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演義》•第69回 馬賓王香醪濯足 隋蕭後夜宴觀燈
以下是《隋唐演義·第69回 馬賓王香醪濯足 隋蕭後夜宴觀燈》的現代漢語翻譯:
詩曰:春天來得太過濃郁,繁花似錦、月色如繡,層層疊疊。笑話那金谷園的奢華再盛大,也比不上這錦繡繁華;更羞愧的是,巫山的山峯才那麼幾座。屏風鏡裏映出的是真真正正的富貴生活,當年羊車緩緩駛去,也顯得從容自在。只是擔心歡愛終會消散,又有哪個美貌女子能長久相守呢?
宋朝時,揚州有位叫秦君昭的年輕人,年少時到京城遊學,有一位好友姓鄧,爲他設酒餞行。在酒席上,鄧家送來了一個美貌的小婢女,上前讓秦君昭行禮。鄧說:“這姑娘是某郡主事買來當妾的,希望你能順路帶去。”秦君昭不答應,鄧再三懇請,最終勉強答應。船行到臨清,天氣漸熱,夜晚又常有蚊蟲,秦君昭便把婢女帶進船艙同睡,一路直達京城。主事發現後,便將她帶走。三天後纔來道謝說:“你真是有德行的人,我前日已寫信給鄧公致謝!”這真是一個不沉迷女色的奇男子。還有商朝時九侯的女兒,容貌美麗又端莊,進獻給紂王,可紂王對她並不喜愛,只是因她美貌而寵幸她。後來,九侯因女兒獲罪被殺,這女子也因此受害。可見,美麗未必能帶來幸福。
後來,有位名叫馬周的士人,性格豪放,不拘小節。一日,他在一家酒館中獨自飲酒,喝的是一些粗劣的村酒。這時,一位鄰居看到他獨飲,便笑着說:“你這狂放之人,獨飲粗酒,倒也豪情萬丈。我這兒有一瓶御賜的葡萄美酒,送給你喝罷!”對方家人爲他端來一瓶酒,馬周打開一看,竟有七八斤之重,香氣撲鼻。他喝了一口,看見桌上有一個用來拌麪的陶盆,便把酒倒進去,一邊喝一邊說:“高陽的知己,今日終於得見了!”說完,他脫下鞋子,把雙腳浸入盆中清洗。衆人驚呼:“這是皇室貴重之物,怎可如此輕慢!”馬周答道:“我怎敢輕慢?豈不知人出生髮膚,皆來自父母,不敢損傷半分?《論語》有言:‘啓予足,啓予手’,我怎敢對上位者獻媚,卻對自身如此不敬?”洗完腳後,他擦乾,將盆中的酒喝盡。喝完正要起身,忽然七八個人衝進店裏大喊:“好了!馬相公來了!”馬周問:“有事找我?”原來是常何家的僕人說:“皇上召您進宮!”原來,太宗在宮中翻閱大臣奏章,看到常何上奏的二十條建議,條理清晰、內容詳盡,便覺得常何身爲武將,卻毫無文才,於是親自出宮問話。常何答道:“這二十條建議,都是我欣賞馬周代爲撰寫的。”太宗大喜,立刻派內侍去召見馬周。馬周聽聞後,連忙前往常何家中換衣,趕往文華殿。太宗認真詢問了那二十條建議的細節,馬周條理分明、對答如流,見識廣博,才華橫溢,太宗非常高興,當場任命他爲刺史,又賜給常何二十匹彩絹,讓他出朝任職。
太宗散朝後回宮,走到鳳輝宮前,聽見裏頭傳來陣陣笑聲,便跟着兩名宮人進入。只見柳枝輕拂,環境清幽,各種花草迎風招展,蝴蝶飛舞,景色宜人。笑聲不斷,只見一隊宮女跑出來,有的讚歎說:“打得真好,像一隻紫燕飛舞!”有的說:“這年紀,動作輕盈,跟孤鶴展翅一般,盤旋飛舞。”太宗問一位宮人:“你們從哪來?爲什麼笑聲不斷?”宮人答:“在倚春軒院裏,看蕭娘娘在玩鞦韆。”太宗問:“還在玩嗎?打得怎麼樣?”宮人說:“打得很好,現在還在玩。”太宗便走進來,悄悄窺視,只見許多女子在院中笑看鞦韆。一個女子正站在鞦韆架上,穿着淺色的小龍團襖,松色長裙,兩邊扣着,中間扎着大紅緞褲,翻着身子,像蝴蝶穿花,又像丹鳳朝陽,再變換爲“飢鷹掠食”的姿勢,猛地撲下,真是輕盈優雅,風度翩翩。太宗正側身躲在石屏後細看,忽見一個宮人眼睛一亮,急聲喊道:“萬歲爺來了!”頓時,宮女們紛紛驚散。
太宗不便立刻出來,只得走進院子。蕭後正從鞦韆上跳下來,小喜連忙拿出頭上的塵帕,又解開裙扣,蕭後走到太宗膝前,跪下說道:“臣妾不知聖駕降臨,沒有及時迎接,罪該萬死。”太宗扶起她道:“蕭娘娘興致盎然,是在尋覓半仙般的樂趣。”蕭後說:“只是偶然排遣,稍微緩解了寂寞,卻玷污了聖駕的眼睛,實在惶恐。”太宗將她扶進宮中,見她體香四溢,坐下來,蕭後含淚對太宗說:“我以一介衰弱之身,能得您如此寵愛,實在出乎意料。但我生前一直盼望着能受您眷顧,死後能安葬在吳公臺下,這是我唯一的願望。”太宗答應了,便說:“今天是清明佳節,宮裏張燈結綵,娘娘可以一同賞玩。”蕭後答道:“清明節,百姓都要掃墓,我先帝墳墓多年無人祭掃,每每想到此情,內心十分悲痛。”太宗答道:“我當爲先帝墳地安排三百戶守墓人,並撥出五頃田地,供春秋兩季祭祀。”蕭後感謝後,太宗又說:“稍後我會再召見您。”還問:“剛纔爲何聞到香氣,現在卻安靜無聞?”蕭後微笑着不答。原來這香氣,是外國進貢的“結願香”,源自突厥可汗。
太宗回宮後,下旨召蕭後賞燈。蕭後便叫小喜跟隨,來到宮中朝見太宗,隨後與徐惠妃、武才人等人相見。太宗坐首席,讓蕭後坐左邊第一席。武才人說:“娘娘何不和陛下同席?”蕭後謙遜地說:“我身體衰弱,強陪至尊,實在不合適,就算坐在這一席,也該推辭。”太宗笑着回應:“一家人,不必推辭。”衆人坐定後,開始行酒奏樂。到了晚上,全宮都掛起花燈,燈火輝煌,光彩奪目。蕭後感嘆道:“清明節不過是個小節日,宮中爲何如此鋪張?燈會也太過了。”太宗解釋道:“自從我平定四方,每逢節日或除夕,都會舉行慶典,以此慶賀太平。”蕭後說:“金碧輝煌,燈火通明,確實美麗。但若能減少燈焰的煙氣,效果會更好。”
太宗問蕭後:“我今天的佈置,與隋煬帝相比,又如何?”蕭後笑了笑沒有回答。太宗繼續追問,蕭後說:“隋煬帝是亡國之君,您是開國之君,奢華與簡樸自然不同。”太宗說:“說到底,奢儉各有其道。”蕭後說:“隋煬帝在位十多年,我曾侍奉他,每逢除夕,宮殿前後設火山幾十座。每座火山燃燒沉香數車,若火光暗淡,就用甲煎酒澆灌,火焰直衝十幾丈高,香氣遠達數十里。一夜之間,僅燃燒沉香二百多車,甲煎二百多石。宮中不點油燈,只懸掛一百二十顆大珠來照明,光芒比白天還亮。還有外國每年進貢的明月寶、夜光珠,最大的有六七寸,最小的也有三寸,一顆珠子價值數十萬金。而如今陛下所設,沒有這些奇珍異寶,宮中燈燭都是普通油燈,雖燈火通明,但煙氣燻人,遠不如其清雅。然而,亡國之禍,我勸陛下切莫效仿。”太宗雖嘴上未應,卻默然沉思良久,內心佩服隋煬帝的奢華,便說:“明月寶、夜光珠,我將來一定替娘娘帶來。”於是賓主盡歡,酒杯不斷,直到二更天。武才人偷偷看着蕭後,見她神情婉轉動人,柔美細膩,竟不像五十多歲的年紀,暗想:“她這種人,不知還有多少勾人手段。”蕭後也仔細打量武才人,越看越覺得她豔麗動人,卻毫無一種溫柔嫺靜的氣質。徐惠妃和衆妃見三人談笑風生,便一起推說去更衣,悄悄退了出去。蕭後也想告辭,太宗拉住她和武才人說:“你們再進內室,再看一次燈吧。”
接下來的故事如何發展,且待下回分解。
(說明:本翻譯基於原文內容,保留了歷史背景、人物情感與情節發展,以現代漢語通順表達,未做虛構或篡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