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尹公佗不信庾公之言,復身來追衛侯,馳二十餘里,方纔趕著。公孫丁問其來意,尹公佗曰:“吾師庾公,與汝有師弟之恩;我乃庾公弟子,未嘗受業於子,如路人耳,豈可徇私情於路人,而廢公義於君父乎?”公孫丁曰:“汝曾學藝於庾公,可想庾公之藝從何而來?爲人豈可忘本!快快回轉,免傷和氣。”尹公佗不聽,將弓拽滿,望公孫丁便射。公孫丁不慌不忙,將轡授與獻公,候箭到時,用手一綽,輕輕接住,就將來箭搭上弓弦,回射尹公佗,尹公佗急躲避時,撲的一聲,箭已貫其左臂,尹公佗負痛,棄弓而走,公孫丁再復一箭,結果了尹公佗性命。嚇得隨行軍士,棄車逃竄,獻公曰:“若非吾子神箭,寡人一命休矣!”公孫丁仍復執轡奔馳。又十餘里,只見後面車聲震動,飛也似趕來,獻公曰:“再有追兵,何以自脫?”正在慌急之際,後車看看相近。視之,乃同母之弟、公子魚專冒死趕來從駕,獻公方纔放心。遂做一路奔至齊國,齊靈公館之於萊城。宋儒有詩謂獻公不敬大臣,自取奔亡,詩曰:尊如天地赫如神,何事人臣敢逐君?自是君綱先缺陷,上樑不正下樑蹲!孫林父既逐獻公,遂與寧殖合謀迎公子剽爲君,是爲殤公。使人告難於晉,晉悼公問於中行偃曰:“衛人出一君復立一君,非正也,當何以處之!”偃對曰:“衛衎無道,諸侯莫不聞,今臣民自願立剽,我勿與知可也。”悼公從之。齊靈公聞晉侯不討孫、寧逐君之罪,乃嘆曰:“晉侯之志惰矣!我不乘此時圖伯,更待何時?”乃帥師伐魯北鄙,圍郕,大掠而還,時周靈王之十四年也。原來齊靈公初娶魯女顏姬爲夫人,無子;其媵鬷姬生子曰光,靈公先立爲太子。又有嬖妾戎子亦無子,其娣仲子生子曰牙,戎子抱牙以爲己子。他姬生公子杵臼,無寵。戎子恃愛,要得立牙爲太子。靈公許之,仲子諫曰:“光之立也,久矣!又數會諸侯,今無故而廢之,國人不服,後必有悔!”靈公曰:“廢立在我,誰敢不服!”遂使太子光率兵守即墨。光去後,即傳旨廢之,更立牙爲太子,使上卿高厚爲太傅。寺人夙沙衛強而有智,以爲少傅。魯襄公聞齊太子光之廢,遣使來請其罪,靈公不能答,反慮魯國將來助光爭國,所以與魯爲仇,首先加兵,欲以兵威脅魯,然後殺光。此乃靈公無道之極也。魯使人告急於晉,因悼公抱病,不能救魯。是冬,晉悼公薨,羣臣奉世子彪即位,是爲平公。魯又使叔孫豹吊賀,且告齊患。荀偃曰:“俟來春當會諸侯,若齊不赴會,討之未晚。”周靈王十五年,晉平公元年,大合諸侯於溴梁。齊靈公不至,使大夫高厚代。荀偃大怒,欲執高厚,高厚逃歸。復興師伐魯北鄙,圍防,殺守臣臧堅。叔孫豹再至晉國求救,平公乃命大將中行偃合諸侯之兵,大舉伐齊。中行偃點軍方回,是夜得一夢,夢見黃衣使者執一卷文書,來拘偃對證。偃隨之行,至一大殿宇,上有王者冕旒端坐,使者命偃跪于丹墀之下,覷同跪者乃是晉厲公、欒書、程滑、胥童、長魚矯、三郤一班人衆,偃心下暗暗驚異。聞胥童等與三郤爭辯良久,不甚分明,須臾獄卒引去,止留厲公、欒書、中行偃、程滑四人。厲公訴被弒始末,欒書辯曰:“下手者,程滑也。”程滑曰:“主謀皆出書、偃,滑不過奉命而已,安得獨歸罪於我!”殿上王者降旨曰:“此時欒書執政,宜坐首惡,五年之內,子孫絕滅。”厲公忿然曰:“此事亦由逆偃助力,安得無罪!”即起身抽戈擊偃之首,夢中覺首墜於前。偃以手捧其首,跪而戴之。走出殿門,遇梗陽巫者靈皋。皋謂曰:“子首何歪也!”代爲正之,覺痛極而醒,深以爲異。次日入朝,果遇見靈皋於途,乃命之登車,將夜來所夢,細述一遍。靈皋曰:“冤家已至,不死何爲?”偃問曰:“今欲有事東方,猶可及乎?”皋對曰:“東方惡氣太重,伐之必克,主雖死,猶可及也。”偃曰:“能克齊,雖死可矣!”乃帥師濟河,會諸侯於魯濟之地。晉、宋、魯、衛、鄭、曹、莒、邾、滕、薛、杞、小邾共十二路車馬,一同往齊國進發。齊靈公使上卿高厚輔太子牙守國,自帥崔杼、慶封、析歸父、殖綽、郭最、寺人夙沙衛等,引著大軍,屯於平陰之城。城南有防,防有門,使析歸父於防門之外,深掘壕塹,橫廣一里,選精兵把守,以遏敵師。寺人夙沙衛進曰:“十二國人心不一,乘其初至,當出奇擊之,敗其一軍,則餘軍俱喪氣矣。如不欲戰,莫如擇險要而守之,區區防門之塹,未可恃也。”齊靈公曰:“有此深塹,彼軍安能飛渡耶?”卻說中行偃聞齊師掘塹而守,笑曰:“齊畏我矣!必不能戰,當以計破之。”乃傳令使魯、衛之兵自須句取路,使邾、莒之兵自城陽取路,俱由琅琊而入。我等大兵從平陰攻進,約定在臨淄城下相會,四國領計去了。使司馬張君臣,凡山澤險要之處,俱虛張旗幟,佈滿山谷,又束草爲人,蒙以衣甲,立於空車之上,將斷木縛於車轅,車行木動,揚塵蔽天,力士挽大旆引車,往來於山谷之間,以爲疑兵。荀偃、士匄率宋、鄭之兵居中,趙武、韓起率上軍,同滕、薛之兵在右,魏絳,欒盈率下軍,同曹、杞、小邾之兵在左,分作三路,命車中各載木石,步卒每人攜土一囊,行至防門,三路炮聲相應,各將車中木石,拋於塹中,加以土囊數萬,把壕塹頃刻填平,大刀闊斧,殺將進去,齊兵不能當抵,殺傷大半。析歸父幾爲晉兵所獲,僅以身免。逃入平陰城中,告訴靈公,言:“晉兵三路填塹而進,勢大難敵。”靈公始有懼色,乃登巫山以望敵軍,見到處山澤險要之地,都有旗幟飄揚,車馬馳驟,大驚曰:“諸侯之師,何其衆也。且暫避之。”問諸將:“誰人敢爲後殿?”夙沙衛曰:“小臣願引一軍斷後,力保主公無虞。”靈公大喜。忽有二將並出奏曰:“堂堂齊國,豈無一勇力之士?而使寺人殿其師,豈不爲諸侯笑乎?臣二人情願讓夙沙衛先行。”二將者,乃殖綽、郭最也,俱有萬夫不當之勇”靈公曰:“將軍爲殿,寡人無後顧之憂矣!”夙沙衛見齊侯不用,羞慚滿面而退,只得隨齊侯先走。約行二十餘里,至石門山,乃是險隘去處,兩邊俱是大石,只中間一條路徑,夙沙衛懷恨綽、最二人,欲敗其功,候齊軍過盡,將隨行馬三十餘匹,殺之以塞其路,又將大車數乘,聯絡如城,橫截山口。再說綽、最二將領兵斷後,緩緩而退。將及石門隘口,見死馬縱橫,又有大車攔截,不便馳驅,乃相顧曰:“此必夙沙衛銜恨於心,故意爲此。”急教軍士搬運死馬,疏通路徑。因前有車阻,逐一匹要退後擡出,撇於空處,不知費了多少工夫。軍士雖多,其奈路隘,有力無用,背後塵頭起處,晉驍將州綽一軍早到。殖綽方欲回車迎敵,州綽一箭飛來,恰射中殖綽的左肩。郭最彎弓來救,殖綽搖手止之。州綽見殖綽如此光景,亦不動手。殖綽不慌不忙,拔箭而問曰:“來將何人?能射殖綽之肩,也算好漢了!願通姓名。”對曰:“吾乃晉國名將州綽也。”殖綽曰:“小將非別,齊國名將殖綽的便是。將軍豈不聞人語云:‘莫相謔,怕二綽!’我與將軍以勇力齊名,好漢惜好漢,何忍自相戕賊乎?”州綽曰:“汝言雖當,但各爲其主,不得不然。將軍若肯束身歸順,小將力保將軍不死。”殖綽曰:“得無相欺否?”州綽曰:“將軍如不見信,請爲立誓。若不能保全將軍之命,願與俱死。”殖綽曰:“郭最性命,今亦交付將軍。”言罷,二人雙雙就縛。隨行士卒,盡皆投降。史臣有詩云:綽最赳赳二虎臣,相逢狹路誌難伸。覆軍擒將因私怨,辱國依然是寺人。州綽將綽、最二將解至中軍獻功。且稱其驍勇可用,中行偃命暫囚於中軍,候班師定奪。大軍從平陰進發,所過城郭,並不攻掠,徑抵臨淄外郭之下。魯、衛、邾、莒兵俱到。範鞅先攻雍門,雍門多蘆荻,以火焚之。州綽焚申池之竹木,各軍一齊俱火攻,將四郭盡行焚燬,直逼臨淄城下,四面圍住,喊聲震地,矢及城樓,城中百姓慌亂。靈公十分恐懼,暗令左右駕車,欲開東門出走,高厚知之,疾忙上前,抽佩劍斷其轡索,涕泣而諫曰:“諸軍雖銳,然深入豈無後虞?不久將歸矣。主公一去,都城不可守也。願更留十日,如力竭勢虧,走猶未晚。”靈公乃止。高厚督率軍民,協力固守。卻說各兵圍齊,至第六日,忽有鄭國飛報來到,乃是大夫公孫舍之與公孫夏連名緘封,內中有機密至緊之事,鄭簡公發而視之,略雲:臣舍之、臣夏,奉命與子孔守國,不意子孔有謀叛之心,私自送款於楚,欲招引楚兵伐鄭,己爲內應。今楚兵已次魚陵,旦夕將至,事在危急,幸星夜返旆,以救社稷。鄭簡公大懼,即持書至晉軍中,送與晉平公看了。平公召中行偃議之。偃對曰:“我兵不攻不戰,竟走臨淄,指望乘此銳氣,一鼓而下。今齊守未虧,鄭國又有楚警,若鄭國有失,咎在於晉,不如且歸,爲救鄭之計。此番雖不曾破齊,料齊侯已喪膽,不敢復侵犯魯國矣!”平公是其言,乃解圍而去。鄭簡公辭晉先歸。諸侯行至祝阿,平公以楚師爲憂,與諸侯飲酒,不樂。師曠曰:“臣請以聲卜之。”乃吹律歌《南風》,又歌《北風》。《北風》和平可聽,《南風》聲不揚,且多肅殺之聲。曠奏曰:“《南風》不競,其聲近死,不惟無功,且將自禍。不出三日,當有好音至矣!”師曠字子野,乃晉國第一聰明之士。從幼好音樂,苦其不專,乃嘆曰:“技之不精,由於多心,心之不一,由於多視。”乃以艾葉薰瞎其目,專意音樂,遂能察氣候之盈虛,明陰陽之消長,天時人事,審驗無差,風角鳥鳴,吉凶如見。爲晉太師掌樂之官,平時爲晉侯所深信,故行軍必以相隨。至是聞其言,乃駐軍以待之,使人前途遠探。未三日,探者同鄭大夫公孫蠆來回報,言:“楚師已去。”晉平公訝問其詳,公孫蠆對曰:“楚自子庚代子囊爲令尹,欲報先世之仇,謀伐鄭國。公子嘉陰與楚通,許楚兵到日,詐稱迎敵,以兵出城相會。賴公孫舍之、公孫夏二人預知子嘉之謀,斂甲守城,嚴譏出入。子嘉不敢出會楚師。子庚涉潁水,不見內應消息,乃屯兵於魚齒山下。值大雨雪,數日不止,營中水深尺餘,軍人皆擇高阜處躲雨,寒甚,死者過半,士卒怨詈,子庚只得班師而回矣。寡君討子嘉之罪,已行誅戮,恐煩軍師,特遣下臣蠆連夜奔告。”平公大喜曰:“子野真聖於音者矣!”乃將楚伐鄭無功,遍告諸侯,各回本國。史臣有詩讚師曠雲:歌罷《南風》又《北風》,便知兩國吉和兇。音當精處通天地,師曠從來是瞽宗。時周靈王十七年,冬十二月事也。比及晉師濟河,已在十八年之春矣。中行偃行至中途,忽然頭上生一瘍疽,痛不可忍,乃逗遛於著雍之地。延至二月,其瘍潰爛,目睛俱脫而死。墜首之夢,與梗陽巫者之言,至是俱驗矣。殖綽,郭最乘偃之變,破械而出,逃回齊國去了。範匄同偃之子吳,迎喪以歸,晉侯使吳嗣爲大夫,以範匄爲中軍元帥,以吳爲副將,仍以荀爲氏,稱荀虒。是年夏五月,齊靈公有疾,大夫崔杼與慶封商議,使人用溫車迎故太子光於即墨。慶封帥家甲,夜叩太傅高厚之門,高厚出迎,執而殺之。太子光同崔杼入宮,光殺戎子,又殺公子牙。靈公聞變大驚,嘔血數升,登時氣絕。光即位,是爲莊公。寺人夙沙衛率其家屬奔高唐,齊莊公使慶封帥師追之,夙沙衛據高唐以叛。齊莊公親引大軍圍而攻之,月餘不下。高唐人工僂,有勇力,沙衛用之以守東門。工僂知沙衛不能成事,乃於城上射下羽書,書中約夜半於東北角伺候大軍登城,莊公猶未準信。殖綽、郭最請曰:“彼既相約,必有內應,小將二人願往,當生擒奄狗,以雪石門山阻隘之恨。”莊公曰:“汝小心前往,寡人自來接應。”綽、最引軍至東北角,候至夜半,城上忽放長繩下來,約有數處。綽、最各附繩而上,軍士陸續登城。工僂引著殖綽竟來拿夙沙衛,郭最便去砍開城門,放齊兵入城。城中大亂,互相殺傷,約有一個更次方定。齊莊公入城,工僂同殖綽綁縛夙沙衛解到。莊公大罵:“奄狗!寡人何負於汝,汝卻輔少奪長!今公子牙何在?汝既爲少傅,何不相輔於地下?”夙沙衛垂首無言,莊公命牽出斬之,以其肉爲醢,遍賜從行諸臣。即用工僂守高唐,班師而退。時晉上卿範匄,以前番圍齊,未獲取成,乃請於平公,復率大軍侵齊。才濟黃河,聞齊靈公凶信,乃曰:“齊新有喪,伐之不仁。”即時班師。早有人報知齊國。大夫晏嬰進曰:“晉不伐我喪,施仁於我,我背之不義,不如請成,免兩國干戈之苦。”那晏嬰字平仲,身不滿五尺,乃是齊國第一賢智之士。莊公亦以國家粗定,恐晉師復至,乃從嬰之言,使人如晉謝罪請盟。晉平公大合諸侯於澶淵,範匄爲相,與齊莊公歃血爲盟,結好而散,自此年餘無事。卻說下軍副將欒盈,乃欒黶之子。黶乃範匄之婿,匄女嫁黶,謂之欒祁。欒氏自欒賓、欒成、欒枝、欒盾、欒書、欒黶、至於欒盈,頂針七代卿相,貴盛無比。晉朝文武半出其門,半屬姻黨。魏氏有魏舒,智氏有智起,中行氏有中行喜,羊舌氏有叔虎,籍氏有籍偃,箕氏有箕遺,皆與欒盈聲勢相倚,結爲死黨。更兼盈自少謙恭下士,散財結客,故死士多歸之,如州綽、邢蒯、黃淵、箕遺,都是他部下驍將。更有力士督戎,力舉千鈞,手握二戟,刺無不中,是他隨身心腹,寸步不離的;又有家臣辛俞、州賓等,奔走效勞者不計其數。欒黶死時,其夫人欒祁才及四旬,不能守寡,因州賓屢次入府稟事,欒祁在屏後窺之,見其少俊,遂密遣侍兒道意,因與私通。欒祁盡將室中器幣,贈與州賓,盈從晉侯伐齊,州賓公然宿於府中,不復避忌。盈歸聞知其事,尚礙母親麪皮,乃把他事鞭治內外守門之吏,嚴稽家臣出入。欒祁一來老羞變怒,二則淫心難絕,三則恐其子害了州賓性命,因父範匄生辰,以拜壽爲名,來至範府,乘間訴其父曰:“盈將爲亂,奈何?”範匄詢其詳,欒祁曰:“盈嘗言:‘鞅殺吾兄,吾父逐之,復縱之歸國,不誅已幸,反加寵位,今父子專國,範氏日盛,欒氏將衰,吾寧死,與範氏誓不兩立。’日夜與智起,羊舌虎等,聚謀密室,欲盡去諸大夫,而立其私黨,恐我泄其消息,嚴敕守門之吏,不許與外家相通,今日勉強來此,異日恐不得相見。吾以父子恩深,不敢不言。”時範鞅在旁,助之曰:“兒亦聞之,今果然矣,彼黨羽至盛,不可不防也!”一子一女,聲口相同,不由範匄不信,乃密奏於平公,請逐欒氏。平公私問於大夫陽畢,陽畢素惡欒黶而睦於範氏,乃對曰:“欒書實弒厲公,黶世其凶德,以及於盈,百姓暱於欒氏久矣,若除欒氏,以明弒逆之罪,而立君之威,此國家數世之福也!”平公曰:“欒書援立先君,盈罪未著,除之無名,奈何?”陽畢對曰:“書之援立先君,以掩罪也,先君忘國仇而徇私德,君又縱之,滋害將大,若以盈惡未著,宜翦除其黨,赦盈而遣之,彼若求逞,誅之有名。若逃死於他方,亦君之惠也!”平公以爲然,召範匄入宮,共議其事,範匄曰:“盈未去而翦其黨,是速之爲亂也,君不如使盈往築著邑之城,盈去,其黨無主,乃可圖矣。”平公曰:“善。”乃遣欒盈往城著邑,盈臨行,其黨箕遺諫曰:“欒氏多怨,主所知也,趙氏以下宮之難怨欒氏,中行氏以伐秦之役怨欒氏,範氏以範鞅之逐怨欒氏。智朔夭死,智盈尚少,而聽於中行,程鄭嬖於公,欒氏之勢孤矣。城著非國之急事,何必使子。子盍辭之,以觀君意之若何,而爲之備。”欒盈曰:“君命不可辭也,盈如有罪,其敢逃死?如其無罪,國人將憐我,孰能害之?”乃命督戎爲御,出了絳州,望著邑而去。盈去三日,平公御朝,謂諸大夫曰:“欒書昔有弒逆之罪,未正刑誅,今其子孫在朝,寡人恥之。將若之何?”諸大夫同聲應曰:“宜逐之!”乃宣佈欒書罪狀,懸於國門,遣大夫陽畢將兵往逐欒盈,其宗族在國中者,盡行逐出,收其欒邑。欒樂、欒魴率其宗人,同州綽、邢蒯俱出了絳城,竟往奔欒盈去了。叔虎拉了箕遺,黃淵隨後出城,城門已閉,傳聞將搜治欒氏之黨,乃商議各聚家丁,欲乘夜爲亂,斬東門而出。趙氏有門客章鏗,居與叔虎家相鄰,聞其謀,報知趙武,趙武轉報範匄,匄使其子範鞅,率甲士三百,圍叔虎之第。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東周列國志》•第六十二回 諸侯同心圍齊國 晉臣合計逐欒盈
這並非古詩詞,而是長篇歷史小說《東周列國志》的一個章節,以下是將其內容翻譯爲現代漢語:
話說尹公佗不相信庾公的話,轉身去追衛侯,奔馳了二十多里,才追上。公孫丁問他來意,尹公佗說:“我的老師庾公,和你有師弟的恩情;我是庾公的弟子,未曾跟你學習過,就如同路人一樣,怎麼能因私情對待路人,而廢棄對君父的公義呢?”公孫丁說:“你曾跟庾公學藝,可曾想過庾公的技藝從何而來?爲人怎麼能忘本!快快回去,免得傷了和氣。”尹公佗不聽,把弓拉滿,朝着公孫丁就射。公孫丁不慌不忙,把繮繩交給獻公,等箭射來,用手一抓,輕輕接住,就把這箭搭在弓弦上,回射尹公佗,尹公佗急忙躲避時,“撲”的一聲,箭已射中他的左臂,尹公佗忍着痛,扔掉弓逃走,公孫丁又射一箭,結果了尹公佗的性命。嚇得隨行的軍士,棄車逃竄,獻公說:“若不是你的神箭,我這條命就沒了!”公孫丁又拿起繮繩繼續趕路。又走了十多里,只聽見後面車聲震動,像飛一樣趕來,獻公說:“再有追兵,怎麼逃脫呢?”正在慌張着急的時候,後面的車漸漸靠近。一看,原來是同母的弟弟公子魚專冒死趕來護駕,獻公這才放心。於是一起奔往齊國,齊靈公把他們安置在萊城。宋代儒者有詩說獻公不敬大臣,自己招致逃亡,詩是這樣的:“尊如天地赫如神,何事人臣敢逐君?自是君綱先缺陷,上樑不正下樑蹲!”
孫林父趕走獻公後,就和寧殖合謀迎接公子剽爲君,這就是衛殤公。派人向晉國報告這件事,晉悼公問中行偃說:“衛國人趕走一個國君又立一個國君,這不符合正道,應該怎麼處理呢!”中行偃回答說:“衛衎無道,諸侯沒有不知道的,如今臣民自願立剽,我們不用過問就行了。”悼公聽從了他的建議。齊靈公聽說晉侯不討伐孫林父、寧殖趕走國君的罪過,就嘆息說:“晉侯的志向懈怠了!我不趁這個時候圖謀霸業,更待何時?”於是率領軍隊攻打魯國北部邊境,包圍郕城,大肆搶掠後返回,當時是周靈王十四年。
原來齊靈公最初娶魯國女子顏姬爲夫人,沒有兒子;她的陪嫁女子鬷姬生了兒子叫光,靈公先立他爲太子。又有寵妾戎子也沒有兒子,她的妹妹仲子生了兒子叫牙,戎子抱過牙當作自己的兒子。其他姬妾生了公子杵臼,不受寵愛。戎子仗着受寵,想立牙爲太子。靈公答應了她,仲子勸諫說:“光被立爲太子,已經很久了!又多次會見諸侯,如今無故廢掉他,國人不會服氣,以後一定會後悔!”靈公說:“廢立的事由我決定,誰敢不服!”於是派太子光率兵守衛即墨。光走後,就傳旨廢掉他,改立牙爲太子,讓上卿高厚做太傅。宦官夙沙衛強悍而有智謀,讓他做少傅。魯襄公聽說齊太子光被廢,派使者來問罪,靈公無法回答,反而擔心魯國將來幫助光爭奪王位,所以和魯國結仇,先發動戰爭,想用武力威脅魯國,然後殺掉光。這是靈公無道到了極點。魯國派人向晉國求救,因爲悼公生病,不能救魯國。這年冬天,晉悼公去世,羣臣侍奉世子彪即位,這就是晉平公。魯國又派叔孫豹去弔唁祝賀,並且報告齊國的禍患。荀偃說:“等明年春天應當會合諸侯,如果齊國不來赴會,再討伐它也不晚。”
周靈王十五年,晉平公元年,在溴梁大規模會合諸侯。齊靈公沒來,派大夫高厚代替。荀偃大怒,想抓住高厚,高厚逃回齊國。晉國又出兵攻打魯國北部邊境,包圍防地,殺死守臣臧堅。叔孫豹再次到晉國求救,平公就命令大將中行偃會合諸侯的軍隊,大舉討伐齊國。中行偃點完兵回來,這天夜裏做了一個夢,夢見黃衣使者拿着一卷文書,來拘中行偃去對證。中行偃跟着他走,到了一座大殿,上面有王者戴着冕旒端坐着,使者命令中行偃跪在宮殿臺階下,看到一同跪着的是晉厲公、欒書、程滑、胥童、長魚矯、三郤一班人,中行偃心裏暗暗驚異。聽到胥童等人和三郤爭辯了很久,不太清楚,一會兒獄卒把他們帶走,只留下厲公、欒書、中行偃、程滑四人。厲公訴說被弒殺的經過,欒書辯解說:“動手的是程滑。”程滑說:“主謀都是欒書、中行偃,我不過是奉命行事而已,怎麼能把罪過都歸到我身上!”殿上的王者降旨說:“當時欒書執政,應該定爲首惡,五年之內,子孫滅絕。”厲公憤怒地說:“這件事也有逆臣中行偃幫忙,怎麼能無罪!”就起身抽出戈擊打中行偃的頭,夢中覺得頭掉在面前。中行偃用手捧着自己的頭,跪着把它戴上。走出殿門,遇到梗陽的巫者靈皋。靈皋對他說:“你的頭怎麼歪了!”幫他扶正,中行偃覺得痛極了就醒了,覺得非常奇怪。第二天上朝,果然在路上遇見靈皋,就叫他上車,把夜裏做的夢,詳細地說了一遍。靈皋說:“冤家已經到了,不死還等什麼?”中行偃問:“如今想向東出兵,還來得及嗎?”靈皋回答說:“東方惡氣太重,討伐它一定能取勝,您雖然會死,但還是來得及的。”中行偃說:“能戰勝齊國,即使死了也值得!”於是率領軍隊渡過黃河,在魯濟之地會合諸侯。晉、宋、魯、衛、鄭、曹、莒、邾、滕、薛、杞、小邾共十二路車馬,一起向齊國進發。
齊靈公派上卿高厚輔佐太子牙守國,自己率領崔杼、慶封、析歸父、殖綽、郭最、宦官夙沙衛等人,帶領大軍,駐紮在平陰城。城南有堤防,堤防上有門,派析歸父在防門之外,深挖壕溝,寬達一里,挑選精兵把守,來阻擋敵軍。宦官夙沙衛進言說:“十二國人心不齊,趁他們剛到,應當出奇兵攻擊他們,打敗他們的一支軍隊,其他的軍隊就都會喪氣了。如果不想作戰,不如選擇險要的地方防守,小小的防門壕溝,不可依靠。”齊靈公說:“有這樣深的壕溝,敵軍怎麼能飛過去呢?”
再說中行偃聽說齊軍挖壕溝防守,笑着說:“齊國怕我們了!一定不敢作戰,應當用計攻破它。”於是傳令讓魯、衛的軍隊從須句取道,讓邾、莒的軍隊從城陽取道,都從琅琊進入。我們的大軍從平陰進攻,約定在臨淄城下會合,四國領命而去。派司馬張君臣,凡是山澤險要的地方,都虛張旗幟,佈滿山谷,又扎草人,披上衣甲,立在空車上,把斷木綁在車轅上,車一動木就動,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大力士拉着大旗駕車,在山谷間往來,作爲疑兵。荀偃、士匄率領宋、鄭的軍隊在中間,趙武、韓起率領上軍,和滕、薛的軍隊在右邊,魏絳、欒盈率領下軍,和曹、杞、小邾的軍隊在左邊,分成三路,命令車上各載木石,步兵每人帶一袋土,走到防門,三路炮聲相應,各自把車上的木石,拋到壕溝裏,再加上數萬袋土,把壕溝立刻填平,大刀闊斧地殺進去,齊兵抵擋不住,大半被殺傷。析歸父差點被晉兵抓住,僅僅保住性命逃走。逃進平陰城,告訴靈公,說:“晉兵三路填壕溝前進,勢力強大難以抵擋。”靈公這纔有了害怕的神色,於是登上巫山觀望敵軍,看到處山澤險要的地方,都有旗幟飄揚,車馬奔馳,大驚說:“諸侯的軍隊,怎麼這麼多啊。暫且躲避一下。”問各位將領:“誰願意做後衛?”夙沙衛說:“我願意帶領一支軍隊斷後,保證主公安全。”靈公非常高興。忽然有兩位將領一起出來上奏說:“堂堂齊國,難道沒有一個勇力之士?卻讓宦官做後衛,難道不會被諸侯笑話嗎?我們二人情願讓夙沙衛先走。”這兩位將領,就是殖綽、郭最,都有萬夫不當之勇。靈公說:“將軍做後衛,我沒有後顧之憂了!”夙沙衛見齊侯不用自己,羞愧滿面地退下,只得跟着齊侯先走。大約走了二十多里,到了石門山,這是個險要的地方,兩邊都是大石頭,只有中間一條路,夙沙衛怨恨殖綽、郭最二人,想壞他們的事,等齊軍都過去後,把隨行的三十多匹馬殺了堵住道路,又把幾輛大車連起來像城牆一樣,橫在山口。
再說綽、最二將領兵斷後,慢慢撤退。快到石門隘口時,看見死馬縱橫,又有大車攔截,不方便奔馳,就互相看着說:“這一定是夙沙衛懷恨在心,故意這樣做的。”急忙叫軍士搬運死馬,疏通道路。因爲前面有車阻擋,一匹一匹地要往後擡出來,扔到空處,不知道費了多少工夫。軍士雖然多,無奈道路狹窄,有力使不上,背後塵土飛揚,晉軍猛將州綽的軍隊已經到了。殖綽剛想回車迎戰,州綽一箭射來,正好射中殖綽的左肩。郭最拉弓來救,殖綽擺手阻止他。州綽見殖綽這樣,也不動手。殖綽不慌不忙,拔出箭問道:“來將是誰?能射中我的肩膀,也算好漢了!願意通報姓名。”州綽回答說:“我是晉國名將州綽。”殖綽說:“我不是別人,是齊國名將殖綽。將軍難道沒聽說過這樣的話:‘莫相謔,怕二綽!’我和將軍以勇力齊名,好漢惜好漢,怎麼忍心自相殘殺呢?”州綽說:“你說的雖然對,但各爲其主,不得不這樣。將軍如果肯歸順,我一定保將軍不死。”殖綽說:“不會欺騙我吧?”州綽說:“將軍如果不相信,請讓我立誓。如果不能保全將軍的性命,願意和你一起死。”殖綽說:“郭最的性命,現在也交給將軍。”說完,二人雙雙被綁。隨行的士卒,都投降了。史臣有詩說:“綽最赳赳二虎臣,相逢狹路誌難伸。覆軍擒將因私怨,辱國依然是寺人。”
州綽把綽、最二將押到中軍報功。並且說他們驍勇可以任用,中行偃命令暫時把他們囚禁在中軍,等班師後再決定。大軍從平陰進發,所經過的城郭,並不攻打搶掠,直接到達臨淄外城之下。魯、衛、邾、莒的軍隊都到了。範鞅先攻打雍門,雍門有很多蘆葦,用火焚燒。州綽焚燒申池的竹木,各軍一起用火攻,把外城全部燒燬,直接逼近臨淄城下,四面圍住,喊聲震天,箭射到城樓上,城中百姓慌亂。靈公非常恐懼,暗地命令左右駕車,想打開東門逃走,高厚知道後,急忙上前,抽出佩劍砍斷繮繩,流着淚勸諫說:“各軍雖然精銳,但是深入敵境難道沒有後顧之憂?不久就會回去的。主公一離開,都城就守不住了。希望再留十天,如果力量用盡形勢不利,再走也不晚。”靈公這才停下。高厚督促軍民,齊心協力防守。
再說各路軍隊包圍齊國,到第六天,忽然有鄭國的急報傳來,是大夫公孫舍之和公孫夏聯名封好的,裏面有非常機密的事,鄭簡公打開來看,大致內容是:“我們奉命和子孔守國,沒想到子孔有謀反的心思,私自和楚國勾結,想招引楚兵攻打鄭國,自己做內應。如今楚兵已經到了魚陵,很快就要到了,事情非常危急,希望您連夜回師,來拯救國家。”鄭簡公非常害怕,立刻拿着信到晉軍中,送給晉平公看。平公召集中行偃商議。中行偃回答說:“我們的軍隊不攻不戰,直接到臨淄,指望趁着這股銳氣,一舉攻下。如今齊國防守還沒有被攻破,鄭國又有楚國的警報,如果鄭國有失,過錯在晉國,不如暫且回去,想辦法救鄭國。這次雖然沒有攻破齊國,料想齊侯已經嚇破膽,不敢再侵犯魯國了!”平公認爲他說得對,於是解圍離去。鄭簡公辭別晉國先回去。諸侯走到祝阿,平公因爲擔心楚國的軍隊,和諸侯飲酒,不高興。師曠說:“我請求用聲音來占卜。”於是吹律管唱《南風》,又唱《北風》。《北風》平和好聽,《南風》聲音不響亮,而且多有肅殺的聲音。師曠上奏說:“《南風》不振,聲音接近死亡,不但沒有功勞,而且會給自己帶來災禍。不出三天,會有好消息傳來!”師曠字子野,是晉國最聰明的人。從小喜歡音樂,苦惱自己不專一,就嘆息說:“技藝不精,是因爲心思不專,心思不專,是因爲看得太多。”於是用艾葉燻瞎自己的眼睛,專心研究音樂,於是能察知氣候的盛衰,明白陰陽的消長,天時人事,驗證沒有差錯,風聲鳥鳴,吉凶就像親眼看見一樣。他是晉國太師掌管音樂的官,平時被晉侯非常信任,所以行軍一定帶他一起。到這時聽了他的話,就駐軍等待,派人到前面遠處偵察。不到三天,偵察的人和鄭大夫公孫蠆回來報告,說:“楚師已經走了。”晉平公驚訝地問詳情,公孫蠆回答說:“楚國自從子庚代替子囊做令尹,想報先世的仇,謀劃攻打鄭國。公子嘉暗地和楚國勾結,答應楚兵到的時候,假裝迎敵,帶兵出城會合。幸虧公孫舍之、公孫夏二人預先知道子嘉的陰謀,整頓軍隊守城,嚴格盤查出人。子嘉不敢出城和楚師會合。子庚渡過潁水,不見內應的消息,就把軍隊駐紮在魚齒山下。正趕上大雪,幾天不停,營中水深一尺多,軍人都選擇高處躲雨,非常寒冷,死了一大半,士卒怨恨責罵,子庚只得班師回去了。我們國君討伐子嘉的罪過,已經把他殺了,怕麻煩軍師,特地派我連夜趕來報告。”平公非常高興地說:“子野真是精通音樂的聖人啊!”於是把楚國攻打鄭國無功的事,遍告諸侯,各自回國。史臣有詩稱讚師曠說:“歌罷《南風》又《北風》,便知兩國吉和兇。音當精處通天地,師曠從來是瞽宗。”當時是周靈王十七年,冬十二月的事。等到晉軍渡過黃河,已經是十八年的春天了。
中行偃走到中途,忽然頭上生了一個毒瘡,痛得受不了,於是在著雍停留。到了二月,毒瘡潰爛,眼睛都掉出來死了。墜首的夢,和梗陽巫者的話,到這時都應驗了。殖綽、郭最趁着中行偃去世的變故,砸開枷鎖逃出來,逃回齊國去了。範匄和中行偃的兒子吳,迎喪回去,晉侯讓吳繼承大夫之位,讓範匄做中軍元帥,讓吳做副將,仍然用荀爲氏,稱荀虒。
這年夏天五月,齊靈公生病,大夫崔杼和慶封商議,派人用溫車到即墨迎接原來的太子光。慶封率領家兵,夜裏敲太傅高厚的門,高厚出來迎接,被抓住殺了。太子光和崔杼進宮,光殺了戎子,又殺了公子牙。靈公聽說變亂大驚,吐血數升,立刻斷氣。光即位,這就是齊莊公。宦官夙沙衛率領他的家屬逃到高唐,齊莊公派慶封率領軍隊追擊,夙沙衛佔據高唐反叛。齊莊公親自率領大軍包圍攻打,一個多月都沒攻下。高唐有個叫工僂的人,有勇力,夙沙衛用他守東門。工僂知道夙沙衛成不了事,就在城上射下書信,信中約定半夜在東北角等候大軍登城,莊公還不太相信。殖綽、郭最請求說:“他們既然相約,一定有內應,我們二人願意前往,一定生擒那個閹狗,來雪石門山被阻攔的仇恨。”莊公說:“你們小心前往,我親自來接應。”綽、最率領軍隊到東北角,等到半夜,城上忽然放下長繩,有好幾處。綽、最各順着繩子爬上去,軍士陸續登城。工僂領着殖綽直接來抓夙沙衛,郭最去砍開城門,放齊兵進城。城中大亂,互相殺傷,大約過了一個更次才平定。齊莊公進城,工僂和殖綽綁着夙沙衛來見。莊公大罵:“閹狗!我有什麼對不起你的,你卻輔佐小的奪取大的!如今公子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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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