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家將》•第三十四回 宗保遇神授兵法 真宗出榜募醫人

卻說北番聽得宋君親到,韓延壽與椿巖議曰:“宋君車駕親來,還當具奏,請君後車駕亦來監戰,則諸將知所尊命,可建大功。”巖曰:“此言正合我意。”延壽即具表,差人入幽州奏知。蕭後得奏,與羣臣商議。蕭天佐奏曰:“陛下此行,乃圖中原之大計,勿阻其請。”後大悅,因令耶律韓王監國,蕭天佐爲保駕,耶律學古爲監軍,即日駕離幽州,大軍浩浩蕩蕩,望九龍谷而來。韓延壽等接駕,奏知宋人不識陣勢及宋帝親征之事。後曰:“卿等各宜用心建功,若得中原,高職寡人不吝也。”延壽拜命而退。蕭後立營於正北。分遣諸將翌日見陣。  平明鼓罷三通,正南宋真宗車駕擁出,將佐齊齊擺列前後,對壘蕭後亦親部軍而出,遙見黃纛下真宗高坐馬上看陣。蕭後跨着紫驊騮,立於褐羅旗下,高叫曰:“宋君一統天下,尚有不足,屢欲圖我山後九郡。今來決一雌雄,若破得此陣,山後盡歸宋朝;不然,還要平分天下。”真宗厲聲答曰:“汝陋夷之地,縱歸獻於朕,朕亦無用處。量此陣又有何難破!”言罷,抽身還營。蕭後亦退。  帝回至帳中,召諸將議曰:“朕觀其陣,變化極多,卿等不能識之,將何爲計?”六使奏曰:“臣父在日,嘗言:‘三卷六甲兵書,惟下卷難曉,皆是陰文妖道之術。想此陣必出於下卷。臣母或聞其詳,乞陛下召來問之,或可曉其陣。”帝大悅,即遣呼延顯齎敕命一道,星夜前去。顯領旨,徑赴無佞府見楊令婆,宣讀聖旨曰:  朕以御駕北征,適因番兵排下一陣,陰陽變化,軍中莫測;且番人  口出不遜,必欲與朕爭衡。朕立意要破此陣。惟夫人久在太原,得先令  公之指示,當明其竅,特來宣召。聞命之日,即隨便至,以慰朕懷。  令婆拜受命畢,款待天使,因問陣勢之由。顯答曰:“前日聖上因與蕭後對陣,言語頗厲,故來宣取大駕,立待回奏。”令婆曰:“明日即行。”呼延顯辭出。次日,令婆分付柴太郡曰:“聖上來宣,只得赴命。勿使宗保知之。”太郡領諾。天使催促起行,令婆整點齊備,與呼延顯離楊府,徑望幽州而去。  適宗保打獵回來,因問:“令婆何往?”太郡曰:“入宮中見宋娘娘,有國事商議,數日便回。”宗保懷疑,徑進城中探問。遇守北門軍校問曰:“曾見令婆過此否?”軍校答曰:“侵早與天使赴御營去了。”宗保聽罷,亦不回府,勒騎隨後趕來。一路問信,皆道過去已久。看看日色將晚,宗保一直行去,不想走差路徑,來到荒僻處,全沒人煙。宗保大驚,欲待要再走,夜深月黑,莫辨路途。  正在慌間,忽見谷中透出一點燈光。宗保隨光影近前,見一所大房,似廟字之狀,遂拴了馬,連叩數聲。裏面有人開門,引宗保進入,見一婦人,坐於殿下,兩邊儀從,極是雄偉。楊宗保拜於階下。婦人間曰:“汝乃何人?夜深至此?”宗保道知本末,且言因與令婆走差路至此。婦人笑曰:“汝令婆赴軍中看陣,如何識得?”因令左右具飲食,款留宗保。宗保亦不辭,開懷食之。卻是紅桃七枚,肉饅頭五包。食畢,婦人取過兵書一本,付與宗保曰:“吾居此間,近四百餘年,未嘗有人至此,今君到此,乃夙緣也。汝將此書下卷熟玩,內有破陣之法,可去扶佐宋主,降伏北番,作將門萬代公侯,不失爲楊家之子孫矣。”宗保拜而受訖。婦人令左右指教宗保出路。夭色漸明,左右曰:“此去一直之地,便是大路。”言罷而去。宗保在馬上且驚且疑。出得深山,恍然人境。問居民:“此是何處?”居民指曰:“前一座大山,乃紅累山,內有擎天聖母廟,多年荒廢,基址尚在。”宗保默然曰:“凡事不偶,此真乃奇遇也。”遂取出兵書玩之,熟讀詳味,不勝歡喜。後人有詩讚曰:  英雄何幸有奇逢,一本兵書術竅通。  此去定教扶聖主,將軍真可倚崆峒。①  ①崆峒(kongtong,音空同)——山名,在今甘肅省。此處指依靠,後盾。  卻說楊令婆隨天使到御營中,朝見真宗。真宗賜慰甚厚,道知北番所佈陣圖之事。令婆曰:“臣妾先夫,曾留下兵書一冊,未知此陣載得有否?容臣妾與六郎出陣觀視。”帝允奏,令婆辭退。  次日,率六使及衆將登將臺觀望其陣,但見刀兵隱隱,殺氣騰騰,紅旗動處,變化無窮。令婆細看良久,取兵書對之,不識在那款中。下得將臺,謂六使曰:“此陣莫道我等不曉,就是汝父在日,亦未見也。”六使曰:“似此如之奈何?”令婆曰:“我楊門不識此陣,他人愈難曉矣。”正在憂悶間,忽報宗保來到。六使怒曰:“軍伍之中,他來何益?”道未罷,宗保已進帳前,見父怒氣不息,乃曰:“爹爹莫非爲陣圖不識而煩惱乎?”六使曰:“汝勿妄言,好好回去,兔受鞭笞。”宗保笑曰:“我回去無妨,誰人來破此陣?”令婆聞其言,喚近身邊問曰:“汝曾見此陣來?”宗保曰:“孫兒頗識陣圖,試往觀之,自有定論。”令婆遂令岳勝、孟良等保他登將臺看陣。嶽勝得令,引宗保登將臺。  [宗保]盼望良久,顧謂嶽、孟曰:“此陣排得極巧,只可惜不全,破之甚易。”嶽勝、孟良等驚問曰:“御駕前將帥雲集,無一人敢正視此陣者,小本官何以識之?”宗保曰:“且回軍中細說。”衆人下了將臺。嶽勝入見六使曰:“小本官深明陣法,言破之甚易。”六使笑曰:“休聽他胡語。”嶽勝即出。宗保見令婆,道知陣圖可破之故。令婆曰:“汝既能破,且問此陣何名?”宗保曰:“說起此陣,非等閒之比。自九龍谷正北布起,直接西南一派,都是按名把守,內有七十二座將臺,築開雨道,路路相通,名爲七十二座天門陣。靠右側黑旗之下,陰陰杳杳,日月無光,乃吞迷敵人之所,埋得孕婦在此,更爲慘毒。此一處頗難破之。其外,尚有不全處:中臺玉皇殿前,缺少天燈七七四十九盞;青龍陣下,少了黃河九曲水;  白虎陣上,少了虎眼金鑼二面,虎耳黃旗二張;玄武陣上,欠珍珠日月皁旗二面。是幾處,待孫兒依法調遣,破之如風掃殘雲,霎時即消,有何難哉?”令婆大驚曰:“吾孫何處得此妙訣?”宗保不隱,將所得兵書之事道知。六使聽罷,以手加額曰:“此主上之洪福,使汝得此奇遇。”  次日,六使進御營,道知其陣名,具言有不全之處,破亦容易。真宗大悅曰:“既卿能識其陣,當以何日進兵?”六使曰:“待臣子與宗保商議。”帝允奏。六使出到軍中,喚宗保計議。宗保曰:“彼以干支相剋之日佈陣,吾當以干支相生之日破之。”六使然其言,下令諸將聽候。  不想真宗駕下王欽,私以陣圖不全消息,遣人漏夜入番營報知。韓延壽接得大驚,急入奏蕭後。蕭後曰:“似此如之奈何?”延壽曰:“陛下可宣呂軍師問之。”後即降敕,宣呂軍師入帳中間曰:“卿排下其陣,緣何有幾處不全?”呂軍師自思:“彼軍中亦有識此陣者。”乃奏曰:“果有未全,待臣按法添起,縱使軒轅復出,亦不能破矣。”後曰:“卿宜早設,勿使敵人測破。”呂軍師出到場中,下令於玉皇陣上添起紅燈;青龍陣上開起黃河;白虎陣內左右建起二面黃旗,當中設立金鑼二面;玄武陣上豎起日月旗。分佈齊備,已成全陣。正是:  只因奸賊通謀計,惹起干戈大會垓。  卻說楊六使分遣諸將,並依宗保指揮。擇定其日,奏帝出師。帝聞奏,下敕各營並進。宗保復引嶽勝等登將臺觀望,見天門陣布全,無路可入,叫一聲苦,跌落臺下。嶽勝大驚,連忙扶入帳中,報知六使,急令人救醒,問其緣故,宗保曰:“不知誰泄了天機,使番人知之。今陣圖添設完全,除是真仙下降,乃能破矣。”六使聽罷,昏然悶絕。衆人近前扶起,不省人事。令婆放聲大哭,衆將着慌。宗保曰:“令婆且慢啼哭,可請八殿下來計議。”令婆乃收淚,着人請得八殿下來到,令婆道知其由。八王曰:“既郡馬有事,待奏知主上商量。”即辭令婆,入見帝,奏知六使得疾之由。帝驚曰:“若使延昭不起,朕之江山奈何?”八王曰:“陛下須出榜文,招募名醫,先救好延昭,然後議出兵。”帝允奏,即出下榜文,掛於轅門外。  次日,軍校來報:“有一老翁揭取榜文。”帝宣醫人進於御前問曰:“卿何處人氏?”老翁答曰:“臣居蓬萊,姓鍾名漢,人稱爲鍾道士。近聞楊將軍爲陣圖得病,臣特來救之,又解破陣之法。”帝見鍾道士一表非俗。自思:“此人必有廣學。”乃令鍾道士往視六使病症。鍾道士回奏臼:“臣能救治。”帝問曰:“卿還用藥醫,用鍼灸乎?”鍾道士答曰:“臣觀其症,陰氣傷重,只須用二味藥品。”帝曰:“卿試言之。”道士曰:“須要龍母頭上發,龍公項下須。得此二味來,可療其病。”帝曰:“二味藥出何處?朕好使人求之。”道士曰:“龍鬚不必遠取,只在陛下可辦。龍母頭上發,須問北番蕭太后求討。”帝曰:“蕭氏朕之仇人,那裏去討?若有他藥代得,願出重金買辦。”道士曰:“偏要此品來,則可下藥。”八王奏曰:“延昭部下,皆能幹之人,陛下出旨道知,或能有人求得者。”帝允奏,令鍾道士且退。即着六使部下前去取藥。令婆聞旨,與嶽勝議曰:“此物可討,只是難得機密人前去。”嶽勝曰:“敢問老夫人有何計策?”令婆曰:“向聞我第四子改名木易,爲蕭後駙馬。若有人通知其由,必能求得。”嶽勝曰:“惟孟良最機密,可幹此事。”令婆即召孟良,令其前往。

話說北方的遼國聽到宋朝皇帝親自出徵的消息,韓延壽和椿巖商議說:“宋帝親臨前線,我們應當立即報告,並讓皇帝親臨戰場監督,這樣將領們就會知道如何服從命令,從而建立大功。”椿巖說:“這正合我意。”韓延壽立刻寫下奏章,派人前往幽州稟報。蕭太后得到消息後,和朝中大臣商議。蕭天佐奏道:“陛下此行是爲奪取中原的長遠計謀,不應阻攔。”蕭太后非常高興,於是下令讓耶律韓王代理國政,蕭天佐擔任護衛,耶律學古擔任監軍,隨即動身離開幽州,大軍浩浩蕩蕩,向九龍谷進發。韓延壽等人迎接宋帝,報告說宋軍不瞭解陣法,且宋帝親征的情況。蕭太后說:“你們都要全力以赴,若能收復中原,我絕不吝嗇封賞。”韓延壽拜謝後退下。蕭太后在正北紮下營寨,分派將領次日佈陣迎戰。

清晨鼓聲擂了三通,宋真宗的車駕緩緩出營,文武官員依次列隊,與遼軍對峙。遼軍也親率軍隊出營,遠遠看見真宗騎馬坐在黃旗旗下,目光盯着戰場。蕭太后騎着紫驊騮馬,立於褐羅旗下,高聲說道:“你們宋朝雖然一統天下,仍有許多不足,屢次圖謀我山後九郡。如今來決一死戰,若能打敗我軍陣法,山後九郡就歸順宋朝;如果無法取勝,就平分天下吧!”真宗怒聲回應:“你們這些蠻夷之地,即使全部獻給朕,朕也用不上。這陣法又有什麼可怕的!”說罷,他轉身返回營地。蕭太后也後退了。

真宗回到軍帳,召集將領們商議:“我觀察這陣法變化多端,你們都不瞭解,該怎麼辦呢?”六使回答說:“我父親生前曾說過,‘三卷《六甲兵書》中,只有下卷最難理解,都是陰暗的妖法。我想這一陣法必出自下卷。我母親可能知道細節,懇請陛下召她來詢問,或許就能明白陣法。”真宗大喜,立即派遣呼延顯帶聖旨,連夜前往。呼延顯接到命令,直奔無佞府見楊令婆,宣讀聖旨:

“朕因親征北疆,恰逢敵軍佈陣,陰陽變換,軍中無人能識;又聽說敵方口出不遜,必欲與朕分庭抗禮。朕決心要破此陣。你長久在太原,熟悉先夫留下的兵書,必定明白其中奧妙,特地召你前來。接到命令後,你可隨時前往,以慰朕心。”

楊令婆接下聖旨後,款待呼延顯,並詢問陣法的來歷。呼延顯回答:“前幾天皇上與蕭太后對峙時言語激烈,所以特地前來請夫人前去,立即回報。”楊令婆說:“明天就啓程。”呼延顯辭別後,第二天,楊令婆吩咐柴太郡:“皇上召您前去,必須遵命,不要讓宗保知道。”柴太郡答應了。呼延顯催促起程,楊令婆整理好行裝,與呼延顯離開府邸,直奔幽州而去。

恰好楊宗保打獵歸來,問:“楊令婆去哪兒了?”柴太郡說:“她進宮見宋娘娘,有國事商量,幾天後就回來。”宗保懷疑,立刻進城探查。遇到守北門的士兵問:“有沒有見過楊令婆經過?”士兵答:“早早就和天使一起去御營去了。”宗保一聽,也沒回府,立刻勒馬緊追。一路打聽,都說已經過去很久了。眼看太陽快落山,宗保一直往前走,結果走錯路,來到荒僻之地,連個人影都沒有。宗保大驚,想轉身回去,可夜深人靜,路也辨不清了。

正當他慌亂之時,忽然谷中透出一點燈光。宗保跟隨着光亮走近,看見一座大屋,形狀像廟宇,便拴好馬,連叫幾聲。裏面有人開門,引他進去,見一位婦人坐在殿上,身邊隨從衆多,氣勢非凡。楊宗保跪在階下行禮。婦人問:“你是誰?深夜到這裏做什麼?”宗保如實說明來由,並說自己與楊令婆走失了方向。婦人笑着說:“你母親去軍中看陣,你怎麼會知道?”隨即命人準備飲食款待宗保。宗保也不推辭,痛快地喫了起來,喫了七顆紅桃、五個肉饅頭。喫完後,婦人取出一本兵書,交給宗保說:“我住在這地方已有四百餘年,從未有人來過,今天你來到,是命中註定。你將這下卷兵書好好研讀,裏面藏着破解陣法的祕訣,你去輔佐宋帝,平定北方,成就將門萬代功名,也絕不會辜負楊家子孫的身份。”宗保恭敬地拜謝接受。婦人又讓手下人指引他如何離開。天色漸漸亮了,手下人說:“順着這條路一直走,就是大路。”說完就走了。宗保騎馬出來,既驚又疑。走出深山,終於回到人間,問當地居民:“這是什麼地方?”居民指道:“前面那座大山叫紅累山,山裏有個擎天聖母廟,多年荒廢,地基還在。”宗保沉默道:“這一切都太巧合了,真是奇遇!”於是他取出兵書仔細閱讀,反覆揣摩,非常高興。後人有詩讚曰:

“英雄有幸遇奇緣,一本兵書竅門全。
此去必定輔聖主,將軍真能靠崆峒。”

(注:崆峒,是甘肅的一座山,這裏指靠山爲後盾。)

再說楊令婆隨呼延顯抵達御營,面見真宗。真宗十分慰勞,並告知遼軍佈陣之事。楊令婆說:“我先夫曾留下兵書一冊,不知道這陣法有沒有記載?讓我和六郎一同去陣前觀察。”真宗同意,楊令婆便辭退了。

第二天,她帶着六使和衆將領登上觀陣臺,只見刀槍林立,殺氣騰騰,紅旗一動,陣法變幻無窮。楊令婆仔細查看很久,翻看兵書,卻找不到對應之處。下臺後對六使說:“這陣法我不懂,就是我家先父也未曾見過。”六使問:“這該怎麼辦?”楊令婆說:“我們楊家都不懂,別人就更難懂了。”正當憂愁間,忽然有人報宗保到了。六使怒道:“軍中怎能容你來打擾?”話還沒說完,宗保已走進帳中,見父親氣急敗壞,便說:“爹爹難道是因爲不認識陣法而煩惱嗎?”六使怒斥:“你胡說八道,快回去,別挨鞭子!”宗保笑着說:“我回去沒問題,誰來破這陣法?”楊令婆聽後,召他靠近,問:“你見過這陣法嗎?”宗保說:“我略懂陣法,去陣前看看,自有見解。”楊令婆便讓嶽勝、孟良等人護送他登上觀陣臺。

宗保久久望陣,回頭對嶽勝、孟良說:“這陣布得非常巧妙,可惜不完整,只要稍加改動,就能輕易破掉。”嶽勝、孟良等人驚訝地問:“我們這些將領都集中在這裏,沒人敢正眼看這陣法,你怎麼能看懂?”宗保說:“我回去再詳細說。”衆人下臺後,嶽勝見六使,說:“我精通陣法,破這陣法非常容易。”六使笑道:“別瞎說!”嶽勝立刻出去。宗保見楊令婆,把破陣的原由說清楚。楊令婆問:“你如何看懂?這陣法叫什麼?”宗保回答:“這陣法非同凡響。它從九龍谷正北開始,一直延伸到西南,設置七十二個將臺,打通了雨道,路路相通,稱爲‘七十二天門陣’。右邊黑旗下陰暗潮溼,陽光無法照進,是埋伏敵人、害人孕婦的地方,極其殘忍,最難破解。除此之外,還缺幾樣關鍵物品:中臺玉皇殿前少擺了49盞天燈(七乘七);青龍陣下少了九曲黃河水;白虎陣上少了兩面虎眼金鑼和兩面虎耳黃旗;玄武陣上少了兩面珍珠日月皁旗。只要按這些方法補上,破陣就像風掃殘雲,瞬間就可消除。”楊令婆大喫一驚:“我孫子從哪學來這種奇術?”宗保毫不隱瞞,把在山中得兵書的事說了一遍。六使聽後,用手捂頭說:“這是皇上天賜的福分,讓你得此奇遇。”

第二天,六使進軍營,把陣名和缺項報告給真宗,並說破陣很容易。真宗大喜,問:“那什麼時候出兵?”六使說:“等我和宗保商量好再決定。”真宗同意。六使出營後,召宗保商議。宗保說:“敵人是按干支相剋的日子佈陣,我該選擇干支相生的日子來進攻。”六使贊同他的意見,下令各將準備。

沒想到真宗隨從王欽,私下得知陣法不全的消息,連夜派人通報遼軍。韓延壽接到消息大驚,立刻向蕭太后報告。蕭太后問:“該怎麼辦?”韓延壽說:“請陛下召見呂軍師詢問原因。”蕭太后下旨,召呂軍師入帳,問他:“你們佈陣,爲什麼有幾處不全?”呂軍師心想:“我軍中也有人認識這陣法。”於是回答:“的確是不全,我按陣法補上,就算軒轅再世,也破不了。”蕭太后說:“你必須儘快補全,別讓敵軍察覺。”呂軍師便出陣,下令:在玉皇陣上加掛紅燈;青龍陣上打開黃河水;白虎陣左右增設兩面黃旗,中間豎起兩面金鑼;玄武陣上豎起日月旗。這些補充完畢,陣法終於完整。

此時,楊六使分派各將領,依照宗保的建議,選定日子,奏請真宗出兵。真宗聽後,下詔各營同時出戰。宗保又帶着嶽勝等人登上觀陣臺,只見“天門陣”已佈滿,無路可入,宗保大叫一聲“苦”,從臺上摔了下來。嶽勝大驚,急忙扶他進帳,派人搶救,問他緣故。宗保說:“不知誰泄露了天機,讓敵人知道了。現在陣法補全,除非真神仙降世,否則無法破它。”六使聽了,頓時昏倒,衆人扶起他,人事不省。楊令婆痛哭不已,衆將都很慌亂。宗保說:“令婆先別哭,可請八殿下前來商議。”楊令婆擦乾眼淚,派人請來八殿下。八王說:“既然郡馬有事,我們先奏報皇上商議。”便辭別楊令婆,進宮向真宗奏報六使得病的原因。真宗震驚道:“若延昭一病不起,我的江山怎麼辦?”八王說:“陛下應出榜公告,招募能醫的良醫,先救好延昭,再議出兵。”真宗同意,立即貼出通告,懸掛在軍營門口。

第二天,軍士來報:“有位老翁取走了榜文。”真宗傳喚這位醫者上前,問:“你是哪裏人?”老翁答:“我住蓬萊,姓鍾,名漢,人稱鍾道士。聽說楊將軍因陣法得病,我特地前來救治,還懂得破陣之法。”真宗見鍾道士儀表不凡,心想:“此人必定有深學。”便命他去查看六使的病情。鍾道士回來報告:“我能夠治好。”真宗問:“你用什麼方法?是用藥還是鍼灸?”鍾道士說:“我看他病根是陰氣過重,只需兩種藥物。”真宗問:“是哪兩種?”鍾道士答:“要龍母頭上的頭髮,和龍公脖子下的鬍子。”真宗問:“這兩種藥在哪?”鍾道士說:“龍鬚不必遠求,就在陛下這裏。龍母頭髮,得從北番蕭太后處求取。”真宗說:“蕭太后是我仇敵,去哪求她?若無替代之品,我願重金購買。”鍾道士說:“非此兩物不可,否則藥不能用。”八王奏道:“延昭部下都是能幹之人,陛下下旨傳知,或許有人能尋到。”真宗同意,讓鍾道士退下,隨即派六使部下外出尋找藥物。楊令婆聽命,與嶽勝商議:“這藥可以去討,只是很難找到機密的人。”嶽勝問:“老夫人有什麼計策?”楊令婆說:“我曾聽說我第四子改名木易,成了蕭太后的駙馬。只要有人知道這個消息,就一定能去求取。”嶽勝說:“只有孟良最機密,可以辦這件事。”楊令婆立刻召孟良,命他前去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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