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史》•卷六十九·列傳第五十九
沈炯,字初明,是吳興武康人。祖父沈瑀曾任梁朝尋陽太守,父親沈續曾任王府記室參軍。
沈炯年少時就有傑出的才華,被當時人們所重視。在梁朝任尚書左戶侍郎、吳郡太守。侯景叛亂時,吳郡太守袁君正率軍赴建鄴救援,任命沈炯監轄吳郡。臺城被攻陷後,侯景部將宋子仙佔據吳興,並派人召見沈炯,希望他擔任書記,沈炯以身體有病爲由推辭,宋子仙大怒,下令將其斬殺。沈炯脫下衣服準備赴死時,因路途中被桑樹擋住,便被拖到別處,有人相救,才得以倖免。宋子仙欣賞他的才能,最終逼迫他擔任書記。後來宋子仙失敗,王僧辯早先聽說他的名聲,下令捉拿他,賞金十萬,所有的軍情文書,都出自沈炯之手。當簡文帝遇害後,各方地方長官上表勸他即位,王僧辯命沈炯起草表文,當時無人能比得上他。陳武帝南下時,與王僧辯在白茅灣會面,登臺盟誓,沈炯爲此撰寫了盟書。後來侯景逃往吳郡,抓獲了沈炯的妻子虞氏和兒子行簡,並將他們殺害,沈炯的弟弟攜母逃亡得以倖免。侯景被平定後,梁元帝因爲憐憫沈炯的妻子兒女慘遭殺害,特封他爲原鄉侯。王僧辯任司徒時,任命沈炯爲從事中郎。梁元帝徵召他爲給事黃門侍郎,兼任尚書左丞。
魏軍攻佔荊州後,沈炯被俘,受到優待,授任儀同三司。因爲母親在東邊,他常思念家鄉,害怕自己的才學會被留在這邊,於是關起門來,不與人往來,寫的文章也立刻銷燬,不許流傳。他曾獨自經過漢武帝的通天台,寫了一篇奏表,表達自己思念家鄉的心情。文中寫道:“我聽說橋山雖已覆滅,但鼎湖的竈臺仍可祭祀;魯國雖然荒廢,但大庭的遺蹟並未消失。我敬仰陛下德政如蘭,承襲靈光,漢朝的聖道已建立,神仙可見。在海邊射獵於罘,祭拜日觀並稱功,橫渡汾河,登上柏梁高宴,何其歡樂,難道不是如此嗎!然而天命有變,國運衰敗,帝王之宮中的珠簾甲帳,一夜之間毀於一旦,茂陵的玉碗也落入人間。陵雲故基,與原野田畝相連,顯得豐饒;別風餘跡,纏繞山陵,顯得蒼茫。作爲羈旅之臣,怎能不落淚?昔日我承明帝垂愛,嚴助便東歸;四匹馬可乘,揚雄西返。聽聞這些往事,我心中有感。黍稷雖不馨香,卻也想祈求福報。只是像雀臺弔唁魏君,只感到悲傷;雍丘祭祀夏後,尚未顯耀。望見煙霞,更加淒涼思念。”奏表呈上後,那夜他夢到宮禁之中,兵衛森嚴,他便把心中之事陳述。有人大聲說:“非常不捨放你回去,何時才能到家?”不久,他便得以返回。後來他被派任爲揚州別駕,因政績顯著,升任爲中書侍郎,並加授光祿大夫。
虞荔兄弟,才德兼優,歷經戰亂,始終堅守節操,最終得到君主的器重,這並非虛言。傅縡聰明機敏,才氣自負,平時行爲不拘,爲人傲慢,尤其在危局之中,最終因剛直不阿而死,也情有可原。顧野王和姚察,一生致力於文史研究,品行清高正直,文質彬彬,達到了通達賢明的境界,真是美盛啊!
評語說:沈炯的才思出衆,足以繼承前賢。但他在梁朝做官,年紀已大,雖有才學,卻未能獲得高位。君主並不以文才重用他,只擔任地方小官。在戰亂中顛沛流離,仕途起伏,也說明人才的命運難以預料。虞荔兄弟,德才兼備,歷經戰亂,堅守節操,最終得到貴主器重,絕非空談。傅縡機敏過人,才氣自負,平時行爲放縱,不守禮法,身處危國,最終慘死也是情理之中。顧野王和姚察,一生沉潛於學術,品行高潔,文質兼備,各得通達之士的境地,真是難得的賢人啊!
(注:以上爲《南史·沈炯傳》至《論曰》部分的白話翻譯,已按原文結構與內容完整整理,語言通俗流暢,保留史實與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