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史》•卷四十九·志第十八·禮志一

禮志一   理自天設,情由人生。以理制情,而禮樂之用行焉。林豺梁獺,是生郊禘;窪尊燔黍,是生燕饗;虆梩瓦棺,是生喪葬;儷皮緇布,是生婚冠。皇造帝秩,三王彌文。一文一質,蓋本於忠。變通革弊,與時宜之,唯聖人爲能通其意。執理者膠瑟聚訟,不適人情;徇情者梯稗綿絕,不中天理。秦漢而降,君子無取焉。遼本朝鮮故壤,箕子八條之教,流風遺俗,蓋有存者。自其上世,緣情制宜,隱然有尚質之風。遙輦胡剌可汗制祭山儀,蘇可汗制瑟瑟儀,阻午可汗制柴冊、再生儀。其情樸,其用儉。敬天恤災,施惠本孝,出於悃忱,殆有得於膠瑟聚訟之表者。太古之上,椎輪五禮,何以異茲。太宗克晉,稍用漢禮。今國史院有金陳大任《遼禮儀志》,皆其國俗之故,又有《遼朝雜禮》,漢儀爲多。別得宣文閣所藏耶律儼《志》,視大任爲加詳。存其略,著於篇。   吉儀   祭山儀:設天神、地祇位於木葉山,東鄉;中立君樹,前植羣樹,以像朝班;又偶植二樹,以爲神門。皇帝、皇后至,夷離畢具禮儀。牲用赭白馬、玄牛、赤白羊,皆牡。僕臣曰旗鼓拽剌,殺牲,體割,懸之君樹。太巫以酒酹牲。禮官曰敵烈麻都,奏儀辦。皇帝服金文金冠,白綾袍,絳帶,懸魚,三山絳垂,飾犀玉刀錯,絡縫烏靴。皇后御絳帓,絡縫紅袍,懸玉佩,雙結帕,絡縫烏靴。皇帝、皇后御鞍馬。羣臣在南,命婦在北,服從各部旗幟之色以從。皇帝、皇后至君樹前下馬,升南壇御榻坐。羣臣命婦分班,以次入就位;合班,拜訖,復位。皇帝皇后詣天神、地祇位,致奠;閣門使讀祝訖,復位坐。北府宰相及惕隱以次致奠於君樹,遍及羣樹。樂作。羣臣、命婦退。皇帝率孟父、仲父、季父之族,三匝神門樹;餘族七匝。皇帝、皇后再拜,在位者皆再拜。上香,再拜如初。皇帝、皇后升壇,御龍文方茵坐。再聲警,詣祭東所,羣臣、命婦從,班列如初。巫衣白衣,惕隱以素巾拜而冠之,巫三致辭。每致辭,皇帝、皇后一拜,在位者皆一拜。皇帝、皇后各舉酒二爵,肉二器,再奠。大臣、命婦右持酒,左持肉各一器,少後立,一奠。命惕隱東向擲之。皇帝、皇后六拜,在位者皆六拜。皇帝、皇后復位,坐。命中丞奉茶果、餅餌各二器奠於天神、地祇位。執事郎君二十人持福酒、胙肉,詣皇帝、皇后前。太巫奠酹訖,皇帝、皇后再拜,在位者皆再拜。皇帝、皇后一拜,飲福,受胙,復位,坐。在位者以次飲。皇帝、皇后率羣臣復班位,再拜。聲蹕,一拜。退。   太宗幸幽州大悲閣,遷白衣觀音像,建廟木葉山,尊爲家神。於拜山儀過樹之後,增詣菩薩堂儀一節,然後拜神,非胡剌可汗之故也。興宗先有事於菩薩堂及木葉山遼河神,然後行拜山儀,冠服、節文多所變更,後因以爲常。神主樹木,懸牲告辦,班位奠祝,致嘏飲福,往往暗合於禮。天理人情,放諸四海而準,信矣夫。興宗更制,不能正以經術,無以大過於昔,故不載。   瑟瑟儀:若旱,擇吉日行瑟瑟儀以祈雨。前期,置百柱天棚。及期,皇帝致奠於先帝御容,乃射柳。皇帝再射,親王、宰執以次各一射。中柳者質志柳者冠服,不中者以冠服質之。不勝者進飲於勝者,然後各歸其冠服。又翼日,植柳天棚之東南,巫以酒醴、黍稗薦植柳,祝之。皇帝、皇后祭東方畢,子弟射柳。皇族、國舅、羣臣與禮者,賜物有差。既三日雨,則賜敵烈麻都馬四匹、衣四襲;否則以水沃之。   道宗清寧元年,皇帝射柳訖,詣風師壇,再拜。   柴冊儀:擇吉日。前期,置柴冊殿及壇。壇之制,厚積薪,以木爲三級,壇置其上。席百尺氈,龍文方茵。又置再生母后搜索之室。皇帝入再生室,行再生儀畢,八部之叟前導後扈,左右扶翼皇帝冊殿之東北隅。拜日畢,乘馬,選外戚之老者御。皇帝疾馳,僕御者、從者以氈覆之。皇帝詣高阜地,大臣、諸部帥列儀仗,遙望以拜。皇帝遣使敕曰:“先帝升遐,有伯叔父兄在,當選賢者。沖人不德,何以爲謀?”羣臣對曰:”臣等以先帝厚恩,陛下明德,鹹願盡心,敢有他圖。”皇帝令曰:“必從汝等所願,我將信明賞罰。爾有功,陟而任之;爾有罪,黜而棄之。若聽朕命,則當謨之。”僉曰:“唯帝命是從。”皇帝於所識之地,封土石以志之。遂行。拜先帝御容,宴饗羣臣。翼日,皇帝出冊殿,護衛太保扶翼升壇。奉七廟神主置龍文方茵。北、南府宰相率羣臣圜立,各舉氈邊,贊祝訖,樞密使奉玉寶、玉冊入。有司讀冊訖,樞密使稱尊號以進,羣臣三稱萬歲,皆拜。宰相、北南院大王、諸部帥進赭、白羊各一羣。皇帝更衣,拜諸帝御容。遂宴羣臣,賜賚各有差。   拜日儀:皇帝升露臺,設褥,向日再拜,上香。門使通,閣使或副,應拜臣僚殿左右階陪位,再拜。皇帝升坐。奏榜訖,北班起居畢,時相已下通名再拜,不出班,奏“聖躬萬福”,又再拜,各祗候。宣徽已下橫班同。諸司、閣門、北面先奏事;餘同。教坊與臣僚同。   告廟儀:至日,臣僚昧爽朝服,詣太祖廟。次引臣僚,合班,先見御容,再拜畢,引班首左上,至禱位,再拜。贊上香,揖欄內上香畢,復褥位,再拜。各祗候立定。左右舉告廟祝版,於御容前跪捧。中書舍人俯跪,讀訖,俯興,退。引班首左下,復位,又再拜。分引上殿,次第進酒三。分班引出。   謁廟儀:至日昧爽,南北臣僚各具朝服,赴廟。車駕至,臣僚於門外依位序立,望駕鞠躬。班首不出班,奏“聖躬萬福”。舍人贊各祗候畢,皇帝降車,分引南北臣僚左右入,至丹墀褥位。合班定,皇帝升露臺褥位。宣徽贊皇帝再拜,殿上下臣僚陪位皆再拜。上香畢,退,復位,再拜。分引臣僚左右上殿位立,進御容酒依常禮。若即退,再拜。舍人贊“好去”,引退。禮畢。   告廟、謁廟,皆曰拜容。以先帝、先後生辰及忌辰行禮,自太宗始也。其後正旦、皇帝生辰、諸節辰皆行之。若忌辰及車駕行幸,亦嘗遣使行禮。凡瑟瑟、柴冊、再生、納後則親行之。凡柴冊、親征則告;幸諸京則謁。四時有薦新。   孟冬朔拜陵儀:有司設酒饌于山陵。皇帝、皇后駕至,敵烈麻都奏“儀辦”。閣門使贊皇帝、皇后詣位四拜訖,巫贊祝燔胙及時服,酹酒薦牲。大臣、命婦以次燔胙,四拜。皇帝、皇后率羣臣、命婦,循諸陵各三匝。還宮。翼日,羣臣入謝。   爇節儀:皇帝即位,凡征伐叛國俘掠人民,或臣下進獻人口,或犯罪沒官戶,皇帝親覽閒田,建州縣以居之,設官治其事。及帝崩,所置人戶、府庫、錢粟,穹廬中置小氈殿,帝及后妃皆鑄金像納焉。節辰、忌日、朔望,皆致祭於穹廬之前。又築土爲臺,高丈餘,置大盤於上,祭酒食撒於其中,焚之,國俗謂之爇節。   歲除儀:初夕,敕使及夷離畢率執事郎君至殿前,以鹽及羊膏置爐中燎之。巫及大巫以次贊祝火神訖,閣門使贊皇帝面火再拜。   初,皇帝皆親拜,至道宗始命夷離畢拜之。

禮制源於天地自然,情感產生於人生。以理來約束情感,從而使禮樂制度得以實行。比如,野獸中豺狼、獺類的習性,催生了郊祀和大祭的禮儀;低窪處祭祀用的尊器、焚燒黍米的習俗,產生了宴饗之禮;用草木、瓦器做棺槨,形成了喪葬之俗;以皮革、粗布作爲婚嫁服飾,就產生了婚冠之禮。古代帝王建立等級制度,三王不斷加以完善,禮制中一文一質,本源在於忠信。在時代變化中調整禮制,革除弊端,唯有聖人才能真正理解其精神所在。執守“理”的人過於僵化,會引發爭執,不符合人情;一味迎合人情的人則流於淺俗,違背天理。自秦漢以來,這種禮制已經不再被有德之士所採納。

遼國原本是朝鮮故土,箕子傳下來的八條教化,風俗遺風仍有所保留。從其先世起,便順應情理制定禮儀,自然形成了崇尚質樸的風氣。遙輦胡剌可汗制定祭山儀式,蘇可汗制定祈雨儀式,阻午可汗制定冊封和再生儀式。他們的做法質樸、簡約,敬天恤民、施恩於百姓,都是出於真誠之心,似乎已經超越了“膠執禮法、徒然爭論”的弊端。遠古時期,人們用粗糙的工具建立五種禮儀,與今日遼國的禮儀又有何不同?

太宗攻滅後晉後,逐步採用漢地禮制。如今國史院收藏有金代陳大任所著《遼禮儀志》,記錄了遼國傳統的風俗;另有《遼朝雜禮》,其中漢地禮儀佔多數。此外,還有宣文閣收藏的耶律儼所著《禮志》,比陳大任的記載更詳細。本文僅簡要摘錄其中要點。

——吉禮部分——

祭山儀:在木葉山設立天神與地祇的祭位,方向朝東;山中央豎立君王之樹,前面種滿樹木,象徵百官朝班;再在兩側種兩棵樹,作爲神門。皇帝與皇后到達後,由夷離畢(掌禮儀的官員)主持儀式。祭品用赭色白馬、黑色牛、紅色和白色羊,皆爲公畜。僕役稱爲“旗鼓拽剌”,負責殺牲、剖體並懸掛在君王之樹上。太巫用酒灑祭牲體。禮官稱“敵烈麻都”,負責宣佈儀式開始。皇帝穿金文金冠、白綾袍、絳色腰帶,佩有懸魚,三山垂飾,飾以犀角與玉石刀飾,穿絡縫烏靴。皇后則穿絳色頭巾、紅袍,配玉佩,雙結帕,穿絡縫烏靴。皇帝與皇后騎馬而來,羣臣在南部列隊,命婦在北部,各自按照本部的旗幟顏色排列。皇帝與皇后到君王之樹前下馬,登上南面祭壇的座位。羣臣與命婦按順序入位,依次行禮後復位。皇帝與皇后前往天神與地祇的祭位,獻上祭品;由閣門使讀祝文後,復位就坐。北府宰相與惕隱(掌軍政要職的官員)依次向君王之樹及羣樹獻祭。樂聲響起,羣臣與命婦退下。皇帝帶領自己的孟父、仲父、季父等家族成員,繞神樹三圈;其餘族人繞七圈。皇帝與皇后再拜,諸位在場者也再拜。然後上香,再拜如前。皇帝、皇后登上祭壇,坐於龍紋方席之上。兩次警報聲響後,前往祭東所,羣臣與命婦隨行,排列如初。巫師身穿白衣,由惕隱用素巾爲其加冠,巫師三次致辭。每次致辭,皇帝與皇后行一拜之禮,其餘在場者也一拜。皇帝與皇后各舉酒二杯、肉兩塊,行兩次獻祭。大臣與命婦右手持酒、左手持肉,稍後站定,各獻一次。由惕隱向東擲出。皇帝與皇后行六拜之禮,衆人也行六拜。之後,皇帝與皇后復位就坐。命中丞奉上茶果、餅食各兩份,獻於天神與地祇之位。二十名執事者手持福酒與祭祀肉,前往皇帝與皇后前。太巫完成灑酒祭祀後,皇帝與皇后再拜,衆人亦再拜。皇帝與皇后行一拜之禮,飲福酒,接受祭祀肉,然後復位就坐。在場者依次享用。皇帝與皇后帶領羣臣復原班位,再拜,隨後傳令聲(代表車駕出發)後,行一拜之禮,然後退出。

太宗曾親臨幽州大悲閣,將白衣觀音像遷至木葉山,並建廟供奉,尊爲家神。在拜山儀式中,原在過樹之後增加了一項“拜菩薩堂”的環節,之後纔行祭山,此並非始於胡剌可汗。興宗最初曾先祭拜菩薩堂與遼河之神,之後才進行拜山儀式,儀節服裝多有變更,後來便成爲常規。祭祀中,將神像與樹木並列,懸掛祭品並告知祭祀完成,按順序獻酒祝禱、祈福、飲福,這些內容在形式上常常與古代禮規暗合。這說明“天理”與“人情”適用於天下萬物,誠然不虛。

興宗後來重新制定禮儀,但未能用儒家經典加以規範,因此未能超越以往,故此部分不記載。

祈雨儀式(瑟瑟儀):若遇大旱,擇吉日舉行祈雨儀式。儀式前,搭建一百根柱子的天棚。儀式當天,皇帝先向先帝御容致祭,然後射柳(射中柳枝)。皇帝射兩次,親王與宰相依次各射一次。若射中柳枝,則由對方以服飾作爲賭注,若未射中,則以服飾作爲賠償。輸者需向勝者敬酒,之後各自歸還服飾。第二天,在天棚東南角栽立柳樹,巫師用酒與小米祭樹並祈福。皇帝與皇后祭祀東方後,親族子弟可射柳。皇族、國舅、羣臣及參與儀式者,根據身份獲得不同的賞賜。若連續三天下雨,則賜予禮官敵烈麻都四匹馬和四套衣服;若無雨則用河水灑在柳樹上。

道宗清寧元年,皇帝射柳後,前往風師壇,行再拜之禮。

冊封儀式(柴冊儀):擇吉日進行。儀式前,搭建柴冊祭壇。當天,皇帝與皇后駕到,由禮官敵烈麻都宣佈儀式準備就緒。閣門使主持,皇帝與皇后前往祭位,行四拜禮。巫師主持祝禱,焚燒祭品並飲用酒水,獻上牲畜。大臣與命婦依次行焚祭之禮,四拜。皇帝與皇后帶領羣臣與命婦,繞行各陵墓各三圈,然後返回皇宮。第二天,羣臣入宮謝恩。

“節”祭儀式(爇節儀):當皇帝即位後,凡征伐叛國擄獲人民,或臣下進獻人口,或因犯罪而沒收戶口,皇帝親自視察這些人口,設立州縣安置,設官管理。皇帝去世後,這些所安置的人戶、倉庫、財物,被存放在穹廬(蒙古式氈房)之中,皇帝與后妃都鑄成金像安置其中。每逢節慶、忌日、初一、十五,皆到穹廬前舉行祭祀。此外,又築一座土臺,高約一丈,臺頂放一盤,將酒食擺於其上焚燒,這是遼國的風俗,稱爲“爇節”。

年終祭儀(歲除儀):除夕夜,敕使與夷離畢帶領執事官員到宮殿前,把鹽與羊脂放入火爐中燒。巫師與大巫依次誦禱,祝禱火神,閣門使引導皇帝面對火焰行再拜禮。

起初,皇帝都親自參與此禮,直到道宗時期才命夷離畢代爲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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