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史》•卷八十一·列傳第十一

元代 • 脫脫等

耶律室魯 王繼忠 蕭孝忠 陳昭袞 蕭合卓
　　耶律室魯，字乙辛隱，六院部人。魁岸美容儀。聖宗同年生，帝愛之。甫冠，補祗候郎君。未幾，爲宿直官。及出師伐宋，爲隊帥，從南府宰相耶律奴瓜、統軍使蕭撻覽略地趙、魏，有功，加檢校太師，爲北院大王。攻拔通利軍。宋和議成，特進門下平章事，賜推誠竭節保義功臣。以本部俸羊多闕，部人空乏，請以羸老之羊及皮毛歲易南中絹，彼此利之。拜北院樞密使，封韓王。自韓德讓知北院，職多廢曠，室魯拜命之日，朝野相慶。從上獵松林，至沙嶺卒，年四十四，贈守司徒、政事令。二子：十神奴、歐里斯。十神奴，南院大王。
　　歐里思，字留隱，少有大志。未冠，補祗候郎君。開泰初，爲本部司徒。秩滿閒居，徵爲郎君班詳穩。遷右皮室詳穩，將本部兵，從東平王蕭排押伐高麗，至茶、陀二河，戰不利。歐里斯獨全軍還，帝嘉賞。終西南面招討使。
　　王繼忠，不知何郡人。仕宋爲鄆州刺史、殿前都虞候。統和二十一年，宋遣繼忠屯定之望都，以輕騎覘我軍，遇南府宰相耶律奴瓜等，獲之。太后知其賢，授戶部使，以康默記族女女之。繼忠亦自激昂，事必盡力。宋以繼忠先朝舊臣，每遣使，必有附賜，聖宗許受之。二十二年，宋使來聘，遺繼忠弧矢、鞭策及求和劄子，有曰：“自臨大位，愛養黎元。豈欲窮兵，惟思息戰。每敕邊事，嚴諭守臣。至於北界人民，不令小有侵擾，衆所具悉，爾亦備知。向以知雄州何承矩已布此懇，自後杳無所聞。汝可密言，如許通和，即當別使往請。”詔繼忠與宋使相見，仍許講和。以繼忠家無奴隸，賜宮戶三十，加左武衛上將軍，攝中京留守。開泰五年，爲漢人行宮都部署，封琅邪郡王。六年，進楚王，賜國姓。上嘗燕飲，議以蕭合卓爲北院樞密使，繼忠曰：“合卓雖有刀筆才，暗於大體。蕭敵烈纔行兼備，可任。”上不納，竟用合卓。及遣合卓伐高麗，繼忠爲行軍副部署，攻興化鎮，月餘不下。師還，上謂明於知人，拜樞密使。太平三年致仕，卒。子懷玉，仕至防禦使。
　　蕭孝忠，字撒板，小字圖古斯，志慷慨。開泰中，補祗候郎君，尚越國公主，拜駙馬都尉，累遷殿前都點檢。太平中，擢北府宰相。重熙七年，爲東京留守。時禁渤海人擊球，孝忠言：“東京最爲重鎮，無從禽之地，若非球馬，何以習武？且天子以四海爲家，何分彼此？宜弛其禁。”從之。十二年，入朝，封楚王，拜北院樞密使。國制，以契丹、漢人分北、南院樞密治之，孝忠奏曰：“一國二樞密，風俗所以不同。若併爲一，天下幸甚。”事未及行，薨。追封楚國王。帝素服哭臨，赦死囚數人，爲孝忠薦福。葬日，親臨，賜宮戶守冢。子阿速，終南院樞密使。
　　陳昭袞，小字王九，雲州人。工譯鞮，勇而善射。統和中，補祗候郎君，爲奚拽剌詳穩，累遷敦睦宮太保，兼掌圍場事。開泰五年秋，大獵，帝射虎，以馬馳太速，矢不及發。虎怒，奮勢將犯蹕。左右辟易，昭袞舍馬，捉虎兩耳騎之。虎駭，且逸。上命衛士追射，昭袞大呼止之。虎雖軼山，昭袞終不墮地。伺便，拔佩刀殺之。輦至上前，慰勞良久。即日設燕，悉以席上金銀器賜之，特加節鉞，遷圍場都太師，賜國姓，命張儉、呂德懋賦以美之。遷歸義軍節度使，同知上京留守，歷西南面招討都監，卒。
　　蕭合卓，字合魯隱，突呂不部人。始爲本部吏。統和初，以謹恪，補南院侍郎。十八年，北院樞密使韓德讓舉合卓爲中丞，以太后遺物使宋。還，遷北院樞密副使。開泰三年，爲左夷離畢。合卓久居近職，明習典故，善佔對。以是尤被寵渥，升北院樞密使。時議以爲無完行，不可大用；南院樞密使王繼忠侍宴，又譏其短。帝頗不悅。六年，遣合卓伐高麗，還，時求進者多附之；然其服食、僕馬不加於舊。帝知其廉，以族屬女妻其子，詔許親友饋獻，豪貴奔趨於門。太平五年，有疾，帝欲臨視，合卓辭曰：“臣無狀，猥蒙重任。今形容毀瘁，恐陛下見而動心。”帝從之。會北府宰相蕭樸問疾，合卓執其手曰：“吾死，君必爲樞密使，慎勿舉勝己者。”樸出而鄙之。是日卒。子烏古，終本部節度使。
　　論曰：統和諸臣，名昭王室者多矣。室魯拜樞密使，朝野相慶，必有得民心者。繼忠既不能死國，雖通南北之和，有知人之鑑，奚足尚哉！孝忠、昭袞，皆有可稱者。合卓臨終，教蕭樸毋舉勝己者任樞密，其誤國之罪大矣！

譯文：

耶律室魯，字乙辛隱，是六院部人，身材高大，容貌俊美。他和聖宗同年出生，深受皇帝喜愛。年少時成年，被補任爲祗候郎君，不久後成爲宿直官。後來出征伐宋，擔任部隊隊長，跟隨南府宰相耶律奴瓜和統軍使蕭撻覽攻佔趙、魏地區，立下戰功，被加封爲檢校太師，擔任北院大王。攻下通利軍。宋朝簽訂和議後，他被特授爲門下平章事，賜號“推誠竭節保義功臣”。因爲本部俸祿中的羊只數量不足，部下生活困苦，他請求用體弱老邁的羊以及皮毛，每年換南邊的絹布，以互相獲得利益。後來被任命爲北院樞密使，封爲韓王。自從韓德讓擔任北院職務以來，權力空虛，事務荒廢，耶律室魯就任之時，朝廷上下都歡慶此事。他曾隨皇帝在松林狩獵，途中在沙嶺去世，享年四十有四，被追贈爲守司徒、政事令。他有兩個兒子：十神奴和歐里思。十神奴後來擔任南院大王。

歐里思，字留隱，少年時就有遠大志向。二十歲左右時，被補任爲祗候郎君。開泰初年，擔任本部司徒，任期滿後閒居，又被徵召爲郎君班詳穩。後升任右皮室詳穩，率領本部軍隊，跟隨東平王蕭排押征討高麗，到達茶河、陀河一帶，作戰失利。只有歐里思率軍安全返回，皇帝對他大加讚賞。死後官至西南面招討使。

王繼忠，不知是哪個郡的人。曾在宋朝做官，擔任鄆州刺史、殿前都虞候。統和二十一年，宋朝派王繼忠駐守定州望都，讓他率輕騎兵偵察我軍，結果遇到南府宰相耶律奴瓜等人，被俘獲。太后得知他賢能，便任命他爲戶部使，並將康默記族中的女兒嫁給他。王繼忠也因此奮發圖強，做事必全力以赴。宋朝因王繼忠是前朝舊臣，每次派使節來，都會贈送禮物，聖宗都允許接受。二十二年，宋朝使節前來議和，贈送王繼忠弓箭、鞭子和請求和親的文書，其中寫道：“自從登上帝位以來，愛護百姓，不希望窮兵黷武，只希望息戰。每次下令邊疆事務時，都叮囑守臣嚴加防範。特別是北疆百姓，不許有絲毫侵擾，此情大家都知道，你也應當清楚。過去聽說雄州的何承矩已向我們提出過這些請求，但此後就再無音訊。你可祕密轉達，若能同意通和，我便派使者前去正式請求。”聖宗於是下令讓王繼忠與宋使相見，並同意講和。由於王繼忠家中沒有家僕，皇帝特賜給他三十戶宮戶，加封爲左武衛上將軍，暫代中京留守。開泰五年，升任漢人行宮都部署，封爲琅邪郡王。六年，進封楚王，賜予國姓。一次皇帝宴飲時，討論任命蕭合卓爲北院樞密使，王繼忠說：“蕭合卓雖有文筆才能，但不懂大政格局。蕭敵烈才德兼備，可以任用。”皇帝未採納，最終仍任用蕭合卓。後來派蕭合卓征討高麗，王繼忠擔任行軍副部署，攻打興化鎮，一個多月未能攻克。軍撤回後，皇帝稱讚他善於識人，於是任命他爲樞密使。太平三年，王繼忠告老退休，去世。他的兒子王懷玉，後來官至防禦使。

蕭孝忠，字撒板，小名圖古斯，志向豪邁慷慨。開泰年間，被補任爲祗候郎君，娶了越國公主，被授爲駙馬都尉，逐步升任殿前都點檢。太平年間，升任北府宰相。重熙七年，任東京留守。當時朝廷禁令渤海人打球，蕭孝忠進言：“東京是最重要的邊防重鎮，沒有地方可以打獵，如果不許打球射箭，又怎能練習武藝呢？況且天子以天下爲家，何分彼此？應當放寬禁令。”皇帝採納了他的建議。十二年，入朝拜封爲楚王，任北院樞密使。根據國家制度，契丹人和漢人分別管理北、南院樞密院，蕭孝忠上奏說：“一個國家設置兩個樞密院，是由於風俗習慣不同。若能合併爲一，對天下百姓而言是大幸。”此建議未能實施，他便去世了。追封爲楚國王。皇帝爲他身穿素服痛哭，特赦了幾名死囚，爲他祈福。下葬當天，皇帝親自前往，賜予宮戶守墓。他的兒子阿速，最終擔任南院樞密使。

陳昭袞，小名王九，是雲州人，擅長翻譯外族語言，膽識過人，善於射箭。統和年間，初任祗候郎君，擔任奚拽剌詳穩，後升任敦睦宮太保，兼管圍場事務。開泰五年秋天，皇帝大舉狩獵，射虎時馬匹跑得太快，箭還未射出，猛虎怒吼撲來，氣勢洶洶，幾乎衝入皇帝車駕。隨從紛紛後退，陳昭袞棄馬，抓住老虎的兩隻耳朵，騎在虎背上。老虎受驚，慌忙逃竄。皇帝命衛士追射，陳昭袞大聲呼喊阻止。老虎雖奔逃過山，陳昭袞始終沒有從虎背上跌落。趁機拔出佩刀將老虎殺死。護送老虎的屍體至皇帝面前，皇帝慰勞他很久。當天設宴，把宴席上所有的金銀器全部賞賜給他，特別授予節鉞，升任圍場都太師，賜國姓，並命張儉、呂德懋爲他作詩讚美。後來升任歸義軍節度使，同知上京留守，擔任西南面招討都監，去世。

蕭合卓，字合魯隱，是突呂不部人。起初只是本部小吏。統和初年，因謹慎踏實，被補任爲南院侍郎。十八年，北院樞密使韓德讓推薦他擔任中丞，出使宋朝，帶回太后遺物後，升任北院樞密副使。開泰三年，任左夷離畢。蕭合卓長期在近要職位任職，熟悉典章制度，擅長應對進言，因此受到皇帝特別寵愛，升任北院樞密使。當時有人認爲他品行不全，不宜擔任要職；南院樞密使王繼忠在宴會上也譏諷他的短處。皇帝因此感到不悅。六年，派他出徵高麗，凱旋後，許多人爭相依附他；但他的生活起居和僕從馬匹都未增加。皇帝知道他清廉，便將家族女子嫁給他的兒子，下詔允許親友贈送禮品，權貴紛紛前往他的府邸。太平五年，他生病，皇帝想親自探望，蕭合卓推辭說：“臣無德無才，蒙受重任。如今身體衰弱，恐陛下見狀動情。”皇帝聽從了。恰逢北府宰相蕭樸來看望他，蕭合卓握着他的手說：“我若去世，你一定會接任樞密使，務必不要提拔比我強的人。”蕭樸離開後，對人說他很輕率自大。當天蕭合卓去世。他的兒子烏古，最終擔任本部節度使。

評曰：統和年間的諸臣，名聲顯赫、爲國家立功的很多。耶律室魯被任命爲樞密使，朝野都歡欣慶賀，必定是因爲他深得民心。王繼忠雖然未能爲國犧牲，即使能促成與宋朝的和議，又有識人之明，又值得稱道嗎？蕭孝忠、陳昭袞，也都各有值得稱道之處。蕭合卓臨終前卻囑咐蕭樸不要提拔比自己更強的人擔任樞密使，這種錯誤的言論，是對國家大患，罪責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