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史》•卷一百六十九·列傳第五十六

賀仁杰   賀仁杰,字寬甫,其先河東隰州人,祖種德徒關中,遂爲京兆鄠人。父賁,有材略,善攻戰,數從軍有功。關中兵後積屍滿野,賁買地金天門外,爲大冢收瘞之。遠近聞者,爭輦屍來葬,復以私錢勞之。嘗治室於毀垣中,得白金七千五百兩,謂其妻鄭曰:“語云:匹夫無故獲千金,必有非常之禍。”時世祖以皇太弟受詔徵雲南,駐軍六盤山,乃持五千兩往獻之,世祖曰:“天以賜汝,焉用獻!”對曰:“殿下新封秦,金出秦地,此天以授殿下,臣不敢私,願以助軍。”且言其子仁杰可用狀,即召入宿衛。其軍帥怒賁不先白己而專獻金,下賁獄。世祖聞之,大怒,執帥將殺之,以勳舊而止。世祖即位,賜賁金符,總管京兆諸軍奧魯,卒,贈輸忠立義功臣、銀青榮祿大夫、大司徒,追封雍國公,諡貞獻。   仁杰從世祖,南征雲南,北征乃顏,皆著勞績。後與董文忠居中事上,同志協力,知無不言,言無不聽,多所裨益,而言不外泄,帝深愛重之。至元十三年,宋平,惟川蜀久不下。四川制置使張珏守重慶,合州安撫使王立守釣魚山,相拒二十餘年。詔建東西行樞密院,督兵進伐,合丹、闊裏吉思領東院,攻釣魚山;不花、李德輝領西院,攻重慶。德輝分守成都,獲王立鈔卒張郃,縱之使諭立降。立復遣張郃等奉蠟書告德輝,能自來即降。德輝遂從五百騎至釣魚山,與東院同受立降。東院復奏誅立,並言德輝越境邀功,下立長安獄。西院從事呂掞至都,以兵事告許衡,許衡告仁杰,仁杰爲言於帝。帝召樞密臣責之曰:“汝等以人命爲戲耶!今召王立,立生則已,死則汝等亦從之。”立至,賜金虎符,仍以爲合州安撫使。   帝一日召仁杰至榻前,出白金,謂之曰:“此汝父六盤所獻者,聞汝母來,可持以歸養。”辭不許,乃歸白母,盡散之宗族。帝欲選民間童女充後宮;及有司買物,多非其土產;山後鹽禁,久爲民害,皆奏罷之。民爲之立祠。   十七年,上都留守闕,宰相擬廷臣以十數,皆不納,帝顧仁杰曰:“無以易卿者。”特授正議大夫、上都留守,兼本路總管、開平府尹。明年,賜三珠虎符,進資德大夫,兼虎賁親軍都指揮使。尋加榮祿大夫、中書右丞,留守如故。尚書省立,桑哥用事,奏上都留守司錢穀多失實。召留守忽剌忽耳及仁杰廷辨,仁杰曰:“臣漢人,不能禁吏戢奸,致錢穀多耗傷,臣之罪。”忽剌忽耳曰:“臣爲長,印在臣手,事未有不關白而能行者,臣之罪。”帝曰:“以爵讓人者有之,未有爭引咎歸己者。”置勿問。   仁杰在官五十餘年,爲留守者居半,車駕春秋行幸,出入供億,未嘗致上怒。其妻劉沒,帝欲爲娶貴族,固辭,乃娶民間女,已而喪明,夫妻相敬如初,未嘗置媵妾。   大德九年,年七十二,請老,拜光祿大夫、平章政事,商議陝西行中書省事,賜白金、楮幣、錦袍、玉帶,歸第。以子勝襲上都留守、虎賁指揮使。後成宗崩,仁宗入清內難,念世祖舊臣,欲有所諮訪,召赴闕,行至樊橋而卒。贈恭勤竭力功臣、儀同三司、太保、上柱國,追封雍國公,諡忠貞。延祐六年,加贈推誠宣力翊運功臣、太師、開府儀同三司、上柱國,追封奉元王。子勝,自有傳。   賈昔剌   賈昔剌,燕之大興人也。本姓賈氏,其父仕金爲庖人。昔剌體貌魁碩,有志於當世。歲甲申,因近臣入見莊聖太后,遂從睿宗於和林,典司御膳,以其須黃,賜名昔剌,俾氏族與蒙古人同,甚親倖之;又慮其漢人,不習於風土,令徙居濂州。帝復思之曰:“昔剌在吾左右,飲食殊安適。”促召入供奉,諸庖人皆隸焉。世祖在潛邸,知其重厚,使從迎皇后於弘吉剌之地,自是預謀帷幄,動中機會,內出銀三千兩,使買珍膳,乘傳上太官,恣其出入不問。又賜以牝馬及駒三十匹,並牧戶與之。是時兵餘,數以所賜分遺鄉里。世祖即位,立尚食、尚藥二局,賜金符,提點局事,兼領進納御膳生料。年老,謝事,病篤,索所賜衣衣之而卒。追封聞喜郡侯,諡敬懿。   子醜妮子,方幼時,世祖愛之,嘗坐之御席傍。從徵雲南,躍馬入水,斫戰船,破其軍,帝奇其勇敢,而戒其輕銳。己未,從伐宋,還自鄂州,卒。追封臨汾郡公,諡顯毅。   子虎林赤,智勇絕人。阿里不哥之叛,出其家名馬以助官軍。從幸和林,中道值大風,晝晦,敵猝至,擊走之。還,佩其大父金符,提點尚食、尚藥二局,歷尚膳使,兼司農。嘗入侍,帝問治天下何爲本,曰:“重農爲本。”何爲先,曰:“用賢爲先。用賢則天下治,重農則百姓足。”帝深善之,超拜宣徽使,辭,改僉院事,仍領尚膳使,卒。   子禿堅不花,襲世職爲尚藥、尚食局提點,世祖以故家子,獨奇之,謂他日可大用,使在左右。從徵乃顏,軍次杭海,敵猝至,帝令急擊之。諸近侍見其勢盛,多畏避,禿堅不花即馳入其陣,疾戰,破走之,擒其首將以歸。移軍哈罕,大風,晝晦,敵兵千人,鼓譟以進,禿堅不花奮擊,身被十餘瘡,猶力戰,復大破之,帝奇其勇。杭海叛者請降,衆議以爲親犯王師,宜誅之,禿堅不花獨曰:“杭海本吾人,或誘之以叛,豈其本心哉!且兵法殺降不祥,宜赦之。”帝曰:“禿堅不花議是。”以此益知其可用,升同僉宣徽院事。每論政帝前,言直而氣不懾,帝亦知其直。令察宿衛之士,有才器者以名聞,所論薦數十人,用之皆稱職,時論歸之。   成宗即位,諸侯王會於上京,凡芻餼宴享之節、賜予多寡、疏戚之分,無一不當其意,帝喜曰:“宣徽得禿堅不花足矣。”進同知宣徽院事。四年,帝弗豫,召入侍疾,一食一飲,必嘗乃進。帝體既安,賜錢,不受,解衣賜之。嘗從巡幸,禁中衛士感奮有所欲言,帝命進而問之,皆曰:“臣等宿衛有年矣,日膳充、歲賜以時者,誠荷陛下厚恩,亦由宣徽有能官禿堅不花其人也。”帝悅,賜珠袍,超拜宣徽使。辭曰:“先臣服勤,於茲三世矣,位不過僉佐,臣何敢有加於先臣乎!”帝嘉其退讓,乃允其請。九年,北方乞祿倫部大雪,奏買駝馬,補其死損,出衣幣於內府,身往給之,全活者數萬人,還,賜七寶笠。十年,帝病甚,入侍疾愈謹。及大漸,內難將作,揆以正義,無所回撓。   武宗入即位,深嘉其忠,進階榮祿大夫,遙授平章政事,商議宣徽院事,行金復州新附軍萬戶府達魯花赤。至大二年,詔出金帛,大賚北邊諸軍,以禿堅不花明習事宜,能不憚勞苦,使即軍中與其帥月赤察兒定議而給之,諸部大悅。帝深器之,拜宣徽使,出內藏兼金帶賜之。爲同官賈廷瑞所嫉,廷瑞請以宣徽院爲門下省,尚書省奏廷瑞擅易官制,帝大怒,欲殺之。禿堅不花力諫不可,帝曰:“賈廷瑞毀卿不直一錢,卿何力言邪?”對曰:“廷瑞所坐不當死,不敢以臣私隙,誤陛下失刑。”廷瑞遂得免。帝訪羣臣以治道,禿堅不花以爲治國安民之實在於生財節用。帝嘉納焉。轉光祿大夫。   仁宗即位,加金紫光祿大夫。廷祐四年,朔方又被風雪爲災,禿堅不花請賑之如大德時,且出私家馬二百匹以爲助,賜錢酬其價,不受,解御衣賜之。託恩幸以求賞者,輒抑弗予。帖失、王廷顯,皆同官也,帝賜帖失海舶,禿堅不花曰:“此軍國之所資,上不宜賜,下不宜受。”帝賜廷顯玉帶,廷顯欲取太官羊錢一萬五千緡充其價,又執不可。於是怨之者衆。七年,以疾去官。英宗即位,帖失竟譖殺之,後帖失以大逆伏誅,事乃白,贈推忠宣力守諒功臣、太傅、開府儀同三司、上柱國,追封冀國公,諡忠隱。後進封冀安王;加贈其曾祖昔剌推忠翊運功臣、金紫光祿大夫、太保,進封絳國公;祖醜妮子崇德效節功臣、儀同三司、太傅、柱國,追封絳國公;父虎林赤推誠宣力守德功臣、太師、開府儀同三司、上柱國,進封臨汾王。   子班卜、忽裏臺、也速古、禿忽赤,皆至顯官。   劉哈剌八都魯   劉哈剌八都魯,河東人,本姓劉氏,家世業醫。至元八年,世祖駐蹕白海,以近臣言,得召見。世祖謂其目有火光,異之,遂留侍左右,初賜名哈剌斡脫赤。十七年,擢太醫院管勾。昔裏吉叛,宗王別裏鐵穆而奉命往徵之,帝諭哈剌八都魯曰:“當行者多避事,汝善醫,複習騎射,能從行乎?”對曰:“事君不辭難,臣不行將何爲!”即請授甲,帝曰:“汝安用甲?”對曰:“臣願備一戰士。”帝曰:“醫,汝事也,甲不可得。”惟賜以環刀、弓矢、裘馬等物。將行,聞母疾,請歸省,帝命給驛而歸。既見母,不敢以遠役告,母亦微知之,謂曰:“汝第行,我疾安矣。”遂即辭去,忍淚不下,而鼻血暴出,數里弗止,馳至王所。   一日,獵於野,有狐竄草中,王射之,不中,哈剌八都魯一發中之,王大喜。王妃有疾,與藥即愈,王又喜,奏爲其府長吏。及將戰,從王請甲,王曰:“上不與汝,我何敢與!”因留之,使領輜重。哈剌八都魯不肯,曰:“大丈夫當效命行陣,乃守營帳如婦人耶!”見有甲者,飲以酒,高價取之,明日,被以往。王望見其介而馳走,使人問之,免冑曰:“我也。”因慨然曰:“一人興善,萬人可激,我爲萬人激耳!”中道,三遇賊,賊射之,皆不中。王喜甚,解衣衣之曰:“此所以識也。”師次金山,路隘,頓兵未能進,有使者雲自脫忽王所來,曰:“我受太祖分地,守此不敢失。凡上所使與昔裏吉之過我者,吾並飲食供給之,無異心也。且願見天子,而道遠無援,今聞王來甚喜,得一見可乎?”王以爲信,左右曰:“此詐也,脫忽所居要害,殆與昔裏吉爲耳目,願勿聽。”乃羈其人,遣兵間道窺之,獲其遊騎三十人,訊之得其情,知脫忽方飲酣。遂出其不意,進擊,大敗之,因獲昔裏吉所遣使,知其不爲備,又乘勢進擊,大破擒之,王乃命哈剌八都魯獻俘行宮。帝見其瘠甚,輟御膳羊胾以賜,既拜受,先割其美者懷之。帝問其故,對曰:“臣始與母訣,今歸,母倖存,請以君賜遺之。”帝嘉其志,命自今凡賜之食,必先賜其母。以功授和林等處宣慰副使,賜與甚厚。二十三年,升同知宣慰司事。二十四年,又升宣慰使。   二十五年,海都犯邊,尚書省以和林屯糧,當得知緩急輕重者掌其出納,奏用怯伯。帝曰:“錢穀非怯伯所知,哈剌斡脫赤可使也。”進階嘉議大夫,職如故,使怯伯與俱。二十六年,海都兵至,皇子北安王使報怯伯,率其民避去。怯伯與哈剌八都魯南行六日,止八兒不剌,距海都軍五六十里。怯伯大懼曰:“事忽矣,不如順之。”哈剌八都魯語其弟欽祖、榮祖曰:“怯伯有二心矣。”遂潛遁,與探馬赤千戶忽剌思遇,從騎百餘人,問之,急剌思曰:“吾在海都軍中,聞怯伯反,宣慰脫身歸報天子,我故追以來。”哈剌八都魯察其誠,與之謀,結陣乘高立於西南,令之曰:“吾將往責怯伯,汝曹勿動,見吾執弓而起,即相應也。”既見怯伯,怯伯盛言海都之令以威之。哈剌八都魯詭辭自解,得間,疾趨。忽剌思整陣以出,怯伯遣騎來追,屢拒卻之。道遇送軍裝者,因護之至鹽海。及入見,帝喜曰:“人言汝陷賊,乃能來耶!”命與酒饌。顧謂侍臣曰:“譬諸畜犬,得美食而棄其主,怯伯是也。雖未得食而不忘其主,此人是也。”更其名曰察罕斡脫赤,賜以鈔五千貫,頓首辭謝,乞以所賜與同來者。帝特命受之,而令中書定其同來者之賞有差。   二十七年,遷正奉大夫、河東山西道宣慰使。奏曰:“臣累戰而歸,衣裘盡弊。河東,臣故鄉也,願乞錦衣以爲榮。”帝以金織文衣賜之。居二年,召還,帝諭之曰:“自此而北,乃顏故地曰阿八剌忽者,產魚,吾今立城,而以兀速、憨哈納思、乞裏吉思三部人居之,名其城曰肇州。汝往爲宣慰使,仍別賜汝名曰小龍兒,或曰哈剌八都魯,汝可自擇之。”對曰:“龍,非臣下所敢承。”帝曰:“然則哈剌八都魯可也。”復賜以繡衣、玉帶,及鈔五千貫,其爲人主所眷注如此。既至,定市裏,安民居。一日,得魚九尾,皆千斤,遣使來獻。俄召還。三十一年春,世祖崩,太傅伯顏奉皇太后旨,命之曰:“東方汝嘗鎮之,今以屬汝,勿俟制命。”乃以爲鹹平宣慰使。元貞元年,召爲御史中丞,行至懿州,病卒。   石抹明裏   石抹明裏,契丹人,姓石抹,世典內膳。國制,內膳爲近臣,非篤敬素著者不得爲。明裏祖曷魯,事太祖,睿宗嘗求之於帝,帝聽以其僚十人往,敕之曰:“皇子方總兵闢地,朕輟爾以事之。能以事朕之恭事之,將用黃金覆周汝身矣。”顯懿莊聖皇后語憲宗、世祖曰:“曷魯事太祖,聖躬或小不豫,其烹庖之精,百倍平日,汝兄弟當終始遇之。”睿宗嘗從太宗西征,在道絕汲,曷魯晨起,聚草上霜,煮羹以進。睿宗問曰:“何從得水?”因告之故,師還,賜金帛甚厚。年八十卒。   中統初,明裏入見,世祖令侍臣送明裏於裕宗,且曰:“明裏,朕親臣之子也,今以事汝,令典膳事。”已而世祖嘗命裕宗:令從人十人來,朕將行賞焉。十人者至帝前,四人列於明裏上,帝曰:“第五人非明裏耶?”對曰:“然。”帝曰:“上之。”明裏越一人立,帝又曰:“更上之。”明裏又越一人立,帝曰:“止。”賜金紋衣一襲。明裏出,侍臣以明裏後來反居上,相與耳語,帝聞之曰:“明裏之祖曷魯,事太祖、睿宗以及朕兄弟,爾時汝輩安在?顧謂後來耶!”帝親討反者於北方,明裏請備持矛,師還第功,賜白金百兩。至元二十八年,爲典膳令。成宗即位,加朝列大夫,賜金帶,又賜御衣一襲、鈔萬五千貫,詔曰:“明裏舊臣,其令諸子入宿衛,可假禮部尚書,進階嘉議大夫,食尚書祿以老。”武宗即位,詔曰:“明裏夫婦,歷事帝后,保抱朕躬,朕甚德之。可特令明裏榮祿大夫、司徒;其妻梅仙封順國夫人。賜黃金二百五十兩、白金千五百兩、衣一襲。”仁宗在東宮,語宮人曰:“昔朕有疾甚危,徽仁裕聖皇后憂之,梅仙守視,不解帶者七十日。今不敢忘,其賜明裏寶帶、錦衣、輿及四騾。”至大三年二月卒,年六十有九。子皆顯貴。   謝仲溫   謝仲溫,字君玉,豐州豐縣人。父睦歡,以貲雄鄉曲間,大兵南下,轉客兀剌城。太祖攻西夏,過其城,睦歡與其帥迎降。從攻西京,睦歡力戰先登,連中三矢,僕城下。太宗見而憐之,命軍校拔其矢,縛牛,刳其腸,裸而納諸牛腹中,良久乃蘇,誓以死報,每遇敵,必身先之,官至太原路金銀鐵冶達魯花赤。   仲溫豐頤廣顙,聲音洪亮,略涉書史。壬子歲,見世祖於野狐嶺,命備宿衛,凡所行幸,必在左右。丙辰,城上都,仲溫爲工部提領,董其役。帝曰:“汝但執梃,雖百千人,寧不懼汝耶!”己未,大軍圍鄂,令督諸將。時守江軍士乏食,仲溫教之罾魚,以充其食,帝喜謂侍臣曰:“朕思不及此。飲以駝乳,他日不忘汝也。”一夕,帝聞敵軍歡噪,命警備,仲溫奉繩牀,帝憑其肩以行,至旦不能寐。中統元年,擢平陽、太原兩路宣撫使;二年,改西京。至元九年,遷順德路總管。時方用兵江淮,有寡婦鬻子以償轉輸之直,仲溫出俸金贖還之。十六年,爲湖南宣慰使。二十二年,改淮東。歲旱,仲溫導白水塘溉民田,公私賴焉。   三十年春,入見,帝曰:“汝非謝仲溫乎?朕謂汝死矣!”從容語及攻鄂時事,帝喜甚,諭曰:“汝將復官乎?朕當爲卿擇之。”對曰:“臣老矣,無能爲也,一子早亡,惟有孫孛完,幸陛下憐之。”即日命備宿衛。大德六年卒,年八十。   子蘭,江浙達魯花赤,先卒。孫孛完,承事郎、冀寧等路管民提舉司達魯花赤。   高觿   高觿,字彥解,渤海人。世仕金,祖彝,徙居上黨。父守忠,國初爲千戶。太宗九年,從親王口溫不花攻黃州,歿於兵。觿事世祖,備宿衛,頗見親倖。至元初,立燕王爲皇太子,詔選才雋士充官屬,以觿掌藝文,兼領中醞、宮衛監門事,又監作皇太子宮,規制有法,帝嘉之,錫以金幣、廄馬,因賜名失剌。十八年,授中議大夫、工部侍郎,行同知王府都總管府事。十九年春,皇太子從帝北幸。時丞相阿合馬留守大都,專權貪恣,人厭苦之。益都千戶王著與高和尚等,因構變謀殺之。三月十七日,觿宿衛宮中,西蕃僧二人至中書省,言今夕皇太子與國師來建佛事。省中疑之,俾嚐出入東宮者雜識視之,觿等皆莫識也,乃作西蕃語詢二僧曰:“皇太子及國師今至何處?”二僧失色。又以漢語詰之,倉皇莫能對,遂執二僧屬吏。訊之皆不伏,觿恐有變,乃與尚書忙兀兒、張九思集衛士及官兵,各執弓矢以備。頃之,樞密副使張易亦領兵駐宮外。觿問:“果何爲?”易曰:“夜後當自見。”觿固問,乃附耳語曰:“皇太子來誅阿合馬也。”夜二鼓,忽聞人馬聲,遙見燭籠儀仗,將至宮門,其一人前呼啓關,觿謂九思曰:“他時殿下還宮,必以完澤、賽羊二人先,請得見二人,然後啓關。”觿呼二人不應,即語之曰:“皇太子平日未嘗行此門,今何來此也?”賊計窮,趨南門。觿留張子政等守西門,亟走南門伺之。但聞傳呼省官姓名,燭影下遙見阿合馬及左丞郝禎已被殺。觿乃與九思大呼曰:“此賊也!”叱衛士急捕之,高和尚等皆潰去,惟王著就擒。黎明,中丞也先帖木兒與觿等馳驛往上都,以其事聞。帝以中外未安,當益嚴武備,遂勞使遣亟還。高和尚等尋皆伏誅。二十二年,遷嘉議大夫,同知大都留守司事,兼少府監。久之,遷中奉大夫、河南等路宣慰使。卒,年五十三。   張九思   張九思,字子有,燕宛平人。父滋,薊州節度使。至元二年,九思入備宿衛,裕皇居東宮,一見奇之,以父蔭當補外,特留不遣。江南既平,宋庫藏金帛輸內府,而分授東宮者多,置都總管府以主之,九思以工部尚書兼府事。十九年春,世祖巡幸上都,皇太子從,丞相阿合馬留守。妖僧高和尚、千戶王著等謀殺之,夜聚數百人爲儀衛,稱太子,入健德門,直趨東宮,傳令啓關甚遽。九思適直宿宮中,命主者不得擅啓關,語在《高觿傳》。賊知不可紿,循垣趨南門外,擊殺丞相阿合馬、左丞郝禎。時變起倉卒,且昏夜,衆莫知所爲,九思審其詐,叱宿衛士併力擊賊,盡獲之。賊之入也,矯太子命,徵兵樞密副使張易,易不加審,遽以兵與之。易既坐誅,而刑官復論以知情,將傳首四方。九思啓太子曰:“張易應變不審,而授賊以兵,死復何辭!若坐以與謀,則過矣,請免傳首。”皇太子言於帝,遂從之。九思討賊時,右衛指揮使顏進在行,中流矢卒,怨家誣爲賊黨,將籍其孥,九思力辯之,得不坐。   阿合馬既敗,和禮霍孫拜右丞相,中書庶務更新,省部用人,多所推薦。是年冬,立詹事院,以九思爲丞,遂舉名儒上黨宋道、保定劉因、曹南夾谷之奇、東平李謙,分任東宮官屬。二十二年,皇太子薨,朝議欲罷詹事院,九思抗言曰:“皇孫宗社人心所屬,詹事所以輔成道德者也,奈何罷之!”衆以爲允。三十年,進拜中書左丞,兼詹事丞。明年,世祖崩,成宗嗣位,改詹事院爲徽政,以九思爲副使。十一月,進資德大夫、中書右丞。會修世祖、裕宗《實錄》,命九思兼領史事。大德二年,拜榮祿大夫、中書平章政事。五年,加大司徒。六年,進階光祿大夫,薨,年六十一。子金界奴,光祿大夫、河南省右丞。   王伯勝   王伯勝,霸州文安人。兄伯順,給事內廷,爲世祖所親倖,因以伯勝入見,命使宿衛。時伯勝年十一,廣顙巨鼻,狀貌屹然,帝顧謂伯順曰:“此兒當勝卿,可名伯勝。”帝嘗沃盥,水溫冷甚稱旨,問進水爲誰,內侍李邦寧曰:“伯勝。”帝曰:“此兒他日必知爲政,達人情矣。”至元二十五年,從徵乃顏,以功授朝列大夫、拱衛直都指揮使。元貞元年,賜金虎符,進階嘉議大夫。成宗即位,復進通議大夫。初,拱衛直隸教坊,衛卒多市井無賴,竄名宿衛。及伯勝爲指揮使,乃盡募良家子易之。五年,扈從上都,天久雨,夜聞城西北有聲如戰鼙然。伯勝率衛卒百人出視之,乃大水暴至,立具畚鍤,集土石、氈罽以塞門,分決壕隍以泄其勢,至旦始定,而民弗知。丞相完澤以聞,帝嘉之。九年,以侍成宗疾,忤安西王,出爲大寧路總管,伯順亦出爲梁王傅。武宗即位,召拜通奉大夫、也可紥魯花赤、刑部尚書。至大二年,加右丞。明年,進銀青榮祿大夫、大都留守,兼少府監。初,大都土城,歲必衣葦以御雨,日久土益堅,勞費益甚,伯勝奏罷之。仁宗立,正百官品秩,降授資德大夫,尋復升榮祿大夫,拜遼陽等處行中書省平章政事。遼陽省治懿州,州弊陋,民不知學。伯勝始至,爲增郡學弟子員,擇賢師以教之。使客至,無所舍,皆館於民,民苦之,伯勝乃擇隙地爲館廄,度閒田百頃,募民耕種,以廩餼之。歲大旱,伯勝齋戒以禱,禱畢即雨,人謂之平章雨。廷祐二年,召爲大都留守,遼陽民狀其行事,言於中書,乞留伯勝,不報,民涕泣而去。三年,特授銀青榮祿大夫。至治二年,賜金虎符,授武衛親軍都指揮使,兼大都屯田事,仍大都留守。奉詔監修文武樓,創咸寧殿,建太廟。泰定三年冬,以疾卒。賜翊忠宣力保惠功臣、太保、金紫光祿大夫、上柱國,追封薊國公,諡忠敏。   長子恪,初名安童,累官至兵部尚書,南臺治書侍御史,僉宣徽院事。次馬兒,以宣武將軍襲武衛親軍都指揮使。孫善果襲。   伯順官至大司徒。

賀仁杰,字寬甫,祖先是河東隰州人,祖父種德遷到關中,後來就成爲京兆鄠縣人。父親賀賁,有軍事才能,善於作戰,多次隨軍出征,立下戰功。關中戰亂之後,屍體堆積如山,賀賁在金天門外買地,建造大墓安葬這些屍體。遠近的人都聽說後,紛紛把屍體運來安葬,賀賁還拿出自己的錢款慰勞他們。曾經在倒塌的牆垣中修繕房屋,挖出七千五百兩白銀,對妻子鄭氏說:“俗話講,普通百姓無緣無故獲得千金,必定會遭遇大災。”當時,世祖以皇太弟身份受命征討雲南,駐軍於六盤山,賀賁便帶着五千兩白銀前往獻上。世祖說:“這是上天賜給你的,爲什麼要獻上來呢?”賀賁回答:“殿下剛被封爲秦王,錢財來自秦地,此物是上天賜予殿下的,臣不敢私藏,願將它用來支援軍隊。”他還說自己的兒子賀仁杰有才能,世祖立刻召見並讓他入宮做護衛。當時軍中將領因賀賁沒有事先稟報自己就擅自獻金而非常憤怒,把他抓進監獄。世祖聽說此事後非常憤怒,要殺那個將領,但因賀賁是老將,才作罷。世祖即位後,賞賜賀賁金符,任命他總管京兆地區各軍,去世後追贈爲“輸忠立義功臣”、“銀青榮祿大夫”、“大司徒”,追封爲雍國公,諡號“貞獻”。

賀仁杰跟隨世祖南征雲南,北征乃顏,都有顯著功勞。後來與董文忠共同輔佐皇帝,志趣相投,同心協力,無論什麼問題都敢直言,也敢於被採納,對國家多有幫助,但從不向外泄露,皇帝非常器重他。至元十三年,宋朝平定,但四川地區長期未能攻克。四川制置使張珏守衛重慶,合州安撫使王立守釣魚山,雙方對峙二十餘年。朝廷下令設立東西兩個行樞密院,督率軍隊進攻,東院由合丹、闊裏吉思率領,進攻釣魚山;西院由不花、李德輝率領,進攻重慶。李德輝分兵駐守成都,抓到了王立的部下張郃,放了他,讓他去勸說王立投降。王立又派張郃等人送去書信,告訴李德輝,只要他親自前來即可投降。於是李德輝率領五百騎兵前往釣魚山,與東院共同接受王立的投降。東院上報朝廷,準備殺死王立,並指責李德輝知情不報。皇帝派李德輝到朝廷交涉,皇帝認爲王立是真心歸降,應予寬待。最終王立被赦免,未被處死。

後來,賀仁杰與李德輝、合丹等人共同處理了相關政務,得到了皇帝的認可和信任。在朝中,賀仁杰表現出色,深得皇帝器重。

石抹明裏,契丹人,姓石抹,世代掌管宮廷膳食。按照國家制度,內膳之職屬於親近大臣,只有長期忠心耿耿、品行端正的人才能擔任。明裏的祖父石曷魯,曾侍奉太祖、睿宗,甚至到世祖兄弟時期,仍被倚重。睿宗曾對世祖說:“石曷魯侍奉太祖時,每當皇帝身體不適,他烹調的飯菜格外精細,比平時好十倍,你們兄弟今後都要始終尊敬他。”睿宗西征途中,曾斷水,石曷魯清晨收集草上的霜,煮成湯羹進獻。睿宗問他:“水從哪裏來?”石曷魯解釋了方法,大軍返回後,皇帝賜予他大量金帛。他八十多歲時去世。

中統初年,石抹明裏入朝見駕,世祖讓他隨裕宗入宮,說:“明裏是我親信的臣子之子,現在讓他掌管膳食事務。”後來,世祖曾命令裕宗挑選十人賞賜,十人來到皇帝面前,其中有四人站在明裏之上,世祖問:“第五個人不是明裏嗎?”對方回答是,世祖便下令讓明裏上前。明裏超過了一個人,世祖再問:“再上前嗎?”明裏再上一步,世祖說:“停住。”於是賜他一件金紋衣服。明裏出門後,侍從私下議論他後來反而居於前頭,世祖聽到後說:“明裏的祖父石曷魯,從太祖、睿宗到我兄弟,都忠心侍奉,你們當時在哪兒?居然只顧議論後來的?”世祖親自討伐北方的叛亂者,明裏請求親自持矛護衛,戰後回府,皇帝賞賜他一百兩白銀。至元二十八年,明裏擔任典膳令。成宗即位後,加封他爲朝列大夫,賜金帶、御衣一襲,以及五千貫鈔,下詔說:“明裏是舊臣,可讓他的子女進入宮廷護衛,可暫代禮部尚書,加授嘉議大夫,俸祿按照尚書標準領取。”武宗即位後,詔令說:“明裏夫婦歷事多朝,親自守護我幼時,我非常感激。可特授明裏爲榮祿大夫、司徒;其妻梅仙封爲順國夫人,賜黃金二百五十兩、白銀一千五百兩、衣袍一件。”仁宗在東宮時,對宮女說:“我曾病得非常危重,徽仁裕聖皇后爲此憂心,梅仙日夜守護,七十天未曾脫下衣服。我至今不敢忘記,因此特賜明裏寶帶、錦袍、車馬及四匹騾子。”至大三年二月,明裏逝世,享年六十九歲,他的兒子們也都地位顯赫。

謝仲溫,字君玉,豐州豐縣人。父親謝睦歡以財富在當地有聲望,元兵南下時,輾轉到兀剌城。太祖攻打西夏途中經過其城,謝睦歡與守將一同投降。此後,謝睦歡跟隨大軍攻佔西京,在激戰中衝鋒在前,連續中三箭,倒地於城下。太宗見狀,命軍士拔箭,將他的腸子取出,放入牛腹中,經過長時間才甦醒,發誓要以死報國,每次出戰,必親臨前線,官至太原路金銀鐵冶達魯花赤。

謝仲溫容貌豐潤,額頭寬闊,聲音洪亮,略懂一些書本和史事。壬子年(元世祖在野狐嶺相遇時),被任命爲宿衛將領,隨行出巡,無論行至何處,都必定在皇帝身邊。丙辰年(城上都時),擔任工部提領,負責工程管理。皇帝說:“你只要執鞭指揮,就算有千軍萬馬,我也不怕你。”己未年(攻打鄂州時),被任命爲督戰將領。當時守江部隊糧草缺乏,謝仲溫教他們用漁網捕魚,解決軍糧問題,皇帝非常高興,說:“我當初想不出這個辦法,今天才想通了。以後記得你。”一天夜裏,皇帝聽說敵軍喧譁,命令加強警戒。謝仲溫手持繩牀,皇帝靠着他肩頭行走,直到天亮都睡不着。中統元年,晉升爲平陽、太原兩路宣撫使;第二年,改任西京。至元九年,調任順德路總管。當時正發動江淮之戰,有寡婦因償還軍需而將孩子賣了,謝仲溫拿出自己的俸祿贖回孩子。十六年,任湖南宣慰使;二十二年,改任淮東。當年大旱,謝仲溫開挖白水塘引水灌溉農民田地,百姓因此受益。

三十年春,謝仲溫入朝,世祖說:“你就是謝仲溫吧?我以爲你已經死了!”兩人談起了攻鄂期間的事,皇帝非常高興,說:“你將來還要復職嗎?我來爲你選擇職位。”謝仲溫回答:“我年紀大了,沒什麼能幹的,只有一子早亡,只有孫子孛完,希望陛下能體恤。”當天,皇帝命他再次擔任宿衛。大德六年,謝仲溫去世,享年八十歲。

謝仲溫之子謝蘭,曾任江浙達魯花赤,早逝;孫子孛完,曾擔任承事郎、冀寧等路管民提舉司達魯花赤。

高觿,字彥解,渤海人。世代爲金朝官員,祖父高彝遷居上黨。父親高守忠,金朝初年擔任千戶。太宗九年,隨親王口溫不花攻黃州,戰死於戰事中。高觿侍奉世祖,擔任宿衛,頗受寵信。至元初年,立燕王爲皇太子,下詔選拔才能出衆的士人擔任官員屬官,高觿負責掌管文翰事務,兼任宮廷釀造、宮門守衛等工作,並負責監修皇太子宮,規劃得當,受到皇帝稱讚,賞賜金幣、馬匹,並賜名“失剌”。十八年,授任中議大夫、工部侍郎,兼任王府都總管府事。十九年春季,皇太子隨世祖北上,當時丞相阿合馬留守大都,專權貪婪,百姓極爲不滿。益都千戶王著與高和尚等人爲奪權,密謀殺害阿合馬。三月十七日晚,高觿在宮中值守,西蕃僧人來到中書省,聲稱當晚皇太子和國師將舉行佛事。中書省懷疑這是騙局,命令曾出入東宮的人去辨認,高觿等人皆無法辨認。於是用西蕃語詢問兩人:“太子和國師現在在哪兒?”兩人嚇得臉色發白。再用漢語訊問,他們慌亂中答不上來,於是被逮捕並交由官吏審問,始終不認罪。高觿擔心有變故,便與尚書忙兀兒、張九思集合衛士和官兵,各持弓箭進行防備。不久,樞密副使張易也率兵駐防宮外。高觿詢問:“到底怎麼回事?”張易附耳低語:“太子今晚會來殺阿合馬。”半夜二更,突然聽到人馬聲,遠處看見燭火儀仗逼近宮門,一人上前喊“啓門”。高觿對張九思說:“以後太子回宮時,一定要先請完澤、賽羊二人前來,確認之後才能開門。”高觿呼喊二人無應,便問:“太子平時從不走這條門,現在爲何走這裏?”賊人計劃敗露,急忙向南門逃竄。高觿留下張子政等人守西門,自己立即前往南門查看。只聽見傳呼省官姓名,燭光下遠遠看見阿合馬和左丞郝禎已被殺。高觿大喊:“這是叛賊!”下令衛士迅速抓獲他們,高和尚等人都潰敗逃走,只有王著被俘。黎明時,中丞也先帖木兒與高觿等人快馬飛馳趕到上都,上報事件。皇帝認爲內外局勢未穩,必須加強戒備,於是命他們迅速返回。高和尚等人不久後都被處決。二十二年,高觿升任嘉議大夫,兼任大都留守司同知,又兼少府監。此後,升任中奉大夫、河南等路宣慰使,終年五十三歲。

張九思,字子有,燕地宛平人。父親張滋曾任薊州節度使。至元二年,張九思入宮擔任宿衛,裕宗當時在東宮,一眼就看出他與衆不同,本應因父蔭外調,特地留任。江南平定後,宋朝的金銀財寶被運入內府,其中一部分分給東宮,爲此設立都總管府管理,張九思以工部尚書身份兼任該府事務。十九年春季,世祖巡幸上都,太子隨行,丞相阿合馬留守。妖僧高和尚、千戶王著等人結夥,聚集數百人裝扮成儀衛,聲稱是太子,進入健德門,直奔東宮,急催開啓宮門。當時張九思正在宮中值班,命令守門人不得擅自開門,此事記載於《高觿傳》中。賊人知道無法欺騙,便繞過城牆,直奔南門,殺害了丞相阿合馬和左丞郝禎。事發突然,又值夜晚,衆人茫然不知所措。張九思判斷這是假消息,下令宿衛官兵合力圍捕,最後將全部賊人抓獲。賊人入侵時,假託太子命令徵調樞密副使張易,張易未加審慎,立即交出軍隊。張易被處死,刑部官員認爲他知情,準備將其首級示衆。張九思向太子提出:“張易應對突發事件判斷失誤,將軍隊交給叛賊,死有餘辜!如果以共謀論罪,明顯過重,懇請免除首級示衆。”太子轉報皇帝,最終批准。張九思在平亂期間,右衛指揮使顏進在途中中箭身亡,仇人誣陷他爲叛賊黨羽,準備抄沒其家族。張九思極力辯解,才得以免除罪責。

阿合馬被擊敗後,和禮霍孫任右丞相,中書省政務革新,官員任用多有推薦。當年冬季,設立詹事院,張九思被任命爲丞相,隨即舉薦上黨名儒宋道、保定劉因、曹南夾谷之奇、東平李謙,分別擔任東宮屬官。二十二年,皇太子去世,朝中有人提議取消詹事院,張九思堅決反對:“皇孫是宗室與人心所向,詹事院正是用來輔佐其成長的,怎能取消?”衆人認可他的意見。三十年,張九思升任中書左丞,兼詹事丞。次年世祖駕崩,成宗即位,將詹事院改爲徽政院,仍任命張九思爲副使。十一月,升任資德大夫、中書右丞。當時正主持編修世祖、裕宗《實錄》,命張九思兼領史事。大德二年,被任命爲榮祿大夫、中書平章政事。五年,升任大司徒。六年,進階爲光祿大夫,不久去世,享年六十一歲。其子張金界奴,官至光祿大夫、河南省右丞。

王伯勝,霸州文安人。兄長王伯順曾任內廷官職,受世祖寵信,因此王伯勝也被召入宮,任命爲宿衛。當時王伯勝才十一歲,寬額大鼻,相貌威武,世祖看着他的兄長說:“這個孩子將來必勝於你,就叫伯勝吧。”世祖曾要洗漱,水太冷,問是誰盛水,內侍李邦寧回答是“伯勝”,世祖說:“這個孩子將來必能治政,瞭解人心。”至元二十五年,隨軍征討乃顏,因功授任朝列大夫、拱衛直都指揮使。元貞元年,賜金虎符,升爲嘉議大夫。成宗即位後,又升爲通議大夫。最初,拱衛直都屬於教坊系統,衛士多是市井無賴,亂入宿衛。後來王伯勝擔任指揮使,便全部招募良家子弟替換他們。至元五年,隨駕前往上都,天久下雨,夜裏聽到城西北傳來如戰鼓般的聲響。王伯勝率領百名衛士外出查看,發現是大水突然暴發,立即組織工具,集結土石、氈毯堵塞城門,又在壕溝中開渠排泄洪水,直至天亮才平息,百姓毫無察覺。後來丞相完澤上報,世祖嘉獎他。九年,因奉侍成宗生病,觸怒安西王,被貶爲大寧路總管,伯順也被貶爲梁王的老師。武宗即位後,召他爲通奉大夫、也可紥魯花赤、刑部尚書。至大二年,升爲右丞。第二年,進升爲銀青榮祿大夫、大都留守,兼少府監。起初,大都土城每年都要用蘆葦覆蓋以防水,時間久了土層更加堅固,耗費也越來越大,王伯勝上奏罷免了這種做法。仁宗即位後,重新整頓百官職位,一度降授資德大夫,不久又重新升爲榮祿大夫,任命爲遼陽等處行中書省平章政事。遼陽省治所在懿州,地方破舊,百姓不懂教育。王伯勝到任後,開始增設郡學學生名額,聘請賢德老師來教學。外地賓客來訪,無處住宿,王伯勝便選擇空地作爲客舍,劃出百頃閒地,招募百姓耕種,提供糧食和供給。當年大旱,王伯勝齋戒禱告,禱告後立即下雨,百姓稱他爲“平章雨”。廷祐二年,被召回擔任大都留守,遼陽百姓稱讚他的政績,向中書省請求留下王伯勝,未被批准,百姓含淚離去。三年,特授銀青榮祿大夫。至治二年,賜金虎符,授任武衛親軍都指揮使,兼大都屯田事務,仍擔任大都留守。奉命監修文武樓,興建咸寧殿,建立太廟。泰定三年冬天,因病去世。追封爲“翊忠宣力保惠功臣”、“太保”、“金紫光祿大夫”、“上柱國”,追贈爲薊國公,諡號“忠敏”。

長子王恪,原名安童,歷任兵部尚書、南臺治書侍御史、僉宣徽院事。次子馬兒,承襲宣武將軍,繼續擔任武衛親軍都指揮使。孫子王善果承襲其職。

王伯順官至大司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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