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演义》•第三十回 请济师司马献谋 巧架诬牝(又鸟)逞毒
当然可以,以下是您提供的《后汉演义》第三十回原文的现代汉语翻译:
话说汉章帝的母亲本是贾贵人,当年因由马太后抚养长大,所以朝廷只把她家看作外戚家族,从未给她加封;就连贾家的亲属,也无人受到宠幸和荣宠。等到马太后去世后,朝廷才下诏加封贾贵人为“赤绶贵人”。根据汉朝规定,普通贵人只可佩戴绿绶,唯有诸侯王才能使用赤绶。贾贵人还享受安车四辆、宫中宫人二百人、宫廷杂帛两万匹、大司农提供的黄金一千斤、钱二千万,终身安享富贵。这些都不需要多说。只有校书郎杨终上书指出,国家目前局势安稳,应当明确经学教义,近年来一些文人只顾逐字逐句地解读经典,割裂了原文整体意义,违背了圣贤的本意,应效仿汉宣帝当年召集众多儒生在石渠阁讲经的做法,将经学讲授制度化,作为后世的典范。
于是朝廷下令召集众多儒生,在白虎观集会,共同研究五经,辩论不同说法,由五官中郎将魏应代表朝廷发问,侍中淳于恭则代表朝廷回答。章帝亲自听取并裁决,把讨论结果整理成书,后来形成了著名的《白虎通义》。
当时有一位侍中丁鸿,字孝公,是颍川郡人,父亲名叫綝,曾被封为陵阳侯。綝去世后,按照礼法,丁鸿本应继承侯爵,但他却说身体有病,主动把封爵让给了弟弟,朝廷没有同意。丁鸿坚持为父亲守丧,将孝服挂在家门前的坟前,私自逃出。行至东海时,遇到好友鲍骏,鲍骏了解了他的去向,便严厉责备他说:“古时候伯夷、季札身处乱世,却能坚持自己的志向;如今汉室刚刚复兴,正是应当为国效力的时候,你怎么为了兄弟间的私情,放弃父亲遗下的功名,这怎么说得通?”丁鸿听了深受感动,流泪叹息,便返回陵阳,重新继承封地。
鲍骏又上书推荐丁鸿,详细陈述他的经学修养和德行,朝廷于是下诏征召他担任侍中,并改封为鲁阳乡侯。等到白虎观开始讲经时,丁鸿也参加了,他在经学论辩中见解精辟,逻辑清晰,其他儒生都自愧不如,因此大家传颂道:“殿中无人能及的丁孝公。”
此外,还有少府成封、校尉桓郁(桓荣之子)、兰台令史班固(前文已见)、雍丘人楼望、平陵人贾逵,以及明帝的儿子广平王刘羡,也都被邀请参加讲学,各自名声显赫。
到了建初五年二月,发生日食,朝廷下诏征求直言进谏,大致内容是:
“我刚刚结束了对先皇的侍奉,诸多过失暴露无遗,上天降下异象,灾祸接踵而至,正如《诗经》所云:‘这是多么可耻啊!’又因连年干旱,麦苗受损,我心中极为忧伤。现在,公卿以下的官员,每人推荐一位敢直言、敢于指出我过错的人,派他们前往公车府,我将亲自询问。”
不久,朝廷又下诏清理冤狱,虔诚祭祀山川,说:
“《春秋》记载,不记载麦苗,是重视它的意义。去年雨水不足,今年又遭遇旱荒,如同酷热焚天,防备工作尚未完备。我的德行有缺,以致上天降灾,内心极度恐慌,痛心疾首。古代圣君,都广泛征询意见,一旦遭遇灾祸,便有风向改变、天降甘雨的应验。而我这个小人,只是感到悲哀而已。现在命令各郡太守调查冤狱,释放被轻判监禁的人,前往五岳四渎及名山大川祭祀,如果能因此引发降雨,希望能在短时间内普降甘霖,务必认真对待!”
到了五月,章帝又下诏说:
“我一直在盼望直言敢谏之士,希望他们能为国家提供真知灼见。现在,我已经听说了许多人内心愤懑、志向各异,都想被召入朝中,亲自顾问和采纳。建武年间曾有诏书说:‘尧帝考核臣下,不光看言语与文书,而是看其是否忠直。’所谓‘直’,也就是真话。现在,各地方官员中,有德才兼备的人,就可补任中央职位,有关部门需尽快考察并推荐。”
读者看到这里,就可以理解,章帝下诏求贤,并非出于真心,而只是在沿袭旧例,敷衍而已。否则,真能直言敢谏的人,本应立刻被召入宫中,常日辅佐,如何反而派去外边任职?这种做法实在令人讥讽。朝中官员也看透了其中意图,等到天下降雨后,便有人从零陵献上灵芝,说这是祥瑞。不久,又有人说泉陵出现了八条黄色的龙在水中。正逢此等热闹时,太傅赵熹却突然病逝。
司徒鲍昱,原是牟融的继任者,而牟融在建初四年已病逝。鲍昱升任太尉,改由南阳太守桓虞担任司徒。自从赵熹去世过了一年,鲍昱也最终去世,于是朝廷任命大司农邓彪为太尉。老成的重臣相继离世,怎能说这是祥瑞呢?
这时,来自西域的军司马班超进朝,大致内容是请求出兵征讨西域。原文如下:
“我看到先帝曾希望开拓西域,因此向北征讨匈奴,向西使节通好各国,鄯善国立即归顺,从此臣服。如今,拘弥、莎车、疏勒、月氏、乌孙、康居等国也都愿意回归大汉,愿意合力讨伐龟兹,平定西域。如果能打败龟兹,那么西域尚未归附的国家,不过百分之一而已。我自认为只是一个小小的军吏,蒙受提拔,希望效仿谷吉和张骞在边远之地奋不顾身。谷吉是元帝时期的人物,张骞是武帝时期的人物,都见于《前汉演义》。
从前,魏绛作为列国大夫,还能调和诸戎。今日我以大汉的威势,哪怕只有一柄小刀,也敢于拼死一战。前人说要收取三十六国,称其为切断匈奴右臂。如今西域诸国,从日落之处到日出之处,无不愿意归顺,都欣欣向荣,不断进贡。唯独焉耆、龟兹还没有归顺。
我曾与三十六名官属出使西域,历经艰险,独自在疏勒坚守五年,对胡人的风俗民情已有所了解,他们说,每个城池的大小,都与汉帝国相比,或与天命相比,都相等。由此可见,葱岭通路是可行的,龟兹完全可以被讨伐。
现在建议:册立龟兹的王子,作为他们的国王,这个王子是以前来长安做侍子的。派几百名步兵骑兵护送他回国,再与各国联军进攻,几个月之内,就能消灭龟兹。以夷狄攻伐夷狄,这是个良策。
我看到莎车、疏勒土地肥沃,比不上敦煌、鄯善的地区。作战可以不耗费中原的物资,粮食却能自给。姑墨、温宿两国,是龟兹所设置的,既不是本地人,彼此又互相仇视,他们必定会投降。一旦这两国归顺,龟兹自会灭亡。我恳请陛下批准我的建议,如能实行,即便死也无遗憾!
我班超虽然是个普通小官,却蒙受神灵保佑,希望不要病死,能亲眼看到西域平定,陛下为国举杯庆贺,向祖先报功,天下普天同庆,那对我来说,就是莫大的荣幸,对国家来说,也是莫大的福分!”
原来班超在疏勒,已经联合康居、拘弥、于置三国,集结了一万人马,攻破姑墨石城,斩首七百人。因此他决心乘势进军,彻底平定西域,所以恳切上奏,请求朝廷派遣援军。
章帝知道班超并非虚言,便决定派遣军队援助他。恰好平陵人徐干与班超志同道合,毅然前往朝廷,愿前往西域助战。章帝立即任命他为假司马,率领一千名因功赎罪的囚徒和自愿随行的士兵,立即西行。
班超日夜盼望军队到来,几乎眼看着要等不到。又因莎车叛变,归附龟兹,疏勒都尉也感到忧虑,心生异志。恰巧徐干的军队赶到,二人便联合出击,一战击溃敌军,斩首一千余人,敌将番辰逃走。
班超还想继续进攻龟兹,他想到乌孙国国力强盛,正好可借助其兵力,与之结盟夹击。于是上奏称:“乌孙国拥有控弦十万骑兵,汉武帝曾将公主嫁给乌孙,宣帝时也成功借助乌孙之力,远袭匈奴。如今可以派遣使节去安抚,与乌孙结盟,共同出兵,用夷狄对付夷狄,这是最有效的办法。”
章帝也认为此计可行,于是派遣使者去安抚和邀请乌孙。
但使节还没回来,时光飞逝,转眼已是建初七年正月初吉,沛王刘辅、济南王刘康、东平王刘苍、中山王刘焉,接连入朝。章帝先派谒者远迎,赐他们貂裘、食物、珍果,又派大鸿胪持节在郊外迎接,再由皇帝亲自前往他们的府邸,布置帷帐床榻,金银财宝、衣食器物,无不齐全。
等四王入京朝见,朝中大臣赞拜不称呼名字,章帝亲自起立回礼。礼毕后,再次用辇车迎接四王,到宫中才下车。皇帝也亲自调整姿态,欢欣地与他们叙旧情,甚至让皇后亲自出宫拜见,四王一一行礼,不敢接受这过分的礼遇。此后,朝廷留他们多日,直到春末才准许他们返回。但因东平王刘苍年长德高,地位显要,朝廷又下第二道手诏,特意挽留。直到秋季临近,大鸿胪窦固才奏请将刘苍遣返,才得以允许。
特别赐下手诏给刘苍:
“骨肉之情,本来不分远近亲疏,但我反复见面,感情更深厚。想到你辛苦劳作,怀念你,希望你能早日归家休息。我本想下诏,又不忍落下笔,只好交给小黄门(近侍)转交。我心中实在挂念,内心悲苦,无法用言语表达。”
刘苍收到诏书后,入宫谢恩,随即启程返回。章帝亲自送到都城门口,流下眼泪,与他道别,又赐予他车马、服饰、珍宝、钱帛,数量极多,以亿计。刘苍回乡后患病,一年多后去世,朝廷追赠格外隆重,派专人护送灵柩,并命令四姓小侯、各王主一同举行葬礼,谥号为“宪”,其子刘忠继承爵位。
这段记载特别详细,正是出于章帝“善待贤良”的用心。光武帝共有十一子,到刘苍去世后,只剩下四人:沛王刘辅、济南王刘康、中山王刘焉;其他还有阜陵王刘延,曾因明帝时被削去封地(见第二十八回)。在建初年间再次被指控图谋不轨,又贬为侯爵。琅琊王刘京,当时已病逝。其中只有沛王刘辅最为贤德,死后声名远扬。济南王刘康和中山王刘焉,多次有过失,但幸亏章帝体恤亲情,不加责罚,才得以保全。就连被贬的阜陵侯刘延,最后也恢复了王爵,安然度过晚年。这便是章帝的仁德。但家庭中夫妻父子间因情感破裂,最终导致家庭不和,这终究影响了国家的治理,也令人感叹。
这其中另有因由,也应稍微说明。
章帝已立太子刘庆,而刘庆的母亲是宋贵人,前文已讲过。宋贵人的父亲名叫宋扬,是文帝时代功臣宋昌的八世孙,原籍平林,以恭顺孝道著称,隐居不仕。他的姑母是马太后的外祖母,马太后听闻宋扬有两个女儿,才艺出众,便选入东宫,侍奉储君。章帝即位后,封她们为贵人,长女生下刘庆,立为太子,宋扬因此被提拔为议郎,得到丰厚赏赐。
此外,还有前太仆梁松的两个侄女也入宫为贵人,小贵人所生的皇子名叫刘肇,与宋贵人地位相同,也都受宠。其中宋贵人一向善于侍奉,曾亲自为马太后准备饮食,深受马太后喜爱。正是这份情谊,使她的儿子得以立为太子。
后来,宠幸逐渐转移到窦皇后身上。窦皇后与太子亲近,但章帝未能察觉她的权谋与虚伪。
最初,宋贵人被陷害,死于非命;随后,梁贵人也遭到诬陷,被迫迁徙,最终忧郁而死。同样是与皇帝朝夕相处的女性,为何因才艺或容貌的细微差别,就让后来者得势,遭受谗言陷害?这实在是极为轻薄、不公。
宋贵人被废,梁贵人被贬,而马太后也最终因势单力薄,失去权柄,可见,女性的美色是如何蛊惑人心,如何破坏家庭与国家的稳定。
从章帝沉迷后宫、宠信窦氏开始,为子孙后代埋下了无穷祸患,后世那些喜爱美色、被色欲迷惑的君主,便没有谁不从中吸取教训。这正说明了“牝(母)败家”的严重后果,历史上这样的事例不胜枚举。
【注】本翻译力求忠实原文,保留历史语境与人物关系,同时用现代汉语表达,让读者更易理解。部分典故依据原文略作说明,未做删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