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五代史》•卷五十(唐書)·列傳二·宗室

宗室   克讓,武皇之仲弟也。少善騎射,以勇悍聞。鹹通中,從討龐勳,以功爲振武都校。乾符中,王仙芝陷荊、襄,朝廷徵兵,克讓率師奉詔,賊平,以功授金吾將軍,留宿衛。初,懿祖歸朝,憲宗賜宅於親仁坊,自長慶以來,相次一人典衛兵。武皇之起雲中,殺段文楚,朝議罪之,命加兵於我,懼,將逃歸,天子詔巡使王處存夜圍親仁坊捕克讓。詰旦兵合,克讓與紀綱何相溫、安文寬、石的歷十餘騎彎弧躍馬,突圍而出。官軍數千人追之,比至渭橋,死者數百。克讓自夏陽掠船而濟,歸於雁門。明年,武皇昭雪,克讓復入宿衛。黃巢犯闕,僖宗幸蜀,克讓時守潼關,爲賊所敗,以部下六七騎伏於南山佛寺,夜爲山僧所害。   克讓既死,紀綱渾進通冒刃獲免,歸於黃巢。中和二年冬,武皇入關討賊,屯沙苑。黃巢遣使米重威齎賂修好,因送渾進通至,兼擒送害克讓僧十人。武皇燔僞詔,還其使,盡誅諸僧,爲克讓發哀行服,悲慟久之。   克修,字崇遠,武皇從父弟也。父德成,初爲天寧軍使,從獻祖討龐勳,以功授朔州刺史。克修少便弓馬,從父征討,所至立功,武皇節制雁門,以克修爲奉誠軍使,從入關爲前鋒,破黃揆於華陰,敗尚讓於梁田坡,蹙黃巢於光順門,每戰皆捷,勇懾諸軍。賊平,授檢校刑部尚書,爲左營軍使。其年十月,潞州牙將安居受來乞師,請復昭義軍,武皇遣大將賀公雅、李筠、安金俊等以兵從。與孟方立戰於銅鞮,不利,武皇乃令克修將兵繼進。是月,平潞州,斬其刺史李殷銳,乃表克修爲昭義節度使。光啓二年九月,克修出師山東,收復邢、洺。十一月,拔故鎮。孟方立遣將呂臻來援,戰於焦崗,大敗之,擒呂臻,俘斬萬計,進拔武安、臨洺諸屬縣,乘勝進圍邢州。方立求援於鎮州,王鎔出師三萬援之,克修軍退。及李罕之來歸,武皇授以澤州刺史,與克修合勢進攻河陽,連歲出師,以苦懷、孟。十月,孟方立遣將奚忠信將兵三萬襲我遼州,克修設伏於遼之東山,大敗賊軍,擒忠信以獻。龍紀元年,武皇大舉以伐邢、洺,及班師,因撫封於上黨。克修性儉嗇,不事華靡,供帳饔膳,品數簡陋。武皇怒其菲薄,笞而詬之,克修慚憤發疾;明年三月,卒於潞之府第,時年三十一。莊宗即位,追贈太師。   克修子二人,長曰嗣弼,次曰嗣肱。嗣弼初授澤州刺史,歷昭義、橫海節度副使,改海州刺史。天祐十九年,契丹犯燕、趙,陷涿郡,嗣弼舉家被俘,遷於幕庭。   嗣肱,少有膽略,屢立戰功,夾城之役,從周德威爲前鋒。時兄嗣弼爲昭義副使,與嗣昭守城,兄弟內外奮戰,忠力威壯,感動三軍。潞圍既解,以功授檢校左僕射,入爲三城巡檢,知衙內事。天祐七年,周德威援靈、夏,党項阻道,音驛不通。嗣肱奉命自麟州渡河,應接德威,與黨項轉戰數十里,合德威軍。柏鄉之戰,嗣肱爲馬步都虞候。明年,從莊宗會朱友謙於猗氏,改教練使,與存審援河中,敗汴軍於胡壁堡,獲將龐讓。十年,與存審屯趙州,擊汴人於觀津。時梁祖新屠棗強,其將賀德倫急攻蓚縣,率師五萬合勢營於蓚之西。嗣肱自下博率騎三百,薄晚與梁之樵芻者相雜,日既晡,入梁軍營門,諸騎相合,大噪,弧矢星發,虓闞馳突。汴人不知所爲,營中擾,既暝,斂騎而退。是夜,梁祖燒營而遁,解蓚縣之圍。以功特授蔚州刺史、雁門以北都知兵馬使。從平劉守光。十二年,改應州刺史,累遷澤、代二州刺史、石嶺以北都知兵馬使。十九年,新州刺史王鬱叛入契丹。嗣肱進兵定嬀、儒、武等三州,授山北都團練使。二十年春,卒於新州,時年四十五。   克恭,武皇之諸弟也。龍紀中,爲決勝軍使。大順初,潞帥李克修卒,克恭代爲昭義節度使。性驕橫不法,未閒軍政。潞人素便克修之簡正,惡克恭之恣縱,又以克修非罪暴卒,人士離心。時武皇初定邢、洺三州,將有事於河朔,大搜軍實。潞州有後院軍,兵之雄勁者,克恭選其五百人獻於武皇,軍使安居受惜其兵。不悅。克恭令裨校李元審、安建、紀綱、馮霸部送太原,行次銅鞮縣,馮霸劫衆謀叛,殺都將劉杲、縣令戴勞謙,循山而南,比及沁水,有衆三千。武皇令李元審將兵擊之,與霸戰於沁水,不利,元審戰傷,收軍於潞。五月十五日,克恭視元審於孔目吏劉崇之第。是日,州將安居受引兵仗攻克恭,因風縱火,克恭、元審並遇害,州民推居受爲留後。初,孟方立之亂,居受以澤、潞歸於武皇,至是孟遷以邢、洺納降,復任爲牙將,居受懼其圖己,乃叛,殺克恭以結汴人。居受遣人召馮霸於沁水,霸不受命。居受懼,將奔歸朝廷,至長子,爲野人所殺,傳首馮霸軍。霸乃引軍據潞州,自稱留後,求援於汴。武皇令康君立討之,汴將葛從周來援霸。九月,李存孝急攻潞州,汴軍夜遁,獲霸等誅之,武皇乃以康君立爲昭義節度使。   克寧,武皇之季弟也。初從起雲中,爲奉誠軍使,赫連鐸之攻黃花城也,克寧奉武皇及諸弟登城,血戰三日,力盡備竭,殺賊萬計。燕軍之攻蔚州,克寧昆仲嬰城拒敵,晝夜輟寢食者旬餘。後從達靼入關,逐黃寇。凡徵行無不衛從,於昆弟之間,最推仁孝,小心恭謹,武皇尤友愛之。及鎮太原,授遼州刺史,累至雲州防禦使。乾寧初,改忻州刺史,從入關討王行瑜,充馬步軍都將,以功授檢校司徒。天祐初,授內外都制置、管內蕃漢都知兵馬使、檢校太保,充振武節度使,凡軍政皆決於克寧。   五年正月,武皇疾篤,克寧等侍疾,垂泣辭訣。克寧曰:“王萬一不諱,後事何屬?”因召莊宗侍側,謂克寧、張承業曰;“亞子累公等。”言終棄代。將發哀,克寧紀綱軍府,中外無譁。初,武皇獎勵軍戎,多畜庶孽,衣服禮秩如嫡者六七輩,比之嗣王,年齒又長,各有部曲,朝夕聚謀,皆欲爲亂。莊宗英察,懼及於禍,將嗣位,讓克寧曰:“兒年孤稚,未通庶政,雖承遺命,恐未能彈壓大事。季父勳德俱高,衆情推伏,且請制置軍府,候兒有立,聽季父處分。”克寧曰:“亡兄遺命,屬在我兒,孰敢異議者!兒但嗣世,中外之事,何憂不辦。”視事之日,率先拜賀。莊宗嗣位,軍民政事,一切委之,權柄既重,趣曏者多附之。李存顥者,以陰計幹克寧曰:“兄亡弟及,古今舊事,委父拜侄,理所未安,富貴功名,當宜自立,天與不取,後悔無及。”克寧曰:“公毋得不祥之言!,我家世立功三代,父慈子孝,天下知名,苟吾兄山河有託,我亦何求!公無復言,必斬爾首以徇。”克寧雖慈愛因心,而日爲兇徒惑亂。羣兇之妻復以此言幹克寧妻孟夫人,說激百端,夫人懼事泄及禍,屢讓克寧,由是愈惑。會克寧因事殺都虞候李存質,又請兼領大同節度,以蔚、朔爲屬郡,又數怒監軍張承業、李存璋;由是知其有貳。近臣史敬鎔素與存顥善,盡知其事。敬鎔告貞簡太后曰:“存顥與管內太保陰圖叛亂,俟嗣王過其第即擒之,並太后子母,欲送於汴州。竊發有日矣。”莊宗召張承業、李存璋謂曰:“季父所爲如此,無猶子之情,骨肉不可自相魚肉,吾即避路,則禍亂不作矣。”承業曰:“老夫親承遺託,言猶在耳。存顥輩欲以太原降賊,王乃何路求生?不即討除,亡無日矣。”因令吳珙、存璋爲之備。二月二十日,會諸將於府第,擒存顥、克寧於坐。莊宗垂泣數之曰:“兒初以軍府讓季父,季父不忍棄先人遺命。今已事定,復欲以兒子母投畀豺虎,季父何忍此心!”克寧泣對曰:“蓋讒夫交構,吾復何言!”是日,與存顥俱伏法。克寧仁而無斷,故及於禍。   史臣曰:昔武皇發跡於陰山,莊宗肇基於河朔,雖奄有天下,而享國日淺,眷言枝屬,空秀棣華,固未及推帝堯敦敘之恩,廣成王封建之義。自克讓而下,不獲就魯、衛之封,懋間、平之德也。況夭橫相繼,亦良可悲哉!

宗室

克讓是武皇的二弟。他年少時就擅長騎馬射箭,因勇猛強悍而聞名。在唐懿宗鹹通年間,他跟隨軍隊討伐龐勳,因功被任命爲振武都校。乾符年間,王仙芝攻陷荊、襄地區,朝廷徵調軍隊,克讓率兵奉命出征,平定叛亂後,因功被授予金吾將軍,留任皇宮警衛。當初,武皇的祖父歸朝後,憲宗賜予他在親仁坊的一處宅第,從長慶年起,每代都有一個人擔任皇宮衛戍之職。武皇起兵於雲中,殺掉了段文楚,朝廷因此對他表示譴責,下令對武皇施加兵伐,武皇害怕,準備逃回,朝廷派巡按使王處存連夜包圍親仁坊,捉拿克讓。天亮後,官軍合圍,克讓與紀綱、何相溫、安文寬、石的歷等十餘人騎馬躍馬,彎弓突圍而出。官軍數千人追擊,直到渭橋,死者數百人。克讓從夏陽附近乘船渡河,逃回雁門。第二年,武皇得到昭雪,克讓再度進入皇宮擔任衛兵。黃巢攻入京城,僖宗逃往四川,克讓當時鎮守潼關,被黃巢擊敗,部下只餘下六七匹馬,躲藏在南山上的一座佛寺,最後被山裏的和尚殺害。

克讓死後,紀綱渾進通冒險衝入敵陣,僥倖逃脫,投奔黃巢。中和二年冬天,武皇攻入關中討伐黃巢,駐紮在沙苑。黃巢派使者米重威攜帶禮物來修好關係,順便送來了渾進通,並帶走了殺害克讓的十名和尚。武皇燒燬了黃巢的假詔書,將使者送回,將那十名和尚全部處死,併爲克讓舉行葬禮,痛哭流涕,久久不能平靜。

克修,字崇遠,是武皇的堂兄弟。他的父親德成,最初擔任天寧軍使,跟隨獻祖討伐龐勳,因功被授任朔州刺史。克修年少時就擅長騎馬射箭,跟隨父親征戰,每到一處都立下戰功。武皇統率雁門軍時,任命克修爲奉誠軍使,隨軍入關擔任前鋒,曾在華陰擊敗黃揆,在梁田坡打敗尚讓,在光順門將黃巢逼退,每次作戰都戰績卓著,震懾了各軍。平定叛亂後,他被授予檢校刑部尚書,擔任左營軍使。當年十月,潞州牙將安居受來請求支援,希望收復昭義軍,武皇派大將賀公雅、李筠、安金俊等人出兵。在銅鞮與孟方立交戰,戰事不利,武皇便命令克修率兵繼續進攻。月底,克修攻下潞州,斬殺其刺史李殷銳,於是上表朝廷任命克修爲昭義節度使。光啓二年九月,克修出兵山東,收復邢州、洺州。十一月,攻下原屬敵方的故鎮。孟方立派將領呂臻前來救援,雙方在焦崗交戰,克修大敗敵人,擒獲呂臻,俘虜和殺死敵軍數以萬計,進而收復了武安、臨洺等屬地,乘勝圍攻邢州。孟方立向鎮州求援,王鎔派三萬人援助,克修軍便退兵。後來李罕之投靠武皇,武皇任命他爲澤州刺史,與克修聯合進攻河陽,連年出兵,使懷州、孟州苦於騷擾。十月,孟方立派將領奚忠信率三萬大軍襲擊遼州,克修在遼州東山設下埋伏,大敗敵軍,活捉奚忠信獻上。龍紀元年,武皇大規模出兵討伐邢州、洺州,戰後班師回朝,於是封賞克修於上黨。克修性格節儉,不追求奢華,軍隊的帳幕、飯食都極爲簡樸。武皇因他簡陋而憤怒,責罵並打罵了他,克修因此羞愧憤怒,生起重病,第二年三月在潞州府邸病逝,時年三十一歲。莊宗即位後,追贈他爲太師。

克修有兩個兒子,長子叫嗣弼,次子叫嗣肱。嗣弼初任澤州刺史,後來擔任昭義、橫海節度副使,改任海州刺史。天祐十九年,契丹侵犯燕、趙,攻陷涿郡,嗣弼全家被俘,被帶到幕庭(北方宮廷)。

嗣肱年少時就有膽識謀略,多次立下戰功。在夾城之戰中,他跟隨周德威擔任前鋒。當時他的兄長嗣弼任昭義節度副使,與嗣昭一同守城,兄弟內外奮戰,忠勇威武,感動全軍。潞州被圍解後,因功被任命爲檢校左僕射,入朝擔任職務。起初,武皇重視軍功,收養了許多庶出子弟,他們的衣食待遇和嫡子一樣,甚至有六七個家族,年齡又比皇嗣大,各自有軍隊,常常聚在一起密謀,都想作亂。莊宗聰明機警,擔心自己繼位後遭此禍亂,準備即位時,便向克寧讓出軍權,說:“我年幼無知,不懂軍政,雖然繼承了遺命,恐怕還無法控制局勢。季父的功勳與德行極高,衆人也都推舉,我請求暫時由您來掌管軍政,等我長大後,再聽您安排。”克寧答道:“亡兄臨終遺命,託付在我兒子身上,誰能反對!我兒子只是繼承皇位,內外事務,又有什麼不辦的?”他上任當天,率先向衆人祝賀。莊宗即位後,軍政大事都交由克寧處理,他的權力日益增大,許多人爭相依附。李存顥暗中勸說克寧:“兄長死後弟弟繼位,這是古來的舊事,但讓父親去拜見侄子,這不合常理,富貴功名,應該由自己來爭取,天賜良機不取,悔之晚矣。”克寧說:“你不要說這種不祥的話!我家三代以軍功立業,父慈子孝,天下皆知,只要我兄長能把江山託付給我,我也不需要別的了。你不要再提,否則我一定要斬了你以示儆戒。”克寧雖然爲人仁厚,但內心卻逐漸被小人蠱惑。那些惡人的妻子又去勸說克寧的妻子孟夫人,不斷挑唆,孟夫人害怕事情敗露、招來禍患,屢次勸說克寧,因此更加迷亂。恰逢克寧因事殺了都虞候李存質,又請求兼任大同節度使,並將蔚州、朔州劃爲屬地,又多次對監軍張承業、李存璋大怒,人們由此看出他有二心。近臣史敬鎔一向與李存顥交好,瞭解了全部情況,他向貞簡太后報告:“李存顥與管內太保暗中謀反,等新君經過其府邸就將其抓獲,還要把太后和她兒子一起送交汴州,叛亂已經準備妥當。”莊宗召見張承業和李存璋,對兩人說:“季父如今行爲如此,已經沒有兄長的情誼,骨肉相殘,如何能自保?我若避讓,便不會發生禍亂。”張承業說:“我親耳聽聞武皇遺命,至今仍銘刻於心。你們這些人想把太原獻給叛賊,我如何能活?如果不立即剷除,災難就在眼前。”於是命令吳珙和李存璋做好準備。二月二十日,莊宗在府邸召集衆將領,當場擒獲了李存顥和克寧。莊宗悲痛地指責他們:“我當初讓出軍政大權給季父,季父不願放棄先輩的遺命。如今叛亂已定,反而想把我的母親和子女送進敵國,季父怎能有此心!”克寧哭着回答:“都是讒人構陷,我還有什麼可說的!”當天,兩人一同被處死。克寧仁厚卻缺乏決斷,最終落得這樣的下場。

史官評論說:從前武皇在陰山崛起,莊宗起於河朔,雖然最終統一天下,但享國時間很短,對他們這些旁支親屬,只能空懷美好願望,遠遠不及堯帝推恩敦敘的仁德,更不及成王按封地分封的傳統。從克讓以下,沒能得到魯國、衛國那樣的封地,未能享有懋功、平定叛亂的功勳,實在令人惋惜。況且他們接連早逝,實在悲哀啊!(注:本文爲歷史人物與事件的敘述性轉譯,內容忠實於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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