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世顯
汪世顯,字仲明,鞏昌鹽川人。系出旺古族。仕金,屢立戰功,官至鎮遠軍節度使,鞏昌便宜總帥。金平,郡縣望風款附,世顯獨城守,及皇子闊端駐兵城下,始率衆降。皇子曰:吾徵四方,所至皆下,汝獨固守,何也?”對曰:“臣不敢背主失節耳。”又問曰:“金亡已久,汝不降,果誰爲耶?”對曰:“大軍迭至,莫知適從,惟殿下仁武不殺,竊意必能保全闔城軍民,是以降也。”皇子大悅,承製錫世顯章服,官從其舊。即從南征,斷嘉陵,搗大安。田、楊諸蠻結陣迎敵,世顯以輕騎馳撓之。宋曹將軍潛兵相爲掎角,世顯單騎突之,殺數十人。黎明,大軍四合,殺其主將,入武信,遂進逼資、普。軍葭萌,宋將依山爲柵,世顯以數騎往奪之,乘勝定資州,略嘉定、峨眉。進次開州。時方泥潦,由間道攀緣以達。宋軍屯萬州南岸,世顯即水北造船以疑之,夜從上游鼓革舟襲破之,宋師大擾。追奔至夔峽,過巫山,與宋援軍遇,斬首三千餘級。明年,師還攻重慶,會大暑,乃罷歸。覲太宗,錫金符,易其名曰中山,且歷數其功,世顯拜謝曰:“此皆聖明福德所致,臣何預焉!”
辛丑,蜀帥陳隆之貽書請戰,聲言有衆百萬,皇子集諸將議之,鹹謂隆之可生擒也。世顯曰:”顧臨敵何如,無庸誇辭爲!”軍薄成都,隆之戰屢卻,堅壁不出。其部曲田顯約夜降,隆之覺之,世顯曰:“事急矣!”亟梯城入救顯,得與從者七十餘人出。獲隆之,斬之。世顯復簡精銳五百人搗漢州,州兵三千出戰,城閉,盡沒。三日,大軍薄其城,又三日,克之。癸卯春,皇子第功,承製拜便宜總帥,秦、鞏等二十餘州事皆聽裁決,賜虎符、錦衣、玉帶。世顯先已遘疾,至是加劇,皇子遣療,絡繹往醫,竟不起,年四十九。中統三年,論功追封隴西公,諡義武。延祐七年,加封隴右王。子七人:忠臣,鞏昌便宜副總帥;次德臣;次直臣,鞏昌中路都總領,歿於王事;次良臣;次翰臣,奧魯兵馬都元帥;佐臣,鞏昌左翼都總領,歿於王事;清臣,四川行樞密院副使。
德臣,賜名田哥,字舜輔。年十四,侍太子游獵,矢無虛發。襲爵鞏昌等二十四路便宜都總帥,從徵蜀,將前軍出忠、涪,所向克獲。進攻運山,率麾下先。所乘馬中飛石死,步戰,拔外城。宋將餘玠攻漢中,德臣馳赴之,玠聞,遁去。憲宗素聞其名,及入覲,所陳悉嘉納,賜印符,命城沔州。沔據嘉陵要路,德臣繕治室廬,部署官屬,數日而集。進攻嘉定,敵潛軍夜出,德臣迎戰,殺百人。還至左綿雲頂,宋軍乘夜斫營,覺之,殺千人,生擒百人。進次隆慶,宋軍仍夜出,與力戰,盡殺之。及馬漕溝,遇伏兵,與戰,獲其統制羅廷鶚。又詔德臣城益昌,諸戍皆聽節制。世祖以皇弟有事西南,德臣入見,乞免益昌賦稅及徭役,漕糧、屯田爲長久計,並從之。即命置行部於鞏,立漕司於沔,通販鬻,給饋餉。奏乞以兄忠臣攝府事,使己得專事益昌。益昌爲蜀喉襟,蜀人憚其威名,諸郡環視,莫敢出鬥。
甲寅春,旱,嘉陵漕舟水澀,議者欲棄去,德臣曰:“國家以蜀事託我,有死而已,奈何棄之!”盡殺所乘馬饗士。襲嘉川,得糧二千餘石。雲頂呂達將兵五千邀戰,即陣擒之,復得糧五千石。既而魚關、金牛水陸運偕至,屯田麥亦登,食用遂給。夏,獲宋提轄崔忠、鄭再立,縱令持檄諭苦竹,守將南清以城降,所俘城中民,悉歸之。東南戍卒數百有去志,德臣揣知之,給券縱去,皆泣謝。未幾,山寨相繼輸款。宋將餘晦遣都統甘閏,以兵數萬城紫金山,德臣即選精卒,銜枚夜進,大破之,閏僅以身免。南清北覲,其下殺清妻子以叛,蜀將焦遠領兵餉之,德臣擊敗遠,盡獲所餉資糧。冬,蜀兵二萬復至,又敗之,獲糧百餘艘。魚關至沔水,迂迴爲渡百有八,至是,悉爲橋樑。
戊午歲,帝親征,次漢中,德臣朝行在所。初,諸路軍成都,猝爲宋人所圍,德臣遣將赴之,約曰:“先破敵者,奏領此城。”圍遂解。詔候江南事定,如約以城與之。帝幸益昌,駐北山,謂德臣曰:“來者言汝立利州之功,今見汝身甚小,而膽甚大,不知敵曾薄汝城否?”德臣對曰:“賴陛下洪福,未嘗一來。”帝曰:“彼憚卿威名耳。”賜金帶,且俾立石紀功。嘉陵、白水交會,勢洶急,帝問:“船幾何可濟?”德臣曰:“大軍百萬,非可淹延,當別爲方略。”即命系舟爲梁,一夕而成,如履坦途。帝顧謂諸王曰:“汪德臣言不虛發。”賜白金三十斤,仍命刻石紀功。苦竹既逆命,至是攻之,巖壁峭絕,或請建天橋,帝以問德臣,曰:“臣知先登陷陣而已,建橋非所知也。”既而橋果無功。乃率將士魚貫而進,帝望見,嘆曰:“人言其膽勇,豈虛譽邪!”宋將趙仲武納款,而楊禮猶拒戰,奮擊,盡殺之。德臣微疾,帝勞之曰:“汝疾皆爲我家。”飲以葡萄酒,解玉帶賜之,曰:“飲我酒,服我帶,疾其有瘳乎!”德臣泣謝。宋龍州守將王德新,遣所親願效順,以郡民爲祈,奏如其請。進攻長寧,拔之,斬守將王佐。帝東下,德臣爲先鋒,抵大獲山。奪水門。宋將楊大淵遣子乞活數萬人命,引至帝前爲請,旦日,大淵率衆降。已而運山、青居、大梁皆降。攻釣魚山,守臣王堅負險,五月不下,德臣單騎至城下,大呼曰:“王堅,我來活汝一城軍民,宜早降!”語未既,幾爲飛石所中,遂感疾。帝遣使問勞,俾還益昌,奏曰:“陛下尊爲天子,猶冒寒暑,服勞於外,臣待罪行伍,死其分也。”又遣丞相兀真賜湯濟,卒不起,年三十有六。中統三年,追封隴西公,諡忠烈。子六人:長惟正;次惟賢,大司徒;惟和,昭文館大學士;惟明,以質子爲元帥;惟能,徵西都元帥;惟純,權便宜都總帥。
良臣,年十六七即從兄德臣出征,每戰輒當前鋒,以功擢裨帥,兼便宜都府參議。癸丑歲,以德臣薦,爲鞏昌帥,領所部兵屯田白水,蜀邊寨不敢復出鈔略。憲宗親征,軍至六盤,良臣還鞏昌,供億所須,事集而民不擾,詔權便宜總帥府事。良臣奏:“願與兄德臣效力定四川。”帝曰:“行軍饋餉,所繫不輕,汝任其責,自可立功。”良臣既奉命,治橋樑,平道路,營舟車,水陸無壅,儲積充牣。有旨賜黃金、弓矢,旌其能。
世祖即位,阿藍臺兒、渾都海逆命,劫六盤府庫,西垂騷動,詔良臣討之。兵至山丹,置營,按兵不戰者凡二月。俄大舉至耀碑谷,兩軍相當,良臣慷慨誓諸將曰:“今日之事,系國安危,勝則富貴可保,敗則身戮家亡。苟能用命,縱死行間,不失忠孝之名。”衆聞,踊躍而前。會大風揚沙,晝晦,良臣手刃數十人,賊勢沮,衆軍乘勝搗之,賊大潰,獲阿藍臺兒、渾都海,殺之,西鄙輯寧。捷聞,賜金虎符,權便宜都總帥。
中統二年,火裏叛,復討平之。入覲,賜燕,屢稱其功,良臣拜謝曰:“臣奉諸王成算,何功之有!”世祖嘉其能讓,復賜金鞍、甲冑、弓矢,轉同僉鞏昌路便宜都總帥。宋將昝萬壽帥戰船二百,溯江而上,欲掩青居。良臣伏甲數十艘其後,身先逆戰,萬壽敗走,伏發,幾獲之。三年,授閬蓬廣安順慶等路徵南都元帥。良臣以釣魚山險絕,不可攻,奏請就近地築城曰武勝,以扼其往來。四年春,良臣攻重慶,命元帥康土禿先驅,與宋將朱礻異孫兵交,良臣塞其歸路,引兵橫擊之,斷敵兵爲二,敵敗走趨城,不得入,盡殺之。
至元六年,授東川副統軍。八年,兄子惟正請於朝,謂良臣久勞戎行,乞身代之。九年,復授良臣昭勇大將軍、鞏昌等二十四處便宜都總帥,兼本路諸軍奧魯總管。明年,召入,帝曰:“成都被兵久,須卿安集之。”授鎮國上將軍、樞密副使、西川行樞密院事,蜀人安之。十一年,進攻嘉定,昝萬壽堅守不出,良臣度有伏兵,大搜山谷,果得而殺之,進壘薄城。萬壽悉軍出戰,大破之,伏屍蔽江。萬壽乞降,良臣奏免其死,居民按堵。良臣統兵順流而下,紫雲、瀘、敘相繼款附。還圍重慶。
十三年,宋涪州安撫楊立帥兵救重慶者再,良臣皆敗走之。宋安撫張珏遣將乘虛襲據瀘州,良臣還軍平之,復攻重慶。十五年春,張珏悉衆鏖戰,良臣奮擊,大破之,身中四矢。明日,督戰益急。珏所部趙安開門納降,珏潛遁。良臣禁俘瓊,發粟賑饑,民大悅。四川悉平。捷聞,世祖喜甚,召良臣入覲,授資善大夫、中書左丞、行四川中書省事,賜白貂裘。良臣陳治蜀十五事,世祖喜納。良臣至成都,以蜀瘡痍之餘,極意循撫。行省罷,改授安西王相,不赴。十八年夏,疾卒,年五十一。贈儀同三司,諡忠惠。加贈推誠保德宣力功臣、儀同三司、陝西等處行中書省平章政事、柱國,追封梁國公。子七人:惟勤,雲南諸路行省平章政事;惟簡,保寧萬戶;惟某,同知屯田總管府事;惟永,徵西都元帥;惟恭,階州同知;惟仁,人匠總管達魯花赤;惟新,漢軍千戶。
惟正字公理,幼穎悟,藏書二萬卷,喜從文士論議古今治亂,尤喜談兵,時出遊獵,則勒從騎爲攻守狀。父卒于軍,皇侄壽王俾權襲父爵,守青居山。世祖即位,遂真授焉。初,憲宗遣渾都海以騎兵二萬守六盤,又遣乞臺不花守青居,至是,渾都海叛,乞臺不花發兵爲應,惟正即命力士縛乞臺不花,殺之。世祖嘉其功,詔東川軍事悉聽處分。
中統二年,入朝,賜甲冑、寶鞍。三年,詔還鞏昌。部長火都叛,民大擾,惟正謂將吏曰:“火都今若猘犬,方肆狂齧,苟一戰不利,則城邑爲墟,當勝以不戰。”乃發兵踵之,賊欲戰不得,休則撓之。若是者兩月,知其糧盡勢蹙,曰:“可矣。”與戰,屢捷。火都遣三十人來約降,即遣其十人還,俾火都自來,因潛兵躡其後,出其不意擒殺之。
至元七年,宋人修合州,詔立武勝軍以拒之。惟正臨嘉陵江作柵,扼其水道,夜懸燈柵間,編竹爲籠,中置火炬,順地勢轉走,照百步外,以防不虞。宋人知有備,不敢近。九年,帥兵掠忠、涪,獲令、簿各一,破寨七,擒守將六,降戶千六百有奇,捕虜五百。會丞相伯顏克襄陽,議取宋,惟正奏曰:“蜀未下者,數城耳,宜併力攻餘杭。本根既拔,此將焉往!願以本兵由嘉陵下夔峽,與伯顏會錢塘。”帝優詔答曰:“四川事重,舍卿誰託!異日蜀平,功豈伯顏下邪!”未幾,兩川樞密院合兵圍重慶,命益兵助之,惟正奪其洪崖門,獲宋將何統制。
皇子安西王出鎮秦蜀,召惟正還。十四年冬,皇子北伐,而藩王土魯叛於六盤,王相府命別速帶領兵進討,惟正爲副。別速帶不習兵,師行無紀,惟正爲正部曲,肅行陣,嚴斥候,凡軍政一倚重焉。進次平涼,簡鞏兵銳者八十人與俱,至六盤。土魯先據西山,惟正分安西兵爲左右翼,鞏兵獨居中,去土魯一里許,皆下馬,手弓。土魯遣百騎突陳,惟正令引滿毋發,將及,又命曰:“視必中而發。”於是矢下如雨,突騎中者三之一,餘盡馳還,土魯軍遂走。惟正麾兵逐之,三逾山,至蕭河,擒叛將燕只哥,復進兵,土魯亦就擒。安西王至,惟正迎謁,王歷稱其功。明日,大燕,賞以金尊杯、貂裘。王妃賜其母珠絡帽衣,且曰:“吾皇家兒婦也,爲汝母製衣,汝母真福人也。”詔惟正入朝,世祖推玉食食之,賜白金五千兩、錦衣一襲,授金吾衛上將軍、開成路宣慰使。十七年,遷龍虎衛上將軍、中書左丞,行秦蜀中書省事,賜玉帶。以省治在長安,去蜀遠,乃命惟正分省於蜀。蜀土薦罹兵革,民無完居,一聞馬嘶,輒奔竄避匿,惟正留意撫循,人便安之。二十年,進階資德大夫。二十二年,改授陝西行中書省左丞。入覲上都,得腹疾,還至華州,卒,年四十四。諡貞肅。二子:嗣昌,武略將軍、成都總軍副萬戶;壽昌,資德大夫、江南行御史臺中丞。
史天澤
史天澤,字潤甫,秉直季子也。身長八尺,音如洪鐘,善騎射,勇力絕人,從其兄天倪帥真定。乙酉,天倪遣護送其母歸北京,既而天倪爲武仙所害,府僚王縉、王守道追及天澤於燕,曰:“變起倉猝,部曲散走,多在近郊,公能回轡南行,不招自至矣。”天澤毅然曰:“兄弟之仇,義所當復,雖死不避,況未必死邪!”即傾貲裝,易甲仗,南還,行次滿城,得士馬甚衆。天澤攝行軍事,遣監軍李伯祐詣國王孛魯言狀,且乞濟師。天澤時爲帳前軍總領,孛魯承製命紹兄職爲都元帥。俾笑乃將蒙古軍三千人援之,合勢進攻盧奴。仙驍將葛鐵槍者,擁衆萬人來拒戰,天澤迎擊之,身先士卒,勇氣百倍。賊退阻泒河,乘夜而遁,天澤追及之,生擒葛鐵槍,餘衆悉潰,獲其兵甲輜重,軍威大振。遂下中山,略無極,拔趙州,進軍野頭。會天澤兄天安亦提兵來赴,擊仙敗之,仙奔雙門,遂復真定。
未幾,宋大名總管彭義斌陰與仙合,欲取真定,天澤同笑乃扼諸贊皇,仙不得進。義斌勢蹙,焚山自守,天澤遣銳卒五十,摧鋒而入,自以鐵騎繼其後,縛義斌斬之。未幾,仙復令諜者,結死士於城中大曆寺爲內應,夜斬關而入,據其城。天澤引步卒數十,逾城東出,至藁城,求援於董俊。俊授以銳卒數百,夜赴真定,而笑乃兵亦至,捕叛者三百餘人,仙從數騎,走保西山抱犢寨。笑乃怒,忿民之從賊,驅萬餘人將殺之,天澤曰:“彼皆吾民,但爲賊所脅耳,殺之何罪!”力爭得釋。乃繕城壁,立樓櫓,爲不可犯之計,招集流散,存恤困窮。以抱犢諸寨,仙之巢穴,不即剪覆,終遺後患,急攻下之,仙乃遁去。繼又取蟻尖、馬武等寨,而相、衛亦降。
己丑,太宗即位,議立三萬戶,分統漢兵。天澤適入覲,命爲真定、河間、大名、東平、濟南五路萬戶。庚寅冬,武仙復屯兵於衛,天澤合諸軍圍之。金將完顏合達以衆十萬來援,戰不利,諸將皆北,天澤獨以千人繞出其後,敗一都尉軍,與大軍合攻之,仙逸去,遂復衛州。
壬辰春,太宗由白坡渡河,詔天澤以兵由孟津會河南,至則睿宗已破合達軍於三峯山。乃命略地京東,招降太康、柘縣、瓦岡、睢州,追斬金將完顏慶山奴於陽邑。夏,帝北還,留睿宗總兵圍汴。癸巳春,金主突圍而出,令完顏白撒自黃龍岡來襲新衛。天澤率輕騎馳赴之,比至,圍已合,天澤奮戈突至城下,呼守者曰:“汝等勉力,援兵且至。”復躍出,其衆皆披靡,遂與大軍夾擊之,白撒等敗走蒲城,天澤尾其後,白撒等兵尚八萬,俘斬殆盡。金主以單舸東走歸德,天澤追至歸德,與諸軍會。新衛達魯花赤撒吉思不花欲薄城背水而營,天澤曰:“此豈駐兵之地乎!彼若來犯,則進退失據矣。”不聽,會天澤以事之汴,比還,撒吉思不花全軍皆沒。金主遷蔡,帝命元帥倴盞率大軍圍之。天澤當其北面,結筏潛渡汝水,血戰連日。甲午春正月,蔡破,金主自經死,天澤還真定。
時政煩賦重,貸錢於西北賈人以代輸,累倍其息,謂之羊羔利,民不能給。天澤奏請官爲償一本息而止。繼以歲飢,假貸充貢賦,積銀至一萬三千錠,天澤傾家貲,率族屬官吏代償之。又請以中戶爲軍,上下戶爲民,著爲定籍,境內以寧。
金亡,移軍伐宋。乙未,從皇子曲出攻棗陽,天澤先登,拔之。及攻襄陽,宋兵以舟數千陳於峭石灘,天澤挾二舟載死士,直前搗之,覆溺者萬計。丁酉,從宗王口溫不花圍光州,天澤先破其外城,攻子城,又破之。師次復州,宋兵以舟三千鎖湖面爲柵,天澤曰:“柵破,則復自潰。”親執桴鼓,督勇士四十人攻其柵,不逾時,柵破,復人懼,請降。進攻壽春,天澤獨當一面,宋兵夜出斫營,天澤手擊殺數人,麾下兵繼至,悉驅其兵入淮水死,乘勝而南,所向輒克。
壬子,入覲,憲宗賜衛州五城爲分邑。世祖時在藩邸,極知漢地不治,河南尤甚,請以天澤爲經略使。至則興利除害,政無不舉,誅郡邑長貳之尤貪橫者二人,境內大治。阿藍答兒鉤較諸路財賦,鍛鍊羅織,無所不至,天澤以勳舊獨見優容,天澤曰:“我爲經略使,今不我責,而罪餘人,我何安乎!”由是得釋者甚衆。
戊午秋,從憲宗伐宋,由西蜀以入。己未夏,駐合州之釣魚山,軍中大疫,方議班師,宋將呂文德以艨艟千餘,溯嘉陵江而上,北軍迎戰不利。帝命天澤御之,乃分軍爲兩翼,跨江注射,親率舟師順流縱擊,三戰三捷,奪其戰艦百餘艘,追至重慶而還。
中統元年,世祖即位,首召天澤,問以治國安民之道,即具疏以對,大略謂:“朝廷當先立省部以正紀綱,設監司以督諸路,沛恩澤以安反側,退貪殘以任賢能,頒奉秩以養廉,禁賄賂以防奸,庶能上下丕應,內外休息。”帝嘉納之。繼命往鄂渚撤江上軍,還,授河南等路宣撫使,俄兼江淮諸翼軍馬經略使。二年夏五月,拜中書右丞相。天澤既秉政,凡前所言治國安民之術,無不次第舉行。又定省規十條,以正庶務。憲宗初年,括戶餘百萬,至是,諸色佔役者太半,天澤悉奏罷之。秋九月,扈從世祖親征阿里不哥,次昔木土之地,詔丞相線真將右軍,天澤將左軍,合勢蹙之,阿里不哥敗走。
三年春,李璮陰結宋人,以益都叛,遂據濟南,詔親王哈必赤總兵討之,兇勢甚盛。繼命天澤往,天澤聞璮入濟南,笑曰:“豕突入苙,無能爲也。”至則進說於哈必赤曰:“璮多譎而兵精,不宜力角,當以歲月斃之。”乃深溝高壘,絕其奔軼。凡四月,城中食盡,軍潰出降,生擒璮,斬于軍門,誅同惡者數十人,餘悉縱歸。明日,引軍東行,未至益都,城中人已開門迎降。
初,天澤將行,帝臨軒授詔,責以專征,俾諸將皆聽節度。天澤未嘗以詔示人,及還,帝慰勞之,悉歸功於諸將,其慎密謙退如此。天澤在憲宗時嘗奏:“臣始攝先兄天倪軍民之職,天倪有二子,一子管民政,一子掌兵權,臣復入叨寄遇,一門之內,處三要職,分所當辭,臣可退休矣。”帝曰:“卿奕世忠勤,有勞於國,一門三職,何愧何嫌!”竟不許。至是,言者或謂李璮之變,由諸侯權太重。天澤遂奏:“兵民之權,不可並於一門,行之請自臣家始。”於是史氏子侄,即日解兵符者十七人。
至元元年,加光祿大夫,右丞相如故。三年,皇太子燕王領中書省,兼判樞密院事,以天澤爲輔國上將軍、樞密副使。四年,復授光祿大夫,改中書左丞相。六年,帝以宋未附,議攻襄陽,詔天澤與駙馬忽剌出往經畫之,賜白金百錠、楮幣萬緡。至則相要害,立城堡,以絕其聲援,爲必取之計。七年,以疾還燕。八年,進開府儀同三司、平章軍國重事,仍敕右丞相安童諭旨曰:“兩省、院、臺,或一月、一旬,遇大事,卿可商量,小事不煩卿也。”
十年春,與平章阿術等進攻樊城,拔之,襄陽降。十一年,詔天澤與丞相伯顏總大軍,自襄陽水陸並進。天澤至郢州遇疾,還襄陽,帝遣侍臣賜以葡萄酒,且諭之曰:“卿自朕祖宗以來,躬擐甲冑,跋履山川,宣力多矣。又卿首事南伐,異日功成,皆卿力也。勿以小疾阻行爲憂,可且北發,善自調護。”還至真定,帝又遣其子槓與尚醫馳視,賜以藥餌。天澤因附奏曰:“臣大限有終,死不足惜,但願天兵渡江,慎勿殺掠。”語不及它。以十二年二月七日薨,年七十四。訃聞,帝震悼,遣近臣賻以白金二千五百兩,贈太尉,諡忠武。後累贈太師,進封鎮陽王,立廟。
天澤平居,未嘗自矜其能,及臨大節、論大事,毅然以天下之重自任。年四十,始折節讀書,尤熟於《資治通鑑》,立論多出人意表。拜相之日,門庭悄然。或勸以權自張,天澤舉唐韋澳告周墀之語曰:“願相公無權。爵祿刑賞,天子之柄,何以權爲!”因以謝之,言者慚服。當金末,名士流寓失所,悉爲治其生理而賓禮之,後多致顯達。破歸德,釋李大節不殺,而送至真定,署爲參謀。衛爲食邑,命王昌齡治之,舊人多不平,而莫能間,其知人之明、用人之專如此。是以出入將相五十年,上不疑而下無怨,人以比於郭子儀、曹彬雲。
子格,湖廣行省平章政事;樟,真定順天新軍萬戶;棣,衛輝路轉運使;槓,湖廣行省右丞;杞,淮東道廉訪使;梓,同知澧州;楷,同知南陽府;彬,中書左丞。
格字晉明。歲壬子,憲宗賜天澤以衛城,授格節度使。憲宗崩,格北留謙州,五年而歸,爲鄧州舊軍萬戶。既又代張弘範爲亳州萬戶,而以故所將鄧州舊軍授弘範。從攻襄陽,襄陽下,賜白金、衣裘、弓矢、鞍馬。衆軍渡江,平章阿術將二十五萬戶居前,每五萬戶擇一人爲帥統之,格居其一。格軍先渡,爲宋將程鵬飛所卻,格被三創,喪其師二百。尋復大戰,中流矢,鵬飛身亦被七創,乃敗走。其後樞密院奏格輕進,請罪之,帝念其功而薄其罪。俾從平章阿里海牙攻潭州,炮激柵木,傷肩,矢貫其手,裹創先登,拔之,遂以軍民安撫留戍。
入覲,加定遠大將軍,賜以天澤所服玉帶。從攻靜江,衆以轒轀自蔽鑿城,格所當,炮礌蔽地,車不可至,乃伺隙率衆攀堞,蟻附而上,拔之。徇廣西十八州、廣東三州,皆下。靜江受兵之初,溪洞諸夷皆降雲南,格遣使諭之,來者五十州,雲南爭之,事聞,詔聽格節度。升廣西宣撫使,改鎮國上將軍、廣南西道宣慰使。
宋亡,陳宜中、張世傑挾益王鸑、廣王昺據福州,立益王,傳檄嶺海,欲復其地,詐言夏貴已復瀕江州郡。諸戍將以江路既絕,不可北歸,皆託計事還靜江。格曰:“君等亦爲虛聲所懼邪!待貴逾嶺,審不可北歸,吾與諸君取途雲南而歸,未爲不可,敢輒棄戍哉!”行省議棄廣東之肇慶、德慶、封州,並兵戍梧州。格曰:“棄地撤備,示敵以怯,不可,宜增兵戍之。”劇賊蘇仲,集潰卒,據鎮龍山稱王,劫掠於外,耕植於內,至秋畢獲。聞大兵至,則僞出降,官軍畏暑,不敢深入,橫、象、賓、貴四州,皆被其害。格築堡於其界,守以土兵,令官軍火其廬柵,民踐其禾稼,仲窮蹙,遂降。益王餘衆破潯州,斬李辰、李福。靜江北抵全、永,皆城守,羅飛圍永,凡七月不下。判官潘澤民間道來告急,格分兵赴之,殄其衆。
益王死,衛王立。趣廣州,壁海中崖山,遣曾淵子據雷州,諭之降,不聽,進兵攻之,淵子奔碙洲。世傑將兵數萬,欲復取雷州,戍將劉仲海擊走之。後悉衆來圍,城中絕糧,士以草爲食,格漕欽、廉、高、化諸州糧以給之,世傑解圍去。詔格戍雷州。衛王死,廣東、西悉平。張弘範請復將亳州軍,乃還格鄧州舊軍。拜參知政事、行廣南西道宣慰使。入覲,拜資德大夫、湖廣行中書省右丞。移江西右丞,尋復爲湖廣右丞,進平章政事。卒,年五十八。子燿,福建行省平章政事;榮,鄧州舊軍萬戶。
汪世顯,字仲明,是鞏昌鹽川人,出身於旺古族。他在金朝任職,屢次立下戰功,官至鎮遠軍節度使和鞏昌便宜總帥。金朝滅亡後,大部分地方望風歸附,只有汪世顯堅守城池。直到皇子闊端的軍隊駐紮在城下,他才帶領部衆投降。闊端問:“我征戰四方,所到之處都迅速歸順,唯獨你堅守不降,是爲什麼?”汪世顯回答:“我不敢背棄主人、失去氣節。”闊端又問:“金朝早已滅亡,你爲何不降呢?”汪世顯答:“我堅守的,是忠義之心,而非一時之利。”闊端聽後十分佩服,便封他爲官。
後來,汪世顯多次參與軍事行動,作戰勇猛,屢建戰功。他爲人正直,深得軍心民心,被稱作“良將”。
在另一段記載中,史天澤,字潤甫,是史秉直的次子,身材高大,聲音洪亮,擅長騎射,勇力非凡,曾跟隨兄長史天倪在真定統兵。乙酉年,史天倪被武仙殺害,王縉、王守道追到史天澤處,勸他南返以聯合抵抗。史天澤堅定地說:“兄弟之仇,義不容辭,即使死也絕不退縮,況且未必會死。”於是他變賣家產,換裝備,南下重整軍隊。途中得到大量士卒和馬匹,他代理軍政事務,派監軍李伯祐向蒙古將領孛魯報告情況,請求援軍。孛魯任命他爲都元帥,派三千蒙古兵支援,合兵攻破盧奴。當時武仙的頭號將領葛鐵槍率一萬士兵抵抗,史天澤親自出戰,奮勇衝殺,擊潰敵軍,生擒葛鐵槍,其餘敵兵全部潰逃。隨後攻下中山、無極、趙州,進兵野頭。後來史天安也率兵前來會合,打敗武仙,武仙逃往雙門,真定城得以收復。
此後,宋朝大名總管彭義斌暗中與武仙勾結,企圖奪取真定,史天澤與笑乃在贊皇設防,阻止其進攻。彭義斌力量薄弱,焚山自守,史天澤派精銳騎兵突入,自己又率鐵騎緊隨其後,生擒彭義斌並殺之。不久,武仙又派奸細潛入城中,與城內死士裏應外合,夜襲城門,攻陷城市。史天澤率領數百步兵越過城牆,抵達藁城,向董俊求援。董俊派精兵數百連夜趕往真定,而笑乃的部隊也到達,逮捕叛徒三百餘人,武仙僅帶數騎逃往西山抱犢寨。笑乃大怒,想屠殺這些投敵的百姓,史天澤勸阻說:“他們都是我的百姓,只是被武仙脅迫,殺他們豈不是作惡?”最終說服笑乃放過百姓。之後,史天澤加固城牆,設立瞭望樓,防止敵軍進攻,招撫流散的百姓,救濟貧困者。他深知抱犢寨是武仙的巢穴,若不徹底剿除,將留下後患,於是迅速進攻,將其一舉攻下,武仙這才逃走。此後又攻下蟻尖、馬武等寨,相州、衛州也相繼歸降。
太宗即位後,決定設立三萬戶制度,分統漢軍,史天澤恰巧入京,被任命爲真定、河間、大名、東平、濟南五路萬戶。庚寅冬,武仙再次集結兵力駐守衛州,史天澤聯合各軍圍攻。金將完顏合達率十萬軍隊前來救援,戰鬥失利,各將領皆敗退,只有史天澤率領一千人繞到敵軍後方,擊潰一都尉部隊,與主力會合,最終擊敗武仙,收復衛州。
壬辰春,太宗經白坡渡河,命史天澤從孟津會師河南,抵達時睿宗已在三峯山大破完顏合達軍。史天澤隨即在京東地區展開徵討,降服太康、柘縣、瓦岡、睢州,追殺金將完顏慶山奴於陽邑。夏,太宗北返,留下睿宗圍攻汴京。癸巳春,金主突圍出逃,命完顏白撒從黃龍岡襲擊新衛。史天澤率輕騎趕赴,趕到時包圍已成,他奮勇出擊,直衝城下,高喊:“你們再拼死抵抗,援軍很快就會到!”他躍出城門,敵軍大亂,隨後與主力合圍,白撒等敗逃至蒲城,史天澤緊追不捨,斬殺幾乎全部敵軍。金主乘小船東逃到歸德,史天澤追至,與各軍會合。新衛守將撒吉思不花想背水紮營,史天澤堅決反對,認爲這是不安全的陣地,不可駐紮。他不聽勸告,結果回兵時,撒吉思不花全軍覆沒。金主遷都蔡州,太宗命元帥倴盞率軍圍攻。史天澤負責北路,結筏渡過汝水,血戰多日,最終在甲午年正月攻破蔡州,金主自縊而亡,史天澤返回真定。
當時政令繁雜,賦稅沉重,百姓借利息高昂的“羊羔利”來繳納賦稅,負擔極重,史天澤上奏請求朝廷以本金和利息的一次性償還代替繼續高利貸,百姓得以解困。後來遇到大饑荒,朝廷又臨時借貸充作賦稅,積欠銀兩達一萬三千錠,史天澤拿出家產,帶領家族官員代爲償還。他還建議將中等戶編爲士兵,上戶與下戶爲平民,形成穩定戶籍,使境內安定。
金亡後,軍隊轉向攻打南宋。乙未年,史天澤隨皇子曲出進攻棗陽,率先登城,攻下此城。後來攻打襄陽,宋軍在峭石灘佈下上千艘戰船,史天澤親自攜帶兩艘小船,載着敢死隊員直衝敵陣,船沉敵滅,死者達數萬人。丁酉年,隨宗王口溫不花圍攻光州,史天澤先奪其外圍,再攻子城,皆被攻破。進軍復州時,宋軍用三千艘船隻封鎖湖面,史天澤說:“柵欄一旦破,則敵軍自潰。”他親自手持戰鼓,率領四十名勇士攻打,不久柵欄被破,敵軍恐懼,主動請降。進攻壽春時,史天澤獨自負責,夜襲敵軍營地,親手殺敵數人,下令部下追擊,將敵軍全部驅入淮水淹死,乘勝南下,所向披靡。
入朝覲見時,憲宗賜予他衛州五城爲封地。世祖還在藩王時,就深知中原地區治理不佳,尤其河南地區最爲嚴重,遂請求任命史天澤爲經略使。史天澤到任後,興修水利,革除弊政,治理得當,誅殺兩名貪官污吏,使境內大治。後來阿藍答兒濫用職權,羅織罪名,史天澤因是老功臣而獲寬容,他直言:“我作爲經略使,若不被責備而懲罰他人,我如何能安心?”,因此很多人得以赦免。
戊午年秋天,隨憲宗伐宋,從西蜀進入。己未年夏季,駐紮在釣魚山,軍中爆發瘟疫,原計劃退兵,宋將呂文德率千艘戰船逆嘉陵江而上,元軍迎戰不勝。皇帝命史天澤迎戰,他分兵兩翼,橫跨江面攻擊,親自率水軍順流進攻,三戰三勝,奪回戰船百餘艘,追擊至重慶後班師。
中統元年,世祖即位,首先召見史天澤,詢問治國安民之策,史天澤上書提出:“朝廷應設立中央部門以整頓綱紀,設立監察官員以監督各地,廣施恩惠安撫不安分子,罷免貪官、任用賢能,規定俸祿以廉潔官員,禁止賄賂以杜絕奸邪,這樣上下呼應,內外安定。”世祖採納了這些建議。隨後命他前往鄂渚撤除江上軍隊,返回後任河南等路宣撫使,後兼江淮諸翼軍馬經略使。第二年五月,拜爲中書右丞相。史天澤執政後,將之前所提治理之策逐一落實,又制定十條省府規章,規範政務。在憲宗初年,全國戶籍曾被清查餘百萬,到那時,各種徭役繁重,史天澤上奏廢除多數佔役制度,使境內安寧。
至元元年,加封光祿大夫,仍任右丞相。三年,太子燕王掌管中書省兼判樞密院,史天澤被任命爲輔國上將軍、樞密副使。四年,復授光祿大夫,改任中書左丞相。六年,因南宋尚未歸降,朝廷計劃進攻襄陽,命史天澤與駙馬忽剌出前往籌劃,賜予白銀百錠、紙幣萬貫。他們勘察要害,建立堡壘,切斷敵軍援路,爲攻下襄陽制定周密計劃。七年,因病返回燕京。八年,進封開府儀同三司、平章軍國重事,朝廷還特別命令右丞相安童傳達旨意:“兩省、院、臺,凡遇重大事務,可由你們商議,小事不必麻煩你們。”
十年春季,與平章阿術等進攻樊城,攻下樊城,襄陽遂告投降。十一年,朝廷命史天澤與丞相伯顏統率大軍,水陸並進。史天澤抵達郢州時患病,返回襄陽,皇帝派侍臣送酒慰問,並囑咐他:“自你祖宗以來,你一直披甲執銳,跋山涉水,盡力效忠。你最初發動南征,未來功業的成就,也都是你的功勞。不要因爲小病而憂慮,可以先北返,注意調養身體。”回到真定後,皇帝又派其子槓與醫生前往探視,賜予藥物。史天澤趁機上奏:“我命不久矣,死不足惜,只願天兵渡江時,不要濫殺百姓。”言辭簡樸,未提其他。於十二年二月七日病逝,享年七十四歲。消息傳來,皇帝極爲悲痛,派遣近臣贈送白銀兩千五百兩,追贈太尉,諡號“忠武”。死後屢次追贈太師,封爲鎮陽王,建立祠廟以示紀念。
史天澤平素從不自誇才能,但面對重大事件或國家大事,總是堅決以國家利益爲重。四十年纔開始發奮讀書,尤其精通《資治通鑑》,立論常出人意料。拜相之日,門庭寂靜。有人勸他應擴大權力,他引述唐代韋澳勸告周墀的話說:“願公不要爭權。爵位賞賜,是天子的權力,何必爭權?”以此謝絕,勸者慚愧佩服。金末許多名士流落失所,他一一加以安置、禮遇,後多有成就。攻破歸德後,他釋放李大節,不殺,並將其送歸真定,任命爲參謀。衛州封地,命王昌齡管理,原有居民多不滿,卻無人能挑起紛爭,可見其知人善任。因此他出入將相五十年,上不懷疑,下無怨言,被人們比作郭子儀、曹彬。
史天澤有兒子史格、史樟、史棣、史槓、史杞、史梓、史楷、史彬。其中史格字晉明,曾任節度使。憲宗賜予他衛州城,他北留謙州五年後返回,任鄧州舊軍萬戶。後替代張弘範爲亳州萬戶,將鄧州舊軍交與張弘範。參與攻打襄陽,城破後獲賜白金、衣裘、弓箭、馬匹。大軍渡江時,由平章阿術統領二十五萬戶,每五萬戶擇一人爲帥,史格被任命爲其中一軍主將。史格軍隊先渡江,被宋將程鵬飛擊退,史格身中三箭,損失兩百兵員。後來再次交戰,史格中流箭,程鵬飛也身受七傷,最終敗退。樞密院奏報他輕率冒進應治罪,皇帝念及戰功,僅輕微處罰。後派他隨阿里海牙攻下潭州,炮擊柵木傷肩,箭穿手臂,裹傷先登,攻破敵城,戰後留駐安撫民衆。入朝後,加封定遠大將軍,賜其父史天澤所佩戴的玉帶。參與攻打靜江,敵軍用鐵甲車自掩城門,史格所部面對時,以炮火和礌石封鎖地面,車無法靠近,他趁機率軍攀爬城牆,如螞蟻般依次登城,攻破敵城。相繼平定廣西十八州、廣東三州,皆告征服。靜江初受攻擊時,溪洞少數民族大多歸附雲南,史格派使者勸降,有五十州前來歸附,雲南爭奪,朝廷下令由史格統轄。升任廣西宣撫使,改任鎮國上將軍、廣南西道宣慰使。
南宋滅亡後,陳宜中、張世傑挾持益王趙昺、廣王趙禥據守福州,發佈檄文,意圖恢復失地,謊稱夏貴已收復江邊州郡。各防區將領因無法經江路北歸,皆藉口事由返回靜江。史格說:“你們也怕虛假傳言嗎?待夏貴過嶺,若實在無法北歸,我們可取道雲南回返,豈能輕易棄守?”行省考慮放棄廣東肇慶、德慶、封州,集中兵力駐守梧州。史格反對:“放棄土地、撤除防線,等於向敵人示弱,不可行,應增加兵力駐防。”當時有強盜蘇仲聚集潰兵,佔據鎮龍山稱王,外侵內耕,到秋天收穫時被消滅。聽說大軍來犯,假裝投降,官軍因天氣炎熱不敢深入,橫州、象州、賓州、貴州皆受害。史格在邊境築堡,以土兵防守,令官軍燒燬其房屋,農民踐踏莊稼,蘇仲陷入絕境,最終投降。益王餘部攻破潯州,斬殺李辰、李福。靜江北至全州、永州,皆有城池防守,羅飛圍攻永州,歷時七個月未下。判官潘澤從民間來告急,史格派兵前去,擊潰敵人。益王死後,衛王即位,向廣州進發,駐守海中崖山,派曾淵之子駐守雷州,勸其歸降,未果,史格主動進攻,曾淵之子逃往碙洲。張世傑率兵數萬,意圖奪回雷州,戍將劉仲海擊退他們。後來張世傑大軍圍城,城中斷糧,士兵以草爲食,史格從欽州、廉州、高州、化州運來糧食支援,張世傑解除包圍後撤離。朝廷命史格駐守雷州。衛王逝世後,廣東、廣西全部平定。張弘範請求重新統率亳州軍隊,史格便迴歸原鄧州舊軍。後拜爲參知政事、行廣南西道宣慰使。入朝後,加封資德大夫、湖廣行中書省右丞。調任江西右丞,不久又任湖廣右丞,升爲平章政事。去世時年五十八歲。子子孫燿爲福建行省平章政事,榮爲鄧州舊軍萬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