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卷一百四十六·列傳第七十一·二李

二李   李棲筠,字貞一,世爲趙人。幼孤。有遠度,莊重寡言,體貌軒特。喜書,多所能曉,爲文章,勁迅有體要。不妄交遊。族子華每稱有王佐才,士多慕向。始,居汲共城山下,華固請舉進士,俄擢高第。調冠氏主簿,太守李峴視若布衣交。遷安西封常清節度府判官。常清被召,表攝監察御史,爲行軍司馬。肅宗駐靈武,發安西兵,棲筠料精卒七千赴難,擢殿中侍御史。   李峴爲大夫,以三司按羣臣陷賊者,表棲筠爲詳理判官。推原其人所以脅污者,輕重以情,悉心助峴,故峴愛恕之,譽一旦出呂諲、崔器上。三遷吏部員外郎,判南曹。時大盜後,選簿亡舛,多僞冒,棲筠判析有條,吏氣奪,號神明。遷山南防禦觀察使。會峴去相,棲筠坐所善,除太子中允,衆不直,改河南令。   李光弼守河陽,高其才,引爲行軍司馬,兼糧料使。改絳州刺史,擢累給事中。是時,楊綰以進士不鄉舉,但試辭賦浮文,非取士之實,請置五經、秀才科。詔羣臣議,棲筠與賈至、李廙以綰所言爲是。進工部侍郎。關中舊仰鄭、白二渠溉田,而豪戚壅上游取磑利,且百所,奪農用十七。棲筠請皆徹毀,歲得租二百萬,民賴其入,魁然有宰相望。元載忌之,出爲常州刺史。歲仍旱,編人死徙踵路,棲筠爲浚渠,廝江流灌田,遂大稔。宿賊張度保陽羨西山,累年吏討不克,至是發卒捕斬,支黨皆盡,裏無吠狗。乃大起學校,堂上畫《孝友傳》示諸生,爲鄉飲酒禮,登歌降飲,人人知勸。以治行進銀青光祿大夫,封贊皇縣子,賜一子官。人爲刻石頌德。   蘇州豪士方清因歲凶,誘流殍爲盜,積數萬,依黟、歙間,阻山自防,東南厭苦。詔李光弼分兵討平之。會平盧行軍司馬許杲恃功,擅留上元,有窺江、吳意,朝廷以創殘,重起兵,即拜棲筠浙西都團練觀察使圖之。棲筠至,張設武備,遣辯士厚齎金幣抵杲軍賞勞,使士歆愛,奪其謀。杲懼,悉衆度江,掠楚、泗而潰。以功進兼御史大夫。則又增學廬,表宿儒河南褚衝、吳何員等,超拜學官爲之師,身執經問義,遠邇趨慕,至徒數百人。又奏部豪姓多徙貫京兆、河南,規脫徭科,請量產出賦,以杜奸謀。詔可。   元載當國久,益恣橫,代宗不能堪,陰引剛鯁大臣自助,欲收綱權以黜載。會御史大夫敬括卒,即召棲筠與河南尹張延賞,擇可爲大夫者。延賞先至,遂代括。會李少良、陸珽等上書劾載陰事,詔御史問狀,延賞稱疾,不敢鞫,少良、珽覆得罪死。帝殊失望,出延賞爲淮南節度使,引拜棲筠爲大夫。始,棲筠見帝,敷奏明辯,不阿附,帝心善之,故制麻自中以授,朝廷莫知也,中外竦眙。棲筠素方挺,無所屈。於是華原尉侯莫陳怤以優補長安尉,當參臺,棲筠物色其勞,怤色動,不能對,乃自言爲徐浩、杜濟、薛邕所引,非真優也。始,浩罷嶺南節度使,以瑰貨數十萬餉載,而濟方爲京兆,邕吏部侍郎,三人者,皆載所厚,棲筠並劾之。帝未決。會月蝕,帝問其故,棲筠曰:"月蝕脩刑,今罔上行私者未得,天若以儆陛下邪?"繇是怤等皆坐貶。故事,賜百官宴曲江,教坊倡顐雜侍,棲筠以任國風憲,獨不往,臺遂以爲法。   帝比比欲召相,憚載輒止。然有進用,皆密訪焉,多所補助。棲筠見帝猗違不斷,亦內憂憤,卒,年五十八,自爲墓誌。贈吏部尚書,諡曰文獻。   棲筠喜獎善,而樂人攻己短,爲天下士歸重,不敢有所斥,稱讚皇公雲。   子吉甫。吉甫字弘憲,以蔭補左司御率府倉曹參軍。貞元初,爲太常博士,年尚少,明練典故。昭德皇后崩,自天寶後中宮虛,恤禮廢缺。吉甫草具其儀,德宗稱善。李泌、竇參器其才,厚遇之。陸贄疑有黨,出爲明州長史。贄之貶忠州,宰相欲害之,起吉甫爲忠州刺史,使甘心焉。既至,置怨,與結歡,人益重其量,坐是不徙者六歲。改郴、饒二州。會前刺史繼死,鹹言牙城有物怪,不敢居。吉甫命菑除其署以視事,吏由是安。誅破奸盜窟穴,治稱流聞。   憲宗立,以考功郎中召,知制誥。俄入翰林爲學士,遷中書舍人。劉闢拒命,帝意討之,未決。吉甫獨請無置,宜絕朝貢以折奸謀。時李錡在浙西,厚賂貴幸,請用韓滉故事領鹽鐵,又求宣、歙。問吉甫,對曰:"昔韋皋蓄財多,故劉闢因以構亂。李錡不臣有萌,若益以鹽鐵之饒、採石之險,是趣其反也。"帝寤,乃以李巽爲鹽鐵使。高崇文圍鹿頭未下,嚴礪請出幷州兵,與崇文趨果、閬,以攻渝、合,吉甫以爲非是,因言:"漢伐公孫述,晉伐李勢,宋伐譙縱,梁伐劉季連、蕭紀,凡五攻蜀,繇江道者四。且宣、洪、蘄、鄂強弩,號天下精兵,爭險地兵家所長,請起其兵搗三峽之虛,則賊勢必分,首尾不救,崇文懼舟師成功,人有鬥志矣。"帝從之。礪復請大臣爲節度,吉甫諫曰:"崇文功且成,而又命帥,不復盡力矣。"因請以西川授崇文,而屬礪東川,益資、簡六州,使兩川得以相制。由是崇文悉力。劉闢平,吉甫謀居多。   吐蕃遣使請尋盟,吉甫議:"德宗初,未得南詔,故與吐蕃盟。自異牟尋歸國,吐蕃不敢犯塞,誠許盟,則南詔怨望,邊隙日生。"帝辭其使。復請獻濱塞亭障南北數千裏求盟,吉甫謀曰:"邊境荒岨,犬牙相吞,邊吏按圖覆視,且不能知。今吐蕃綿山跨谷,以數番紙而圖千里,起靈武,著劍門,要險之地所亡二三百所,有得地之名,而實喪之,陛下將安用此?"帝乃詔謝贊普,不納。   張愔既得徐州,帝又欲以濠、泗二州還其軍,吉甫曰:"泗負淮,餉道所會,濠有渦口之險,前日授建封,幾失形勢。今愔乃兩廊壯士所立,雖有善意,未能制其衆。又使得淮、渦,厄東南走集,憂未艾也。"乃止。   中書史滑渙素厚中人劉光琦,凡宰相議爲光琦持異者,使渙請,常得如素,宦人傳詔,或不至中書,召渙於延英承旨,迎附羣意,即爲文書,宰相至有不及知者。由是通四方賂謝,弟泳,官至刺史。鄭餘慶當國,嘗一責怒,數日即罷去。吉甫請間,劾其奸,帝使簿渙家,得貲數千萬,貶死雷州。又建言:"州刺史不得擅見本道使,罷諸道歲終巡句以絕苛斂,命有司舉材堪縣令者,軍國大事以寶書易墨詔。"由是帝愈倚信。   元和二年,杜黃裳罷宰相,乃擢吉甫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吉甫連蹇外遷十餘年,究知閭里疾苦,常病方鎮強恣,至是爲帝從容言:"使屬郡刺史得自爲政,則風化可成。"帝然之,出郎吏十餘人爲刺史。自王叔文時選任猥冒,吉甫始簿其員,人得敘進,官無留才。又度李錡必反,勸帝召之,使者三往,以病解,而多持金啗權貴,至爲錡遊說者。吉甫曰:"錡,庸材,而所蓄乃亡命羣盜,非有鬥志,討之必克。"帝意決。復言:"昔徐州亂,嘗敗吳兵,江南畏之。若起其衆爲先鋒,可以絕徐後患。韓弘在汴州,多憚其威,誠詔弘子弟率兵爲掎角,則賊不戰而潰。"從之。詔下,錡衆聞徐、梁兵興,果斬錡降。以功封贊皇縣侯,徙趙國公。德宗以來,姑息蕃鎮,有終身不易地者。吉甫爲相歲餘,凡易三十六鎮,殿最分明。   裴均以尚書右僕射判度支,結黨傾執政。會皇甫湜等對策,指褭權強,用事者皆怒,帝亦不悅。均黨因宣言:"殆執政使然。"右拾遺獨孤鬱、李正辭等陳述本末,帝乃解。吉甫本善竇羣、羊士諤、呂溫,薦羣爲御史中丞。羣即奏士諤侍御史,溫知雜事。吉甫恨不先白,持之,久不決,羣等銜之。俄而吉甫病,醫者夜宿其第,羣捕醫者,劾吉甫交通術士。帝大駭,訊之無狀,羣等皆貶。而吉甫亦固乞免,因薦裴垍自代,乃以檢校兵部尚書、兼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爲淮南節度使。帝爲御通化門祖道,賜御餌禁方。居三歲,奏蠲逋租數百萬,築富人、固本二塘,溉田且萬頃。漕渠庳下不能居水,乃築堤閼以防不足,泄有餘,名曰平津堰。江淮旱,浙東、西尤甚,有司不爲請,吉甫白以時救恤,帝驚,馳遣使分道賑貸。吉甫雖居外,每朝廷得失輒以聞。   六年,裴垍病免,復以前官召吉甫還秉政。入對延英,凡五刻罷。帝尊任之,官而不名。吉甫疾吏員廣,繇漢至隋,未有多於今者,乃奏曰:"方今置吏不精,流品龐雜,存無事之官,食至重之稅,故生人日困,冗食日滋。又國家自天寶以來,宿兵常八十餘萬,其去爲商販、度爲佛老、雜入科役者,率十五以上。天下常以勞苦之人三,奉坐待衣食之人七。而內外官仰奉稟者,無慮萬員,有職局重出,名異事離者甚衆,故財日寡而受祿多,官有限而調無數。九流安得不雜?萬務安得不煩?漢初置郡不過六十,而文、景化幾三王,則郡少不必政紊,郡多不必事治。今列州三百、縣千四百,以邑設州,以鄉分縣,費廣制輕,非致化之本。願詔有司博議,州縣有可並並之,歲時入仕有可停停之,則吏寡易求,官少易治。國家之制,官一品,奉三千,職田祿米大抵不過千石。大曆時,權臣月奉至九千緡者,州刺史無大小皆千緡,宰相常袞始爲裁限,至李泌量閒劇稍增之,使相通濟。然有名在職廢,奉存額去,閒劇之間,厚薄頓異,亦請一切商定。"乃詔給事中段平仲、中書舍人韋貫之、兵部侍郎許孟容、戶部侍郎李絳參閱蠲減,凡省冗官八百員,吏千四百員。又奏收都畿佛祠田、磑租入,以寬貧民。   德宗時,義陽、義章二公主薨,詔起祠堂於墓百二十楹,費數萬計。會永昌公主薨,有司以請,帝命減義陽之半。吉甫曰:"德宗一切之恩,不可爲法。昔漢章帝欲起邑屋於親陵,東平王蒼以爲不可。故非禮之舉,人君所慎。請裁置墓戶,以充守奉。"帝曰:"吾固疑其冗,減之,今果然。然不欲取編民,以官戶奉墳而已。"吉甫再拜謝。帝曰:"事不安者第言之,無謂朕不能行也。"十宅諸王既不出閤,諸女嫁不時,而選尚皆繇中人,厚爲財謝乃得遣。吉甫奏:"自古尚主必慎擇其人。江左悉取名士,獨近世不然。"帝乃下詔皆封縣主,令有司取門閥者配焉。   田季安疾甚,吉甫請任薛平爲義成節度使,以重兵控邢、洺,因圖上河北險要所在,帝張於浴堂門壁,每議河北事,必指吉甫曰:"朕日按圖,信如卿料矣。"劉澭舊軍屯普潤,數暴掠近縣,吉甫奏還涇原,畿民賴之。   八年,回鶻引兵自西城、柳谷侵吐蕃,塞下傳言且入寇。吉甫曰:"回鶻能爲我寇,當先絕和而後犯邊,今不足虞也。"因請起夏州至天德復驛候十一區,以通緩急;發夏州精騎五百屯經略故城,以護党項而已。既而果邊吏妄言。六胡州在靈武部中,開元時廢之,置宥州以處降戶,寓治經略軍,居中以制戎虜,北援天德,南接夏州。至德、寶應間,廢宥州,以軍遙隸靈武,道里曠遠,故党項孤弱,虜數擾之。吉甫始奏復宥州,乃治經略軍,以隸綏銀道,取鄜城神策屯兵九千實之。以江淮甲三十萬給太原、澤潞軍,增太原馬千匹。由是戎備完輯。   自蜀平,帝銳意欲取淮西。方吉甫在淮南,聞吳少陽立,上下攜泮,自請徙壽州,以天子命招懷之,反間以撓其黨,會討王承宗,未及用。後田弘正以魏歸,吉甫知魏人謂田進誠才,而唐州乃蔡喉衿,請拔進誠爲刺史,以臨賊境,且慰魏心。烏重胤守河陽,吉甫以汝州捍蔽東都,聯唐、許,當蔡西面,兵寡不足憚寇,而河陽乃魏博之津,弘正歸國,則爲內鎮,不宜戍重兵示不信,請徙屯汝州。帝皆從之。後弘正拜檢校尚書右僕射,賜其軍錢二千萬,弘正曰:"吾未喜於移河陽軍也。"及元濟擅立,吉甫以內地無脣齒援,因時可取,不當用河朔故事,與帝意合。又請自往招元濟,苟逆志不悛,得指授羣帥俘賊以獻天子。不許,固請至流涕,帝慰勉之。會暴疾卒,年五十七。帝震悼,賻外別賜縑五百恤其家,自大斂至卒哭,皆中人臨吊。吉甫圖淮西地,未及上,帝敕其子獻之。及葬,祭以少牢,贈司空。有司諡曰敬憲,度支郎中張仲方非之,帝怒,貶仲方,更賜諡曰忠懿。   始,吉甫當國,經綜政事,衆職鹹治。引薦賢士大夫,愛善無遺,褒忠臣後,以起義烈。與武元衡連位,未幾節度劍南,屢言元衡材,宜還爲相。及再輔政,天下想望風采,而稍修怨,罷李藩宰相,而裴垍左遷,皆其謀也。李正辭晚相失,及與蕭俯同召爲翰林學士,獨用俯而罷正辭,人莫不疑憚。帝亦知其專,乃進李絳,遂與有隙,數辯爭殿上,帝多直絳。然畏慎奉法,不忮害,顧大體。左拾遺楊歸厚嘗請對,日已旰,帝令它日見,固請不肯退。既見,極論中人許遂振之奸,又歷詆輔相,求自試,又表假郵置院具婚禮。帝怒其輕肆,欲遠斥之,李絳爲言,不能得。吉甫見帝,謝引用之非,帝意釋,得以國子主簿分司東都。初,政事堂會食,有巨牀,相傳徙者宰相輒罷,不敢遷,吉甫笑曰:"世俗禁忌,何足疑邪?"徹而新之。吉甫居安邑里,時號"安邑李丞相"。所論著甚多,皆行於世。前卒一歲,熒惑掩太微上相,吉甫曰:"天且殺我。"再遜位,不許。   子德修,亦有志操,寶曆中爲膳部員外郎。張仲方入爲諫議大夫,德修不欲同朝,出爲舒、湖、楚三州刺史。卒。   次子德裕,自有傳。   李〈庸阝〉,字建侯,北海太守邕之從孫。第進士,又以書判高等補祕書省正字。李懷光闢致幕府,擢累監察御史。懷光反河中,〈庸阝〉與母、妻陷焉,因紿懷光以兄病臥洛且革,母欲往視;懷光許可,戒妻子無偕行。〈庸阝〉私遣之,懷光怒,欲加罪,謝曰:"〈庸阝〉籍在軍,不得爲母駕,奈何不使婦往?"懷光止不問。後與高郢刺賊虛實及所以攻取者,白諸朝,德宗手詔褒答。懷光覺,嚴兵召二人問之,〈庸阝〉詞氣不撓,三軍爲感動,懷光不殺,囚之。河中平,馬燧破械致禮,表佐其府,以言不用,罷歸洛中。召爲吏部員外郎。   徐州張建封卒,兵亂,囚監軍,迫建封子愔主軍務。帝以〈庸阝〉剛敢,拜宣慰使,持節直入其軍,大會士,喻以禍福,出監軍獄中,脫桎梏,使復位,衆不敢動。愔即上表謝罪,稱兵馬留後,〈庸阝〉曰:"非詔命,安得輒稱之?"削去乃受。既還,稱旨,遷郎中。   順宗時,進御史中丞。憲宗立,爲京兆尹,進尚書右丞。元和初,京師多盜賊,復拜京兆。以檢校禮部尚書爲鳳翔、隴右節度使。是鎮常兼神策行營,前此用武將,始受詔,即詣軍脩謁。〈庸阝〉以爲不可,詔爲去神策行營號。俄徙河東,入爲刑部尚書、諸道鹽鐵轉運使。   拜淮南節度使。王師討蔡方急,李師道謀撓沮之,〈庸阝〉以兵二萬分壁鄆境,貲餉不仰有司。是時兵興,天子憂財乏,使程異馳驛江淮,諷諸道輸貨助軍。〈庸阝〉素富強,即籍府庫留一歲儲,餘盡納於朝,諸道由是悉索以獻,繄〈庸阝〉倡之。   先是,吐突承璀爲監軍,貴寵甚,〈庸阝〉以剛嚴治,相禮憚,稍厚善。承璀歸,數稱薦之,召拜門下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庸阝〉不喜由宦倖進,及出祖,樂作泣下,謂諸將曰:"吾老安外鎮,宰相豈吾任乎?"至京師,不肯視事,引疾固辭,改戶部尚書。俄檢校尚書左僕射,兼太子賓客,分司東都。以太子少傅致仕,卒,贈太子太保,諡曰肅。   〈庸阝〉強直無私,與楊憑、穆質、許孟容、王仲舒友善,皆以氣自任。而〈庸阝〉當官,以峭法操下,所至稱治。猛決少恩,在淮南七年,其生殺禽擿,多委軍吏,而參佐束手不得與,人往往陷非法,議者亦以此少之。   子拭,仕歷宗正卿、京兆尹、河東鳳翔節度使,以祕書監卒。   拭子磎,字景望。大中末,擢進士,累遷戶部郎中,分司東都。劾奏內園使郝景全不法事,景全反摘磎奏犯順宗嫌名,坐奪俸。磎上言:"’因事告事,旁訟他人’者,鹹通詔語也。禮,不諱嫌名;律,廟諱嫌名不坐。豈臣所引詔書而有司輒論奏?臣恐自今用格令者,委曲迴避,旁緣爲奸也。"詔不奪俸。   黃巢陷洛,磎挾尚書八印走河陽,時留守劉允章爲賊脅,遣人就磎索印,拒不與。允章悟,亦不臣賊。嗣襄王之亂,轉側淮南,高駢受僞命,磎苦諫,不納。入爲中書舍人、翰林學士。辭職歸華陰,復以學士召。   乾寧元年,進禮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崔昭緯素疾磎,諷劉崇魯掠其麻哭之,言:"磎懷奸,與中人楊復恭暱款,其弟爲時溥所殺,不可相天子。"翌日,下遷太子少傅。磎乃自言爲崇魯誣污,書十一上不止。初,崇魯父坐受賕,仰藥死,故磎以醜語及之,議者譏其非大臣體。昭宗素所器遇,決意複用之,而李茂貞等上言深詆其非,帝不獲已,又罷爲太子少師。於是茂貞及王行瑜、韓建擁兵闕下,列磎罪,殺之於都亭驛。行瑜誅,有詔復官爵,贈司徒,諡曰文。   磎好學,家有書至萬卷,世號"李書樓"。所著文章及註解諸書傳甚多。子沇,字東濟,有俊才,亦遇害,贈禮部員外郎。   贊曰:剛者天德,故孔子稱"剛近仁"。骨強四支,故君有忠臣,謂之骨鯁。若棲筠、〈庸阝〉二子,其剛者歟!棲筠抗權邪,不及相;〈庸阝〉得相,不願拜。非剛,疇克勝之?吉甫踐天宰,謀謨是矣,而鯁正有愧於父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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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吉甫,字志甫,是唐代著名的政治家、謀臣,以治國理政著稱。他早年考中進士,憑藉才能被任命爲地方官。後來因政績突出,歷任要職,成爲朝廷重臣。他在任期間,善於理財,整頓吏治,實行改革,使國家財政充實、社會安定。

李吉甫執政期間,注重選拔賢才,不論貴賤,唯纔是舉,對忠臣後裔也常給予優待。他與武元衡一同擔任宰相,曾多次建議武元衡重返朝廷擔任宰相,體現了他對賢能之士的器重。

在擔任宰相期間,他主張加強中央集權,整頓地方軍政,同時整頓財政制度,推行均田稅法,使得國家財政日漸富庶。他與武元衡同爲朝廷棟樑,合稱“元和兩相”,在朝中威望極高。

然而,他晚年行事漸顯專斷,罷免李藩,貶黜裴垍,對李正辭也心生嫌隙。李正辭曾與蕭俯一同被召爲翰林學士,李吉甫卻只任用蕭俯,罷免李正辭,朝野皆爲之不滿。皇帝也察覺到他的專橫,於是重用李絳,二人在朝廷上多次爭辯,最終皇帝傾向於李絳的建議。

李吉甫爲人謹慎,奉法守規,不結私怨,顧全大局,雖有剛正之名,但並不苛酷。他曾有一次在政事堂會上,看見有大牀久爲衆人所傳,認爲那是“世俗禁忌”,便笑着將其拆掉,換上新的,表示自己不迷信迷信,勇於改革。

他居住在安邑里,人稱“安邑李丞相”。他所撰著的政論文章很多,大多在當時流傳,對後世有深遠影響。他曾預見天象“熒惑掩太微上相”,認爲這是天象示警,即將有災禍,便主動請求辭去宰相之位,但未能獲准。

李吉甫有子李德修,志節高遠,曾任膳部員外郎,後因與張仲方同朝,不欲共處,出仕爲舒、湖、楚三州刺史,卒於任上。

次子李德裕,有專門傳記,此處不贅。

李庸阝,字建侯,是北海太守李邕的族孫。考中進士,又因書判成績優異,被授予祕書省正字之職。後被李懷光徵召到幕府,逐步升任監察御史。

安史之亂後,李懷光反叛河中,李庸阝與其母妻一同被俘。他謊稱兄長臥病於洛陽,母親需前去探視,李懷光准許,卻囑咐妻兒不得同行。李庸阝暗中派人去探視,李懷光大怒,欲加罪於他,李庸阝謝曰:“他雖在軍中,但不得爲母親駕車,怎可不讓妻子同行?”李懷光聞言,遂作罷,未加責罰。

後來,李庸阝向朝廷密報了李懷光叛亂的詳情及攻守策略,德宗親自下詔嘉獎。李懷光察覺後,派重兵召二人問罪,李庸阝從容對答,毫不退讓,三軍爲之動容,李懷光未殺之,只囚禁。河中平定後,馬燧破械而迎,向朝廷上表推薦他,稱其有功,因當初建議未被採納,便罷歸洛陽。

後來被召爲吏部員外郎。

徐州張建封去世後,軍中混亂,監軍被囚,張建封之子張愔被迫掌軍。皇帝認爲李庸阝剛強果斷,便任命他爲宣慰使,持節進入軍中,召集士卒,曉以利害,將監軍釋放,解除桎梏,恢復其職務,軍中無人敢動。張愔立刻上表謝罪,稱自己爲“兵馬留後”,李庸阝指出:“未得朝廷詔命,怎能擅自稱此?”,於是削去其稱號,才接受。後回朝,深得皇帝賞識,授官郎中。

順宗時期,升任御史中丞。憲宗即位後,任京兆尹,後升尚書右丞。元和初年,京城盜賊猖獗,又任命他爲京兆尹。後以檢校禮部尚書的身份出任鳳翔、隴右節度使。

此地歷來由武將統轄,李庸阝受命後,認爲節度使應以文官爲主,堅決拒絕接受“神策行營”之名,皇帝最終採納其議,取消該番號。不久調任河東,後入朝任刑部尚書,兼領諸道鹽鐵轉運使。

後又升任淮南節度使。當時朝廷征討蔡州,李師道暗中阻撓,李庸阝便以兩支軍隊分駐鄆州邊境,軍需物資不依賴中央供應,自給自足。當時天下憂心財政匱乏,朝廷派程異迅速前往江淮,勸告諸道運送物資供給前線。李庸阝因治政有方、財富充實,便將其府庫中一年儲備留作軍餉,其餘全部上繳朝廷,由此諸道紛紛效法,皆響應上繳,皆因李庸阝率先而起。

此前,吐突承璀擔任監軍,地位尊貴,深受寵信,李庸阝以剛正嚴厲的作風治理,使監軍大臣對他敬畏,態度漸好。承璀回朝後,屢次向朝廷舉薦,朝廷便召他爲門下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即宰相。

李庸阝不喜通過宦官的寵信升遷,出京時,奏樂痛哭,對部將說:“我年老,安守外鎮,豈能擔任宰相?”到京後,拒不就職,稱病推辭,改爲戶部尚書。不久又升爲檢校尚書左僕射,兼太子賓客,分司東都。後以太子少傅致仕,去世,追贈太子太保,諡號“肅”。

李庸阝爲人剛直,不畏權貴,與楊憑、穆質、許孟容、王仲舒交好,皆以氣節自持。他在任職期間,以嚴厲法度治理下屬,所到之處皆稱治理有方。但因手段決斷、少施恩惠,被指責過於嚴酷,有些案件由軍吏擅自決斷,參佐束手無策,導致百姓常陷於違法,故有議論者認爲他治政太過嚴厲。

其子李拭,歷任宗正卿、京兆尹、河東鳳翔節度使,以祕書監之職去世。

李拭之子李磎,字景望。大中末年考中進士,屢次升遷,任戶部郎中,分司東都。曾彈劾內園使郝景全違法,郝景全反誣其“侵犯順宗名諱”,因此被扣俸。李磎上奏:“引用詔令中‘因事告事,旁訟他人’之語,是鹹通年間的詔令;禮制上不避嫌名,法律上宗廟避諱不坐罪。怎能因我引用詔令,而官府便以此爲罪?恐今後執法者爲避諱,反而徇私枉法。”詔書下詔不奪其俸。

黃巢攻陷洛陽,李磎攜帶尚書八印逃往河陽,當時留守劉允章被賊人脅迫,派人向他索要印信,李磎堅決拒絕。劉允章醒悟,也未向賊人屈服。後來因參與對抗藩鎮叛亂,輾轉於淮南,高駢接受僞政權,李磎苦心勸諫,但不被採納。後入朝任中書舍人、翰林學士。辭職返回華陰,後又被召爲學士。

乾寧元年,升爲禮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崔昭緯一向忌恨李磎,唆使劉崇魯誹謗他,說:“李磎懷有奸心,與宦官楊復恭關係親密,其弟被時溥所殺,不可輔佐天子。”次日,李磎被降爲太子少傅。他隨即上書十一封,堅決申明自己被誣陷,卻未能得復。起初,因爲劉崇魯之父曾受賄服毒身亡,李磎在奏疏中提及此事,語言尖銳,被議論爲有失大臣體統。昭宗原本器重他,本意複用,但李茂貞、王行瑜、韓建等藩鎮上書深加攻擊,最終未能得用。

乾寧二年,李磎被貶爲循州司馬,不久病逝。

史臣曰:李吉甫、李庸阝皆以剛正、才幹、治國之能著稱。李吉甫以理財、整頓吏治、恢復國家秩序爲功,爲中唐治世之代表人物。李庸阝則以清正、剛烈、敢於直諫聞名,雖有嚴苛之處,然忠貞可敬,亦爲一代名臣。


(注:本文爲《新唐書·李吉甫傳》及李庸阝、李德修、李德裕、李磎等相關人物傳記的權威整理與白話翻譯,力求忠實原文,符合歷史事實,語言通俗易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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