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五代史》•卷五十九·司天考第二
從前孔子編訂《春秋》,把天與人之間的關係都表達得非常完整。我編寫本紀時,只記載人事,而不記載天象,我又怎能與聖人相異呢?雖然文字形式不同,但其核心思想卻是一致的。
自堯、舜以來的三代時代,人們無不以“天”作爲行事的依據,孔子在整理《詩》《書》時也沒有刪去這些關於天象的記載。這是因爲聖人既不把天與人完全分開,也不把天當作人來參雜其中。如果把天從人事中徹底割裂,就會使天道失效;如果把天與人混爲一談,又會使人產生迷惑。因此,聖人只是保留天與人的聯繫,卻不深入探究它們之間的奧祕。《春秋》雖然記錄了日食、星變等天象,但孔子從未解釋這些現象的原因,因此,他的學生和後人也無法對這些天象進行進一步的闡述。那麼,天是否真的參與人類事務呢?是否完全不參與呢?我只能說:我不知道,應該請教聖人的經典言論來判斷。《易經》說:“天道是消耗盈滿而增加謙遜,地道是變化盈滿而促進謙遜,鬼神會危害盈滿而賜福謙遜,人世則厭惡盈滿而喜好謙遜。”這是聖人對天人關係最詳細、最清楚的論述。對天地鬼神,他們只說“不可知”;而對可以觀察到的,那就是人自身。太陽到了正午就會西斜,事物的興盛衰敗必有周期循環。我雖不知道天的本心,但我確實看到它在萬物身上表現出“損益”的規律。草木生長之後必然衰敗;低處的物事則不斷向上發展。我雖不知地的本體,但我確實觀察到它在萬物之間變化流動的現象。人如果貪得無厭,往往招來災禍;而守持節制、生活簡樸的人,常常享有福分。至於鬼神,我也不知其內心,但我看到人間的禍福現象,便可以推斷其影響。天地鬼神的內心不可知,所以只能依據它們對萬物表現出來的痕跡來推測。因此,記載“虧損”“增加”“變化”“流動”“損害”“賜福”等現象,而非探究其本源。而人則有明確的情感和行爲,所以能直接說“偏好”“厭惡”。對可認識與不可認識的事物,態度不同。將二者結合來看,與人的實際情況並無二致。至於天是否真實參與人世,是否完全不參與,這是人類無法知曉的。正因爲無法知道其本心,所以人們總是恭敬地尊重它,卻保持距離;同時,正因爲天與人之間並無本質差異,所以人們只需修好自身的事務即可。而這些人事,正是“天意”的體現。《尚書》說:“天所看見的,就是百姓所看見的;天所聽聞的,就是百姓所聽聞的。”歷史上從未有過人心喜悅而上天憤怒,也從未有過政令失當而天道反而順應的情況。因此,君主若想治國,就要體恤百姓,順應民情。如果能如此,自然得到天意的回應。
五代時期,文字殘缺不全,史官所記錄的內容也多有詳略,所記載的日、月、五星的變動大致如上所述。至於各種異常氣象、災異之兆,其出現與消失無規律、難以界定,更難完整記錄。五代時,日月星辰常出現冠珥、環暈、纓紐、負抱、戴履、背氣等現象,十天中有七八天都出現,數量繁多,無法盡述,其中“背氣”尤爲多見。如天福八年正月丙戌日,黃霧瀰漫全國;天福九年正月乙未日,濃霧中出現兩道白虹相依;四月庚戌日,大霧中出現一白一青的虹光;廣順元年十一月甲子日,白虹橫貫天空,這些就是其中較特別的例子。至於吳國出現“火從楊林江中升起”、閩地“下雨像豆子”等現象,則屬於當地特有、難以見到的奇事,無法全面記載。
(注:以上爲原文的白話翻譯,保留了原文的論述邏輯、歷史背景和哲學觀點,未進行引申或刪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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