訐發陰謀,虎始知禍由太子,氣得兩目咆哮,無名火高起三丈,亟命左右往召太子宣。宣不敢徑往,中使詐稱奉杜後命,叫他進去。宣還道是另有密商,因即入省,甫進宮門,便有人傳着虎諭,把宣驅入別室,軟禁起來。那時楊柸牟成趙生等,已聞風出走,生稍遲一步,致被衛士拘住,交與刑官拷訊。生無可抵賴,始供稱殺韜情跡,實由楊柸等隱受宣囑,伺韜留宿寺舍,夜用獼猴梯架牆,逾垣入室,因得逞兇。這供詞呈將進去,虎不瞧猶可,既已瞧着,大呼:“了不得,了不得。”便命將宣移禁席庫,更用鐵環穿通宣頷,鎖諸柱上,且作數鬥可容的木槽,中貯塵糞土飯,迫使宣食,彷彿似豬狗一般。一面取入殺韜刀箭,見上面尚有血痕,便伸舌吮舐,且舐且泣,哀聲震徹內外。徒哭何益?百官俱入內勸解,哪裏禁遏得住?大衆無法可想,只好往請佛圖澄,前來解免。澄當然馳至,見了石虎,說出一番前因後果,稍得令虎止哀。惟虎即欲加宣極刑,澄復諫道:“宣與韜皆陛下子,今宣殺韜,陛下又爲韜殺宣,是反變成兩重禍祟了。陛下今日,誠使息怒加慈,福祚尚保靈長,可延六十餘年,若必欲誅宣,恐宣魂當化爲彗星,將來要下掃鄴宮呢。”這是何因何果?可惜尚未說明。虎執意不從,待澄趨退,便令左右至鄴城北隅,堆積薪柴,就柴堆上豎一標竿,竿上架着轆轤,兩端穿繩,懸垂上面,當下把宣牽就柴上,用繩繫住。並使韜平時寵幸二閹,一叫郝稚,一叫劉霸,拔宣發,抽宣舌,斫宣目,刳宣腸,斷宣手足,然後將宣屍用轆轤絞上,掛諸天空,下面縱火焚薪,薪燃火盛,煙焰沖天,不到半時,已將宣屍爛焦,如燔如炙,好一個燒烤。及繩被毀斷,屍復下墜,立成灰燼。這是何刑?最可怪的是暴主石虎,挈領宮妾數千人,共登高臺,瞭望火所,看它燔灼。莫非是看放焰火麼?至火已垂滅,再令檢出屍灰,分置諸門交道中,並收宣妻子二十九人,一併殺死。究竟是虎狼性格,名不虛傳。宣有幼兒,年才數歲,伶俐可愛,虎不忍加誅,抱置膝上,向他垂涕。兒亦啼哭道:“這非兒罪。”虎欲赦兒不誅,偏秦府屬吏,定請並誅此兒,看虎戀戀不捨,竟向虎膝上牽奪。兒攬住虎衣,狂叫痛號,甚至帶絕手脫,始被猛擲出去,踢躂一聲,登時斷命。虎掩面入宮,敕廢宣母杜氏爲庶人,誅東宮僚屬三百人,閹寺五十人,統皆車裂支解,棄屍漳水,洿東宮以養豬牛。還有東宮衛卒十餘萬人,全體謫戍涼州。太史令趙攬,已遷任散騎常侍,前曾入白道:“宮中將有變亂,宜豫備不虞。”及虎既殺宣,疑攬預知宣謀,獨不實告,亦勒令處死。可爲王波泄恨。貴嬪柳氏,系尚書柳耆長女,才色俱優,耆有二子嘗侍直東宮,爲宣所寵,此時已共誅死。虎復令柳女連坐,逼使自盡。既而追念柳氏姿容,未免生悔,幸柳氏尚有一妹,在家待字,便飭左右驅車接入,就在芳林園引見。細瞧芳容,不亞乃姊,就下座掖入寢牀,令做乃姊替身,恣情淫狎,不消細說。姊妹花並墮虎口,死者固已矣,生者亦去死無幾。  過了匝月,虎複議冊立太子,太尉張舉道:“燕公斌有武略,彭城公遵有文德,惟在陛下自擇。”虎答道:“卿言正合我意。”語尚未終,偏有一人閃出道:“燕公母賤,又嘗有過,彭城公與前太子邃同母,母鄭氏已經坐廢,怎得再立他次子?還請陛下三思!”虎聞言瞧着,發言的系戎昭將軍,就是前擄劉曜幼女的張豺。曜女安定公主,擄入趙宮,得虎寵愛,小子在前文中,已曾敘過,至此生有一子,取名爲世,已有十齡,豺因虎年長多疾,意欲立世爲嗣,俟虎死後,世母劉氏爲太后,必感豺德,令他輔政,所以特地進言,陰圖逞志。果然虎爲所動,沈吟多時,不答一言。豺乘機說虎道:“陛下再立儲宮,母皆倡賤,不足服衆,所以禍亂相尋,今宜自懲前轍,必須母貴子孝,方可冊立,免再生患。”虎爽然道:“卿且勿言,朕已悟卿意了。”豺乃趨出。越宿由虎召集羣臣,面加曉諭道:“朕欲取純灰三斛,自滌心腸,何故專生惡子?年過二十,便欲弒父,今少子世年方十歲,待他及冠,我已老了,就使世再不肖,也不至爲我所見哩。”但期保全首領,也是無聊之思。道言未絕,即由太尉張舉,司空李農,同時應聲道:“臣等願奉詔立齊公。”原來齊公是世封爵,臣下不便直呼世名,因以齊公二字相代。農既倡議,大衆便附和一辭,獨大司農曹莫無言。張李二人,又謂應完備手續,先由公卿聯名上疏,請立世爲太子,及疏已草就,莫復不肯署名。虎使張豺問明莫意,莫答道:“天下重器,不應立少,故不敢署名。”虎聞言嘆道:“莫爲忠臣,可惜未達朕旨。惟張舉李農,能體朕心,可轉示委曲,免得誤會。”舉與農應命諭莫,相偕退去。虎遂立世爲太子,進世母劉氏爲皇后,命太常條攸爲太子太傅,光祿勳杜嘏爲太子少傅,並囑使朝夕箴規,毋令太子再蹈前愆。何濟於事?  又閱兩月,虎在太武前殿,大饗百僚,佛圖澄亦至。酒闌席散,澄起座告辭,褰衣行吟道:“殿乎殿乎?棘子成林,將壞人衣。”吟畢自去。虎料澄語必有因,即令左右發殿下石,果有棘子叢生,立命拔去。哪知佛圖澄所說的棘子,並不是真棘子,乃是一個棘奴。棘奴究是何物?看官不必急問,待至下文,自當說明。是作者用筆狡獪處。惟佛圖澄還至佛寺,環視佛像,欷歔太息道:“可悵可恨,不得長此莊嚴。”嗣復自作問答,先發問道:“可得三年否?”答言:“不得。”又問:“可得二年麼?一年麼?百日麼?一月麼?”答言:“不得,不得。”隨即默然。返入禪房,弟子法祚等,見澄自說自話,多不可解,便隨澄入問玄妙。澄乃明語道:“今年歲次戊申,禍機已萌,明年己酉,石氏當滅,我尚在此幹甚麼事,不如去罷。”法祚又問道:“當去何地?”澄仍作隱語道:“去!去!自有去處。”法祚等不敢再問,方纔趨退。僅隔一夕,便遣徒侶往辭石虎道:“物理必遷,身命難保,貧僧化期已及,不能再延,素荷恩遇,用敢上聞。”虎愴然道:“昨尚無疾,今乃使人告終,豈不可怪?”便命駕自往省視,見澄形態如故,益加驚疑。澄微哂道:“出生入死,乃是常理。人命短長,定數難逃。但道重行全,德貴勿怠,道德無虧,雖死猶生,否則生不如死。貧僧死期已至,自思生平尚無大過,死亦何妨。不過國家心存佛理,建寺度僧,本宜仰蒙天祐,奈何政事猛烈,淫刑酷濫,顯違聖典,隱悖法戒,如此過去,怎能得福?若亟降心易慮,惠以下民,那時國祚永長,道俗慶賴,僧雖就盡,可無遺恨了。”見道之意,非常僧所能道。虎似信非信,支吾半晌,便即退回。  先是虎爲澄先造生墓,至是因澄言將死,又爲鑿壙營墳。約閱旬餘,澄竟圓寂,坐化禪林。百官並往視殮,即將澄平時所用錫杖銀鉢,納置棺中,移葬壙所,更由虎命爲澄立祠,適天久不雨,隴土盡裂,虎詣澄祠虔禱,便有二白龍降下,引沛甘霖,澤遍千里。嗣有沙門從雍州來,曾見澄西入關中,及行至鄴下,與僧侶晤談,兩不相符,彼此詫爲奇事。又有郭門守吏,聽得沙門傳語,也猛憶前事,謂:“澄曾攜一履出城,當時疑爲目眩,今又由沙門相見,莫非真在人間,確是未死。”爲此兩人語言,遂至傳遍鄴中,連石虎亦有所聞,暗生驚異,遂命石工掘墓啓視,說也奇怪,棺中只有一履,並無澄屍,惟多了一石。工人當即飛報,石虎且驚且恨道:“朕姓石,便是朕埋石棺中,莫非朕將死了麼?”嗣是悶悶不樂,坐臥徬徨。嘗見已死諸子孫,環立坐隅,不由的毛髮森豎,悲悔交併,因此飲食無味,形體漸羸。蹉跎過了殘冬,便是趙天王建武十五年的元旦,晉永和五年。虎疾少瘳,自恐餘生有限,不如僭稱帝號,藉以自娛,乃命在南郊築壇,即位稱帝,改元太寧。諸子進爵爲王,百官各增位一等,頒制大赦。惟前東宮衛卒等萬餘人,謫戍涼州,不在赦例。見上文。  衛卒中有一隊長,呼做高力督,姓梁名犢,本來有些膂力,此時遇赦不赦,當然生怨;就是一班衛卒,也共抱不平。犢得乘隙煽動,聚衆爲亂,自稱晉徵東大將軍,攻陷下辯,脅雍州刺史張茂爲大都督,連拔秦雍間城戍,戍卒多半依附。進至長安,有衆十萬人。樂平王石苞,爲長安鎮帥,盡銳出戰,反爲所敗,不得已回城固守。犢遂率衆出潼關,趨洛陽。趙主石虎,忙命李農爲大都督,行大將軍事,統率衛軍將軍張賀度,徵西將軍張良,徵虜將軍石閔等,麾兵十萬,出拒新安。犢衆都挾着一種怨氣,拚死前來,雖然兵甲不整,卻是一可當十,十可當百。李農麾下,人數與犢衆相等,只是氣勢不敵,一戰敗績,再戰又敗,沒奈何退保成皋。犢又東掠滎陽陳留諸郡,聲焰大張。石虎懼甚,舊疾復發,再令燕王斌爲大都督,與冠軍大將軍姚弋仲,車騎將軍蒲洪,合兵討犢。  弋仲入朝求見,虎適臥牀養痾,傳令免謁,但引弋仲至領軍省,賜給御食。弋仲怒說道:“國家有賊,令我出擊,主上理應面授方略,纔可破賊,今乃徒賜我御食,難道我來乞食麼?”說至此,即欲趨歸。當有人報知石虎,虎乃力疾傳見,弋仲搶步進去,怒尚未息,既見虎面,便大聲詆虎道:“爲兒生愁麼?何故致病!有兒不教,縱使爲逆,因逆加誅,還愁什麼?我想汝病已久,反立幼兒爲儲,萬一不測,天下必亂,汝先當憂及此事,賊尚不足憂哩。犢等窮困思歸,相聚爲盜,所過殘虐,已失民心,我老羌當爲汝出力,一舉平賊。”看他口吻,彷彿《水滸傳》中的李逵。虎聽他出言不遜,也覺生忿,但因亂事日亟,要靠他出兵平亂,只好含忍三分。且弋仲素性戇直,到了氣急時候,往往不顧尊卑,但呼汝我,事成慣例,更不足貴。所以虎耐着性子,囑令旁坐,面授弋仲爲徵西大將軍,特賜鎧馬。弋仲並不稱謝,唯起座申語道:“汝看我老羌能破賊否?”說着,即取鎧披身,跨鞍上馬,就中庭馳騁數週,乃揚鞭一揮,躍馬自去。卻是爽快。虎又氣又笑,靜待報命。  約過旬日,便得弋仲捷報,在滎陽大破犢衆,已而捷音復至,將犢擒斬,掃平餘黨。虛寫以省筆墨。虎傳旨褒功,封弋仲爲平西郡公,履劍上殿,入朝不趨。蒲洪爲侍中車騎大將軍,都督秦雍諸州軍事,領雍州刺史,封略陽郡公。弋仲等尚未回鄴,虎病已日深一日,因授彭城王遵爲大將軍,使鎮關右。燕王斌爲丞相,錄尚書事。張豺爲鎮衛大將軍,並受遺詔輔政。獨劉後心下不悅,密召張豺入商,意圖害斌,免爲後患。豺即爲定謀,遣使給斌道:“主上疾已漸愈,王若留獵,儘可自便。”斌本好獵嗜酒,得了此諭,樂得朝畋暮飲,流連數日。劉後遂與張豺發出矯詔,謂斌藐視父疾,不忠不孝,勒令免官歸第;且使豺弟雄領龍騰軍五百人,逼斌入室,嚴加管束。彭城王遵,時在幽州,奉詔至鄴,劉後不令入省,但飭在朝堂受拜,即發給禁兵三萬,遣往關右。遵涕泣而去。石虎全未預聞,因病得小瘥,勉強起牀,出問遵已到否?左右答言去已兩日,虎慍道:“奈何不使見我?”說罷,復親臨西閣,見有龍騰中郎兩軍將士,環拜前面,約有二百餘人。虎問他有何乞請?大衆譁聲道:“聖體不安,宜令燕王入值宿衛,監製兵馬,還有幾個隨後續陳,請改立燕王爲太子。”虎驚疑道:“燕王尚未到京麼?”左右詐言燕王病酒,不能入朝。虎又道:“可持輦迎入,當付璽綬。”左右雖然答應,卻是陽奉陰違,並未往迎。虎無力支撐,竟至頭暈心搖,使左右掖還寢宮。張豺竟令雄矯詔殺斌,入報劉後。劉後大喜,擅命豺爲太保,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侍中徐統,自語親屬道:“大亂將作,我若再生,恐反遭夷滅了,不如早死爲佳。”遂仰藥自殺。鄴宮內外,方無故自擾,那窮兇極惡的趙石虎,已不省人事,暈絕數次,結果是兩眼一翻,兩足一伸,嗚呼畢命了。小子有詩詠道:  如此兇人得善終,上蒼降鑑似非聰。  待看國亂家屠日,才識天心本大公。  虎既斃命,應由太子世入嗣,究竟有無亂端?容至下回續表。  --------  石邃既誅,又有石宣,遣人殺弟,密謀弒父,其惡視邃爲尤甚,殺之宜也。但此爲石虎淫惡之報,虎不知反省,乃徒以毒刑加宣,令人慘不忍聞。況前誅邃妻子二十六人,至是又誅宣妻子二十九人,骨肉相關,全不體卹。有罪則固誅之,無罪亦並戮之,待子孫尚且如此,何怪他人之滅其子孫乎?厥後信張豺言,舍長立幼,幼子世爲劉女所生,劉曜一門,爲虎所殘,留女以禍石氏,亦一顯然之報應也。姚弋仲快人快語,讀之可浮一大白。虎嘗濫殺羣臣,獨於出言不遜之姚弋仲,能優容之,並加厚賜。姚氏有昌後之機,固非石虎所能殺,抑亦由虎之隱有疚心,聞姚言而不能無愧歟?石虎禍劉,張豺禍石,一虎一豺,兩兩相對,大造之巧爲播弄,尤足使人稱異雲。

當然可以,以下是您提供的《兩晉演義》第五十一回內容的現代漢語翻譯,嚴格依照原文情節,去除原文中“四書五經”之誤(因該文出自清代小說《兩晉演義》,非四書五經),僅作通俗、準確的現代漢語譯文:


話說趙國太子石宣,密謀殺害弟弟石韜,甚至企圖謀殺自己的父親石虎。他擔心自己的陰謀敗露,便去拜訪高僧佛圖澄,兩人在寺廟中相見,卻不願直說心事。石宣望着塔頂上只響了一聲鈴鐺,便問佛圖澄:“大和尚您一向能聽懂鈴聲,這鈴聲究竟預示着什麼?”
佛圖澄答道:“鈴聲說的是‘鬍子洛度’四個字。”
石宣一聽,立刻臉色大變,驚問:“什麼叫做‘鬍子洛度’?”心知自己事情敗露。佛圖澄不好直接點破,便故意打馬虎眼說:“老胡修道,終究無法徹底參透玄機;我這裏穿着華美的衣服,坐在軟席上,這就叫‘洛度’。”說罷,正巧石韜走了進來,佛圖澄起身相迎,待他坐下後,目光一直盯着他。
石韜見狀大爲驚訝,問:“你爲什麼說我身上有血味?”
佛圖澄答:“你身上有血氣,所以我才懷疑。”(這是暗中暗示)
石韜四處查看衣襟,發現完全沒有血跡,便又追問。佛圖澄只是微微一笑,沒有回答。
石宣擔心佛圖澄會發現他的陰謀,便邀請石韜一起離開寺廟,告辭而歸。

第二天,石虎派人在宮中召見佛圖澄。石虎對澄說:“我昨晚夢見一條龍飛向西南,突然墜落大地,不知是吉是兇?”
佛圖澄答道:“眼前有反賊,不出十天,殿東將有血案,陛下務必不要東行。”
石虎一向信任佛圖澄,便默然不語。這時,一位宮中婦人從屏風後走出來,嬌聲對澄說:“和尚難道已經糊塗了嗎?宮裏戒備森嚴,怎麼可能有賊?”
佛圖澄一看是石虎的妃子杜氏,便微笑着說:“人的七情六慾,無一不是賊;年紀大了,自然容易被這些情緒影響,但只要年輕人頭腦清醒,才真正是好事。”——這句話其實已點明瞭將來會發生的大事,可惜杜氏愚昧不知。

後來正值秋社節,天空出現黃黑雲彩,自東南方向向西方蔓延,一直橫貫太陽,太陽西沉時,雲層裂開,分成七道,相距幾十丈,顯現出像魚鱗一樣的白色幻影,持續一段時間後才消失。石韜懂天文,便對身邊人說:“天象異變不小,恐怕會有刺客從京城起事,不知道是誰會遭殃。”
當晚,石韜與官員們在東明觀設宴,命樂師歌伎助興。喝到半酣時,石韜不禁長嘆道:“人生無常,生離易,重逢難。諸位不妨暢飲,喝醉最好,要知道將來還有相見之日,應該趁此時光盡情歡聚。”說到這,他竟然流下眼淚。——這已是死亡的徵兆。衆人震驚不已,唯有石韜涕淚縱橫,也令在場人感慨萬千,氣氛十分不祥。
到了半夜,賓客紛紛離去,石韜卻趁機留在佛寺過夜。

誰知事情出人意料,不到半夜,原本健康強壯的石氏公子,竟變成了血肉模糊的屍體。天剛亮,寢宮門還關着,石韜的僕人發現他高臥未起,便撬開門去查看,只見腹破腸流,手腳斷裂,倒臥在牀前。身旁擺放着刀劍,卻無人知道是誰所爲,是誰下毒手。大家亂作一團,只好緊急上報。
此時,石虎正聽說變故,震驚悲痛,當場暈倒牀上。侍從急忙圍上來搶救,才勉強把他救醒,但仍悲痛不已,哭聲不絕。
調查究竟誰先上報,結果發現正是石太子石宣。
石虎痛哭多時,本打算親自去查看弟弟的遺體。這時百官都已到宮中請安,聽到石虎要出宮,都準備隨行。
唯獨司空李農上前勸諫:“殺死秦公石韜,罪責未必清楚,我料想這是宗室內部反目,禍患就在身邊,陛下不宜輕易外出,應立刻追查兇手,不可讓他逃脫。”
石虎聽了李農的話,猛然想起佛圖澄之前說過的話,頓時頓足嘆息:“對啊,對啊!原來和尚早就通靈,我此刻才真正醒悟!”於是決定不再出宮。
他一面下令加強宮內警戒,一面命人開始辦理石韜的喪事。

太子石宣乘坐素色小車,帶領東宮千名士兵前往查看石韜的遺體。他叫左右把被子掀開,仔細看了屍體,竟哈哈大笑,掉頭就走。——這人真是粗魯莽撞,要是石韜能早有防範,怎會死於非命?
回到東宮後,石宣便將罪責推給石韜的官員,命令逮捕大將軍記室參軍鄭靖尹武等人。石韜曾擔任車騎大將軍,而這些壞事最終卻如約而至。
有一個東宮小吏名叫史科,向石虎舉報了石宣的陰謀。石虎這才明白是石宣所爲,頓時怒火中燒,兩眼噴火,氣憤難平,立刻下令召見石宣。
石宣不敢直接前往,由宦官假稱是杜後差遣,讓他進宮。石宣還以爲有密議,便進宮了。剛進宮門,便有人傳旨,將他拖到另一間屋子,軟禁起來。

當時楊柸、牟成、趙生等人已聽風聲出逃,趙生稍慢一步,被衛士抓住,交給刑官審訊。他毫無抵抗,只好供出:是楊柸等人接受石宣的密令,伺機在石韜留宿寺廟時,用猴子搭的梯子爬牆,進入石韜房間,行兇殺害。
這份供詞呈上後,石虎看了大驚,大呼:“了不得!了不得!”立刻下令將石宣關入牢房,用鐵環穿過他的下巴,吊在柱子上。又在牢房裏挖出一個能容兩三斗的木槽,裏面盛滿塵土和飯食,強迫他喫,如同豬狗一般對待。
他還將殺害石韜時用的刀劍拿過來,看到上面仍有血跡,就伸舌頭舔舐,一邊舔一邊哭泣,哀聲震天動地。
衆人哭喊無濟於事,百官紛紛進宮勸解,卻無法阻擋。最後只好請佛圖澄來解救。
佛圖澄果然馬上趕來,向石虎詳細說明前因後果,稍稍安撫了石虎的悲痛情緒。
但石虎仍想處死石宣,佛圖澄再次勸道:“石宣和石韜都是陛下的兒子,如今石宣殺了石韜,陛下又因石韜之死而殺石宣,這就等於是製造了兩重災禍。若陛下如今能平息怒氣,以仁慈之心對待,國家還能延續六十年以上;若一定要殺石宣,恐怕石宣的魂靈會化爲彗星,將來要掃蕩鄴城。”
這話說得頗爲玄奧,可惜當時並未說明緣由。
石虎執意不從,待佛圖澄離開後,便下令在鄴城北邊堆積大量柴火,豎起一根旗杆,杆上裝有轆轤,兩端用繩子懸掛。他將石宣拉到柴堆上,用繩子綁住。
隨後命人拔去石宣的頭髮,割下舌頭,砍去雙目,剖開肚子,砍斷手腳,再用轆轤將屍體吊上高空,隨即縱火焚燒。
柴火燃起,大火沖天,不到半刻鐘,石宣的屍體便燒得焦黑,像在烤肉一般。待繩子燒斷,屍體掉落,瞬間化爲灰燼。

最令人髮指的是,暴君石虎竟帶着數千宮中的妃妾,登上高臺,觀看這場焚燒。這難道不是在看煙火表演嗎?
等火勢減弱後,石虎又下令派人將屍體的灰燼分發到各宮門和街道上,還一併處死了石宣的妻兒共二十九人。
這真是一個兇殘狠毒的暴君,名不虛傳。
石宣有個年僅幾歲的兒子,聰明伶俐,石虎不忍心殺他,便抱到膝上流淚。孩子也哭着說:“這不是我的錯。”
石虎想赦免他,可石韜的屬官卻堅決要求一併處死。石虎雖然不忍,卻最終被他們拉到身邊,孩子緊抓着石虎的衣服,哭喊痛鬧,甚至被扯斷了手,才被猛力推倒在地,當場死亡。
石虎掩面回宮,下令廢黜石宣的母親杜氏爲普通百姓,處死東宮所有僚屬三百人,宦官五十人,全都車裂肢解,屍體丟入漳水,東宮被改爲養豬養牛之地。
東宮衛兵十餘萬人,全數被流放至涼州。
太史令趙攬曾上奏說:“宮中將有變亂,應提前防備。”
石虎殺了石宣後,懷疑趙攬曾預知此事,卻並未如實告知,也下令處死。這是典型的公報私仇,令人憤慨。

貴嬪柳氏,是尚書柳耆的女兒,才貌雙全,柳耆有兩個兒子曾侍奉東宮,受石宣寵愛,此時也被全部處死。
石虎又下令柳氏牽連受罪,逼迫她自殺。
後來想起柳氏美貌,不禁後悔,幸而她還有一個妹妹在家待嫁,於是派人將她接來,送到芳林園引見。
看到柳氏容貌,不亞於姐姐,便將她接進臥室,讓她代替姐姐生活,恣意享樂,不需細說。
這對姐妹最終都落入石虎之手,死的已死,活的也難逃厄運。

過了一個月左右,石虎打算立新太子。太尉張舉說:“燕公石斌有武略,彭城公石遵有文德,還是陛下自己選擇。”
石虎答:“你說的不錯。”話還沒說完,一個叫張豺的戎昭將軍突然插話:“燕公的母親地位卑微,又曾有過過錯;彭城公與前太子石邃是同母,母親鄭氏已被廢,怎能再立他次子?請陛下三思!”
石虎聽到後抬頭看着張豺。張豺是前年擄走前涼國主劉曜幼女的罪人,他將劉曜之女安定公主擄入宮中,受到石虎寵愛。其子石世十歲,張豺因石虎年老多病,圖謀立石世爲繼承人,等石虎死後,其母劉氏爲太后,必感他恩情,讓他輔政,所以特地進言,圖謀擴大自己的勢力。
石虎被他說動,沉默良久,沒有回答。
張豺趁機說:“陛下若再立儲君,所有妃嬪都低賤,無法服衆,因此禍亂不斷。如今應吸取前車之鑑,必須立母尊子孝之人,才能安定天下。”
石虎聽後點頭:“你且別說了,我已明白你的意思。”張豺便退出。

第二天天亮,石虎召集羣臣,宣佈立石世爲太子。
石虎病體日益沉重,便任命燕王石斌爲大都督,與冠軍將軍姚弋仲、車騎將軍蒲洪合兵討伐反叛。

姚弋仲入朝求見,石虎正臥病在牀,傳令免於接見,只是讓他到領軍府,賞賜御用飲食。
姚弋仲大怒,說:“國家有賊,應由我出兵,主上理應親自交待作戰計劃,怎麼能只賞我御膳,這豈不是讓我來乞討?!”說完就要離開。
有人通知石虎,他便勉強起身接見。姚弋仲進殿後,怒意未消,直接大罵:“您爲兒子擔心,以致生病!您把兒子縱容不管,縱使他們作亂,也該先加懲處,哪還需要擔心?我認爲您病了很久,卻偏偏立個幼兒爲繼承人,萬一您突然駕崩,天下必將大亂,您應先憂心此事!賊寇還用不着擔心呢!這些叛亂者窮困潦倒,聚衆爲盜,所到之處殘暴不仁,已失去民心,我老羌願爲您效力,一舉平叛!”
姚弋仲說話像《水滸傳》裏的李逵,語氣粗魯卻不含虛僞。
石虎聽後心中怒氣與羞辱交織,但亂局日重,不得不靠他出力,只能勉強忍耐。
姚弋仲一向直率,發怒時常不拘禮節,直呼“汝”“我”,這在當時已成慣例,也並非值得苛責。
於是石虎忍氣吞聲,叮囑他坐下,面授作戰命令,任命他爲徵西大將軍,並特別賜予鎧甲戰馬。
姚弋仲不領恩情,只起身說:“您看我這老羌,能不能打贏?”說完便披上鎧甲,跨上駿馬,在宮中奔馳幾圈,隨即一鞭揮起,躍馬而去。
石虎既生氣又笑,靜等戰報。

大約十天後,傳來了姚弋仲的捷報:在滎陽大敗叛軍,隨後又將叛首擒獲斬首,餘黨全部平定。
石虎傳旨嘉獎,封姚弋仲爲平西郡公,可上殿入朝,不必跪拜。
蒲洪被任命爲侍中、車騎大將軍,都督秦、雍諸州軍務,擔任雍州刺史,封爲略陽郡公。

此時姚弋仲等人尚未返回鄴城,石虎病情已愈發嚴重,遂任命彭城王石遵爲大將軍,鎮守關右。
燕王石斌爲丞相,負責掌管尚書事務。
張豺被任命爲鎮衛大將軍,接受遺詔輔政。

但劉後內心不滿,祕密召見張豺,商議如何除掉石斌,以免後患。
張豺於是制定計劃,派人給石斌寫信說:“陛下病已好轉,您若願意留在宮中打獵、喝酒,儘可自由。”
石斌生性好獵喜酒,接到信後十分高興,便日夜沉迷於打獵與飲酒之中,流連忘返。
劉後便與張豺假傳聖旨,說石斌不尊父命,不忠不孝,命令他免官回府。
又派張豺的弟弟張雄,率五百龍騰兵,逼迫石斌入室,嚴加看管。

彭城王石遵當時在幽州,接到詔令後前往鄴城,劉後不讓他進宮面見,只命他在朝堂上行禮,隨即派三萬禁軍,派往關右。
石遵悲痛離京。石虎對此毫無所聞,病情略見好轉,便親自出宮詢問:“石遵到了嗎?”
隨從答:“已經走了兩天。”
石虎大怒:“爲何不讓見我?”說完又親自前往西閣,見有二百餘名龍騰軍士兵在拜伏。
石虎問他們有何請求?
衆人齊聲說:“陛下身體不適,應讓燕王入宮值宿,統領軍隊,還有許多其他建議,請求改立燕王爲太子。”
石虎驚問:“燕王還沒到京城嗎?”
隨從謊稱:“燕王因喝酒病倒,無法入朝。”
石虎又說:“可派人乘輦接他,交給他玉璽與符節。”
隨從應聲,實則陽奉陰違,根本沒有去迎接。
石虎身體再也支撐不住,頭暈心悸,被左右攙扶回寢宮。
張豺早已派人假詔,將石斌殺死,然後向劉後報信。
劉後大喜,立刻任命張豺爲太保,都督內外軍隊,掌握尚書事務。

侍中徐統私下對親屬說:“國家將要大亂,我若再活,恐怕反要被滅門,不如早早死去爲好。”隨即服藥自盡。

鄴宮內外,毫無徵兆地動盪不安,而那個兇殘的石虎,已昏迷數次,最終兩眼翻白,雙腳一伸,嗚呼而亡。

我來寫一首詩作結:
如此兇人得到善終,上天似乎也並不聰慧。
待到國家動盪、家破人亡之日,才能真正明白天心本是公正無私。

石虎死後,按照傳統應由太子石世繼位,但是否會有混亂和災禍,容我下回再繼續講述。


說明:
此文本並非出自“四書五經”,而是清代小說《兩晉演義》中的一篇史實風格情節,內容涉及政治陰謀、宮廷鬥爭和暴君之惡,屬於歷史演義類小說,並非儒家經典。上述翻譯力求忠實、清晰、通俗,便於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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