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史》•卷二百七·列傳第九十四·逆臣

清代 • 蔡東藩

逆臣
　　鐵失者，當英宗即位之初，以翰林學士承旨、宣徽院使爲太醫院使。未逾月，特命領中都威衛指揮使。明年，改元至治，有珍珠燕服之賜。三月，特授光祿大夫、御史大夫，仍金虎符、忠翊侍衛親軍都指揮使，依前太醫院使。英宗嘗御鹿頂殿，謂鐵失曰：“徽政雖隸太皇太后，朕視之與諸司同，凡簿書宜悉令御史檢核。”既而又命領左右阿速衛。冬十月，英宗親祀太廟，以中書左丞相拜住爲亞獻官，鐵失爲終獻官。
　　明年冬十月，江南行臺御史大夫脫脫以疾請於朝，未得旨輒去職，鐵失奏罷之，杖六十七，謫居雲南。治書侍御史鎖南，鐵木迭兒之子也，罷爲翰林侍講學士，鐵失奏復其職，英宗不允。十二月，鐵失以御史大夫、忠翊親軍都指揮使、左右衛阿速親軍都指揮使、太醫院使，兼領廣惠司事。
　　英宗嘗謂臺臣曰：“朕深居九重，臣下奸貪，民生疾苦，豈能周知，故用卿等爲耳目。曩者，鐵木迭兒貪蠹無厭，汝等拱默不言，其人雖死，宜籍其家，以懲後也。”又明年正月，申命大夫鐵失，振舉臺綱，詔諭中外。既而御史臺請降旨開言路，英宗曰：“言路何嘗不開，但卿等選人未當爾。朕知向所劾者，率因宿怨，羅織成獄，加之以罪，遂玷其人，終身不得伸。監察御史嘗舉八思吉思可任大事，未幾以貪墨伏誅。若此者，言路選人當乎，否乎？”時鐵木迭兒既死，罪惡日彰，英宗委任拜住爲右丞相，振立紀綱，修舉廢墜，以進賢退不肖爲急務。鐵失以奸黨不自安，潛蓄異圖。
　　秋八月癸亥，英宗自上都南還，駐蹕南坡。是夕，鐵失與知樞密院事也先鐵木兒、大司農失禿兒、前中書平章政事赤斤鐵木兒、前雲南行省平章政事完者、前治書侍御史鎖南、鐵失之弟宣徽使鎖南、典瑞院使脫火赤、樞密副使阿散、僉書樞密院事章臺、衛士禿滿，及諸王按梯不花、孛羅、月魯鐵木兒、曲律不花、兀魯思不花等，以鐵失所領阿速衛兵爲外應，殺右丞相拜住，而鐵失直犯禁幄，手弒英宗於臥所。九月四日，晉王即位，鐵失及其黨皆伏誅。
　　孛羅帖木兒，答失八都魯之子也。從父討賊，屢立戰功，其語見父傳。父既歿，孛羅帖木兒引兵退駐井陘口。至正十八年正月，命孛羅帖木兒爲河南行省平章政事，仍總領其父元管諸軍。三月，擊劉福通於衛輝，走之，進克濮州。四月，屯兵真定。六月，自武安由彭城邀截沙劉等，敗之。九月，命統領諸軍夾攻曹州。十月，遣參政匡福統苗軍自西門入，孛羅帖木兒自北門入，四門並進，克復曹州，擒殺僞官武宰相、仇知院，獲僞印信金牌等物。
　　十九年二月，過代州，收山東潰將孟本週諸軍。三月，詔孛羅帖木兒移兵至大同，置大都督兵農司，專督屯種，以孛羅帖木兒領之。當月領兵豐州、雲內，與關先生戰，關軍奔潰。時有楊誠者，據蔚州，六月，詔遣平章月魯不花、樞密同知八剌火者，督兵捕之，七月，圍其城。俄有旨，命回兵。十一月，再命剿捕。二十年正月，孛羅帖木兒追誠至飛狐縣東關，誠棄軍遁，降其潰卒，回駐大同。二月，除中書平章政事。三月，命討上都程思忠，兵次興和，思忠奔潰。七月，擊敗田豐僞將王士誠於台州。詔總領一應達達、漢人諸軍，便宜行事。八月，命守石嶺關以北，察罕帖木兒守石嶺關以南。九月，孛羅帖木兒欲得冀寧，遣兵自石嶺關直趨圍其城，三日，復退屯交城。十月，詔孛羅帖木兒守冀寧，遣保保、殷興祖、高脫因倍道趨之，守者不納。察罕帖木兒遣鎖住、陳秉直以兵來爭，孛羅帖木兒部將脫列伯戰敗之。二十一年正月，命平章答失帖木兒、參政七十往諭解之，孛羅帖木兒罷兵還鎮。九月，命孛羅帖木兒於保定以東、河間以南屯田。二十二年二月，僞平章左李遣楊榮祖至大同降。三月，孛羅帖木兒遣裨將也速不花等招兵五萬，戍大同。升孛羅帖木兒太尉、中書平章，位居第一。張良弼來受節制，李思齊遣兵攻良弼於武功，良弼伏兵大破之。
　　二十三年十月，孛羅帖木兒復南侵擴廓帖木兒所守地，遂據真定。初，朝廷既黜御史大夫老的沙，安置東勝州，帝別遣宦官密諭孛羅帖木兒，令留軍中。而皇太子累遣官索之，孛羅帖木兒匿不發。二十四年正月，孛羅帖木兒陰使人殺其叔父左丞亦只兒不花，佯爲不知，往吊不哭。朝廷知其跋扈，又以匿老的沙事，三月辛卯，詔罷孛羅帖木兒兵權，四川安置。孛羅帖木兒殺使者，拒命，遣部將會禿堅帖木兒提兵犯闕，揚言索右丞相搠思監、資正院使樸不花二人。
　　先是，朝廷立衛屯田，嘗命中書右丞也先不花提督，與禿堅帖木兒分院之地相近，因擾及其親裏。構成嫌隙，也先不花乃譖禿堅帖木兒詆譭朝政，孛羅帖木兒與禿堅帖木兒相友善，且知其誣，遣人白其非罪。皇太子以孛羅帖木兒握兵跋扈，今乃與禿堅帖木兒交通，又匿不軌之臣，遂與丞相搠思監議，請詔削其官，分其兵授四川省丞相察罕不花領之。孛羅帖木兒謂非帝意，故不聽命，舉兵助禿堅帖木兒。
　　四月壬寅，入居庸。乙巳，至清河列營，將犯闕。帝遣達達國師、蠻子院使往問故，乃命屏搠思監於嶺北，竄樸不花於甘肅，實執送與之。庚戌，禿堅帖木兒自健德門入，見帝延春閣，慟哭請罪，帝賜宴慰勉，詔赦其罪。仍以孛羅帖木兒爲太保、中書平章，兼知樞密院事，守禦大同；以禿堅帖木兒爲中書平章政事。辛亥，孛羅帖木兒還大同，皇太子恚怒不已，再徵擴廓帖木兒兵，保障京師。五月，詔擴廓帖木兒總兵，調諸道軍分討大同。擴廓帖木兒自其父察罕帖木兒在時，與孛羅帖木兒連年相仇殺，朝廷累命官講和，二軍已還兵，各守其地。至是，擴廓帖木兒乃大發兵，諸道夾攻大同，調麾下鎖住守護京師，兵不滿萬，以其部下青軍楊同僉守居庸，擴廓帖木兒自將至太原，調督諸軍。
　　七月，孛羅帖木兒率兵，與禿堅帖木兒、老的沙等復犯闕，京師震駭。丙戌，皇太子親統兵迎於清河，丞相也速、詹事不蘭奚軍於昌平。也速軍士無鬥志，青軍楊同僉被殺於居庸，不蘭奚戰敗走，皇太子亦馳入城。丁亥夜，鎖住脅東宮官僚從太子出奔太原。戊子，孛羅帖木兒兵至，駐健德門外，欲追襲皇太子，老的沙力止之。三人入見帝宣文閣，泣拜訴冤，帝亦爲之泣，乃賜宴。庚寅，就命孛羅帖木兒太保、中書左丞相，老的沙中書平章政事，禿堅帖木兒御史大夫。部屬將士，佈列臺省，總攬國柄。八月壬寅，詔加孛羅帖木兒開府儀同三司、上柱國、錄軍國重事、太保、中書右丞相，節制天下軍馬。數月間，誅狎臣禿魯帖木兒、波迪哇兒禡等，罷三宮不急造作，沙汰宦官，減省錢糧，禁西番僧人佛事。數遣使請皇太子還朝，使至太原，拘留不報。
　　二十五年，皇太子在外，日夜謀除內難，承製調遣嶺北、甘肅、遼陽、陝西及擴廓帖木兒等軍，進討孛羅帖木兒。孛羅帖木兒怒，出皇后於外，幽置百日。遣禿堅帖木兒率軍討上都附皇太子者，調也速南御擴廓帖木兒軍。也速次良鄉不進，而歸永平，遣人西連太原，東連遼陽，軍聲大振。孛羅帖木兒患之，遣驍將姚伯顏不花統兵出御，至通州，河溢，營虹橋以待。也速出其不意，襲而破之，擒姚伯顏，殺之。孛羅帖木兒大恐，自將出通州，三日大雨而還。孛羅帖木兒先嚐以自疑殺其將保安，既又失姚伯顏，鬱鬱不樂，乃日與老的沙飲宴，荒淫無度，酗酒殺人，喜怒不測，人皆畏忌。威順王子和尚，受帝密旨，與徐士本謀，結勇士上都馬、金那海、伯顏達兒、帖古思不花、火兒忽達、洪寶寶等，陰圖刺之。七月乙酉，值禿堅帖木兒遣人來告上都之捷，孛羅帖木兒起入奏，行至延春閣李樹下，伯顏達兒自衆中奮出，斫孛羅帖木兒，中其腦，上都馬及金那海等競前斫死。老的沙傷額，趨出，得馬，走其家，擁孛羅帖木兒母妻及其子天寶奴北遁。有旨令民間盡殺其部黨。明日，遣使函孛羅帖木兒首級往太原，詔皇太子還朝。諸道兵聞詔，罷歸。九月，皇太子朝京師。十二月，獲禿堅帖木兒、老的沙，皆伏誅。

譯文：

鐵失，是元英宗即位初期的一位權臣。他最初擔任翰林學士承旨、宣徽院使，後來被任命爲太醫院使。不到一個月，又被特別任命爲中都威衛指揮使。第二年，改元爲“至治”，他獲得了一件珍珠燕服作爲賞賜。三月，被提拔爲光祿大夫、御史大夫，繼續保留金虎符和忠翊侍衛親軍都指揮使的職位，仍兼管太醫院事務。英宗曾在鹿頂殿接見他，對他說：“徽政雖然是太皇太后的屬下，但我把他當作其他各部門的官員一樣看待，所有賬簿和文書都應由御史來檢查覈實。”不久後，又命令他統領左右阿速衛軍隊。冬十月，英宗親自祭祀太廟，由中書左丞相拜住爲亞獻官，鐵失則擔任終獻官。

次年冬天十月，江南行臺御史大夫脫脫因病請求辭職，朝廷未下批覆就私自離任，鐵失上奏請求罷免他，脫脫被杖打六十七下，貶到雲南安置。治書侍御史鎖南是鐵木迭兒之子，被罷免後改任翰林侍講學士，鐵失上奏請求恢復他的職務，但英宗不同意。十二月，鐵失以御史大夫、忠翊親軍都指揮使、左右衛阿速親軍都指揮使、太醫院使的身份，兼管廣惠司事務。

英宗曾對臺臣說：“我深居宮中，難以瞭解臣下貪污腐敗、百姓疾苦，所以才任用你們作爲耳目。過去鐵木迭兒貪婪無度，你們卻默不作聲，他雖然已死，也應抄沒其家，以儆效尤。”又過一年，正月，英宗下令鐵失整頓御史臺的綱紀，並下令向全國宣示要廣泛聽取意見。後來御史臺請求開放言路，英宗說：“言路哪有不開放的？只是你們選任的官員不稱職罷了。我深知過去檢舉的人，大多因私人恩怨，羅織罪名，定罪過重，使無辜的人蒙冤，終生無法申訴。例如監察御史曾推薦八思吉思能擔當大任，沒過多久他因貪污獲罪被處死。這種事，你們說該不該負責？”那時鐵木迭兒已經去世，他的罪行日益顯露，英宗於是重用拜住擔任右丞相，整頓國家綱紀，恢復被廢除的制度，把選拔賢能、罷免奸邪作爲當務之急。鐵失則因自己的黨羽不安全感，暗中懷有篡奪之心。

到了秋八月癸亥日，英宗從上都南下回京，駐紮在南坡。當晚，鐵失與知樞密院事也先鐵木兒、大司農失禿兒、前任中書平章政事赤斤鐵木兒、前任雲南行省平章政事完者、前治書侍御史鎖南、鐵失的弟弟宣徽使鎖南、典瑞院使脫火赤、樞密副使阿散、僉書樞密院事章臺、衛士禿滿，以及王公按梯不花、孛羅、月魯鐵木兒、曲律不花、兀魯思不花等人，以鐵失所統領的阿速衛部隊爲外應，將右丞相拜住殺害，並親自衝進皇宮禁衛處，親手殺死英宗於臥室。九月四日，晉王即位，鐵失及其黨羽全部被處死。

孛羅帖木兒是答失八都魯的兒子。他曾跟隨父親征討叛賊，屢建戰功，其事蹟見於父親的傳記。父親去世後，孛羅帖木兒率軍退守井陘口。至正十八年正月，被任命爲河南行省平章政事，仍總管其父所統軍隊。三月，他在衛輝擊退劉福通，使其敗逃，進而攻克濮州。四月，軍隊駐紮在真定。六月，從武安出發經彭城，截擊沙劉等人，將其擊敗。九月，朝廷命他率軍夾攻曹州。十月，他派遣參政匡福帶領苗軍從西門攻入，他自己從北門攻入，四門同時進攻，攻下曹州，擒獲僞官武宰相、仇知院，繳獲僞印信和金牌等物。

十九年二月，他路過代州，收編了山東投降的將領孟本週等部隊。三月，朝廷命令孛羅帖木兒移軍至大同，設立大都督兵農司，專門負責屯田事務，由他負責。當月，他率兵進入豐州、雲內地區，與關先生作戰，對方軍隊潰敗。當時有楊誠佔據蔚州，六月，朝廷下令派平章月魯不花和樞密同知八剌火者率軍圍攻，七月包圍其城。不久又接到命令，命他們撤軍。十一月，再次命令追剿。二十年正月，孛羅帖木兒在飛狐縣東關追擊楊誠，楊誠丟下軍隊逃跑，投降其潰軍後，返回大同。二月，被任命爲中書平章政事。三月，朝廷命他討伐上都的程思忠，軍隊到達興和，程思忠倉皇逃走。七月，擊敗田豐的僞將王士誠於台州。朝廷下令讓他統領所有達達、漢人部隊，可以自行決定軍務。八月，命他守衛石嶺關以北，察罕帖木兒守衛石嶺關以南。九月，孛羅帖木兒想奪取冀寧，派兵從石嶺關直襲，三天後撤兵退回交城。十月，朝廷命令他駐守冀寧，派保保、殷興祖、高脫因迅速趕往，但守軍拒絕接受。察罕帖木兒派鎖住、陳秉直率軍前來爭奪，孛羅帖木兒的將領脫列伯戰敗。二十一年正月，朝廷派平章答失帖木兒、參政七十前去勸說，孛羅帖木兒這才撤兵回鎮。九月，朝廷命他在保定以東、河間以南地區屯田。二十二年二月，僞平章左李派楊榮祖到大同歸降。三月，孛羅帖木兒派遣副將也速不花等人招兵五萬，駐守大同。朝廷升他爲太尉、中書平章，地位居首位。張良弼來歸附他，李思齊派兵攻擊張良弼於武功，張良弼設伏大敗敵軍。

二十三年十月，孛羅帖木兒再次南侵，攻佔擴廓帖木兒所守之地，進而佔據真定。當初，朝廷罷免御史大夫老的沙，將其流放到東勝州，皇帝另派宦官祕密告知孛羅帖木兒，讓他留下軍隊。而皇太子多次派人索要老的沙，孛羅帖木兒拒絕交出。二十四年正月，孛羅帖木兒暗中派人殺死自己的叔父左丞亦只兒不花，假裝不知情，前去弔唁卻不哭。朝廷得知他跋扈，又因爲藏匿老的沙一事，三月辛卯日，下詔罷免孛羅帖木兒兵權，將其發配至四川。孛羅帖木兒殺害朝廷使者，拒不聽命，派遣部將禿堅帖木兒帶兵進犯京城，公開聲稱要索要右丞相搠思監和資正院使樸不花二人。

此前，朝廷實行衛所屯田制度，曾命中書右丞也先不花負責督辦，與禿堅帖木兒所轄區域相鄰，因此騷擾他們的親族，引發矛盾。也先不花便誣告禿堅帖木兒詆譭朝政。孛羅帖木兒與禿堅帖木兒關係友好，且知道誣告不實，便派人說明他無罪。皇太子認爲孛羅帖木兒握有兵權、行爲跋扈，現在又與禿堅帖木兒來往密切，還藏匿不法之臣，於是與丞相搠思監商議，請求朝廷下令削去他的官職，將他的軍隊分派給四川行省丞相察罕不花統領。孛羅帖木兒認爲這不是皇帝本意，故不聽命，起兵支持禿堅帖木兒。

四月壬寅日，孛羅帖木兒進入居庸關。乙巳日，在清河列營，準備進攻京城。皇帝派達達國師、蠻子院使前去詢問原因，孛羅帖木兒於是命令將搠思監調往嶺北，將樸不花貶到甘肅，並將二人祕密扣押交出。庚戌日，禿堅帖木兒從健德門進入，見到皇帝在延春閣，痛哭請罪，皇帝賜宴安撫，下詔赦免其罪。仍任命孛羅帖木兒爲太保、中書平章政事，兼知樞密院事，守衛大同；任命禿堅帖木兒爲中書平章政事。辛亥日，孛羅帖木兒返回大同，皇太子極爲憤怒，再次徵召擴廓帖木兒出兵，以保衛京城。五月，皇帝下令擴廓帖木兒總領軍隊，並調動各路軍隊分頭討伐大同。擴廓帖木兒自其父察罕帖木兒時代起，就與孛羅帖木兒長期仇殺，朝廷多次派遣官員調解，兩軍已停戰各自駐防。此時，擴廓帖木兒又大舉發兵，各路軍隊夾擊大同，命令其部將鎖住守衛京城，兵力不足一萬人，派部下青軍楊同僉守居庸關，自己則率軍到太原，調遣各路軍隊。

七月，孛羅帖木兒率兵與禿堅帖木兒、老的沙等人再次侵犯京城，京城震驚。丙戌日，皇太子親率軍隊在清河迎敵，丞相也速、詹事不蘭奚在昌平佈陣迎戰。也速軍士毫無鬥志，青軍楊同僉在居庸關被殺，不蘭奚戰敗逃跑，皇太子也急忙入城。丁亥夜，鎖住威脅東宮官員隨皇太子逃往太原。戊子日，孛羅帖木兒軍隊抵達，駐紮在健德門外，想追擊皇太子，老的沙極力阻止。三人進宮謁見皇帝於宣文閣，痛哭跪拜，訴說冤屈，皇帝也被感動落淚，於是設宴慰勞。庚寅日，皇帝下旨任命孛羅帖木兒爲太保、中書左丞相，老的沙爲中書平章政事，禿堅帖木兒爲御史大夫。他將部下將士分別安排到中央各官署，掌握全國大權。八月壬寅日，皇帝下詔，加封孛羅帖木兒爲開府儀同三司、上柱國、錄軍國重事、太保、中書右丞相，節制天下軍隊。幾個月內，他誅殺寵信的宦官禿魯帖木兒、波迪哇兒禡等人，罷除三宮不必要的營造工程，裁減宦官，減少財政開支，禁止西番僧人進行宗教儀式。多次派使者請求皇太子返回朝廷，使者抵達太原後被拘留，不予回覆。

二十五年，皇太子在外，日夜謀劃剷除內亂，擅自調動嶺北、甘肅、遼陽、陝西及擴廓帖木兒的軍隊，進兵討伐孛羅帖木兒。孛羅帖木兒大怒，將皇后貶出宮，幽禁百餘天。他派禿堅帖木兒率軍討伐支持皇太子的上都勢力，同時派遣也速南下迎戰擴廓帖木兒軍隊。也速停留在良鄉不前進，反而回師永平，派人聯絡太原和遼陽，軍威大振。孛羅帖木兒十分恐懼，派遣驍將姚伯顏不花出兵迎戰，抵達通州時，河水氾濫，他以橋樑爲依託等候。也速出其不意，突然襲擊並擊潰敵軍，俘虜姚伯顏，將其斬殺。孛羅帖木兒大爲驚恐，親自率兵出通州，三天大雨後返軍。此前，孛羅帖木兒曾因懷疑而殺死自己的將領保安，又失去姚伯顏，內心憂鬱，於是經常與老的沙飲酒作樂，生活荒淫無度，酗酒殺人，喜怒無常，所有人都害怕他。威順王子和尚，受皇帝密旨，與徐士本合謀，聯絡勇士上都馬、金那海、伯顏達兒、帖古思不花、火兒忽達、洪寶寶等人，暗中策劃謀刺孛羅帖木兒。七月乙酉日，正值禿堅帖木兒派人報捷上都告勝，孛羅帖木兒起身入殿奏事，行至延春閣李樹下時，伯顏達兒從人羣裏衝出，砍中孛羅帖木兒頭部，致其腦中出血，上都馬、金那海等人隨即上前將其斬殺。老的沙受重傷，額頭流血，急忙逃出，騎馬奔向家中，攜帶着孛羅帖木兒的母親、妻子和兒子天寶奴向北逃走。朝廷下令，民間應盡殺孛羅帖木兒的黨羽。第二天，朝廷派人將孛羅帖木兒的頭顱裝在匣子裏送往太原，下詔皇太子回京。各地軍隊得知詔書，紛紛撤兵返回。九月，皇太子回朝京城。十二月，捕獲禿堅帖木兒和老的沙，二人皆被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