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齊僖公生有二女,皆絕色也。長女嫁於衛,即衛宣姜,另有表白在後。單說次女文姜,生得秋水爲神,芙蓉如面,比花花解語,比玉玉生香,真乃絕世佳人,古今國色。兼且通今博古,出口成文,因此號爲文姜。世子諸兒,原是個酒色之徒,與文姜雖爲兄妹,各自一母。諸兒長於文姜只二歲,自小在宮中同行同坐,覷耍頑皮。及文姜漸已長成,出落得如花似玉,諸兒已通情竇,見文姜如此才貌,況且舉動輕薄,每有調戲之意。那文姜妖淫成性,又是個不顧禮義的人,語言戲謔,時及閭巷穢褻,全不避忌。諸兒生得長身偉幹,粉面朱脣,天生的美男子,與文姜倒是一對人品。可惜產於一家,分爲兄妹,不得配合成雙。如今聚於一處,男女無別,遂至並肩攜手,無所不至。只因礙著左右宮人,單少得同衾貼肉了。也是齊侯夫婦溺愛子女,不預爲防範,以致兒女成禽獸之行,後來諸兒身弒國危,禍皆由此。自鄭世子忽大敗戎師,齊僖公在文姜面前,誇獎他許多英雄,今與議婚,文姜不勝之喜。及聞世子忽堅辭不允,心中鬱悶,染成一疾,暮熱朝涼,精神恍惚,半坐半眠,寢食俱廢。有詩爲證:二八深閨不解羞,一樁情事鎖眉頭。鸞凰不入情絲網,野鳥家雞總是愁。世子諸兒以候病爲名,時時闖入閨中,挨坐牀頭,遍體撫摩,指問疾苦,但耳目之際,僅不及亂。一日,齊僖公偶到文姜處看視,見諸兒在房,責之曰:“汝雖則兄妹,禮宜避嫌。今後但遣宮人致候,不必自到。”諸兒唯唯而出,自此相見遂稀。未幾,僖公爲諸兒娶宋女,魯、莒俱有媵。諸兒愛戀新婚,兄妹蹤跡益疏。文姜深閨寂寞,懷念諸兒,病勢愈加,卻是胸中展轉,難以出口。正是:“啞子漫嘗黃柏味,自家有苦自家知。”有詩爲證:春草醉春煙,深閨人獨眠。積恨顏將老,相思心欲燃。幾回明月夜,飛夢到郎邊。卻說魯桓公即位之年,年齒已長,尚未聘有夫人。大夫臧孫達進曰:“古者,國君年十五而生子。今君內主尚虛,異日主器何望?非所以重宗廟也。”公子翬曰:“臣聞齊侯有愛女文姜,欲妻鄭世子忽而不果,君盍求之?”桓公曰:“諾。”即使公子翬求婚於齊。齊僖公以文姜病中,請緩其期。宮人卻將魯侯請婚的喜信,報知文姜。文姜本是過時思想之症,得此消息,心下稍舒,病覺漸減。及齊、魯爲宋公一事,共會於稷,魯侯當面又以姻事爲請,齊侯期以明歲。至魯桓三年,又親至嬴地,與齊侯爲會。齊僖公感其殷勤,許之。魯侯遂於嬴地納幣,視常禮加倍隆重。僖公大喜,約定秋九月,自送文姜至魯成婚,魯侯乃使公子翬至齊迎女。齊世子諸兒聞文姜將嫁他國,從前狂心,不覺復萌,使宮人假送花朵於文姜,附以詩曰:桃有華,燦燦其霞。當戶不折,飄而爲苴。吁嗟兮復吁嗟。文姜得詩,已解其情,亦復以詩曰:桃有英,燁燁其靈。今茲不折,詎無來春!叮嚀兮復叮嚀。諸兒讀其答詩,知文姜有心於彼,想慕轉切。未幾,魯使上卿公子翬如齊,迎取文姜。齊僖公以愛女之故,欲親自往送。諸兒聞之,請於父曰:“聞妹子將適魯侯,齊、魯世好,此誠美事。但魯侯既不親迎,必須親人往送。父親國事在身,不便遠離,孩兒不才,願代一行。”僖公曰:“吾已親口許下自往送親,安可失信?”說猶未畢,人報:“魯侯停駕邑,專候迎親。”僖公曰:“魯,禮義之國,中道迎親,正恐勞吾入境。吾不可以不往。”諸兒默然而退,姜氏心中亦如有所失。其時,秋九月初旬,吉期已迫,文姜別過六宮妃眷,到東宮來別哥哥諸兒。諸兒整酒相待,四目相視,各不相舍,只多了元妃在坐。且其父僖公遣宮人守候,不能交言,暗暗嗟嘆。臨別之際,諸兒挨至車前,單道個“妹子留心,莫忘‘叮嚀’之句。”文姜答言:“哥哥保重,相見有日。”齊僖公命諸兒守國,親送文姜至,與魯侯相見。魯侯敘甥舅之禮,設席款待,從人皆有厚賜。僖公辭歸,魯侯引文姜到國成親。一來,齊是個大國,二來,文姜如花絕色,魯侯十分愛重。三朝見廟,大夫宗婦,俱來朝見君夫人。僖公復使其弟夷仲年聘魯,問候姜氏。自此齊、魯親密,不在話下。無名子有詩,單道文姜出嫁事。詩云:從來男女慎嫌微,兄妹如何不隔離。只爲臨歧言保重,致令他日玷中闈。話分兩頭。再說周桓王自聞鄭伯假命伐宋,心中大怒,竟使虢公林父獨秉朝政,不用鄭伯。鄭莊公聞知此信,心怨桓王,一連五年不朝。桓王曰:“鄭寤生無禮甚矣。若不討之,人將效尤。朕當親帥六軍,往聲其罪。”虢公林父諫曰:“鄭有累世卿士之勞,今日奪其政柄,是以不朝。且宜下詔徵之,不必自往,以褻天威。”桓王忿然作色曰:“寤生欺朕,非止一次,朕與寤生誓不兩立!”乃召蔡、衛、陳三國,一同興師伐鄭。是時陳侯鮑方薨,其弟公子佗字伍父,弒太子免而自立,諡鮑爲桓公。國人不服,紛紛逃散。周使徵兵,公子佗初即位,不敢違王之命,只得糾集車徒,遣大夫伯爰諸統領,望鄭國進發。蔡、衛各遣兵從徵。桓王使虢公林父將右軍,以蔡、衛之兵屬之;使周公黑肩將左軍,陳兵屬之。王自統大兵爲中軍,左右策應。鄭莊公聞王師將至,乃集諸大夫問計。羣臣莫敢先應。正卿祭足曰:“天子親自將兵,責我不朝,名正言順,不如遣使謝罪,轉禍爲福。”莊公怒曰:“王奪我政權,又加兵於我,三世勤王之績,付與東流。此番若不挫其銳氣,宗社難保!”高渠彌曰:“陳與鄭素睦,其助兵乃不得已也。蔡、衛與我夙仇,必然效力。天子震怒自將,其鋒不可當,宜堅壁以待之,俟其意怠,或戰或和,可以如意。”大夫公子元進曰:“以臣戰君,於理不直,宜速不宜遲也。臣雖不才,願獻一計。”莊公曰:“卿計如何。”子元曰:“王師既分爲三,亦當爲三軍以應之。左右二師,皆結方陣,以左軍當其右軍,以右軍當其左軍,主公自率中軍以當王。”莊公曰:“如此可必勝乎?”子元曰:“陳佗弒君新立,國人不順,勉從徵調,其心必離,若令右軍先犯陳師,出其不意,必然奔竄。再令左軍徑奔蔡、衛,蔡、衛聞陳敗,亦將潰矣,然後合兵以攻王卒,萬無不勝。”莊公曰:“卿料敵如指掌,子封不死矣。”正商議間,疆吏報:“王師已至葛,三營聯絡不斷。”莊公曰:“但須破其一營,餘不足破也。”乃使大夫曼伯,引一軍爲右拒;使正卿祭足引一軍爲左拒;自領上將高渠彌、原繁、瑕叔盈、祝聃等,建“蝥弧”大旗於中軍。祭足進曰:“‘蝥弧’所以勝宋、許也。‘奉天討罪’,以伐諸侯則可,以伐王則不可。”莊公曰:“寡人思不及此。”即命以大旆易之,仍使瑕叔盈執掌,其“蝥弧”置於武庫,自後不用。高渠彌曰:“臣觀周王頗知兵法,今番交戰,不比尋常。請爲‘魚麗’之陣。”莊公曰:“‘魚麗陣’如何?”高渠彌曰:“甲車二十五乘爲偏,甲士五人爲伍,每車一偏在前,別用甲士五五二十五人隨後,塞其闕漏。車傷一人,伍即補之,有進無退。此陣法極堅極密,難敗易勝。”莊公曰:“善”。三軍將近葛,扎住營寨。桓王聞鄭伯出師抵敵,怒不可言,便欲親自出戰,虢公林父諫止之。次日,各排陣勢,莊公傳令:“左右二軍,不可輕動,只看軍中大旆展動,一齊進兵。”且說桓王打點一番責鄭的說話,專待鄭君出頭打話,當陣訴說,以折其氣。鄭君雖列陣,只把住陣門,絕無動靜。桓王使人挑戰,並無人應。將至午後,莊公度王卒已怠,教瑕叔盈把大旆麾動,左右二拒,一齊鳴鼓,鼓聲如雷,各各奮勇前進。且說曼伯殺入左軍,陳兵原無鬥志,即時奔散,反將周兵衝動,周公黑肩阻遏不住,大敗而走。再說祭足殺入右軍,只看蔡、衛旗號衝突將去,二國不能抵當,各自覓路奔逃。虢公林父仗劍立於車前,約束軍人:“如有亂動者斬!”祭足不敢逼。林父緩緩而退,不折一兵。再說桓王在中軍,聞敵營鼓聲震天,知是出戰,準備相持。只見士卒紛紛耳語,隊伍早亂。原來望見潰兵,知左右二營有失,連中軍也立腳不住。卻被鄭兵如牆而進,祝聃在前,原繁在後,曼伯、祭足亦領得勝之兵,併力合攻。殺得車傾馬斃,將隕兵亡。桓王傳令速退,親自斷後,且戰且走。祝聃望見繡蓋之下,料是周王,盡著眼力覷真,一箭射去,正中周王左肩。幸裹甲堅厚,傷不甚重。祝聃催車前進,正在危急,卻得虢公林父前來救駕,與祝聃交鋒。原繁、曼伯一齊來前,各騁英雄,忽聞鄭中軍鳴金甚急,遂各收軍。桓王引兵退三十里下寨。周公黑肩亦至,訴稱:“陳人不肯用力,以至於敗。”桓王赧然曰:“此朕用人不明之過也。”祝聃等回軍,見鄭莊公曰:“臣已射王肩,周王膽落,正待追趕,生擒那廝,何以鳴金?”莊公曰:“本爲天子不明,將德爲怨,今日應敵,萬非得已。賴諸卿之力,社稷無隕足矣,何敢多求?依你說取回天子,如何發落?即射王亦不可也。萬一重傷殞命,寡人有弒君之名矣。”祭足曰:“主公之言是也。今吾國兵威已立,料周王必當畏懼。宜遣使問安,稍與殷勤,使知射肩,非出主公之意。”莊公曰:“此行非仲不可。”命備牛十二頭,羊百隻,粟芻之物共百餘車,連夜到周王營內。祭足叩首再三,口稱:“死罪臣寤生,不忍社稷之隕,勒兵自衛,不料軍中不戒,有犯王躬,寤生不勝戰兢觳觫之至!謹遣陪臣足,待罪轅門,敬問無恙,不腆敝賦,聊充勞軍之用,惟天王憐而赦之。”桓王默然,自有慚色。虢公林父從旁代答曰:“寤生既知其罪,當從寬宥,來使便可謝恩。”祭足再拜,稽首而出,遍歷各營,俱問:“安否?”史官有詩嘆雲:漫誇神箭集王肩,不想君臣等地天。對壘公然全不讓,卻將虛禮媚王前。又髯翁有詩譏桓王,不當輕兵伐鄭,自取其辱。詩云:明珠彈雀古來譏,豈有天王自出車?傳檄四方兼貶爵,鄭人寧不懼王威!桓王兵敗歸周。不勝其忿。便欲傳檄四方,共聲鄭寤生無王之罪。虢公林父諫曰:“王輕舉喪功。若傳檄四方,是自彰其敗也。諸侯自陳、衛、蔡三國而外,莫非鄭黨。徵兵不至,徒爲鄭笑。且鄭已遣祭足勞軍謝罪,可藉此赦宥,開鄭自新之路。”桓王默然。自此更不言鄭事。卻說蔡侯因遣兵從周伐鄭,軍中探聽得陳國篡亂,人心不服公子佗。於是引兵襲陳,不知勝敗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東周列國志》•第九回 齊侯送文姜婚魯 祝聃射周王中肩
這並不是古詩詞,而是一段文言文小說內容,下面爲你將其翻譯爲現代漢語:
話說齊僖公生有兩個女兒,都是絕世美女。長女嫁給了衛侯,就是衛宣姜,後面另有講述。單說二女兒文姜,她生得眼神如秋水般靈動,面容像芙蓉般嬌豔,比起鮮花,鮮花彷彿能懂得言語;比起美玉,美玉似乎能散發出香氣,真是絕世佳人、古今少有的國色。而且她博古通今,出口成章,因此被稱爲文姜。世子諸兒,原本是個沉迷酒色的人,他和文姜雖是兄妹,但母親不同。諸兒只比文姜大兩歲,從小在宮中一同行走、一同坐臥,嬉戲玩耍。等到文姜漸漸長大,出落得如花似玉,諸兒也已情竇初開,看到文姜如此有才又美貌,況且舉止輕浮,常常有調戲她的意思。那文姜生性妖冶淫蕩,又是個不顧禮義的人,言語戲謔,還時常涉及街巷裏的污穢之事,完全不避諱。諸兒身材高大魁梧,面容白皙,嘴脣紅潤,天生就是美男子,和文姜倒是一對般配的人。可惜生在一家,是兄妹關係,不能結成夫妻。如今兩人聚在一起,男女之間沒有界限,於是並肩攜手,什麼親密的舉動都有了。只是礙於身邊的宮人,只差同牀共枕了。也是齊侯夫婦溺愛子女,沒有提前防範,才導致兒女做出禽獸般的行爲,後來諸兒被殺,國家陷入危機,禍根都源於此。自從鄭世子忽大敗戎師,齊僖公在文姜面前,誇獎他非常英勇,如今商議和他的婚事,文姜高興極了。等到聽說世子忽堅決推辭不答應,心中鬱悶,染上了疾病,晚上發熱,早上清涼,精神恍惚,半坐半躺,茶飯不思。有詩爲證:二八少女深閨中不知害羞,一樁情事緊鎖眉頭。鸞鳳不入情網,野鳥家雞都讓人發愁。世子諸兒以探望病情爲名,時常闖入文姜的閨房,挨着坐在牀頭,全身撫摸,詢問疾苦,只是在衆人耳目之下,還沒有做出越軌之事。一天,齊僖公偶然到文姜處看望,看見諸兒在房裏,責備他說:“你們雖然是兄妹,但也應該避嫌。今後只派宮人問候就行,不必親自前來。”諸兒恭敬地答應後出去了,從此兩人見面就少了。不久,僖公爲諸兒娶了宋女,魯、莒兩國還送了陪嫁女子。諸兒愛戀新婚妻子,和文姜的往來就更少了。文姜深閨寂寞,思念諸兒,病情更加嚴重,只是心中輾轉,難以說出口。正是:“啞巴嚐了黃柏的味道,自己的苦自己知道。”有詩爲證:春草沉醉在春天的煙霧中,深閨裏的人獨自入眠。積下的怨恨讓容顏變老,相思之情像火一樣燃燒。幾回明月夜,夢境飛到情郎身邊。
再說魯桓公即位那年,年紀已經不小了,還沒有聘娶夫人。大夫臧孫達進言說:“古時候,國君十五歲就生孩子。如今您後宮之主還空缺,將來靠誰繼承王位呢?這可不是重視宗廟的做法啊。”公子翬說:“我聽說齊侯有個愛女文姜,想許配給鄭世子忽但沒成,您何不去求親呢?”桓公說:“好。”於是就派公子翬到齊國求婚。齊僖公因爲文姜正在病中,請求延緩日期。宮人卻把魯侯求婚的好消息,告訴了文姜。文姜本來是因爲相思成病,得到這個消息,心情稍微舒暢了些,病情也漸漸減輕。等到齊、魯兩國因爲宋公的事情,在稷地會面,魯侯當面又提起婚事,齊侯約定明年。到了魯桓三年,魯侯又親自到嬴地和齊侯會面。齊僖公被他的殷勤所感動,答應了婚事。魯侯就在嬴地行納幣之禮,比平常的禮節更加隆重。僖公非常高興,約定秋九月,親自送文姜到魯國成婚,魯侯於是派公子翬到齊國迎接文姜。齊世子諸兒聽說文姜要嫁給別的國家,從前的狂心不覺又萌動起來,派宮人假裝送花給文姜,還附上一首詩:桃花盛開,燦爛如霞。在門前不採摘,就會飄落成草。唉,嘆息啊又嘆息。文姜收到詩,已經明白了他的心意,也回了一首詩:桃花有花英,光彩照人。現在不採摘,難道就沒有來年春天嗎!叮囑啊又叮囑。諸兒讀了她的答詩,知道文姜對自己有意,思念更加深切。不久,魯國派上卿公子翬到齊國,迎接文姜。齊僖公因爲疼愛女兒,想親自去送親。諸兒聽說後,向父親請求說:“聽說妹子要嫁給魯侯,齊、魯兩國世代友好,這確實是好事。但魯侯既然不親自來迎親,就必須有親人去送。父親國事在身,不便遠離,孩兒雖然沒什麼才能,願意代替您走一趟。”僖公說:“我已經親口答應親自去送親,怎麼能失信呢?”話還沒說完,有人來報告:“魯侯停留在某地,專門等候迎親。”僖公說:“魯國是禮義之國,到半路上迎親,正怕勞累我進入他們的國境。我不能不去。”諸兒默默地退下,姜氏心中也好像有所失落。當時,秋九月上旬,吉期臨近,文姜告別了六宮妃嬪,到東宮來和哥哥諸兒告別。諸兒擺酒招待,兩人四目相對,都捨不得分開,只是多了元妃在座。而且他們的父親僖公派了宮人守候,兩人不能交談,只能暗暗嘆息。臨別之際,諸兒捱到車前,只說了句“妹子留心,別忘了‘叮嚀’那句話。”文姜回答說:“哥哥保重,日後再相見。”齊僖公讓諸兒留守國家,親自送文姜到某地,和魯侯相見。魯侯行甥舅之禮,設酒席款待,隨行的人都得到了豐厚的賞賜。僖公告辭回去,魯侯帶着文姜回到國內成親。一來,齊國是個大國,二來,文姜美若天仙,魯侯十分寵愛她。婚後三朝,文姜到宗廟拜見祖先,大夫和宗婦們都來朝見國君夫人。僖公又派他的弟弟夷仲年到魯國訪問,問候姜氏。從此齊、魯兩國關係親密,就不多說了。有個無名的人寫了首詩,專門說的是文姜出嫁的事。詩說:從來男女都要謹慎避嫌,兄妹怎麼能不隔離。只因爲臨別時說的一句保重,導致日後玷污了內宮。
話分兩頭。再說周桓王自從聽說鄭伯假借天子之命討伐宋國,心中大怒,竟然讓虢公林父獨自執掌朝政,不再任用鄭伯。鄭莊公得知這個消息,怨恨桓王,一連五年不去朝見。桓王說:“鄭寤生太無禮了。如果不討伐他,別人就會效仿。我要親自率領六軍,去聲討他的罪行。”虢公林父勸諫說:“鄭國曆代都有做卿士的功勞,如今奪了他的政權,所以他不來朝見。應該先下詔徵召他,不必親自前往,以免褻瀆了天子的威嚴。”桓王憤怒地變了臉色說:“寤生欺負我,不止一次了,我和寤生誓不兩立!”於是召集蔡、衛、陳三國,一起興兵討伐鄭國。當時陳侯鮑剛剛去世,他的弟弟公子佗字伍父,殺了太子免後自己登上王位,給鮑定諡號爲桓公。國人不服,紛紛逃散。周朝使者來徵兵,公子佗剛即位,不敢違抗天子的命令,只得糾集戰車和士兵,派大夫伯爰諸統領,向鄭國進發。蔡、衛兩國也各自派兵跟隨出征。桓王讓虢公林父率領右軍,把蔡、衛兩國的軍隊歸他指揮;讓周公黑肩率領左軍,陳國的軍隊歸他指揮。桓王自己統領大軍作爲中軍,左右策應。鄭莊公聽說天子的軍隊要來,就召集各位大夫商議對策。大臣們沒人敢先發言。正卿祭足說:“天子親自帶兵,指責我們不朝見,名正言順,不如派使者去謝罪,把災禍轉化爲福氣。”莊公生氣地說:“天子奪了我的政權,又對我用兵,我們三代爲天子效力的功績,都付諸東流了。這次如果不挫挫他的銳氣,國家就難保了!”高渠彌說:“陳國和鄭國一向和睦,他們出兵是不得已的。蔡、衛兩國和我們是舊仇,一定會盡力作戰。天子憤怒地親自帶兵,他的鋒芒不可阻擋,應該堅守壁壘等待時機,等他的士氣懈怠了,是戰是和,就可以隨心所欲了。”大夫公子元進言說:“臣子和君主作戰,在道理上站不住腳,應該速戰速決。我雖然沒什麼才能,願意獻上一計。”莊公說:“你有什麼計策。”子元說:“天子的軍隊既然分成了三部分,我們也應該用三軍來應對。左右兩支軍隊,都結成方陣,用左軍抵擋他們的右軍,用右軍抵擋他們的左軍,主公您親自率領中軍抵擋天子的軍隊。”莊公說:“這樣就一定能取勝嗎?”子元說:“陳佗殺了國君剛剛即位,國人不順從他,勉強應徵,他們的心肯定不齊,如果讓右軍先攻打陳國的軍隊,出其不意,他們一定會逃竄。再讓左軍直接攻打蔡、衛兩國的軍隊,蔡、衛兩國聽說陳國戰敗,也會潰敗,然後合兵攻打天子的士兵,萬無一失。”莊公說:“你對敵情瞭如指掌,子封如果還在也不過如此。”正在商議的時候,邊疆的官吏來報告:“天子的軍隊已經到了葛地,三個軍營連綿不斷。”莊公說:“只要攻破他們一個軍營,其餘的就不難攻破了。”於是派大夫曼伯,帶領一支軍隊作爲右翼;派正卿祭足帶領一支軍隊作爲左翼;自己率領上將高渠彌、原繁、瑕叔盈、祝聃等人,在中軍豎起“蝥弧”大旗。祭足進言說:“‘蝥弧’旗是我們戰勝宋國、許國的標誌。‘奉天子之命討伐有罪之人’,用來討伐諸侯是可以的,用來討伐天子就不行了。”莊公說:“我沒想到這一點。”立刻命令用大旗替換“蝥弧”旗,仍然讓瑕叔盈執掌,把“蝥弧”旗放在武庫裏,以後不再用。高渠彌說:“我看周王很懂兵法,這次交戰,和往常不一樣。請採用‘魚麗’之陣。”莊公說:“‘魚麗陣’是怎樣的?”高渠彌說:“戰車二十五輛爲一偏,甲士五人編爲一伍,每輛車前面有一偏,另外用甲士五五二十五人跟在後面,填補空缺。戰車有一人受傷,伍裏的人就補上,有進無退。這種陣法非常堅固嚴密,很難被打敗,容易取勝。”莊公說:“好。”三軍快到葛地時,紮下營寨。桓王聽說鄭伯出兵抵抗,憤怒得說不出話來,就想親自出戰,虢公林父勸阻了他。第二天,雙方都擺開陣勢,莊公傳令:“左右兩支軍隊,不要輕舉妄動,只等中軍的大旗揮動,一起進軍。”再說桓王準備了一番指責鄭國的話,專門等鄭君出來對話,在陣前訴說,來挫挫他的銳氣。鄭君雖然列好了陣勢,只是守住陣門,一點動靜也沒有。桓王派人挑戰,也沒人回應。到了午後,莊公估計天子的士兵已經懈怠了,讓瑕叔盈揮動大旗,左右兩翼的軍隊,一起擊鼓,鼓聲如雷,各自奮勇前進。再說曼伯衝進左軍,陳國的軍隊本來就沒有鬥志,立刻四處逃散,反而把周朝的軍隊衝亂了,周公黑肩阻攔不住,大敗而逃。再說祭足衝進右軍,只朝着蔡、衛兩國的旗號衝過去,兩國軍隊抵擋不住,各自找路逃跑。虢公林父仗劍站在戰車前,約束士兵:“誰敢亂動就斬首!”祭足不敢逼近。林父慢慢後退,沒有損失一兵一卒。再說桓王在中軍,聽到敵營鼓聲震天,知道是出戰了,準備迎戰。只見士兵們紛紛交頭接耳,隊伍很快就亂了。原來他們看到潰敗的士兵,知道左右兩個軍營失利了,連中軍也站不住腳了。這時鄭國的軍隊像牆一樣推進,祝聃在前面,原繁在後面,曼伯、祭足也帶領得勝的軍隊,合力進攻。殺得戰車傾倒,馬匹死亡,將領隕落,士兵陣亡。桓王傳令趕快撤退,親自斷後,邊戰邊走。祝聃望見繡蓋下面,料想是周王,用盡眼力看準,一箭射去,正好射中周王的左肩。幸虧周王身上的鎧甲堅硬厚實,傷得不重。祝聃催動車馬前進,正在危急時刻,虢公林父前來救駕,和祝聃交鋒。原繁、曼伯也一起上前,各自施展英雄本領,忽然聽到鄭國中軍緊急鳴金收兵,於是各自收軍。桓王帶領軍隊後退三十里紮下營寨。周公黑肩也到了,訴說:“陳國人不肯出力,所以才戰敗。”桓王羞愧地說:“這是我用人不當的過錯啊。”祝聃等人回到軍中,見到鄭莊公說:“我已經射中了周王的肩膀,周王嚇破了膽,正準備追趕,活捉那傢伙,爲什麼要鳴金收兵呢?”莊公說:“本來是天子不明事理,把我們的功勞當成怨恨,今天迎戰,實在是不得已。依靠各位卿家的力量,國家沒有滅亡就足夠了,哪敢有更多的要求呢?按照你說的把天子抓回來,怎麼處置呢?就算射中天子也是不可以的。萬一他受重傷死了,我就有弒君的罪名了。”祭足說:“主公說得對。如今我們國家的軍威已經樹立起來了,料想周王一定會害怕。應該派使者去問安,稍微表示一下殷勤,讓他知道射中他的肩膀,不是主公的本意。”莊公說:“這件事非祭仲去不可。”於是命令準備十二頭牛、一百隻羊、糧草等物品共一百多車,連夜送到周王的軍營裏。祭足再三叩頭,口稱:“有罪的臣子寤生,不忍心國家滅亡,帶領軍隊自衛,沒想到軍中不小心,冒犯了天子,寤生非常惶恐害怕!謹派陪臣祭足,在轅門等候治罪,恭敬地問候天子是否安好,微薄的禮物,姑且充當勞軍的費用,希望天子憐憫並赦免我們。”桓王沉默不語,臉上露出慚愧的神色。虢公林父在旁邊代他回答說:“寤生既然知道自己的罪過,應該從寬饒恕,使者可以謝恩了。”祭足再次下拜,磕頭後退出,走遍各個軍營,都問候:“安好嗎?”史官有詩感嘆說:不要誇神箭射中了天子的肩膀,沒想到君臣的地位就像天地一樣。對陣時公然毫不相讓,卻用虛假的禮節在天子面前討好。又有髯翁寫詩譏諷桓王,不應該輕易出兵討伐鄭國,自取其辱。詩說:用明珠打鳥自古以來就被人譏笑,哪有天子親自出兵的道理?向四方發佈檄文並貶爵位,鄭國人難道不怕天子的威嚴嗎!桓王兵敗回到周朝。他非常憤怒,就想向四方發佈檄文,一起聲討鄭寤生目無天子的罪行。虢公林父勸諫說:“天子輕率出兵導致失敗。如果向四方發佈檄文,是自己宣揚自己的失敗。諸侯除了陳、衛、蔡三國之外,大多是鄭國的黨羽。徵兵不來,只會被鄭國嘲笑。況且鄭國已經派祭足來勞軍謝罪,可以藉此機會赦免他們,給鄭國一條改過自新的路。”桓王沉默不語。從此再也不提鄭國的事了。再說蔡侯因爲派兵跟隨周朝討伐鄭國,在軍中探聽到陳國發生篡位之亂,人心不服公子佗。於是帶領軍隊襲擊陳國,不知道勝負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评论
加载中...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