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記》•奔喪

兩漢 • 戴聖

奔喪之禮：始聞親喪，以哭答使者，盡哀；問故，又哭盡哀。遂行，日行百里，不以夜行。唯父母之喪，見星而行，見星而舍。若未得行，則成服而後行。過國至竟，哭盡哀而止。哭闢市朝。望其國竟哭。至於家，入門左，升自西階，殯東，西面坐，哭盡哀，括髮袒，降堂東即位，西鄉哭，成踊，襲絰於序東，絞帶。反位，拜賓成踊，送賓，反位；有賓後至者，則拜之，成踊、送賓皆如初。衆主人兄弟皆出門，出門哭止；闔門，相者告就次。於又哭，括髮袒成踊；於三哭，猶括髮袒成踊。三日，成服，拜賓、送賓皆如初。
　　奔喪者非主人，則主人爲之拜賓送賓。奔喪者自齊衰以下，入門左中庭北面哭盡哀，免麻於序東，即位袒，與主人哭成踊。於又哭、三哭皆免袒，有賓則主人拜賓、送賓。丈夫婦人之待之也，皆如朝夕哭，位無變也。
　　奔母之喪，西面哭盡哀，括髮袒，降堂東即位，西鄉哭，成踊，襲免絰於序東，拜賓、送賓，皆如奔父之禮，於又哭不括髮。婦人奔喪，升自東階，殯東，西面坐，哭盡哀；東髽，即位，與主人拾踊。奔喪者不及殯，先之墓，北面坐，哭盡哀。主人之待之也，即位於墓左，婦人墓右，成踊盡哀括髮，東即主人位，絰絞帶，哭成踊，拜賓，反位，成踊，相者告事畢。遂冠歸，入門左，北面哭盡哀，括髮袒成踊，東即位，拜賓成踊。賓出，主人拜送；有賓後至者則拜之成踊；送賓如初。衆主人兄弟皆出門，出門哭止，相者告就次。於又哭，括髮成踊；於三哭，猶括髮成踊。三日成服，於五哭，相者告事畢。爲母所以異於父者，壹括髮，其餘免以終事，他如奔父之禮。
　　齊衰以下不及殯：先之墓，西面哭盡哀，免麻於東方，即位，與主人哭成踊，襲。有賓則主人拜賓、送賓；賓有後至者，拜之如初。相者告事畢。遂冠歸，入門左，北面哭盡哀，免袒成踊，東即位，拜賓成踊，賓出，主人拜送。於又哭，免袒成踊；於三哭，猶免袒成踊。三日成服，於五哭，相者告事畢。
　　聞喪不得奔喪，哭盡哀；問故，又哭盡哀。乃爲位，括髮袒成踊，襲絰絞帶即位，拜賓反位成踊。賓出，主人拜送於門外，反位；若有賓後至者，拜之成踊，送賓如初。於又哭，括髮袒成踊，於三哭，猶括髮袒成踊，三日成服，於五哭，拜賓送賓如初。若除喪而後歸，則之墓，哭成踊，東括髮袒絰，拜賓成踊，送賓反位，又哭盡哀，遂除，於家不哭。主人之待之也，無變於服，與之哭，不踊。自齊衰以下，所以異者，免麻。
　　凡爲位，非親喪，齊衰以下，皆即位哭盡哀，而東免絰，即位，袒、成踊、襲，拜賓反位，哭成踊，送賓反位，相者告就次。三日，五哭卒，主人出送賓；衆主人兄弟皆出門，哭止。相者告事畢。成服拜賓。若所爲位家遠，則成服而往。齊衰，望鄉而哭；大功，望門而哭；小功，至門而哭；緦麻，即位而哭。哭父之黨於廟；母妻之黨於寢；師於廟門外；朋友于寢門外；所識於野張帷。凡爲位不奠。哭天子九，諸侯七，卿大夫五，士三。大夫哭諸侯，不敢拜賓。諸臣在他國，爲位而哭，不敢拜賓。與諸侯爲兄弟，亦爲位而哭。凡爲位者壹袒。所識者吊，先哭於家而後之墓，皆爲之成踊，從主人北面而踊。凡喪，父在父爲主；父沒，兄弟同居，各主其喪。親同，長者主之；不同，親者主之。聞遠兄弟之喪，既除喪而後聞喪，免袒成踊，拜賓則尚左手。無服而爲位者，唯嫂叔；及婦人降而無服者麻。凡奔喪，有大夫至，袒，拜之，成踊而後襲；於士，襲而後拜之。

譯文：

奔喪的禮儀：

聽到親人去世的消息，要立即流淚表達哀痛，對來傳達消息的人哭泣，以盡哀思；詢問死因後，再次哭泣，也要盡哀。然後立刻出發，白天每天走一百里，不走夜路。只有父母去世時，如果看見天上的星星，纔開始趕路，看見星星就停宿。如果來不及趕路，就要先穿戴喪服，然後再出發。經過各國到達終點時，哭泣至盡哀爲止。在經過市集或官府時，要避開，一邊走一邊哭，直到望見國境爲止，再到達家中。進入家門後，從左邊走上西階，將親人安放在東邊，面向西坐着，哭泣至盡哀，然後束起頭髮、脫去外衣，下臺階到東邊的位子，面向西哭泣，跪地踊動（一種表示哀悼的動作），然後將喪服披上，繫好腰帶。

之後回到原位，向賓客致意並哭泣，再送別賓客，回到原位；如果有賓客後來到達，則同樣致意、哭泣、送別，動作如前述。所有家中的兄弟或親屬都從家裏出去，到門外哭泣後停住；關閉門後，負責接待的人告知一切準備就緒。在第二次哭泣時，束髮脫衣，繼續跪地踊動；在第三次哭泣時，同樣束髮脫衣、跪地踊動。三天後，穿戴正式喪服，向賓客致意和送別，動作與最初相同。

如果奔喪的人不是家庭中的主人，那麼主人需要代替他進行致意與送別。奔喪者若穿的是齊衰以下的喪服，進入家門後，要在中庭左側，面朝北哭泣至盡哀，然後在東邊的序堂上脫去麻布，就位脫衣，與主人一起哭泣跪地踊動。在第二次和第三次哭泣時，也都脫衣，如有賓客，主人要向賓客致意和送別。男子和女子對待奔喪者的禮儀，與日常早晚的哭泣一樣，位置不變。

如果是奔母喪，要面向西哭泣至盡哀，束髮脫衣，下臺階到東邊位子，面向西哭泣，跪地踊動，然後在東邊的序堂上穿上並脫去喪服，再向賓客致意和送別，禮儀與奔父喪相同，但在第二次哭泣時不需束髮。女性奔喪，則從東邊臺階上走，將親人安放於東邊，面向西靜坐，哭泣至盡哀；之後進行“髽”（一種古代女性喪禮中的髮式），就位，與主人一同跪地踊動。如果奔喪者來不及到達安葬之地，先到墓地，面朝北靜坐，哭泣至盡哀。主人應將奔喪者安排在墓地左側，女性則在右側，跪地踊動，盡哀並束髮，然後向東到主人的位置，穿上喪服，繫好腰帶，繼續哭泣跪地踊動，向賓客致意，返回原位，再跪地踊動，接待者告知事情完畢。之後，奔喪者可脫去喪服回家。回家後，從左邊進入，面朝北哭泣至盡哀，束髮脫衣再次跪地踊動，向東到原位，向賓客致意並跪地踊動。賓客離開時，主人要向其送別；若有賓客後來到達，則同樣致意和送別；送別賓客如前。所有家中的兄弟和親人都要出門，到門外哭泣後停止，接待者告知任務完成。第二次和第三次哭泣時，都要束髮、跪地踊動。三天後穿戴正式喪服，第五次哭泣時，接待者報告事情結束。母親喪禮與父親喪禮的不同之處在於：只在最初一次束髮，之後均脫衣處理，其餘禮儀與父親喪禮相同。

如果是齊衰以下的喪禮，來不及到安葬地點，先到墓地，面朝西哭泣至盡哀，脫去麻布，在東方就位，與主人一同哭泣跪地踊動，穿上喪服。若有賓客，主人要向賓客致意和送別；若有賓客後來到達，同樣致意和送別。接待者報告事情完畢。之後奔喪者脫去喪服回家，進入家門左側，面朝北哭泣至盡哀，脫去外衣，跪地踊動，向東到原位，向賓客致意並跪地踊動。賓客離開時，主人要送別。在第二次和第三次哭泣時，脫去外衣，跪地踊動。三天後穿戴正式喪服，第五次哭泣時，接待者報告事情結束。

如果得知親人去世卻不能立刻奔喪，要先哭泣至盡哀，再詢問原因，再次哭泣至盡哀，然後安排儀式座位，束髮脫衣，跪地踊動，穿上喪服、繫好腰帶，就位，向賓客致意，再返回原位，跪地踊動。賓客離開時，主人在門外向其送別，回到原位；若有人後來到達，向其致意和送別，送別動作如前。第二次和第三次哭泣時，繼續束髮脫衣、跪地踊動，三天後穿戴正式喪服，第五次哭泣時，向賓客致意和送別，動作如前。如果喪期結束後纔回家，先到墓地，跪地踊動，面朝北束髮、脫衣、穿上喪服，向賓客致意並跪地踊動，送別賓客，返回原位，再哭泣至盡哀，之後脫去喪服，回家後不再哭泣。主人對待這類奔喪者，禮儀不變，在服喪期間與之哭泣，但不跪地踊動。自齊衰以下，唯一的區別是脫麻布。

凡是要爲親人安排儀式的場合，如果不是直系親屬的喪事，齊衰以下的喪禮，都要就位哭泣至盡哀，向東脫去喪服，就位，脫去外衣、跪地踊動、穿上喪服，向賓客致意，再返回原位，跪地踊動，送別賓客，返回原位。接待者報告儀式完成。三天後，進行第五次哭泣，儀式結束。主人要在門外送別賓客；所有家中的兄弟和親屬都出門，到門外哭泣後停止，接待者報告完成。穿着正式喪服後向賓客致意。如果所去的家距離較遠，則可以在穿好喪服後前往。齊衰之喪要面向家鄉方向哭泣；大功之喪要面向門口方向哭泣；小功之喪要到達門口才哭泣；緦麻之喪則在原位哭泣。在宗廟爲父親的親戚哭泣；在房間爲母親和妻子的親戚哭泣；在宗廟門外爲老師哭泣；在寢室門外爲朋友哭泣；在野外爲認識的人設帳哭泣。凡是爲親人安排儀式，都不需要設立祭桌。哭泣天子之喪爲九次，諸侯之喪爲七次，卿大夫之喪爲五次，士人之喪爲三次。大夫爲諸侯哭泣，不能向賓客行禮。在外地任職的臣子，爲親人設位哭泣，也不能向賓客行禮。如果與諸侯是兄弟關係，也要爲他們設位而哭泣。凡是設位，都要脫去一半衣袍。認識的人前來弔唁，要先在家中哭泣，然後前往墓地，都要和主人一起跪地踊動，從主人的北面起舞。在任何喪事中，如果父親還活着，由父親主持喪禮；父親去世後，兄弟共同居住時，各自主持自己親屬的喪事。親屬關係相同，由長者主持；親屬關係不同，以親緣關係更近的主持。聽到遠房兄弟的喪事，如果在喪期結束後才得知，就脫衣跪地踊動，向賓客致意時，要以左手爲尊。沒有喪服的人設位的，只有嫂子和叔父；女性在喪服等級降低時，只穿麻布衣服。凡奔喪者，如果有大夫到達，要先脫衣、行禮，再跪地踊動後才穿上正式喪服；如果是士人，則先穿上喪服，然後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