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家将》•第二回 李建忠力救义士 呼延赞梦神教武

却说呼廷赞辞过父母,匆忙上路。正值十月天气,寒风袭面,落叶萧条。赞在路行了数日,望见前面一座恶山。赞思曰:“此处必有强人出没。”道未罢,忽山坡后一声鼓响,走出几个强人,拦住去路,问赞索买路钱。赞怒曰:“天下之路,安得汝卖?胜得我手中利刃,则与汝钱;不然,将汝头来试刀,小头目大怒,绰刀向前,与赞才交一合,被赞劈死坡下。内中乖的,急上山报知耿忠曰:“山下有一壮士经过,小头目问索金银,已被杀死。”耿忠大惊,即上马来看,见赞正与众头目相斗,忠认得是赞,忙喝曰:“侄儿不得动手!”赞抬头视之,慌忙下拜。  耿忠引赞上山,与耿亮相见毕,忠问所来之由,赞将报仇之事并血书四句,一一道知。“今父亲着小侄,径投二位叔叔避难,不想有伤部下,望乞恕罪。”忠曰:“汝乃误耳,何罪之有?”即令手下摆酒相待:忠因曰:“我等屯聚于此,以观时变,汝既来,则为第三位寨主。”赞拱手拜谢。自是赞居寨中,打官劫舍,出无不胜。  一日,赞与耿忠兄弟议曰:“河东旁郡,多有钱粮。叔叔借我军士三千,往蜂州劫掠而回,可应二年之用。”忠笑曰:“绛州是张公瑾镇守,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若去必遭其擒也。”赞曰:“小侄若折一军,情愿偿命。”耿忠见赞如此志气,便与军士三千。赞即披挂上马,扯起令字旗,上写“河东切齿仇”五字,引着三千兵来到绛州城下,将城围了。大叫:“好好将府库钱粮献出则退;不然,攻入城中,恣意劫掠。”守军报与公瑾知道。公瑾自思:“贺兰山有新贼呼延赞,英雄之士,必是此人作乱。”分付军士二百人:“多设弓弩,埋伏吊桥两边,待吾诱而擒之。”军士得令,自去埋伏不题。  公瑾披挂上马,引五百军出城迎敌。呼延赞跨着乌龙骑,直奔军前,大叫曰:“我来别无他意,只问库中借黄金三千两。”公瑾怒曰:“强贼急退,尚留残生;不然,擒汝献主,碎尸万段!”赞大怒,舞枪跃马,直取公瑾,公瑾举枪来迎。  二人交战三十余合,真如猛虎相斗,不分胜负。公瑾再战佯输,走过吊桥,赞勒马赶过桥去。忽一声鼓响,两边伏兵并起,箭如雨落。赞大惊,跑马急杀回,所部三千喽罗,射死一半。公瑾亦不追赶,收兵还入城中。  却说呼延赞不敢回见耿忠,单马奔小路逃走。将近一更,又被伏路喽罗拿住。正是:  才脱虎坑逃得去,又遭机阱捉将来。  众唆罗将赞缚上山来见马坤父子。坤问曰:“汝乃何人?”赞曰:“小人是相国之子,复姓呼延,名赞,走错路途,被大王部下所捉,乞饶性命。”马坤大怒曰:“近闻汝围绛州,将劫府库,尚来瞒我!”即令将陷车囚起,连夜点二百余人,解送呼延赞入绛州请赏。噗罗得令,将赞解出山下。众人相谓曰:“我大王与八寨大王有隙,只恐前面夺了呼延赞,我等如何分说?不如前面借宿一宵,明日早行罢。”前到拦路虎门首,叫声:“借宿。”有守门者出来看之,见一伙强人,解一陷车来到。守门者曰:“夜已深矣,汝等借宿,休得惊动大王。”众人齐道:“我等自有方便。”即将陷车推人后亭去了。  时有八寨主李建忠,为入西京勾栏内看戏,被官拘察拿住,囚于牢中四年,因越狱走回,亦在拦路虎家借宿。步出门外,听见守门人大惊小怪,乃问曰:“汝等相议何事?”守门者曰:“太行山马大王,令二百人解呼延赞与张公瑾请赏。”建忠听得,自思:“我在西京牢内,闻得赞乃英勇之士,因何被他拿了?还当救之。”即提朴刀亭后,大叫曰:“谁敢监囚赞将军者休走!”众喽罗惊散而去。建忠打开陷车,取出呼延赞,在星光之下相见,赞曰:“是谁救我?恩德难忘!”建忠曰:“我乃第八寨李建忠也,都是一家兄弟。”即赐与衣服。  次日,带赞回新建寨。人报知寨主柳雄玉,雄玉大惊,即出寨迎接,果是真实。雄玉邀入帐中坐定,不胜之喜。因问:“何以得回?”建忠将越狱之事道知。雄玉曰:“自尊兄离寨之后,手下单弱,彼六寨主罗清每年来讨赞土钱,甚被扰害。”建忠大怒曰:“此贼再来,吾当生擒之!”雄玉因问:“同来此位是谁?”建忠曰:“相国之子呼延赞也。”雄玉曰:“久闻其名,今幸相会。”即令左右设酒庆贺。  三人正饮之间,忽报:罗清同五六百人来山下讨半年赁土钱。柳雄玉听得,不敢问。赞觑①定建忠曰:“乞借鞍马衣甲,生擒罗清来献,以报哥哥救命之  ①觑(qu,音屈)——把眼睛眯成一条缝仔细地看。恩。”建忠喜曰:“吾知贤弟足是其敌也。”即付与鞍马盔甲,点喽罗二百,随赞迎敌。  赞披挂齐备,辞二位而出,向山下大叫:“罗寨主来此何干?”清曰:“特来问柳寨主讨半年赁土钱。”赞怒曰:“汝既以兄弟相处,急早退去,免伤和睦;不然,特擒汝入山以献。”清曰:“无端匹夫!与汝何干,而来撩耶?即挺枪跃马,直取呼延赞。赞即举枪相迎。二人交战,未及五合,赞轻舒猿臂,将清捉在马上,杀散余众,绑缚罗清上山,来见李建忠。  建忠大喜,将清吊在柱上,曰:“待缓缓诛此逆贼。”令具酒庆贺。不想罗清败众,报与第五寨大王张吉,再点二百人,全装贯带,喝喊连天,来攻新建寨。李建忠与赞正在饮酒,听得山下金鼓不绝,人报:五寨主引兵来救罗清。赞怒曰:“待一发擒剿此辈,以除心腹之患。”即辞建忠,引众人出寨。  排开阵势,赞喝问:“前面强贼何人?”张吉认得是赞,乃曰:“好好放出罗寨主还我,饶你性命;如若不从,教你目下受灾。”赞大怒,挺枪直取张吉。张吉抡刀来迎。刚斗二合,被赞一枪刺于马下。众人见杀了主将,各自丢戈抛戟而走。赞乘势追入寨中,将所聚金银,尽数劫取,放火焚其山寨而回。建忠、雄玉见赞又胜一阵,大喜曰:“贤弟威风,果不虚传。”仍令坐席饮酒。建忠喝左右杀取罗清心肝,作供酒之肴。三位开怀畅饮。不题。  却说败兵走投太行山,见马坤,说知罗清、张吉被赞所诛。马坤大怒曰:“不诛此匹夫,何以泄吾愤!”即令长子马华,率五百精勇,杀奔新建寨来。逻卒报知李建忠,建忠曰:“马坤欺人大甚,吾当出马擒之。”赞曰:“不劳尊兄神色,侍小弟明日定下计策,擒此恶党,以伸前恨。”建忠依其议,下令众人坚守寨栅,明日出战。众人得令,各自整备去了。  呼延赞回到帐中,思量捉马坤之计。俄而睡去,忽见个火球滚人帐中,赞梦中赶将出去。至一所在,尽是金窗朱户,宫宇巍然。赞直入内,却不见那火球。旁边转过一人曰:“主人候将军多时矣。”赞曰:“汝主人是谁?”其人曰:“请入内便见。”径引赞入殿中。见一员猛将,端然而坐,觑定呼延赞曰:“你道天下只你一个会武艺么?”赞答曰:“小人一勇之夫,何足挂齿!”那员将道:“且去教场中,吾有事讲论。”  赞即随到教场亭上坐下。那将令左右以鞍马军器付与赞,曰:“你有甚武艺,试演一遭,与吾观之。”赞领诺上马,将平生所学显出。那将笑曰:“此不足为奇。”唤左右牵过自己马来,谓赞曰:“吾与君较一较胜负。”赞自思思:“适间留一路枪法未使,且与他比较刺之。”乃上马与那将场中比较。二人斗上数合,赞挥起钢枪,被那将转过骅骝①,挟下马来,连喝曰:“吾弟牢记此一法。”赞愕然觉来,却是梦中,视身上衣甲尚在。赞思奇异,便唤小卒入,问曰:“此处莫非有神庙乎?小卒曰:“离此一望之地,有一座古庙,年深荒芜,无人祭赛。”  赞于次日带小卒来看其庙,见牌额写道:“唐尉迟恭之词”。步入殿上,见神像与夜来所梦无异。赞曰:“怪哉!此乃神力相助也。”即倒身四拜,当神祝曰:“若使呼延赞久后发迹,必当重整词字,以报神功也。”拜罢,与小卒回见李建忠。建忠曰:“贤弟那里得此衣甲?”赞道知夜来所梦之事。建忠喜曰:“此乃神灵相助,吾弟当有大富贵之分。”  正讲话间,忽报马华在外搦战②。赞辞却建忠,绰枪上马,引众人出寨迎敌。对阵马华举鞭指而骂曰:“诛不尽的狂奴!好好将罗清放出,免得自家相并;不然,碎汝尸为万段。”赞大笑曰:“汝将来与罗清同一处死那。”华大怒,举枪直取呼延赞。呼延赞约退数步,兵刃相迎。未及两合,被赞挟住枪梢,活活捉住,令人押上山来见李建忠。  华之败兵归报马坤曰:“小将军被赞活捉而去。”坤大惊曰:“此贼真乃雄勇。即令次子马荣,部健勇二百人,前去救取。赞听知太行山人马又到,列下阵势。马荣横刀于马上叫曰:“好好将吾兄放出,佛眼相看;不然,杀汝片甲不留。”赞怒曰:“待擒着汝一同发落。”即挺枪纵骑,冲过阵来。马荣抡刀回战。二人在山坡下斗上二十余合,不分胜负,赞乃佯输,走回本阵。马荣不舍,骤骑急追。转过坳后,赞按住神枪,专待马荣将近,绰起金鞭,喝声:“着!”从背上打下。马荣口吐鲜血而走。回到寨中见马坤,说赞英雄难敌,马坤忧闷不已。  坤有女金头马氏,见父面带忧色,因问曰:“爹爹何故不悦?”坤曰:“今被新建寨副贼呼延赞,捉去汝长兄,又打伤二哥,思量无人敌之,是以纳闷。”马氏曰:“爹爹不须烦恼,待女孩儿前往擒之。”坤曰:“此人英雄莫敌,只恐汝胜不得他。”马氏曰:“当用奇兵捉之,先埋伏勇壮于山侧,若战不胜,引入伏中,必落圈套。”坤依其言,即与七千人前去对敌。  呼延赞知之,当先出马,大叫:“来将即令寨主归顺,免遭吾焚戮;不然剿汝等无葬身之地。”马氏大怒,舞刀跃马,直杀过来。呼延赞拍马迎之。二人战上三①骅骝(hualiu,音华流)——赤色的骏马。②搦(nuo,音诺)战——挑战。十余合,马氏跑马而定。赞勒马赶上一里地位,见山后隐隐有伏兵之状,遂回马不追。两下各自收军。  马氏回见坤曰:“呼延赞深知兵法,不能胜之矣。”坤愈不悦。忽小卒来报:“山后一彪军马来到,不知是谁。”坤闻知,即令人哨探,回报第一寨主马忠也。坤出帐迎接。马忠与刘氏安下人马,入寨中相见毕。坤曰:“久违贤弟,一向消息不闻。”忠曰:“怀想大哥多日,今特来相访。”坤令左右设酒醴相待。  众人饮至半酣,马忠见坤有忧色,因问:“尊兄何故不悦,莫非以小弟来扰乎?”坤曰:“贤弟道差矣,吾兄弟即同一家人,岂有厌弃之意?争奈第八寨有新来呼延赞,每与各寨相讲,近日捉去吾长子,无人救得,是以纳闷。”忠听罢,乃曰:“既如此,不须烦恼,小弟当出力相救。”坤曰:“此人亦是劲敌,不可小觑。”忠曰:“自有方略降之。”即辞却马坤,与刘氏,引本部人马,来至山下。

话说呼延赞辞别了父母,急忙上路。正值十月,天气寒冷,北风刮在脸上,落叶凋零。他在路上走了几天,看到前方有一座险恶的山。呼延赞心想:“这地方一定有强盗出没。”话未说完,忽然山坡后传来一声鼓响,几个强盗跃出,堵住去路,问要买路费。呼延赞怒道:“天下道路,哪能由你们来卖?如果你能赢过我手中的刀,我再给你钱;否则,把你的头拿来试我的刀!”话音刚落,一个小头目愤怒上前,抽出刀来,刚与呼延赞交手一合,就被呼延赞劈死在山坡下。其中一名手下急忙上山报告耿忠:“山下有一壮士路过,小头目想索要金银,已被杀死。”耿忠大惊,立即骑马前去查看,看见呼延赞正与众头目交战,认出是他,连忙大喝:“侄儿,不准动手!”呼延赞抬头看到是耿忠,慌忙下跪行礼。

耿忠带呼延赞上山,与他相见后,问起他来此的缘由。呼延赞把复仇的经过以及那张写有四句血书的纸条,一一讲述:“如今父亲派我投奔两位叔叔避难,没想到误伤了部下,望请原谅。”耿忠说:“你这是误会,又有什么罪过呢?”随即命人摆酒招待。耿忠说:“我们屯兵在此,是为了观察局势变化,既然你来了,就作我们的第三位寨主。”呼延赞拱手感谢。从此,呼延赞住在寨中,打官劫舍,战无不胜。

有一天,呼延赞和耿忠商量说:“河东附近的郡县,财粮丰富。叔叔若借我三千士兵,去蜂州劫掠,就可以支撑两年军饷。”耿忠笑道:“绛州是张公瑾镇守,此人勇猛无比,有万夫难敌之能,若去必定被他俘虏。”呼延赞说:“如果我损失一军,我情愿偿命。”耿忠见呼延赞有如此志气,便答应拨给他三千士兵。呼延赞立即穿戴盔甲上马,举起“河东切齿仇”为旗,率领三千兵直逼绛州城下,把城包围起来,大喊:“如果把仓库里的钱粮全部交出来,就立刻退兵;否则,攻入城中,随意劫掠!”守军把情况上报张公瑾。张公瑾心想:“贺兰山最近出现了新贼呼延赞,一定是他作乱。”于是下令二百名士兵:“多准备弓弩,埋伏在吊桥两旁,等我引他出来,就把他活捉。”士兵们得令后,就去埋伏,不提。

张公瑾披甲上马,带五百士兵出城迎战。呼延赞骑着乌龙马,直冲军前,大喊:“我来并无恶意,只是想从府库里借三千两黄金。”张公瑾怒喝:“强贼快快退下,还想活命;否则,擒你献给上司,碎尸万段!”呼延赞大怒,舞枪跃马,直扑张公瑾,张公瑾举枪迎战。

两人交手三十多回合,激烈如猛虎相斗,不分高低。张公瑾假装战败,走过吊桥,呼延赞紧追上桥。突然一声鼓响,两旁伏兵同时发动,箭如雨下。呼延赞大惊,慌忙骑马杀回,他的三千喽啰被打死一半。张公瑾也不追赶,收兵退回城里。

呼延赞不敢回去见耿忠,只身奔逃,走小路时快到半夜,又被伏兵抓住。正应了一句诗:“刚从虎口逃出来,又落入陷阱里。”

众喽啰把呼延赞绑上山,交给马坤父子。马坤问:“你是谁?”呼延赞答:“我叫呼延赞,是相国的遗孤,走错路被你们抓到,恳请饶命。”马坤大怒:“我听说你们围攻绛州,要劫库钱,竟然还瞒着我!”立刻下令将他用陷车囚禁,连夜调集二百人,押送绛州请功。喽啰得令,把呼延赞从山上解下。众人商量说:“我们王与八寨大王有仇,只怕他来抢呼延赞,我们如何说得清楚?不如先在这借宿一夜,明天再走。”来到拦路虎门口,喊了一声:“借宿。”守门人出来一看,见一群强盗押着陷车来,说:“夜已深,你们借宿,不要惊动大王。”众人齐道:“我们自有办法。”就把陷车推到后面亭子去了。

这时,八寨主李建忠因为要去西京的勾栏看戏,被官府抓进牢里四年,后来越狱逃回,也来到拦路虎家借宿。他走出门,听到守门人惊慌地说,便问:“你们在商量什么?”守门人说:“太行山的马大王派二百人,押着呼延赞去给张公瑾请功。”李建忠听了心想:“我在牢里听说呼延赞是位勇猛之士,他为何被抓?我得救他!”于是他提着朴刀走到后院,大喊:“谁敢监禁呼延赞将军,快逃!”众喽啰惊散。李建忠打开陷车,取出呼延赞,在星光下相见。呼延赞说:“是谁救我?这恩情我永生不忘!”李建忠说:“我是第八寨主李建忠,咱们都是兄弟。”随即送给他衣服。

第二天,李建忠带呼延赞回新建寨。有人报信给寨主柳雄玉,柳雄玉大为吃惊,立刻出寨迎接,果然是真的。柳雄玉请他们进帐坐下,非常高兴。问他怎么回来的,李建忠把越狱的事讲了。柳雄玉说:“自从哥哥离开之后,手下势力单薄,六寨主罗清每年来讨地租,骚扰不断。”李建忠大怒:“这贼再来了,我一定活捉他!”柳雄玉问:“和你一起来的这位是谁?”李建忠答:“是相国的儿子呼延赞。”柳雄玉说:“我早听闻他的名,今天终于相见。”随即命人摆酒庆贺。

三人正喝着酒,突然有人来报:罗清带五六百人来山下讨半年的地租。柳雄玉听了,不敢多问。呼延赞眯着眼打量李建忠,说:“请借我鞍马盔甲,活捉罗清献上,以报哥哥救命之恩。”李建忠高兴地说:“我知道你足能胜任。”随即交给他鞍马盔甲,派二百喽啰随行,迎接出战。

呼延赞穿戴齐备,向二人告辞,向山下大喊:“罗寨主来此何事?”罗清说:“特地来向柳寨主讨半年的地租。”呼延赞怒道:“你们既然以兄弟相称,就快退下,免得伤和气;否则,我亲手擒你上山献出。”罗清怒道:“无端小人,和你何干,竟来挑衅!”当即挺枪跃马,直扑呼延赞。呼延赞立刻举枪迎战。两人交手不到五回合,呼延赞轻巧地伸展手臂,将罗清抓住,骑在马上,杀散其余人马,绑住罗清带回山上,献给李建忠。

李建忠非常高兴,把罗清吊在柱上,说:“慢慢处死这个逆贼。”随即设酒庆贺。没想到罗清败逃,消息传到第五寨大王张吉那里,张吉立即集结二百人,全副武装,高声喊叫,前来攻打新建寨。李建忠和呼延赞正喝酒,听到山下金鼓喧天,派人报信:五寨主带兵来救罗清。呼延赞大怒:“等我一鼓作气,将这些人全部消灭,扫清后患。”于是辞别李建忠,领兵出寨迎战。

双方摆开阵势,呼延赞喝道:“前面的强贼是谁?”张吉认出是呼延赞,说:“好好放出罗寨主,饶你一命;否则,今天就让你遭灾。”呼延赞大怒,挺枪直扑张吉。张吉抡刀迎战。刚交手两合,就被呼延赞一枪刺落马下。众人见主将被杀,纷纷扔掉兵器逃走。呼延赞趁势追入寨中,劫走所有金银,烧毁山寨后返回。李建忠和柳雄玉见呼延赞又胜一仗,非常高兴,说:“贤弟的威风,果然名不虚传。”又命人摆酒,继续畅饮。李建忠下令把罗清的心肝取来,作为酒宴上的菜肴。三个人开怀畅饮,未再提及。

后来,败兵逃到太行山,向马坤报告罗清、张吉被呼延赞所杀。马坤大怒:“不杀这些贼人,我怎能出气!”立即派长子马华,率五百精锐,直扑新建寨。探子报信给李建忠,李建忠说:“马坤欺我太过,我一定要出马把他擒住。”呼延赞说:“不用你出面,我明日自有计策,擒下这恶贼,为之前恨报仇。”李建忠采纳建议,下令众人坚守寨栅,明日出战。众人得令,各自准备完毕。

呼延赞回到营帐,思索如何捉住马坤的计谋。不久睡着了,忽然梦到一个火球滚进帐中,他梦中追出去。来到一处,到处是金窗朱墙,宫宇宏伟。他走进去,却不见了火球。旁边转出一人说:“主人已等将军很久了。”呼延赞问:“你主人是谁?”那人说:“请进屋就知。”他领呼延赞进殿,见一位猛将端坐,盯着他说:“你说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会武功吗?”呼延赞答:“我不过是个粗人,岂能登大雅之堂!”那将领说:“你去教场练武,我有话要和你讲。”呼延赞随他到了教场,那将领命左右把马匹兵器交给呼延赞,说:“你有什么武艺,演一招让我看看。”呼延赞答应后上马,把多年来所学全部展示。那将领笑着说:“这都不算什么。”又叫人牵来自己的马,对他说:“我来和你比一比谁强。”呼延赞心想:“刚才的路战阵法还没用,不如和他切磋一下。”于是上马与对方在场中比试。两人交手几回合,呼延赞挥起钢枪,却被对方一转身,驾驭着骏马,将他拽下马来,连喝三声:“你记住这招!”呼延赞惊醒,发现是梦中,身上盔甲仍完好。他觉得奇怪,便叫小兵进来问:“这里莫非有神庙?”小兵说:“离这里不远,有一座古老的庙,荒废多年,没人祭祀。”

第二天,呼延赞带小兵去看那庙,见牌匾上写着“唐尉迟恭之词”。走进殿里,看到神像和梦里一模一样。呼延赞说:“奇怪!这分明是神灵相助!”随即跪地四拜,向神像祷告:“如果将来我呼延赞发达,一定重写这庙词,以报神恩。”拜完,与小兵返回,告诉李建忠:“我昨夜梦见神灵相助,那盔甲从哪里来?”李建忠听后很高兴说:“这是神灵显灵,你将来必定富贵。”

正说话间,突然有人来报:“马华在外挑战!”呼延赞辞别李建忠,提枪上马,带人出寨迎战。马华举鞭指着骂道:“这个狂妄的家伙!好好放了罗清,免得你们两败俱伤;否则,把你碎尸万段!”呼延赞大笑说:“你将来也得和罗清一样,一同被杀!”马华大怒,抡枪直取呼延赞。呼延赞后退几步,兵器相交。不到两回合,就被呼延赞抓住枪梢,活捉,押上山见李建忠。

马华败兵回来向马坤报告:“小将军被呼延赞活捉了。”马坤大惊:“这贼真是勇猛!”立刻派次子马荣,带二百精兵前去救人。呼延赞得知太行山又来人马,便摆好阵势。马荣横刀上马,大喊:“好好放了我哥哥,我佛眼相看;否则,杀你一片甲不留!”呼延赞怒道:“等把你们一并捉住一同处置!”立即挺枪冲阵。马荣抡刀迎战,两人在山坡下交锋二十多回合,不分胜负。呼延赞假装败退,退回本阵。马荣不舍,急忙追击。转过山坳后,呼延赞稳住神枪,等马荣靠近,忽然抽出金鞭,喝道:“着!”从背上狠狠一击,马荣口中喷出鲜血,仓皇逃走。回到寨中,马坤听说呼延赞如此英雄难敌,忧心忡忡。

马坤有个女儿金头马氏,见父亲愁眉不展,便问:“爹爹为何不快?”马坤说:“如今被新建寨副寨主呼延赞捉去长子,又打伤二弟,想来无人能敌,所以我心烦。”马氏说:“爹爹不必烦恼,我亲自去捉他!”马坤说:“这人是英雄,恐怕你打不过。”马氏说:“要用奇兵,先在山侧埋伏壮士,若战不胜,引他入伏,必落入圈套。”马坤听后,立刻派七千人前去迎敌。

呼延赞得知消息,先出马大喊:“你们若归顺我,可保全性命;否则,我将你们全部烧死!”马氏大怒,舞刀跃马直冲上来。呼延赞拍马迎战,两人战了十余回合,马氏落马,急忙骑马后退。呼延赞勒马追上一里远,见山后有伏兵迹象,于是回马不追。双方各自收兵。

马氏回到马坤处说:“呼延赞精通兵法,我打不过他。”马坤更加忧愁。忽然有小兵来报:“山后一队军队来了,不知是谁。”马坤一听,立即派兵侦察,回报是第一寨主马忠。马坤出帐迎接。马忠与刘氏安顿人马,入寨相见。马坤说:“久未见面,一直听不到消息。”马忠说:“我一直思念大哥,特地来探望。”马坤命人设酒款待。

众人饮酒至半酣,马忠见马坤愁眉不展,便问:“大哥为何忧愁,莫非是嫌我来打扰?”马坤说:“你错了,我们是同一家,岂有嫌弃之意?只是第八寨来了呼延赞,频繁和各寨交战,近日捉去我长子,无人能救,所以我烦恼。”马忠听完,说:“既然如此,不须烦恼,我亲自出力相助。”马坤说:“此人确实是强敌,不可轻视。”马忠说:“我自有办法。”随即辞别马坤,带刘氏,率领本部人马,来到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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