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記》•內則
後世的君王命令主管官員(冢宰),將禮德推廣到百姓之中。子女對待父母,天剛亮雞鳴時,就都要去洗手、漱口,梳頭、理髮、戴簪、束髮,整理帽帶、整理冠纓、端正圍巾和衣帶,手持笏板。左右腰間佩帶物品,左邊佩戴布巾、刀、磨石、小解結器、金屬火石,右邊佩戴玉玦、防身小器、管狀物、小飾物、大解結器、木製火石,以及布巾和鞋帶。婦人對待自己的公婆,如同對待自己的父母一樣。雞鳴時也都要洗手、漱口,梳頭、理髮、戴上髮簪,穿上衣裳和圍巾。左邊佩帶布巾、刀、磨石、小解結器、金屬火石,右邊佩帶箴言小器、管狀物、線繩、棉絮,以及裝物的布袋、大解結器、木製火石和衣帶,穿的鞋子是綁上鞋帶的。當她們去探望父母或公婆時,要態度謙和,語氣溫和,詢問他們衣着是否溫暖、寒冷,身體是否有病痛或瘙癢,要恭敬地幫助他們緩解。出門或入室時,要有人在前有人在後,恭敬地扶持。進屋準備盥洗時,年幼者端盤,年長者奉水,請求用清水洗手,洗手完畢後,長輩將毛巾遞給他們。詢問他們想要什麼,恭敬地呈上,用溫和的語氣表達,食物包括粥、酒、湯羹、豆類、穀物、稻米、粟米、高粱及各類甜食如棗、栗、飴糖、蜂蜜,以甘甜的味道取悅他們;用堇菜、荁菜、枌木、榆木等熬煮成的羹湯來潤滑腸胃,用脂膏滋潤身體,父母和公婆一定要嘗過食物後,子女纔可離開。
未成年的男女,雞鳴時也要清洗、梳頭、整理頭髮,穿戴整齊,早上要向父母或公婆問早,詢問他們是否已喫早餐。如果已進食,則退出;如果未進食,則協助長輩準備食物。不論男女,每天雞鳴時都要洗手、漱口,換衣服,整理被褥和牀蓆,打掃房間和庭院,佈置坐席,各自按自己的職責行事。年幼的孩子可以早睡晚起,喫飯不固定時間。從命士及以上貴族家庭中,父子分開居住。天剛亮時,子女要向父母呈上美味的飯菜,日出後離席,各自處理事務,日落時再回家,此時也呈上溫熱的飲食,表達孝心。父母或公婆準備就坐前,要請他們選擇坐席方向;準備就寢前,要請長輩選擇腳靠的方向。年幼者要親自扶持長輩坐下,侍者抬放坐具,整理牀蓆和被褥,把被子和枕頭妥善收好。父母和公婆的衣物、被褥、牀蓆、坐具不得傳遞使用,只可恭敬地對待,不可靠近。只有專門準備的餐具,不得隨意使用;飲食過程中,必須先請長輩嘗過,自己纔可食用。父母在世時,子女和媳婦們每日都要按時進餐,子女和媳婦協助長輩用膳;喫完飯後,子女需與長輩共同享用飯菜。父母一方去世,另一方健在時,由長子負責準備飯菜,其他子女和媳婦繼續如前協助,飲食應溫潤可口,尤其要照顧年幼者的需求。在父母和公婆的居所,如有所命令,必須恭敬地回應。舉止進退要謹慎有禮,上下進出時要行禮,不能打嗝、打噴嚏、咳嗽、打哈欠、跛腳倚靠、看人或斜視,也不能吐口水。天氣寒冷時不能隨意披衣,身體發癢不能搔抓;做禮節性動作時不可袒露身體,走路時不能不穩,也不能在私密場合暴露內衣和被褥。父母或公婆吐口水時,子女不可看到;如果衣帽弄髒,應以灰水清洗;衣物髒了,應以灰水洗滌;如果衣物破損,要縫補。每隔五天請熱水洗澡,每三天準備好淋浴水,中間如臉髒,用熱水洗臉;腳髒則用熱水清洗。
年幼者要尊敬年長者,地位低者要侍奉地位高的人,遵循時代秩序。男人不可以談及家庭內部事務,女人不可以談及外部事務。非祭祀和非喪事場合,不互相傳遞器物。若需傳遞,則女性應手持竹筐接受,若無竹筐,則需雙方坐下放置後纔可取用。男女之間不得共用井水,不得共享浴池,不得共用牀鋪或坐具,不得互相借用衣物,也不得交流私密話題。男子進入內室,不得長嘯或指向他人,夜間行走必須手持燈燭,若無燈燭則不得進入。女子出門,必須用衣物或手帕遮住臉,夜間行走必須帶燈,若無燈則不得出門。行走時,男子應走在右邊,女子應走在左邊。
子女和媳婦要孝順、恭敬,對父母及公婆的命令,不違抗、不怠慢。在飲食上,即使不喜,也必須嘗試;在穿戴方面,即使不想要,也必須穿上;在其他事情上,別人要求,即使自己不情願,也應接受並執行,之後再自行調整。子女和媳婦若在勞作中勞累,即使非常愛護,也要適當讓他們休息,不許過度勞作。若子女或媳婦未能孝順或恭敬,不要立即責備,應溫和地教導;若無法教化,再發怒;若仍無法改善,可考慮讓其離開,但不公開羞辱。父母若有過錯,子女要以溫和語氣、安靜態度勸諫;若勸說無效,應起立退下,保持敬重,若對方不聽,可再勸諫;若仍不接受,則寧願得罪鄰里,也不輕易放棄勸導。如果父母因憤怒而不悅,甚至打罵至流血,子女也不能怨恨,要保持恭敬、孝順之心。父母如果有婢女或庶出子女,非常喜愛,即使父母去世,子女仍要終身尊敬他們。若男子有兩位妾室,父母喜歡其中一人,男子也應同樣偏愛一人,無論是穿戴還是日常生活,都不應表現出偏袒或忽略父母所愛之人,即使父母去世,也始終如此。若子女非常喜愛自己的妻子,但父母不贊成,則應出妻;若子女認爲妻子不合適,父母說:“這是善事,我滿意了”,則子女應與妻子行夫妻之禮,終身不改。
即使父母去世,子女在行爲上若想做好,應努力追求讓他們留下美好的名聲,一定做到;若想做錯事,必定不會去做,以免留下羞辱。如果公婆去世,公婆的婆婆年歲已高,那麼主婦在祭祀和接待賓客時,每件事都必須事先徵求婆婆的同意,如果是次妻,則須徵求主婦的同意。公婆派遣主婦時,不應怠慢,不得無禮對待次妻;如果公婆派遣次妻,不得與主婦平起平坐,不得並行、並命、並坐。所有妻子,不得擅自進入私人房間,必須事先獲得公婆許可。婦人如果有事,無論大小,都必須先請示公婆。女子不得擁有私人財產、私有家畜、私有器物,不得私自借用或贈送。若有人賜予飲食、衣物、布匹、佩飾、香草等,應接受並立即呈送給公婆,公婆接受後會感到喜悅,就像新收到的禮物一樣;如果拒絕接受,即使再次贈送,也要推辭,不能接受,如若必須接受,則要私下收藏以備將來之需。若女子有私親兄弟將要嫁與她,必須先請求公婆同意,獲得許可後纔可答應。兒子和庶子要侍奉宗族中的長子和宗婦,即使地位高貴富有,也不得以財富進入長子家中,即使車馬衆多,也應在門外停放,以簡樸方式進入。子女若要帶回器物、衣裳、裘皮、車馬,必須先將上等的物品獻給長子,才能使用其次品;若未經獻上,不得進入宗子家中,不得以富貴之態凌駕於父兄宗族之上。若家庭富裕,應準備兩頭牲畜,將其中賢能者獻給長子,夫妻一同參加宗族敬禮,完成儀式後,纔可私下祭祀。
食物包括黍、稷、稻、粱、白黍、黃粱、稰、穛等穀物。膳食包括肉羹、燉肉、肉醬、牛肉炙、牛肉塊、牛肉切片、羊肉炙、羊肉塊、肉醬、豬肉炙、豬肉塊、芥末醬、魚片等。飲品包括重酒、稻酒、清酒、黍酒、粱酒,或用米粥代替,也有用漿、水、糟酒等。酒分爲清酒和白酒。菜餚包括乾糧、餅、米粉、粥。食物種類豐富,如用肉醬和菰葉煮的菜餚,雞羹、麥羹、豬羹、兔羹,用米煮雜糧,或用米粥煮肉、豬肉、魚肉等。烹飪方法上,春時多用酸味,夏時多用苦味,秋時多用辛味,冬時多用鹹味,搭配時以滑潤甘甜爲佳。各類肉類宜搭配相應穀物:牛宜配稻,羊宜配黍,豬宜配稷,狗宜配粱,雁宜配麥,魚宜配菰。春季以羔羊和小豬爲主,搭配油脂香味;夏季以烤肉與野味爲主,搭配羶味;秋季以小牛犢和幼鹿爲主,搭配腥味;冬季以禽類爲主,搭配羶味。牛肉可製成肉脯,鹿肉、田豬、麇鹿的肉製爲肉乾,所有肉類均有不同做法,如雞、兔子均有配菜。可使用的食材包括爵、蟬、蜩、芝、菱角、木瓜、棗、栗、榛、柿、瓜、桃、李、梅、杏、梨、姜、桂等。大夫在宴會上,以切肉爲主,不搭配乾肉;士階層不重複進食同一類食物,平民年長者不隨意進食。切肉季節不同,春季用蔥,秋季用芥菜和豬肉;春季用韭菜,秋季用蓼草。油脂用蔥,膏脂用薤(一種香草),三牲用“藙”(一種香料),調味用酸,肉類用梅。烹製的菜如鶉羹、雞羹、鵪鶉羹,需加入蓼草。魴魚和鱮魚蒸熟,雛鳥燒製,鵪鶉、雞等食物,需避免使用蓼草,不食用幼鱉,狼需去腸,狗需去腎,狸需去脊骨,兔需去尾,狐需去頭,豬需去腦,魚需去尾部,鱉需去甲。肉類小塊爲膾,大塊爲軒;有的認爲鹿、麋、魚做醃菜,麋兔做的爲闢雞,野豬爲軒,兔子爲宛脾,切碎後加蔥或薤,用酸性調料醃製。煮肉類食物,從諸侯到平民都可享用。大夫沒有專屬的貴族飲食,七十歲後有專屬席位,天子也有專屬席位。左列五席,右列五席,公侯伯在房中設五席,大夫設三席,士設一席。
贍養老人方面,上古虞氏用“燕禮”,夏后氏用“饗禮”,殷人用“食禮”,周人繼承並結合了這三種禮儀。年滿五十歲在鄉里養老,六十歲在國中養老,七十歲在學宮養老,直至諸侯階層。八十歲由君王接見,可坐兩回,盲人也同列;九十歲則由人代爲接受。五十歲開始分食,六十歲可享夜食,七十二歲享特殊飲食,八十歲可享用珍饈,九十歲即使飲食,也不得與寢臥分開,飲食可以隨遊伴行。六十歲有制度規範,七十歲有日常規範,八十歲按月調整,九十歲按日修正,只有在穿壽衣、被子、牀單等喪葬用品時才於死後規定。五十歲開始身體衰退,六十歲不食肉類就無法飽腹,七十歲不穿絲緞就不保暖,八十歲若無他人陪伴無法取暖,九十歲即使有人陪伴也難以溫暖。五十歲時在家可以拄拐,六十歲在鄉里可拄拐,七十歲在國中可拄拐,八十歲在朝廷可拄拐,九十歲若君王欲詢問,就到其家中,攜帶珍饈隨行。七十歲之後就免於上朝,八十歲每月報告安好,九十歲每日有固定待遇。五十歲不得參與體力政務,六十歲不再參與軍事,七十歲不再參與賓客事務,八十歲無法參與喪事。五十歲可獲爵位,六十歲不再參加學習,七十歲可移交政務。自七十歲起,只在喪服上遵循喪禮。
三王時代的養老制度皆遵循年歲標準,八十歲者子女不得參與政事,九十歲者家庭不得參與政事,盲人也同理。父母在世時,子女即使年老也不可坐席。虞氏將全國年長者安置於上學宮,平民年長者安置於下學宮;夏后氏安置國中年長者於東序,平民於西序;殷人安置國中年長者於右學,平民於左學;周人安置國中年長者於東膠,平民於虞庠,虞庠位於國都西郊。虞氏祭祀時穿皇服,穿深衣養老;夏后氏收衣祭祀,穿燕衣養老;殷人戴冔(官帽)祭祀,穿白衣養老;周人戴冕帽祭祀,穿玄衣(黑色長衣)養老。
曾子說:“孝子孝順父母,要讓他們內心快樂,不違揹他們的意願,讓他們的耳目享受舒適,讓他們的居住環境安逸,用真誠的食物滋養他們。孝心並非止於父母在世,而是延續到自己的一生。因此,父母喜歡的人,我也喜歡,父母尊敬的人,我也尊敬,這連狗馬都如此,更何況是人呢!”在養老制度中,五帝有先例,三王也有制度。五帝時期重養氣、不強調言辭,有善行則記錄在“惇史”中。三王時期也有養老制度,養老後才強調言辭,禮儀也較爲簡樸,也都設有“惇史”記錄。
淳熬:將肉醬煎好,撒在米飯上,再加一點油脂調和,稱爲“淳熬”;不煎肉醬,只將醬加入黍米飯中,再加油脂調和,稱爲“淳毋”。
炮肉:選取小豬或幼羊,切開剖腹,放入棗子,用草編物封口,塗上粘稠的油,燉煮至幹,撕開後用清水搓洗,去掉表面皮垢,再用稻粉磨成糊狀,將肉與糊混合,用豬肉油煎炒,油脂必須完全蒸發,用大鍋煮小鍋中的肉,保持火候不滅,煮三日三夜,最後加入醬料調味。
搗珍:取牛、羊、麋鹿、麂的肉,選取最嫩的部位,每樣與牛肉量相同,反覆翻動,去掉筋膜,煮熟後取出,再處理去除雜質。
漬肉:取剛宰殺的新鮮牛肉,切成薄片,切斷肌理,浸泡在好酒中,一日後即可食用,可加入肉醬或酸味酒液。
熬肉:將肉捶打去皮垢,用草布包裹放進鍋中熬煮,用油脂調和食用。
不同年齡段的教育安排:
6歲開始學習數字和基本名稱;
7歲起男女不得共席、不得共食;
8歲開始學習出入門戶、坐席、飲食等禮儀,教導謙讓;
9歲開始學習計數和日期;
10歲開始外聘老師學習,住外學習,學寫字、算術,不穿絲織衣物,初學禮儀,每天學習幼兒行爲規範,請求練習簡明禮儀;
13歲學習音樂,背誦《詩經》,學習舞蹈《勺》,成年兒童(成童)學習《象》舞蹈,學習射箭和駕駛;
20歲成年,開始學習禮儀,可穿裘皮和絲織物,學習《大夏》樂舞,注重行孝悌,廣泛學習卻不教授;
30歲成家,開始處理家庭事務,不斷學習,思想成熟,與兄弟朋友和睦相處;
40歲開始仕途,能獨立思考、提出建議,若與人理念合拍則跟隨,不合則離開;
50歲被任命爲大夫,開始參與政務;
70歲退休。
男子行禮時以左手爲主,女子行禮時以右手爲主。
女子自十歲起不出戶,由母親教導溫柔順從,學習手工,如紡麻、織布、搓絲、織錦等,學習女性事務以備日常生活,觀察祭祀過程,學習酒漿、籩豆、醃菜等禮節,協助長輩奉酒。
15歲行笄禮,20歲出嫁;若特殊情況,可在23歲出嫁。
通過聘禮成爲妻子,若逃婚則成爲妾。
女子行禮時以右手爲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