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史》•卷二·本纪第二·太宗
译文:
太宗
太宗是元朝的英文皇帝,名窝阔台,是太祖的第三个儿子。母亲是光献皇后,属弘吉剌氏。太祖征伐金国、平定西域,窝阔台在攻城略地方面功绩显著。太祖去世后,窝阔台从霍博之地赶回来参与丧礼。
元年(己丑年)夏天,他到达忽鲁班雪不只地方,皇弟拖雷前来相见。秋天八月己未日,诸王和百官在怯绿连河曲雕阿兰会集,依据太祖的遗诏,在库铁乌阿剌里举行登基仪式。此后开始建立朝廷礼仪,皇族和亲属皆行跪拜之礼。颁布了《大札撒》(即国家法律)。金国派使臣送来太祖的丧葬用品,窝阔台说:“你们的国君长期不投降,导致先帝一生征战,我怎能忘记?这些丧葬用品又有什么用!”于是拒绝接受,随即决定出兵攻打金国。下令蒙古民众凡有马一百匹的,须献出一头母马;有牛一百头的,献一头母牛;有羊一百只的,献一头母羊,此为永久制度。首次设立粮仓和驿站系统。命令河北汉族百姓按户缴纳赋税,由耶律楚材负责;西域居民按丁缴费,由麻合没的滑剌西迷负责。印度和木罗夷国的君主前来朝见。西域伊思八剌纳城的首领投降。这一年,金国再次派使臣来访问,但被元朝拒绝。
第二年(庚寅年)春天正月,下诏今后不再追究以前的政事。确定各地的税收制度,酒税按实际收入收十分之一,杂税收三十取一。春季,窝阔台与拖雷在斡儿寒河打猎,随后派兵围攻京兆(今西安)。金国主亲率军队前来救援,被击败,随后攻占了京兆城。夏季,窝阔台在塔密儿河避暑。朵忽鲁与金军交战,遭败,随即派速不台前去救援。
秋季,窝阔台亲自率领军队南下征伐,皇弟拖雷、皇侄蒙哥率领军队随行,攻下天成等多座堡垒,随后渡过黄河,攻打凤翔。冬季十一月,设立十路征收课税使,派陈时可、赵昉到燕京,刘中、刘桓到宣德,周立和、王贞到西京,吕振、刘子振到太原,杨简、高廷英到平阳,王晋、贾从到真定,张瑜、王锐到东平,王德亨、侯显到北京,夹谷永、程泰到平州,田木西、李天翼到济南。当月,军队进攻潼关、蓝关,未能攻克。十二月,攻下天胜寨、韩城、蒲城。
第三年(辛卯年)春二月,攻下凤翔,又攻陷洛阳、河中等地。夏季五月,窝阔台避暑于九十九泉。下令拖雷率军出征宝鸡。派搠不罕前往南宋请求借道,结果被南宋杀死。再派李国昌前往南宋请求粮食供应。秋季八月,窝阔台巡幸云中。首次设立中书省,改组侍从官职,任命耶律楚材为中书令,粘合重山为左丞相,镇海为右丞相。当月,因高丽杀害使臣,命撒礼塔率军征讨,攻占四十余座城池。高丽王王皞派其弟怀安公前来请降,撒礼塔代朝廷设置机构,分地驻守后返回。冬季十月乙卯日,窝阔台包围河中。十二月己未日,攻克河中。
第四年(壬辰年)春天正月戊子日,窝阔台从白坡渡过黄河。庚寅日,拖雷渡过汉江,派人报告,立刻下令各军前进。甲午日,军队抵达郑州。金国守城将领马伯坚投降,被授予金符,负责镇守。丙申日,大雪。丁酉日,又下大雪。军队抵达新郑。当日,拖雷在钧州三峰与金军交战,大获全胜,俘获金将蒲阿。戊戌日,窝阔台抵达三峰。壬寅日,进攻钧州,攻下该城,俘获金将合达,随后攻占商州、虢州、嵩州、汝州、陕州、洛州、许州、郑州、陈州、亳州、颍州、寿州、睢州、永州等地。三月,命令速不台等围攻南京,金主派其弟曹王讹可为人质。窝阔台返回后,留下速不台镇守河南。夏季四月,从居庸关出发,前往官山避暑。高丽反叛,杀死所设官员,迁居江华岛。秋季七月,派唐庆前往金国劝降,结果被金国杀害。八月,撒礼塔再次征讨高丽,中途中箭去世。金国参政完颜思烈、恒山公武仙救援南京,各军与之交战,被打败。九月,拖雷去世,窝阔台返回龙庭。冬季十一月,在纳兰赤剌温原野猎。十二月,前往太祖的行宫。
第五年(癸巳年)春正月庚申日,金主逃往归德。戊辰日,金国西面元帅崔立杀死留守完颜奴申、完颜习捏阿不,献出南京投降。二月,窝阔台前往铁列都之地。下令诸王商议讨伐万奴事,于是任命皇子贵由与诸王按赤带率领左翼军队征讨。夏季四月,速不台进逼青城,崔立将金国太后王氏、后徒单氏以及梁王从恪、荆王守纯等人送到军中,速不台将他们押送至元军,随后攻入南京。六月,金主逃往蔡州,塔察儿率军包围。诏令孔子五十一世孙元措袭封“衍圣公”。秋季八月,窝阔台在兀必思地举行狩猎。任命阿同葛等人担任宣差勘事官,清查中原户口,共查得七十三多万户。九月,擒获万奴。冬季十一月,南宋派荆鄂都统孟珙带兵粮前来支援。十二月,各军与南宋兵联合进攻蔡州,击败武仙于息州,金人交出海、沂、莱、潍等州投降。此冬,窝阔台抵达阿鲁兀忽可吾行宫。遭遇大风和浓雾七昼夜。下令修建孔子庙和浑天仪。
第六年(甲午年)春天正月,金主传位于宗室子承麟,随后自尽焚身。城市陷落,俘获承麟并将其处死。南宋将金主的遗骨带回,金朝灭亡。这一年,窝阔台召集诸王,在斡儿寒河举行宴会并射箭。夏季五月,窝阔台在达兰达葩之地召集诸王百官,颁布条令说:“凡是会议期间不参加而私自宴饮的,处斩。出入宫禁必须有随从,男女成群不得超过十人,不得混杂。军队中每十人设一名甲长,听其指挥,擅自行动的要被治罪。甲长若需进宫,即派一人暂代其职,另派一人随行,两人不得擅自往来,违者论罪。凡公事非议不可言而妄言的,打耳光;再犯者杖刑;三犯者重杖;四犯者处死。千户擅自超越万户前行的,立即用木箭射杀。百户、甲长、各军人员若有违犯,罪责相同。不遵守此规定者,予以罢免。今后会合诸军时,若甲长人数不足,就近补足。人们居家或在军中,不得喧哗。来参加会议者,每五十匹好马为一队,配备五名守卫,饲喂弱马三人,派三人守候乞烈思(军营)。凡偷盗马匹一匹以上者,即处死。凡马匹不在乞烈思范围内的,一律没收,赐给养虎豹的官兵。凡妇女衣着不符合规定或有妒忌行为的,押上骣牛在部族中示众,予以处罚,并责令其聚财改嫁。”秋季七月,任命胡土虎那颜为中州断事官。派遣达海绀卜征讨四川。此秋,窝阔台在八里里答阑答八思之地,商议亲自出兵攻打南宋,国王查老温请行,于是派他出征。冬季,窝阔台在脱卜寒地狩猎。
第七年(乙未年)春,修建和林城,建成万安宫。派遣诸王拔都、皇子贵由、皇侄蒙哥征讨西域,皇子阔端征讨秦、巩,皇子曲出与胡土虎征讨南宋,唐古征讨高丽。秋季九月,诸王口温不花俘获南宋何太尉。冬季十月,曲出包围枣阳,攻下该城,随后占领襄州、邓州,进入郢州,掳走人民和牛马数万而归。十一月,阔端攻打石门,金国便宜都总帅汪世显投降。中书省官员请求校勘《大明历》,得到批准。
第八年(丙申年)春正月,诸王各自准备宴席,聚集于和林。万安宫落成。发布命令,开始发行纸币(交钞),并在全国流通。二月,任命应州郭胜、钧州孛术鲁九住、邓州赵祥随曲出出征南宋,担任先锋。三月,修复孔子庙和天文台。夏季六月,再次清查中原户口,查得新增户一百一十余万户。耶律楚材提议在大都设立编修所,平阳设经籍所,收集整理经籍史书,聘请儒士梁陟任长官,王万庆、赵著为副手。
秋季,命令陈时可核查刑名、科差、课税等案卷,前往京城复核。下诏规定,真定百姓的户赋归于太后专用,中原诸州的百姓户赋分赐给诸王、权贵及家族世袭领地:拔都获平阳府,茶合带得太原府,古与得大名府,孛鲁带得邢州,果鲁干得河间府,孛鲁古带得广宁府,野苦得益都、济南两府的户属,按赤带得滨、棣二州,斡陈那颜得平、滦二州,皇子阔端、驸马赤苦、公主阿剌海、公主果真、国王查剌温、茶合带、锻真、蒙古寒札、按赤那颜、圻那颜、火斜、术思等人分别从东平府户中分配,各有差额。耶律楚材认为此举不妥,于是下令各路只设达鲁花赤(监官),朝廷设官吏收取税赋后统一分配,未经诏令不得征兵征税。阔端率汪世显等进入四川,攻占南宋关外数州,斩杀蜀将曹友闻。冬季十月,阔端进入成都。诏令招抚秦州、巩州等二十余州,全部投降。皇子曲出去世。张柔等攻下郢州,攻破。襄阳府来归附,由游显负责襄阳、樊城事务。
第九年(丁酉年)春,窝阔台在揭揭察哈湖泊狩猎。蒙哥征讨钦察部,击败敌人,俘获其首领八赤蛮。夏季四月,修筑扫邻城,建造迦坚茶寒殿。六月,左翼各部传出谣言,称要强行征调民女,窝阔台大怒,于是下令将百姓女子强行分赐给军队。秋季八月,命术虎乃、刘中考核各地儒士,选拔合格者任本乡议事官,共选中四千三百人。冬季十月,窝阔台在野马川狩猎,前往龙庭,随后抵达行宫。该冬,口温不花等围攻光州,命张柔、巩彦晖、史天泽攻下该城,另派军进攻蕲州,攻下随州,向黄州推进,南宋害怕,请求和谈,于是撤军。
第十年(戊戌年)春,塔思军队抵达北峡关,南宋将领汪统制投降。夏季,襄阳副将刘义叛变,俘获游显等人投降南宋。南宋军队重新夺回襄阳、樊城。窝阔台在揭揭察哈湖泊狩猎。修建图苏湖城,建迎驾殿。秋季八月,陈时可、高庆民等上奏说各路遭遇旱灾和蝗灾,朝廷下诏免除今年的田赋,仍停止未上缴的旧赋,待来年丰收时再议。
第十一年(己亥年)春,再次在揭揭察哈湖泊狩猎。皇子阔端从西川返回。秋季七月,游显从南宋逃回。因山东各路受灾,免除其赋税。冬季十一月,蒙哥率军包围阿速蔑怯思城,经过三个月的围攻后攻下该城。十二月,商人奥都剌合蛮购买中原银税两万二千锭,提出以四万四千锭为上限,朝廷同意。
第十二年(庚子年)春正月,任命奥都剌合蛮为负责全国课税的官员。皇子贵由攻下西域未降诸部,派使臣报捷。命令张柔等八万户出兵征伐南宋。冬季十二月,诏令贵由班师回军。下令州郡若发生盗案却未能追捕到罪犯的,由官府用财物赔偿。建国初期,规定百姓代偿,导致很多人逃亡,到这时废除此制。这一年,因官府向回鹘人借贷银钱,年利息加倍,民间称为“羊羔息”,弊端极大,下令由官府用财物代还,共还七万六千锭。同时下令,凡贷款时间过久,只收本息相等为止,作为法令永久保存。将诸王大臣所俘获的男女登记为平民。
第十三年(辛丑年)春二月,窝阔台在揭揭察哈湖泊狩猎。窝阔台身体患病,下诏赦免全国囚犯。病情好转。秋季,高丽国王王皞派宗族子弟綧作为人质来见。冬季十月,任命牙老瓦赤主管汉族事务。十一月丁亥日,举行大规模狩猎。庚寅日,返回至鈋铁钅辜胡兰山。奥都剌合蛮敬献酒,窝阔台高兴地饮酒至深夜才停止。辛卯日清晨,窝阔台在行宫驾崩。在位共十三年,享年五十六岁。葬于起辇谷。追谥“英文皇帝”,庙号“太宗”。
窝阔台胸怀宽广,心怀忠恕,根据时势和国力施政,没有过失,中原百姓富足,羊群马群成群,行旅途中无需携带干粮,当时称其为“治平之世”。
壬寅年春天,六皇后乃马真氏开始临朝摄政。秋季七月,张柔从五河口渡过淮河,攻占南宋的扬州、滁州、和州等地。
癸卯年春天正月,张柔分兵在襄城屯田。夏季五月,火星(荧惑)侵犯房星。秋季,皇后下令张柔统率军队驻守杞县。
甲辰年夏季五月,中书令耶律楚材去世。
乙巳年秋季,皇后命马步军都元帅察罕率骑兵三万与张柔合兵,在淮西作战,攻取寿州,攻克后又攻下泗州、盱眙、扬州。南宋制置使赵蔡请求和议,于是撤军。
定宗
定宗是简平皇帝,名贵由,太宗长子,母亲是六皇后乃马真氏,于丙寅年出生。太宗曾下令诸王按只带征伐金国,贵由作为皇子随行,俘获金国亲王后返回。又随诸王拔都西征,到达阿速境,攻打木栅山寨,当时仅带三十余人作战,贵由及宪宗均参战。太宗曾下旨以皇孙失烈门为继承人。太宗去世后,皇后临朝,召集诸王百官于答兰答八思之地,商议立贵由为帝。
元年(丙午年)春正月,张柔前往和林觐见。秋季七月,在汪吉宿灭秃里登基为帝。虽然贵由即位,但朝廷政事仍由六皇后掌控。冬季,贵由在野马川狩猎黄羊。权万户史权等率军进入淮南,攻占虎头关寨,攻下后进逼黄州。
二年(丁未年)春,张柔攻陷泗州。夏季,贵由在曲律淮黑哈速避暑。秋季,外出巡行。八月,命野里知吉带率搠思蛮部征讨西边。当月,下诏蒙古每百户中抽一名充任拔都鲁(军中职务)。九月,夺取太宗亲卫军一半兵力,由也曲门答儿统领。冬季十月,清查户口。
三年(戊申年)春三月,贵由在横相乙儿去世,在位三年,享年四十三岁,葬于起辇谷,追谥“简平皇帝”,庙号“定宗”。这一年大旱,河水干涸,野草自燃,牛马十死八九,百姓无法生存。诸王及各部又派使臣前往燕京以南各郡,征索财物、弓箭、马具等,或从西域回鹘索取珠宝,或从海东楼夺取猎鹰猛禽,马匹日夜不绝,百姓负担愈重。自壬寅年以来,法令混乱,内外离心,太宗时期的政令已日渐衰败。
己酉年。
庚戌年。
定宗去世后,关于皇位继承尚未决定。当时已有三年无君主,具体事迹因史书缺失而无法查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