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周列國志》•第九十二回 賽舉鼎秦武王絕脛 莽赴會楚懷王陷秦

話說楚懷王恨張儀欺詐,願自獻黔中之地,只要換張儀一人。左右忌嫉張儀者,皆曰:“以一人而易數百里之地,利莫大焉。”秦惠文王曰:“張儀吾股肱之臣,寡人寧不得地,何忍棄之?”張儀自請曰:“微臣願往。”惠文王曰:“楚王含盛怒以待先生,往必見殺,故寡人不忍遣也。”張儀奏曰:“殺臣一人,而爲秦得黔中之地,臣死有餘榮矣。況未必死乎?”惠文王曰:“先生何計自脫?試爲寡人言之。”張儀曰:“楚夫人鄭袖,美而有智,得王之寵,臣昔在楚時,聞楚王新幸一美人,鄭袖謂美人曰:‘大王惡人以鼻氣觸之,子見王必掩其鼻。’美人信其言,楚王問於鄭袖曰:‘美人見寡人輒掩鼻,何也?’鄭袖曰:‘嫌大王體臭,故惡聞之。’楚王大怒,命劓美人之鼻。袖遂專寵。又有嬖臣靳尚媚事鄭袖,內外用事,而臣與靳尚相善,臣自料能借其庇,可以不死,大王但詔魏章等留兵漢中,遙爲進取之勢,楚必然不敢殺臣矣!”秦王乃遣儀行。儀既至楚國,懷王即命使者執而囚之,將擇日告於太廟,然後行誅,張儀別遣人打靳尚關節,靳尚入言於鄭袖曰:“夫人之寵不終矣,奈何?”鄭袖曰:“何故?”靳尚曰:“秦不知楚王之怒張儀,故遣使楚,今聞楚王欲殺儀,秦將還楚侵地,使親女下嫁於楚,以美人善歌者爲媵,以贖張儀之罪,秦女至,楚王必尊而禮之,夫人雖欲擅寵,得乎?”鄭袖大驚曰:“子有何計可止其事?”靳尚曰:“夫人若爲不知者,而以利害言於大王,使出張儀還秦,事宜可已。”鄭袖乃中夜涕泣,言於懷王曰:“大王欲以地易張儀,地未入秦,而張儀先至,是秦之有禮於大王也,秦兵一舉而席捲漢中,有吞楚之勢,若殺張儀以怒之,必將益兵攻楚,我夫婦不能相保,妾中心如刺,飲食不甘者累日矣。且人臣各爲其主,張儀天下智士,其相秦國久,與秦偏厚,何怪其然?大王若厚待儀,儀之事楚,亦猶秦也。”懷王曰:“卿勿憂,容寡人從長計議。”靳尚復乘間言曰:“殺一張儀,何損於秦?而又失黔中數百里之地,不如留儀,以爲和秦之地。”懷王意亦惜黔中之地,不肯與秦,於是出張儀,因厚禮之,張儀遂說懷王以事秦之利,懷王即遣張儀歸秦,通兩國之好。屈平出使齊國而歸,聞張儀已去,乃諫曰:“前大王見欺於張儀,儀至,臣以爲大王必烹食其肉;今赦不誅,又欲聽其邪說,率先事秦。夫匹夫猶不忘仇讎,況君乎?未得秦歡,而先觸天下之公憤,臣竊以爲非計也!”懷王悔,使人駕軺車追之,張儀已星馳出郊二日矣。張儀既還秦,魏章亦班師而歸,史臣有詩云:張儀反覆爲嬴秦,朝作俘囚暮上賓。堪笑懷王如木偶,不從忠計聽讒人。張儀謂秦王曰:“儀萬死一生,得復見大王之面,楚王誠畏秦甚,雖然不可使臣失信於楚,大王誠割漢中之半,以爲楚德,與爲婚姻,臣請借楚爲端,說六國連袂以事秦。”秦王許之,遂割漢中五縣,遣人往楚修好,因求懷王之女爲太子蕩妃,復以秦女許妻懷王之少子蘭。懷王大喜,以爲張儀果不欺楚也。秦王念張儀之勞,封以五邑,號武信君,因具黃金白璧,高車駟馬,使以“連衡”之術,往說列國。張儀東見齊湣王,曰:“大王自料土地孰與秦廣?甲兵孰與秦強?從人爲齊計者,皆謂齊去秦遠,可以無患。,此但狃目前,不顧後患。今秦、楚嫁女娶婦,結昆弟之好,三晉莫不悚懼,爭獻地以事秦。大王獨與秦爲仇,秦驅韓、魏攻齊之南境,悉趙兵渡黃河,以乘臨淄即墨之敝,大王雖欲事秦,尚可得乎?今日之計,事秦者安,背秦者危。”齊湣王曰:“寡人願以國聽於先生。”乃厚贈張儀。儀復西說趙王曰:“敝邑秦王有敝甲凋兵,願與君會於邯鄲之下,使微臣先聞於左右。大王所恃者,蘇秦之約耳,秦背燕逃齊,又以反誅,一身不保,而人猶信之,誤矣!今秦、楚結婚,齊獻魚鹽之地,韓、魏稱東藩之臣,是五國爲一也。大王欲以孤趙抗五國之鋒,萬無一幸!故臣爲大王計,莫如事秦。”趙王許諾。儀復北往燕國,說燕昭王曰:“大王所最親者莫如趙。昔趙襄子嘗以其姊爲代王夫人,襄子欲並代國,約與代王爲好會,令工人制爲長柄金斗,方宴,廚人進羹,反斗柄以擊代王,破胸而死,遂襲據代國,其姊聞之,泣而呼天,因摩笄以自刺,後人因號其山曰摩笄山。夫親姊猶欺之以取利,況他人哉?今趙王已割地謝過於秦,將入朝秦王於澠池,一旦驅趙而攻燕,則易水長城,非大王之有也。”燕昭王恐懼,願獻恆山之東五城以和秦。張儀“連衡”之說既行,將歸報秦,未至咸陽,秦惠文王已病薨,太子蕩即位,是爲武王。齊湣王初聽張儀之說,以爲三晉皆已獻地事秦,故不敢自異;及聞儀說齊之後,往說趙,以儀爲欺,大怒。又聞秦惠文王之薨,乃使孟嘗君致書列國,約共背秦復爲“合縱”。疑楚已結婚於秦,恐其不縱,先欲伐之。楚懷王遣其太子橫爲質於齊,齊兵乃止,湣王自爲“縱約長”,連結諸侯,約能得張儀者,賞以十城。秦武王生性粗直,自爲太子時素惡張儀之多詐,羣臣先忌儀寵者,至是皆讒譖之。儀懼禍,乃入見武王曰:“儀有愚計,願效於左右。”武王曰:“君計安出?”張儀曰:“聞齊王甚憎儀,儀之所在必興師伐之,儀願辭大王,東往大梁,齊之伐梁,必矣,梁、齊兵連而不解,大王乃乘間伐韓,通三川以窺周室,此王業也。”武王以爲然,乃具革車三十乘,送張儀入大梁,魏哀王用爲相國,以代公孫衍之位。衍乃去魏入秦。齊湣王知儀相魏,果然大怒,興師伐魏,魏哀王大懼,謀於張儀,儀乃使其舍人馮喜,僞爲楚客,往見湣王曰:“聞大王甚憎張儀,信乎?”湣王曰:“然。”馮喜曰:“大王如憎儀,願無伐魏也,臣適從咸陽來,聞儀去秦時,與秦王有約,言:‘齊王惡儀,儀所在必興師伐之。’故秦王具車乘,送儀於魏,欲以挑齊、魏之鬥,齊、魏兵連而不解,秦乃得乘間而圖事於北方。王今伐魏,中儀計,王不如無伐,使秦不信張儀,儀雖在魏,亦無能爲矣。”湣王遂罷兵不伐魏,魏哀王益厚張儀。逾年,張儀病卒於魏。是歲,齊無鹽後死。卻說秦武王長大多力,好與勇士角力爲戲,烏獲、任鄙自先世已爲秦將,武王復寵任之,益其祿秩。有齊人孟賁字說,以力聞,水行不避蛟龍,陸行不避虎狼,發怒吐氣,聲?響動天。嘗於野外見兩牛相鬥,孟賁從中以手分之,一牛伏地,一牛猶觸不止。賁怒,左手按牛頭,以右手拔其角,角出牛死。人畏其勇,莫敢與抗。聞秦王招致天下勇力之士,乃西渡黃河。岸上人待渡者甚衆,常日以次上船,賁最後至,強欲登船先渡,船人怒其不遜,以楫擊其頭曰:“汝用強如此,豈孟說耶?”賁瞋目而視,發植目裂,舉聲一喝,波濤頓作,舟中之人,惶懼顛倒,盡揚播入於河,賁振橈頓足,一去數丈,須臾過岸,竟入咸陽,來見武王。武王試知其勇,亦拜大官,與烏獲、任鄙並見寵任,時周赧王六年,秦武王之二年也。秦以六國皆有相國之名,不屑與同,乃特置丞相,左右各一人,以甘茂爲左丞相,樗裏疾爲右丞相,魏章忿其不得相位,奔梁國去了。武王思張儀之言,謂樗裏疾曰:“寡人生於西戎,未睹中原之盛,若得通三川,一遊鞏洛之間,雖死無恨。二卿誰能爲寡人伐韓乎?”樗裏疾曰:“王之伐韓,欲取宜陽以通三川之道也,宜陽路險而遠,勞師費財,梁趙之救將至,臣竊以爲不可。”武王復問於甘茂,茂曰:“臣請爲王使梁,約共伐韓。”武王大喜,使甘茂往說梁王,梁王許秦助兵。甘茂初與樗裏疾相左,恐從中阻撓其事,先遣副使向壽回報秦王,言:“魏已聽命矣,然雖如此,勸王勿伐韓爲便。”秦武王疑其言,乃親往迎甘茂,至息壤,與甘茂相遇,武王曰:“相國許爲寡人約魏攻韓,今魏人聽命,相國又曰:‘勿伐韓爲便。’何也?”甘茂曰:“夫越千里之險,以攻勁韓之大邑,此不可以歲月計也。昔曾參居費,魯人有與曾參同姓名者殺人,人奔告其母曰:‘曾參殺人’,其母方織,應曰:“吾子不殺人。”織如故。未幾,又一人奔告曰:‘曾參殺人’,其母停梭而思,曰:‘吾子必無此事。’復織如故。少頃,又一人奔告曰:‘殺人者,果曾參也!’其母投杼下機,逾牆走匿。夫以曾參之賢,其母信之,然而三人言殺人,而慈母亦疑矣。今臣之賢不及曾參,王之信臣未必如曾參之母,而謗臣殺人者,恐不止三人,臣恐大王之投杼也。”武王曰:“寡人不聽人言也,請與子盟。”於是君臣歃血爲誓,藏誓書於息壤,遂發兵五萬,使甘茂爲大將,向壽副之,兵至宜陽,圍其城五月,宜陽守臣固守不能拔。右相樗裏疾言於武王曰:“秦師老矣,不撤回,恐有變。”武王召甘茂班師,甘茂乃爲書一函,以謝武王,武王啓函視之,書中惟“息壤”二字,武王悟曰:“甘茂固嘗言之,是寡人之過也。”更益兵五萬,使烏獲往助甘茂。韓王亦使大將公叔嬰率師救宜陽,大戰於城下,烏獲持鐵戟一雙,重一百八十斤,獨入韓軍,軍士皆披靡,莫敢御者,甘茂與向壽各率一軍,乘勢並進,韓兵大敗,斬首七萬有餘,烏獲一躍登城,手攀城堞,堞毀,獲墮於石上,折肋而死,秦兵乘之,遂拔宜陽。韓王恐懼,乃使相國公仲侈持寶器入秦乞和,武王大喜,許之,詔甘茂班師,留向壽安戢宜陽地方,使右丞相樗裏疾先往三川開路,隨後引任鄙、孟賁一班勇士起程,直入雒陽。周赧王遣使郊迎,親具賓主之禮,秦武王謝弗敢見,知九鼎在太廟之傍室,遂往觀之,見九位寶鼎一字排列,果然整齊,那九鼎是禹王收取九州的貢金,各鑄成一鼎,載其本州山川人物,及貢賦田土之數,足耳俱有龍文,又謂之“九龍神鼎”,夏傳於商,爲鎮國之重器,及周武王克商,遷之於雒邑,遷時用卒徒牽挽,舟車負載,分明是九座小鐵山相似,正不知重多少斤兩。武王周覽了一回,讚歎不已。鼎腹有荊、梁、雍、豫、徐、揚、青、兗、冀等九字分別,武王指雍字一鼎嘆曰:“此雍州,乃秦鼎也。寡人當攜歸咸陽耳。”因問守鼎吏曰:“此鼎曾有人能舉之否?”吏叩首對曰:“自有鼎以來,未曾移動,聞人傳說每鼎有千鈞之重,誰人能舉?”武王遂問任鄙、孟賁曰:“二卿多力,能舉此鼎否?”任鄙知武王恃力好勝,辭曰:“臣力止可勝百鈞,此鼎十倍之重,臣不能勝。”孟賁攘臂而前曰:“臣請試之,若不能舉,休得見罪。”即命左右取青絲爲巨索,寬寬的繫於鼎耳之上,孟賁將腰帶束緊,揎起雙袖,用兩枝鐵臂,套入絲絡,狠狠的喝一聲,“起!”那鼎離起約有半尺,仍還於地,用力過猛,眼珠迸出,目眥流血,武王笑曰:“卿大費力!既然卿能舉起此鼎,寡人難道不如?”任鄙諫曰:“大王萬乘之軀,不可輕試。”武王不聽,即時卸下錦袍玉帶,束縛腰身,更用大帶扎縛其袖,任鄙拖袖固諫,武王曰:“汝自不能,乃妒寡人耶?”鄙遂不敢復言,武王大踏步向前,亦將雙臂套入絲絡,想道:“孟賁止能舉起,我偏要行動數步,方可誇勝。”乃盡生平神力,屏一口氣,喝聲:“起!”那鼎亦離地半尺,方欲轉步,不覺力盡失手,鼎墜於地,正壓在武王右足上,趷札一聲,將脛骨壓個平斷,武王大叫:“痛哉!”登時悶絕。左右慌忙扶歸公館,血流牀蓆,痛極難忍,捱至夜半而薨。武王自言:“得遊鞏雒,雖死無恨。”今日果然死於雒陽,前言豈非讖乎?周赧王聞變大驚,急備美棺,親往視殮,哭吊盡禮。樗裏疾奉其喪以歸,武王無子,迎其異母弟稷嗣位,是爲昭襄王。樗裏疾討舉鼎之罪,磔孟賁,族滅其家;以任鄙能諫,用爲漢中太守。疾復宣言於朝曰:“通三川者,甘茂之謀也。”甘茂懼爲疾所害,遂奔魏國,後死於魏,再說秦昭襄王聞楚送質子於齊,疑其背秦而向齊,乃使樗裏疾爲大將,興兵伐楚,楚使大將景快迎戰,兵敗被殺,楚懷王恐懼,昭襄王乃遣使遺懷王書,略雲:始寡人與王約爲兄弟,結爲婚姻,相親久矣。王棄寡人而納質於齊,寡人誠不勝其憤,是以侵王之邊境,然非寡人之情也。今天下大國,惟楚與秦,吾兩君不睦,何以令於諸侯?寡人願與王會於武關,面相訂約,結盟而散,還王之侵地,復遂前好,惟王許之。王如不從,是明絕寡人也,寡人不能以兵退矣。懷王覽書,即召羣臣計議曰:“寡人慾勿往,恐激秦之怒;欲往,恐被秦之欺,二者孰善?”屈原進曰:“秦,虎狼之國也,楚之見欺於秦,非一二次矣。王往必不歸。”相國昭睢曰:“靈均乃忠言也,王其勿行,速發兵自守,以防秦兵之至。”靳尚曰:“不然,楚惟不能敵秦,故兵敗將死,輿地日削,今歡然結好,而復拒之,倘秦王震怒,益兵伐楚,奈何?”懷王之少子蘭,娶秦女爲婦,以爲婚姻可恃,力勸王行,曰:“秦、楚之女,互相嫁娶,親莫過於此,彼以兵來,尚欲請和,況歡然求爲好會乎?上官大夫所言最當,王不可不聽。”懷王因楚兵新敗,心本畏秦,又被靳尚、子蘭二人攛掇不過,遂許秦王赴會,擇日起程,只有靳尚相隨。秦昭王使其弟涇陽君悝,乘王車羽旄,侍衛畢具,詐爲秦王,居武關;使將軍白起引兵一萬,伏於關內,以劫楚王;使將軍蒙驁引兵一萬,伏於關外,以備非常。一面遣使者爲好語前迎楚王,往來不絕。楚懷王信之不疑,遂至武關之下,只見關門大開,秦使者復出迎曰:“寡君候大王於關內三日矣,不敢辱車從於草野,請至敝館,成賓主之禮。”懷王已至秦國,勢不容辭,遂隨使者入關。懷王剛剛進了關門,一聲炮響,關門已緊閉矣。懷王心疑,問使者曰:“閉關何太急也?”使者曰:“此秦法也,戰爭之世,不得不然。”懷王問:“爾王何在?”對曰:“先在公館伺候車駕。”即叱御者速馳,約行二里許,望見秦王侍衛排列公館之前,使者吩咐停車,館中一人出迎,懷王視之,雖然錦袍玉帶,舉動卻不象秦王,懷王心下躊躇,未肯下車,那人鞠躬致詞曰:“大王勿疑,臣實非秦王,乃王弟涇陽君也,請大王至館,自有話講。”懷王只得就館,涇陽君與懷王相見,方欲就坐,只聽得外面一片聲喊起,秦兵萬餘圍住公館,懷王曰:“寡人赴秦王之約,奈何以兵見困耶。”涇陽君曰:“無傷也,寡君適有微恙,不能出門,又恐失信於君王,故使微臣悝奉迎君王,屈至咸陽,與寡君一會,以些少軍卒,爲君侍衛,萬勿推辭。”那時不由楚王做主,擁之登車,留蒙驁一軍於關上,涇陽君陪乘,白起領兵四下擁衛,西望咸陽而去。靳尚逃歸楚國。懷王嘆曰:“悔不聽昭睢、屈平之言,乃爲靳尚所誤!”流淚不已。懷王既至咸陽,昭襄王大集羣臣及諸侯使者於章臺之上,秦王南面上坐,使懷王北面參謁,如藩臣禮。懷王大怒,抗聲大言曰:“寡人信婚姻之好,輕身赴會,今君王假稱有疾,誘寡人至於咸陽,復不以禮相接,此何意也?”昭襄王曰:“曏者蒙君許我黔中之地,已而不果;今日相屈,欲遂前約耳。倘君王朝許割地,暮即送王歸楚矣!”懷王曰:“秦縱慾得地,亦當善言,何必詭計如此?”昭襄王曰:“不如此,君必不從。”懷王曰:“寡人願割黔中矣。請與君王爲盟,以一將軍隨寡人至楚受地,何如?”昭襄王曰:“盟不可信也,必須先遣使回楚,將地界交割分明,方與王餞行耳。”秦之羣臣皆前勸懷王,懷王益怒曰:“汝詐誘我至此,復強要我以割地,寡人死即死耳,不受汝脅也!”昭襄王乃留懷王於咸陽城中,不放回國。再說靳尚逃回,報與昭睢,如此恁般,“秦王欲得楚黔中之地,拘留在彼。”昭睢曰:“吾王在秦不得還,而太子又質於齊,倘齊人與秦合謀,復留太子,則楚國無君矣!”靳尚曰:“公子蘭見在,何不立之。”昭睢曰:“太子之立已久,今王猶在秦,遽棄其命,舍嫡立庶,異日王幸歸國,何以自解,吾今詐訃於齊,以請太子,齊必信從。”靳尚曰:“吾不能爲君御難,此行當效微勞耳!”昭睢即遣靳尚使齊,詐稱楚王已薨,迎太子奔喪嗣位。齊湣王謂其相國孟嘗君田文曰:“楚國無君,吾欲留太子,以求淮北之地,何如?”孟嘗君曰:“不可。楚王固非一子,吾留太子,而彼以地來贖,可也;倘彼別立一人爲王,我無尺寸之利,而徒抱不義之名,將安用之。”湣王以爲然,乃以禮歸太子橫於楚,橫即楚王位,是爲頃襄王。子蘭,靳尚用事如故,遣使告於秦曰:“賴社稷神靈,國已有王矣。”秦王空留懷王,不可得地,乃大慚怒,使白起爲將,蒙驁副之,帥師十萬攻楚,取十五城而歸。楚懷王留秦歲餘,秦守者久而懈怠,懷王變服,逃出咸陽,欲東歸楚國。秦王發兵追之,懷王不敢東行,遂轉北路,間道走趙。不知趙國肯納懷王否?且看下回分解。
### 故事梗概翻譯 話說楚懷王痛恨張儀欺詐自己,願意獻出黔中之地,只求換張儀一人。楚懷王身邊忌恨張儀的人都說:“用一個人就能換幾百裏的土地,沒有比這更划算的事了。”秦惠文王說:“張儀是我的得力大臣,我寧可不要土地,也不忍心捨棄他。”張儀自己請求說:“我願意前往楚國。”惠文王說:“楚王正滿腔怒火等着先生,您去了肯定會被殺,所以我不忍心派您去。”張儀上奏說:“殺我一個人,能爲秦國換來黔中之地,我死了也光榮。況且不一定會死呢。”惠文王問:“先生有什麼辦法讓自己脫身?給我說說。” 張儀說:“楚國夫人鄭袖,美麗又聰慧,深得楚王寵愛。我從前在楚國時,聽說楚王新寵幸了一個美人,鄭袖對美人說:‘大王討厭別人用鼻子的氣息衝着他,你見到大王一定要捂住鼻子。’美人相信了她的話。楚王問鄭袖:‘美人見到我就捂鼻子,爲什麼呢?’鄭袖說:‘她嫌大王身上有臭味,所以討厭聞到。’楚王大怒,命人割掉了美人的鼻子,從此鄭袖獨佔寵愛。還有個受寵的大臣靳尚討好鄭袖,在朝廷內外很有權勢,我和靳尚關係很好,我覺得能借助他的庇護,不會死。大王只要詔令魏章等在漢中屯兵,做出要進攻楚國的樣子,楚國肯定不敢殺我。”秦王於是派張儀前往楚國。 張儀到了楚國,楚懷王馬上命人把他抓起來囚禁,準備選個日子祭告太廟後再殺他。張儀另外派人去賄賂靳尚,靳尚對鄭袖說:“夫人的寵愛恐怕保不住了,怎麼辦?”鄭袖問:“爲什麼?”靳尚說:“秦國不知道楚王恨張儀,所以派他來楚國。現在聽說楚王要殺張儀,秦國打算歸還楚國被侵佔的土地,還會送秦王的親生女兒來楚國,讓能歌善舞的美人陪嫁,來贖張儀的罪。秦國女子來了,楚王一定會敬重她、禮遇她,夫人您還能獨佔寵愛嗎?”鄭袖大驚,問:“你有什麼辦法阻止這件事?”靳尚說:“夫人您裝作不知道這件事,把利害關係跟大王說,讓他放張儀回秦國,事情就能解決。” 鄭袖半夜哭泣着對懷王說:“大王想用土地換張儀,土地還沒給秦國,張儀就先來了,這是秦國對大王有禮。秦國軍隊一旦行動,就能席捲漢中,有吞併楚國的架勢。如果殺了張儀惹惱秦國,秦國肯定會增兵攻打楚國,我們夫婦都難保了。我心裏像被刺一樣,好幾天都喫不下飯。況且做臣子的各爲自己的君主效力,張儀是天下有智謀的人,他在秦國做相國很久,和秦國關係深厚,這也不奇怪。大王如果厚待張儀,張儀爲楚國做事,也會像爲秦國一樣。”懷王說:“你別擔心,讓我從長計議。”靳尚又找機會進言說:“殺一個張儀,對秦國沒什麼損失,卻會失去黔中幾百裏土地,不如留下張儀,作爲和秦國交好的資本。”懷王也捨不得黔中之地,不想給秦國,於是釋放了張儀,還厚待他。張儀就勸說懷王和秦國交好的好處,懷王馬上派張儀回秦國,兩國恢復友好關係。 屈平從齊國出使回來,聽說張儀已經走了,就勸諫說:“之前大王被張儀欺騙,他來了,我以爲大王一定會把他煮了喫了他的肉。現在赦免他不殺,還想聽他的邪說,率先討好秦國。普通人都不忘報仇,何況君王呢?還沒得到秦國的歡心,卻先激起天下人的公憤,我私下覺得這不是好辦法。”懷王后悔了,派人駕着輕便的馬車去追,可張儀已經快馬加鞭出了城郊兩天了。 張儀回到秦國,魏章也班師回朝。史官有詩說:“張儀反覆爲秦國效力,早上還是俘虜晚上就成了上賓。可笑懷王像木偶一樣,不聽忠臣的計策卻聽信讒言的人。”張儀對秦王說:“我九死一生,又能見到大王的面。楚王確實很怕秦國,雖然這樣,但不能讓我在楚國失信。大王如果割讓漢中一半的土地給楚國,顯示秦國的恩德,和楚國結成姻親,我請求以楚國爲開端,勸說六國聯合起來侍奉秦國。”秦王答應了,就割讓漢中五縣,派人去楚國修好,還求娶懷王的女兒做太子蕩的妃子,又把秦國的女子許配給懷王的小兒子蘭。懷王很高興,以爲張儀果然沒欺騙楚國。 秦王念及張儀的功勞,封給他五座城邑,封號武信君,還準備了黃金、白璧、高車駟馬,讓他用“連橫”的策略去遊說各國。張儀向東去見齊湣王,說:“大王自己估量一下,齊國的土地和秦國比誰更廣闊?軍隊和秦國比誰更強?主張合縱的人爲齊國謀劃,都說齊國離秦國遠,可以沒有憂患。這只是只看眼前,不顧後患。現在秦國和楚國通婚,結成兄弟之好,韓、趙、魏三國都很害怕,爭着獻土地侍奉秦國。大王您獨自和秦國爲敵,秦國驅使韓國、魏國攻打齊國的南部邊境,讓趙國軍隊全部渡過黃河,趁臨淄、即墨疲憊的時候進攻,大王即使想侍奉秦國,還來得及嗎?現在的辦法,侍奉秦國就安全,違背秦國就危險。”齊湣王說:“我願意把國家大事聽從先生的安排。”於是厚贈張儀。 張儀又向西去勸說趙王:“我們秦王有破舊的鎧甲和疲憊的士兵,想和您在邯鄲城下會面,讓我先來告知您。大王所依靠的是蘇秦的合縱之約,蘇秦背叛燕國逃到齊國,又因爲謀反被殺,他自己都保不住自己,人們還相信他,這就錯了。現在秦國和楚國通婚,齊國獻出魚鹽之地,韓國、魏國自稱是秦國東邊的屬國,這五國已經聯合成一體了。大王想用孤立的趙國對抗五國的鋒芒,沒有一點勝算。所以我爲大王考慮,不如侍奉秦國。”趙王答應了。 張儀又向北去燕國,勸說燕昭王:“大王最親近的國家莫過於趙國。從前趙襄子曾經把他的姐姐嫁給代王做夫人,趙襄子想吞併代國,就約代王舉行友好的會面,讓工匠製作了長柄的金斗。宴會時,廚師端上湯羹,趙襄子反轉斗柄去擊打代王,代王胸部被打破而死,趙襄子就趁機佔領了代國。他的姐姐聽說後,哭泣着呼喊上天,用頭上的簪子刺死了自己,後人就把那座山叫做摩笄山。連親姐姐都能被欺騙來謀取利益,何況其他人呢?現在趙王已經割地向秦國謝罪,還將到澠池去朝見秦王。一旦秦國驅使趙國攻打燕國,那麼易水、長城就不再是大王您的了。”燕昭王很害怕,願意獻出恆山以東的五座城和秦國講和。 張儀“連橫”的主張實行後,準備回秦國報告,還沒到咸陽,秦惠文王就病死了,太子蕩即位,就是秦武王。齊湣王起初聽了張儀的話,以爲韓、趙、魏三國都已經獻地侍奉秦國,所以不敢和別人不一樣;等聽說張儀勸說齊國後又去勸說趙國,覺得張儀欺騙了他,非常生氣。又聽說秦惠文王去世,就派孟嘗君給各國送信,相約一起背叛秦國,恢復“合縱”。齊湣王懷疑楚國已經和秦國通婚,擔心楚國不參與合縱,想先討伐楚國。楚懷王派太子橫到齊國做人質,齊國才停止出兵。齊湣王自己做“縱約長”,聯合諸侯,約定誰能抓到張儀,就賞賜十座城。 秦武王生性粗魯直率,做太子時就一向討厭張儀狡詐。那些原本就忌恨張儀受寵的大臣,這時都在武王面前說他的壞話。張儀害怕招來災禍,就進宮見武王說:“我有個愚笨的計策,想獻給大王。”武王問:“你的計策是什麼?”張儀說:“聽說齊王很恨我,我在哪裏,齊王一定會出兵討伐哪裏。我願意辭別大王,向東去大梁。齊國一定會討伐大梁,大梁和齊國的軍隊交戰不止,大王就趁機討伐韓國,打通三川,窺視周王室,這是成就王業的大事。”武王覺得有道理,就準備了三十輛兵車,送張儀去大梁。魏哀王讓他做相國,取代了公孫衍的位置。公孫衍就離開魏國去了秦國。 齊湣王知道張儀做了魏國的相國,果然大怒,出兵討伐魏國。魏哀王很害怕,和張儀商量對策。張儀派他的門客馮喜,假裝成楚國的客人,去見齊湣王,問:“聽說大王很恨張儀,是真的嗎?”齊湣王說:“是的。”馮喜說:“大王如果恨張儀,就不要討伐魏國了。我剛從咸陽來,聽說張儀離開秦國時,和秦王有約定,說:‘齊王討厭我,我在哪裏,齊王一定會出兵討伐哪裏。’所以秦王準備了車馬,送張儀去魏國,想挑起齊國和魏國的爭鬥。齊國和魏國軍隊交戰不止,秦國就能趁機在北方謀取利益。大王現在討伐魏國,正中了張儀的計策。大王不如不討伐,讓秦國不相信張儀,張儀雖然在魏國,也無能爲力了。”齊湣王於是停止出兵,不再討伐魏國,魏哀王更加厚待張儀。過了一年,張儀在魏國病死。這一年,齊國的無鹽後去世。 再說秦武王身材高大、力氣很大,喜歡和勇士們比賽力氣取樂。烏獲、任鄙從先輩起就是秦國的將領,武王又寵愛信任他們,增加他們的俸祿和官職。有個齊國人叫孟賁,字說,以力氣大聞名,在水裏行走不怕蛟龍,在陸地上行走不怕虎狼,發怒時吐氣,聲音能震動天地。他曾經在野外看到兩頭牛相鬥,孟賁用手把它們分開,一頭牛趴在地上,另一頭牛還不停地頂撞。孟賁發怒,左手按住牛頭,右手拔下牛角,牛角被拔出來,牛也死了。人們都害怕他的勇猛,沒人敢和他對抗。孟賁聽說秦王招攬天下有勇力的人,就西渡黃河。岸邊等待渡河的人很多,平時都是按順序上船,孟賁最後到,卻強行要先上船渡河。船家對他的無禮很生氣,用船槳打他的頭說:“你這麼蠻橫,難道是孟說嗎?”孟賁瞪大眼睛看着船家,頭髮豎起,眼眶都要裂開了,他大聲一喝,波濤頓時湧起,船裏的人驚慌失措,都被掀到河裏。孟賁划動船槳,跺腳用力,船一下子出去好幾丈遠,不一會兒就過了河,他徑直進了咸陽,來見武王。武王測試後知道他很勇猛,也封他做了大官,和烏獲、任鄙一樣受寵。這是周赧王六年,秦武王二年。 秦國因爲六國都有相國這個官職,覺得和他們一樣沒面子,就專門設置丞相,左右各一人,讓甘茂做左丞相,樗裏疾做右丞相。魏章因爲沒得到相位很生氣,就逃到梁國去了。武王想起張儀的話,對樗裏疾說:“我生在西戎,沒見過中原的繁華。如果能打通三川,到鞏、洛一帶遊玩一趟,就算死了也沒遺憾。你們兩位誰能爲我討伐韓國?”樗裏疾說:“大王討伐韓國,是想奪取宜陽來打通三川的道路。宜陽路途艱險又遙遠,出兵會耗費錢財,而且魏國、趙國的救兵也會來,我私下覺得不可以。”武王又問甘茂,甘茂說:“我請求爲大王出使魏國,約魏國一起討伐韓國。”武王很高興,派甘茂去勸說梁王,梁王答應幫助秦國出兵。 甘茂起初和樗裏疾意見不合,擔心他從中阻撓這件事,就先派副使向壽回去報告秦王,說:“魏國已經聽從我們的約定了,不過,還是勸大王不要討伐韓國爲好。”秦武王對他的話很懷疑,就親自去迎接甘茂,到了息壤,和甘茂相遇。武王問:“相國答應爲我約魏國攻打韓國,現在魏國已經聽從,相國又說‘不要討伐韓國爲好’,爲什麼呢?”甘茂說:“越過千里的險地,去攻打強大的韓國的大城市,這不是短時間能完成的。從前曾參住在費地,魯國有個和曾參同名同姓的人殺了人,有人跑去告訴他母親說:‘曾參殺人了。’他母親正在織布,回答說:‘我的兒子不會殺人。’繼續織布。沒過多久,又有一個人跑去說:‘曾參殺人了。’他母親停下織布機思考,說:‘我的兒子肯定不會做這種事。’又繼續織布。過了一會兒,又有一個人跑來報告說:‘殺人的,果然是曾參!’他母親扔下梭子,跳下織布機,翻牆逃走藏了起來。憑曾參的賢德,他母親信任他,可是三個人說他殺人,連慈母都會懷疑。現在我的賢德比不上曾參,大王對我的信任也未必像曾參的母親對他那樣,而且說我壞話的人,恐怕不止三個,我擔心大王也會像曾參的母親那樣扔下梭子懷疑我。”武王說:“我不會聽別人的話,請和你結盟。”於是君臣歃血爲盟,把盟書藏在息壤,然後發兵五萬,讓甘茂做大將,向壽做副將。 秦兵到了宜陽,包圍宜陽五個月,宜陽的守將堅守,秦兵攻不下來。右丞相樗裏疾對武王說:“秦國的軍隊已經疲憊了,如果不撤回來,恐怕會有變故。”武王召甘茂班師回朝,甘茂就寫了一封信給武王。武王打開信看,信裏只有“息壤”兩個字,武王醒悟過來,說:“甘茂本來就跟我說過,是我的錯。”於是又增兵五萬,派烏獲去幫助甘茂。韓國國王也派大將公叔嬰率領軍隊救援宜陽,雙方在城下大戰。烏獲手持一雙鐵戟,重達一百八十斤,獨自衝進韓國軍隊,韓軍士兵都紛紛敗退,沒人能抵擋他。甘茂和向壽各率領一支軍隊,乘勢一起進攻,韓國軍隊大敗,被斬首七萬多人。烏獲一躍登上城牆,手攀城堞,城堞被他弄壞,烏獲掉到石頭上,肋骨被摔斷而死。秦兵趁機進攻,攻下了宜陽。韓國國王很害怕,就派相國公仲侈拿着寶物到秦國求和,武王很高興,答應了,詔令甘茂班師回朝,留下向壽安撫宜陽地區,派右丞相樗裏疾先去三川開路,隨後帶着任鄙、孟賁等一班勇士出發,直接進入洛陽。 周赧王派使者到郊外迎接,親自準備賓主之禮,秦武王推辭不敢接受。武王知道九鼎在太廟旁邊的屋子裏,就去觀看,看到九座寶鼎一字排開,非常整齊。這九鼎是禹王收取九州的貢金,分別鑄成一座鼎,上面刻着本州的山川人物,以及貢賦田土的數目,鼎的足和耳上都有龍紋,又被稱爲“九龍神鼎”。夏朝把它傳給商朝,是鎮國的重器。到周武王打敗商朝,把九鼎遷到洛陽,遷的時候用士兵和民夫拉,用車輛和船隻裝載,就像九座小鐵山一樣,真不知道有多重。武王看了一圈,讚歎不已。鼎腹上分別刻着荊、梁、雍、豫、徐、揚、青、兗、冀等九個字,武王指着刻有“雍”字的鼎感嘆說:“這是雍州的鼎,也就是秦國的鼎。我要把它帶回咸陽。”於是問守鼎的官吏:“這鼎有人能舉起來嗎?”官吏叩頭回答說:“自從有這鼎以來,從來沒移動過,聽人傳說每個鼎有千鈞重,誰能舉得動?”武王就問任鄙、孟賁:“你們兩個力氣大,能舉起這鼎嗎?”任鄙知道武王仗着力氣大、好勝,推辭說:“我的力氣只能舉起百鈞,這鼎比我能舉的重十倍,我舉不起來。”孟賁捋起袖子走上前說:“我來試試,如果舉不起來,不要怪罪我。”他讓左右的人拿青絲做成粗繩,寬鬆地系在鼎耳上,孟賁把腰帶束緊,挽起雙袖,用兩條鐵臂套進絲繩裏,大聲喊了一聲“起!”那鼎被舉起大約半尺,又落回地上。孟賁用力過猛,眼珠都迸了出來,眼眶流血。武王笑着說:“你太費力了!既然你能舉起這鼎,我難道還不如你?”任鄙勸諫說:“大王您是萬乘之尊,不能輕易嘗試。”武王不聽,立刻脫下錦袍玉帶,束緊腰身,又用大帶紮緊袖子。任鄙拉着他的袖子堅決勸諫,武王說:“你自己舉不起來,是嫉妒我吧?”任鄙就不敢再說話了。武王大步向前,也把雙臂套進絲繩裏,心想:“孟賁只能舉起,我偏要移動幾步,才能勝過他。”於是用盡生平的力氣,屏住一口氣,大喝一聲“起!”那鼎也被舉起半尺,剛要轉身邁步,不覺力氣用盡,失手把鼎掉在地上,正好壓在武王的右腳上,只聽“咔嚓”一聲,武王的脛骨被壓斷了。武王大叫:“痛啊!”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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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馮夢龍(1574-1646),明代文學家、戲曲家。字猶龍,又字子猶,號龍子猶、墨憨齋主人、顧曲散人、吳下詞奴、姑蘇詞奴、前周柱史等。漢族,南直隸蘇州府長洲縣(今江蘇省蘇州市)人,出身士大夫家庭。兄夢桂,善畫。弟夢熊,太學生,曾從馮夢龍治《春秋》,有詩傳世。他們兄弟三人並稱“吳下三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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