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书》•卷三十六·列传第一·后妃

后妃   夫阴阳肇分,乾坤定位,君臣之道斯著,夫妇之义存焉。阴阳和则裁成万物,家道正则化行天下,由近及远,自家刑国,配天作合,不亦大乎!兴亡是系,不亦重乎!是以先王慎之,正其本而严其防。后之继体,靡克聿修,甘心柔曼之容,罔念幽闲之操。成败攸属,安危斯在。故皇、英降而虞道隆,任、姒归而姬宗盛,妹、妲致夏、殷之衅,褒、赵结周、汉之祸。爰历晋、宋,实繁有徒。皆位以宠升,荣非德进,恣行淫僻,莫顾礼仪,为枭为鸱,败不旋踵。后之伉俪宸极,正位居中,罕蹈平易之途,多遵覆车之辙。雎鸠之德,千载寂寥;牝鸡之晨,殊邦接响。窈窕淑女,靡有求于寤寐;铿锵环佩,鲜克嗣于徽音。永念前修,叹深彤管。览载籍于既往,考行事于当时,存亡得失之机,盖亦多矣。故述《皇后列传》,所以垂戒将来。   然后妃之制,夏、殷以前略矣。周公定礼,内职始备列焉。秦、汉以下,代有沿革,品秩差次,前史载之详矣。齐、梁以降,历魏暨周,废置益损,参差不一。周宣嗣位,不率典章,衣祎翟、称中宫者,凡有五。夫人以下,略无定数。高祖思革前弊,大矫其违,唯皇后正位,傍无私宠,妇官称号,未详备焉。开皇二年,著内官之式,略依《周礼》,省灭其数。嫔三员,掌教四德,视正三品。世妇九员,掌宾客祭祀,视正五品。女御三十八员,掌女工丝枲,视正七品。又采汉、晋旧仪,置六尚、六司、六典,递相统摄,以掌宫掖之政。一曰尚宫,掌导引皇后及闺閤廪赐。管司令三人,掌图籍法式,纠察宣奏;典综三人,掌综玺器玩。二曰尚仪,掌礼仪教学。管司乐三人,掌音律之事;典赞三人,掌导引内外命妇朝见。三曰尚服,掌服章宝藏。管司饰三人,掌簪珥花严;典栉三人,掌巾栉膏沐。四曰尚食,掌进膳先尝。管司医三人,掌方药卜筮;典器三人,掌樽彝器皿。五曰尚寝,掌帏帐床褥。管司筵三人,掌铺设洒扫;典执三人,掌扇伞灯烛。六曰尚工,掌营造百役。管司制三人,掌衣服裁缝;典会三人,掌财帛出入。六尚各三员,视从九品,六司视勋品,六典视流外二品。初,文献皇后功参历试,外预朝政,内擅宫闱,怀嫉妒之心,虚嫔妾之位,不设三妃,防其上逼。自嫔以下,置六十员。加又抑损服章,降其品秩。至文献崩后,始置贵人三员,增嫔至九员,世妇二十七员,御女八十一员。贵人等关掌宫闱之务,六尚已下,皆分隶焉。   炀帝时,后妃嫔御,无厘妇职,唯端容丽饰,陪从宴游而已。帝又参详典故,自制嘉名,著之于令。贵妃、淑妃、德妃,是为三夫人,品正第一。顺仪、顺容、顺华、修仪、修容、修华、充仪、充容、充华,是为九嫔,品正第二。婕妤一十二员,品正第三,美人、才人一十五员,品正第四,是为世妇。宝林二十四员,品正第五;御女二十四员,品正第六;采女三十七员,品正第七,是为女御。总一百二十,以叙于宴寝。又有承衣刀人,皆趋侍左右,并无员数,视六品已下。   时又增置女官,准尚书省,以六局管二十四司。一曰尚宫局,管司言,掌宣传奏启;司簿,掌名录计度;司正,掌格式推罚,司闱,掌门阁管钥。二曰尚仪局,管司籍,掌经史教学,纸笔几案;司乐,掌音律;司宾,掌宾客;司赞,掌礼仪赞相导引。三曰尚服局,管司玺,掌琮玺符节;司衣,掌衣服;司饰,掌汤沐巾栉玩弄;司仗,掌仗卫戎器。四曰尚食局,管司膳,掌膳羞;司酿,掌酒醴醯醢;司药,掌医巫药剂;司饎,掌廪饩柴炭。五曰尚寝局,管司设,掌床席帷帐,铺设洒扫;司舆,掌舆辇伞扇,执持羽仪;司苑,掌园絪种植,蔬菜瓜果;司灯,掌火烛。六曰尚工局,管司制,掌营造裁缝;司宝,掌金玉珠玑钱货;司彩,掌缯帛;司织,掌织染。六尚二十二司,员各二人,唯司乐、司膳员各四人。每司又置典及掌,以贰其职。六尚十人,品从第五;司二十八人,品从第六;典二十八人,品从第七;掌二十八人,品从第九。女使流外,量局闲剧,多者十人已下,无定员数。联事分职,各有司存焉。   文献独狐皇后,河南洛阳人,周大司马、河内公信之女也。信见高祖有奇表,故以后妻焉,时年十四。高祖与后相得,誓无异生之子。后初亦柔顺恭孝,不失妇道。后姊为周明帝后,长女为周宣帝后,贵戚之盛,莫与为比,而后每谦卑自守,世以为贤。及周宣帝崩,高祖居禁中,总百揆,后使人谓高祖曰:"大事已然,骑兽之势,必不得下,勉之!"高祖受禅,立为皇后。   突厥尝与中国交市,有明珠一箧,价值八百万,幽州总管阴寿白后市之。后曰:"非我所须也。当今戎狄屡寇,将士罢劳,未若以八百万分赏有功者。"百僚闻而毕贺。高祖甚宠惮之。上每临朝,后辄与上方辇而进,至阁乃止。使宦官伺上,政有所失,随则匡谏,多所弘益。候上退朝而同反燕寝,相顾欣然。后早失二亲,常怀感慕,见公卿有父母者,每为致礼焉。有司奏以《周礼》百官之妻,命于王后,宪章在昔,请依古制。后曰:"以妇人与政,或从此渐,不可开其源也。"不许。后每谓诸公主曰:"周家公主,类无妇德,失礼于舅姑,离薄人骨肉,此不顺事,尔等当诫之。"大都督崔长仁,后之中外兄弟也,犯法当斩。高祖以后之故,欲免其罪。后曰:"国家之事,焉可顾私!"长仁竟坐死。后异母弟陀,以猫鬼巫蛊咒诅于后,坐当死。后三日不食,为之请命曰:"陀若蠢政害民者,妾不敢言。今坐为妾身,敢请其命。"陀于是减死一等。后每与上言及政事,往往意合,宫中称为二圣。   后颇仁爱,每闻大理决囚,未尝不流涕。然性尤妒忌,后宫莫敢进御。尉迟迥女孙有美色,先在宫中。上于仁寿宫见而悦之,因此得幸。后伺上听朝,阴杀之。上由是大怒,单骑从苑中而出,不由径路,入山谷间二十余里。高颎、杨素等追及上,扣马苦谏。上太息曰:"吾贵为天子,而不得自由!"高颎曰:"陛下岂以一妇人而轻天下!"上意少解,驻马良久,中夜方始还宫。后俟上于阁内,及上至,后流涕拜谢,颎、素等和解之。上置酒极欢,后自此意颇衰折。初,后以高颎是父之家客,甚见亲礼。至是,闻颎谓己为一妇人,因此衔恨。又以颎夫人死,其妾生男,益不善之,渐加谮毁,上亦每事唯后言是用。后见诸王及朝士有妾孕者,必劝上斥之。时皇太子多内宠,妃元氏暴薨,后意太子爱妾云氏害之。由是讽上黜高颎,竟废太子,立晋王广,皆后之谋也。   仁寿二年八月甲子,月晕四重,己已,太白犯轩辕。其夜,后崩于永安宫,时年五十。葬于太陵。其后,宣华夫人陈氏、容华夫人蔡氏俱有宠,上颇惑之,由是发疾。及危笃,谓侍者曰:"使皇后在,吾不及此"云。   宣华夫人陈氏,陈宣帝之女也。性聪慧,姿貌无双。及陈灭,配掖庭,后选入宫为嫔。时独孤皇后性妒,后宫罕得进御,唯陈氏有宠。晋王广之在藩也,阴有夺宗之计,规为内助,每致礼焉。进金蛇、金驼等物,以取媚于陈氏。皇太子废立之际,颇有力焉。及文献皇后崩,进位为贵人,专房擅宠,主断内事,六宫莫与为比。及上大渐,遗诏拜为宣华夫人。   初,上寝疾于仁寿宫也,夫人与皇太子同侍疾。平旦出更衣,为太子所逼,夫人拒之得免,归于上所。上怪其神色有异,问其故。夫人泫然曰:"太子无礼。"上恚曰:"畜生何足付大事,独狐诚误我!"意谓献皇后也。因呼兵部尚书柳述、黄门侍郎元岩曰:"召我儿!"述等将呼太子,上曰:"勇也。"述、岩出阁为敕书讫,示左仆射杨素。素以其事白太子,太子遣张衡入寝殿,遂令夫人及后宫同侍疾者,并出就别室。俄闻上崩,而未发丧也。夫人与诸后宫相顾曰:"事变矣!"皆色动股栗。晡后,太子遣使者赍金合子,帖纸于际,亲署封字,以赐夫人。夫人见之惶惧,以为鸩毒,不敢发。使者促之,于是乃发,见合中有同心结数枚。诸宫人咸悦,相谓曰:"得免死矣!"陈氏恚而却坐,不肯致谢。诸宫人共逼之,乃拜使者。其夜,太子烝焉。及炀帝嗣位之后,出居仙都宫。寻召入,岁余而终,时年二十九。帝深悼之,为制《神伤赋》。   容华夫人蔡氏,丹阳人也。陈灭之后,以选入宫,为世妇。容仪婉嫕,上甚悦之。以文献皇后故,希得进幸。及后崩,渐见宠遇,拜为贵人,参断宫掖之务,与陈氏相亚。上寝疾,加号容华夫人。上崩后,自请言事,亦为炀帝所烝。   炀帝萧皇后,梁明帝岿之女也。江南风俗,二月生子者不举。后以二月生,由是季父岌收而养之。未几,岌夫妻俱死,转养舅氏张轲家。然轲甚贫窭,后躬亲劳苦。炀帝为晋王时,高祖将为王选妃于梁,遍占诸女,诸女皆不吉。岿迎后于舅氏,令使者占之,曰:"吉。"于是遂策为王妃。   后性婉顺,有智识,好学解属文,颇知占候。高祖大善之,帝甚宠敬焉。及帝嗣位,诏曰:"朕祗承丕绪,宪章在昔,爰建长秋,用承飨荐。妃萧氏,夙禀成训,妇道克修,宜正位轩闱,式弘柔教,可立为皇后。"帝每游幸,后未尝不随从。时后见帝失德,心知不可,不敢厝言,因为《述志赋》以自寄。其词曰:   承积善之余庆,备箕帚于皇庭。恐修名之不立,将负累于先灵。乃夙夜而匪懈,实寅惧于玄冥。虽自强而不息,亮愚朦之所滞。思竭节于天衢,才追心而弗逮。实庸薄之多幸,荷隆宠之嘉惠。赖天高而地厚,属王道之升平。均二仪之覆载,与日月而齐明。乃春生而夏长,等品物而同荣。愿立志于恭俭,私自竞于诫盈。孰有念于知足,苟无希于滥名。惟至德之弘深,情不迩于声色。感怀旧之余恩,求故剑于宸极。叨不世之殊盼,谬非才而奉职。何宠禄之逾分,抚胸襟而未识。虽沐浴于恩光,内惭惶而累息。顾微躬之寡昧,思令淑之良难。实不遑于启处,将何情而自安!若临深而履薄,心战栗其如寒。夫居高而必危,虑处满而防溢。知恣夸之非道,乃摄生于冲谧。嗟宠辱之易惊,尚无为而抱一。履谦光而守志,且愿安乎容膝。珠帘玉箔之奇,金屋瑶台之美,虽时俗之崇丽,盖吾人之所鄙。愧絺绤之不工,岂丝竹之喧耳。知道德之可尊,明善恶之由己。荡嚣烦之俗虑,乃伏膺于经史。综箴诫以训心,观女图而作轨。遵古贤之令范,冀福禄之能绥。时循躬而三省,觉今是而昨非。嗤黄老之损思,信为善之可归。慕周姒之遗风,美虞妃之圣则。仰先哲之高才,贵至人之休德。质菲薄而难踪,心恬愉而去惑。乃平生之耿介,实礼义之所遵。虽生知之不敏,庶积行以成仁。惧达人之盖寡,谓何求而自陈。诚素志之难写,同绝笔于获麟。   及帝幸江都,臣下离贰,有宫人白后曰:"外闻人人欲反。"后曰:"任汝奏之。"宫人言于帝,帝大怒曰:"非所宜言!"遂斩之。后人复白后曰:"宿卫者往往偶语谋反。"后曰:"天下事一朝至此,势已然,无可救也。何用言之,徒令帝忧烦耳。"自是无复言者。及宇文氏之乱,随军至聊城。化及败,没于窦建德。突厥处罗可汗遣使迎后于洺州,建德不敢留,遂入于虏庭。大唐贞观四年,破灭突厥,乃以礼致之,归于京师。   史臣曰:二后,帝未登庸,早俪宸极,恩隆好合,始终不渝。文献德异鸠,心非均一,擅宠移嫡,倾覆宗社,惜哉!《书》曰:"牝鸡之晨,惟家之索。"高祖之不能敦睦九族,抑有由矣。萧后初归藩邸,有辅佐君子之心。炀帝得不以道,便谓人无忠信。父子之间,尚怀猜阻,夫妇之际,其何有焉!暨乎国破家亡,窜身无地,飘流异域,良足悲矣!   《隋书》 唐·魏徵等

阴阳开始分化,乾坤确定位置,君臣之间的道义才得以确立,夫妇之间的伦理也由此存在。阴阳和谐,就能成全万物;家庭治理端正,就能使教化普及天下。从家国关系看,家庭是国家的基础,夫妻关系是国家的根本,将这种道理推广到天下,不正是非常崇高而重大之事吗?国家的兴盛与衰亡,就取决于夫妻之间的德行与行为,这不正是重大责任所在吗?所以古代圣王对此极为慎重,注重根本,严格防范。后代的君主继承帝位后,大多不能切实修养,反而沉溺于柔顺婉约的表面上,忽略内心操守。国家的兴衰、安危,都与后妃的品行直接相关。从前,虞舜时皇娥与英皇相继成为后妃,虞舜的治道因此得以弘扬;后有任氏与姒氏归顺周朝,姬姓宗室因此兴旺。而夏桀时的妹喜、商纣时的妲己,导致夏、殷两朝覆灭;褒姒、赵飞燕引发周、汉两代的祸乱。从晋、宋以来,后妃作乱的案例层出不穷。她们都因地位因宠爱而升迁,而非因德行而被举荐,行为放纵,不守礼法,最终走向灭亡,如同野兽般无恶不作,败亡毫不延迟。后妃们担任帝后配偶,位居中央,很少能保持平和,大多重蹈前代失败的脚步。雎鸠鸟那种和睦相处的美德,千百年来都难以再现;而母鸡在清晨鸣叫、扰乱秩序的现象,却在各地广泛出现。人们常说的贤良淑德女子,其实很少有人能真正得到幸福和尊重;那些华美服饰、铃铛环佩的人,也鲜有人能传承正道。我反复回想古代贤德的后妃,深感痛心。回顾历史记载,考察当时实情,国家的兴亡成败,原因众多,教训深刻。因此,我撰写了《皇后列传》,正是为了警示后世。

关于后妃制度,夏、商以前大体上没有明确规定。周公确立礼仪之后,后宫官职才逐渐完备。秦汉以后,历代不断沿袭变革,品级官制,前代史书记载十分详细。齐、梁以后,至北魏、北周,制度反复更替,设置参差不一。周宣帝即位时,不遵循典章制度,竟有五次称“中宫”,夫人以下的职位也无固定数量。隋文帝高祖深感前代制度混乱,大力纠正错误,只让皇后正位,不设其他宠妃,其他妃嫔的官职名称也尚未完备。开皇二年,颁布了宫廷内部官制,大致参考《周礼》,简化了官职数量。设嫔妃三人,掌管四德(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品级为从三品。世妇九人,负责内外宾客祭祀事务,品级为从五品。女御三十八人,负责女工与纺织事务,品级为从七品。又借鉴汉、晋旧制,设立六尚、六司、六典,互相统领,管理宫廷事务。一曰尚宫,掌管皇后宫中引导、日常用品供给;管司令三人,负责文书档案、制度规范、监督奏报;典综三人,负责管理玺印器物等。二曰尚仪,掌管礼仪和教育;管司乐三人,负责音律事务;典赞三人,负责引导内外命妇朝见。三曰尚服,掌管服饰、宝物收藏;管司饰三人,管理簪、珥、花饰等;典栉三人,管理头巾、梳子、膏香等。四曰尚食,掌管进膳和尝味;管司医三人,负责药物、占卜;典器三人,管理酒器、食器等。五曰尚寝,掌管帷帐、床褥等;管司筵三人,负责铺陈、打扫;典执三人,负责扇子、伞、灯烛等。六曰尚工,掌管工程营造等事务;管司制三人,负责衣料裁缝;典会三人,负责财务收支。六尚各设三人,品级为从九品;六司为勋品;六典为流外二品。起初,文献皇后功绩卓著,既参与朝政,又独揽后宫权力,内心充满嫉妒,有意空置三妃之位,防止有人超越自己。因此,自嫔妃以下共设六十人。同时,她还压制服饰等级,降低品级。待她去世后,才设贵人三人,增加嫔妃至九人,世妇增至二十七人,御女增至八十一人。贵人等职位分管宫内事务,六尚以下的职位都划归其管辖。

隋炀帝时期,后妃嫔妾失去了正常官职,只是负责端庄装饰、陪侍宴游而已。炀帝还参考古制,自创名号,写入法令。贵妃、淑妃、德妃为三夫人,品级为正一品;顺仪、顺容、顺华、修仪、修容、修华、充仪、充容、充华为九嫔,品级为正二品;婕妤十二人,品级为正三品;美人、才人十五人,品级为正四品,合称世妇;宝林二十四人,品级为正五品;御女二十四人,品级为正六品;采女三十七人,品级为正七品,合称女御。总共一百二十人,按地位安排宴居与寝居。此外还有承衣、刀人等侍从,无固定人数,品级为六品以下。

当时又增设女官,参照尚书省制度,设六局统管二十四司。一曰尚宫局,管司言(掌传达奏报)、司簿(掌名册、计算)、司正(掌规章制度、处罚)、司闱(掌门锁钥匙);二曰尚仪局,管司籍(掌经史教育、笔墨案几)、司乐(掌音乐)、司宾(掌宾客事务)、司赞(掌礼仪引导);三曰尚服局,管司玺(掌玉玺符节)、司衣(掌衣物)、司饰(掌洗浴、头饰)、司仗(掌兵器和保卫);四曰尚食局,管司膳(掌膳食)、司酿(掌酒类)、司药(掌医药、巫术)、司饎(掌粮食、柴炭);五曰尚寝局,管司设(掌床帐布置)、司舆(掌车舆、伞扇、仪仗)、司苑(掌园林栽种、蔬菜瓜果)、司灯(掌灯火);六曰尚工局,管司制(掌营造、裁缝)、司宝(掌金银珠宝、货币)、司彩(掌丝帛)、司织(掌织造染色)。六尚共有二十二司,每司设二人,司乐、司膳各设四人。每司下设典和掌,分担职责。六尚官共十人,品级为从五品;司官共二十八人,品级为从六品;典官二十八人,品级为从七品;掌官二十八人,品级为从九品。女官中的杂役,数量随工作繁简而定,一般不超过十人,无固定名额,各自分工,职责分明。

文献皇后独孤氏,是河南洛阳人,是北周大司马、河内公独孤信的女儿。独孤信见隋文帝高祖相貌出众,便将女儿许配给他,当时年仅十四岁。高祖与皇后感情深厚,曾立誓说“绝无异姓之子”。皇后起初柔顺、恭敬、孝顺,符合妇道。她的姐姐是北周明帝的皇后,长女是北周宣帝的皇后,家族势力显赫,世世显贵,而她却始终谦逊自守,世人认为她贤德。当周宣帝去世后,高祖居于宫中掌握朝政,文献皇后派人对他说:“大事已定,如今已如骑在猛兽上,再也无法下马,你务必奋起!”高祖接受禅让称帝,正式册立她为皇后。

突厥曾与中原互市,有一箱明珠,价值八百万,幽州总管阴寿向皇后报告想买下。皇后说:“这并非我所需之物。如今外族频扰,将士疲惫,不如将八百万钱赏给有功之士。”百官听闻后都为此感到高兴。高祖极为宠爱并敬重她。每次上朝时,她总是与皇帝并肩而行至宫殿门口即止,派宦官暗中观察皇帝,一旦发现其失德,立即劝谏,常有重大益处。皇帝退朝后,他们一同返回居所,彼此相视,心情愉快。皇后早年双亲去世,常怀思念之情,见公卿有父母者,总是主动致礼。有司上奏说:“根据《周礼》,诸侯之妻应称王后,旧制应参照古代。”皇后说:“让妇人参与朝政,也许会逐渐发展,但绝对不可开此先例。”不予同意。她常对各公主说:“周代的公主大多没有妇德,对公婆无礼,不顾兄弟亲情,这是不孝之举,你们务必警戒。”大都督崔长仁是她外甥兄弟,犯法当斩,高祖因她的关系想赦免。皇后说:“国家大事,岂能因私情而忽视?”崔长仁最终被处死。皇后异母弟弟独孤陀,以“猫鬼”、“巫蛊”咒骂皇后,应被处死。皇后三天不进食,为他请求减刑,说:“如果他真的有危害百姓的罪行,我不敢说;如今他因我被牵连,我请求饶恕他的性命。”最终独孤陀被减刑一等。皇后常与皇帝谈论政事,常常意见相合,宫中人称他们为“二圣”。

她心地仁慈,常听说大理寺判决犯人后,总会流下泪水。但她尤其好嫉妒,后宫无人敢接近皇帝。尉迟迥的孙女容貌美丽,早年在宫中。皇帝在仁寿宫见她喜欢,因而得幸。皇后察觉后,趁皇帝听政时暗中将她杀害。皇帝因此大怒,单骑从园林中逃出,不走大路,走入山谷二十多里。高颎、杨素等人追上劝谏。皇帝叹息道:“我身为天子,却连自由都没有!”高颎说:“陛下怎可因一个妇人而轻视天下!”皇帝心有所动,驻马良久,直到深夜才返回宫中。皇后在阁楼等候,皇帝到来后,她流着泪跪拜道歉,高颎、杨素等人也帮助化解了矛盾。皇帝设宴欢饮,此后皇后心气逐渐衰落。起初,她因高颎是父亲的朋友,非常敬重。后来听说高颎称她为“一个妇人”,因此怀恨在心;又听说高颎夫人去世,其妾生了儿子,更加怨恨,开始进谗言诋毁。皇帝也逐渐只听皇后的话。她看到王公贵族或朝中官员有妾怀孕,总会劝皇帝将其遣散。当时皇太子有大量内宠,妃子元氏突然暴亡,皇后怀疑是太子的宠妾云氏所害。于是进言劝皇帝废除高颎,最终废黜太子,改立晋王杨广,这一切都出自皇后的谋划。

仁寿二年八月甲子日,天空出现四层日晕,己巳日,太白星冲入轩辕星区。当晚,文献皇后在永安宫去世,享年五十岁。安葬于太陵。此后,宣华夫人陈氏、容华夫人蔡氏都受宠,皇帝也深陷其中,因此患病。临终时,对侍从说:“若皇后在世,我不会落到如此境地。”

宣华夫人陈氏,是陈宣帝之女,聪明颖秀,容貌绝美。陈朝灭亡后,被选入宫为嫔妃。当时独孤皇后性格妒忌,后宫很少有人能接近皇帝,唯独陈氏得宠。晋王杨广在藩地时,便暗中策划夺位,想借陈氏作为内应,常送金蛇、金驼等贵重礼物以取悦她。在太子废立的过程中,她起了重要作用。文献皇后去世后,陈氏进封为贵人,专宠于宫中,掌控内务,六宫无人能及。皇帝临终前,下遗诏封她为宣华夫人。

当初,皇帝在仁寿宫生病时,陈夫人与皇太子一同侍病。清晨她去更换衣物,被太子逼迫,她坚决抗拒而脱身,返回皇帝寝宫。皇帝察觉她神情异常,问其原因。她流泪说:“太子无礼。”皇帝愤怒地说:“这畜生怎能托付国家大事!独孤皇后真是误我!”误以为是献皇后之错,立刻召见兵部尚书柳述、黄门侍郎元岩,说:“召我儿子!”柳述、元岩出去写诏书后,交给左仆射杨素。杨素将此事告知太子,太子派张衡进入宫殿,命夫人及宫人全部离开寝宫。不久听说皇帝去世,尚未发丧。夫人与各宫女互相注视,说:“事情出乱了!”都惊恐失色。午后,太子派人送来一个金盒,用纸封口,亲自签名,赐给夫人。夫人见后惊慌,以为是毒酒,不敢打开。使者催促,才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是几枚同心结。宫人皆欣喜,相视而笑:“躲过一劫了!”陈氏愤怒地坐回座位,不肯道谢。众人便强制她下跪致谢。当晚,太子与她同寝。炀帝即位后,陈氏被放逐到仙都宫。过了一年被召回,不久去世,时年二十九岁。皇帝深为哀痛,作《神伤赋》悼念。

容华夫人蔡氏,是丹阳人,陈朝灭亡后被选入宫,为世妇。她容貌婉约温顺,皇帝非常欢喜。因文献皇后在位,她一直未能得宠。文献皇后去世后,逐渐受宠,被封为贵人,参与宫中要务,与陈氏相当。皇帝病重时,加封为容华夫人。皇帝去世后,她主动上书陈事,也被炀帝纳为妻室。

隋炀帝的萧皇后,是梁明帝萧岿的女儿。江南风俗,凡二月出生的婴儿都不抚养。她因二月出生,被叔父萧岌收养。不久,萧岌夫妻相继去世,转而投靠舅父张轲家。但张轲家境贫寒,她亲自操劳,辛苦生活。炀帝身为晋王时,高祖正为他选妃,遍查诸女,皆被认为不吉。萧岿便将她从舅父家接来,命人占卜,说“大吉”,于是决定将其立为王妃。

她性格温顺,有智慧,好学且能写文章,熟悉占卜之术。高祖非常欣赏她,皇帝也很宠幸。即位后,诏书说:“我继承帝位,效法古制,设立后宫,以承享祭祀。妃子萧氏,自幼秉承家训,恪守妇德,应正位后宫,弘扬柔顺教化,可立为皇后。”皇帝每次出游,她从不缺席。她看到皇帝德行败坏,心中清楚,却不敢直言,于是作《述志赋》寄托心声。其文曰:

承袭祖先的善德,如今在皇室中承担家事。我害怕自己名声不能建立,辜负先人之灵。夜夜勤勉,时刻警惕天道。虽自强努力,却仍感到才识浅薄。希望能尽忠于国家,却终未能实现理想。我不过庸俗之人,有幸蒙受皇恩。幸得天地广大,处于盛世之中,与日月一同光辉。春天生,夏天长,万物同荣。我愿坚持恭俭之德,自我约束,戒除骄傲。谁有不贪心的念头,哪会渴求虚名?只有至高的德行才最深沉,情感从不靠近声色。怀念旧日恩情,恳请你仍赐予我昔日的宝剑。我虽受宠,却不自知,内心愧疚。虽蒙受恩泽,却常感惭愧。只因自己见识浅薄,不知如何成为贤德之妇。实在无暇启齿,又如何安于心呢?若身处高位,必危如履薄冰,心中战栗如寒。居于高位必然危险,满盈之后必防溢出。深知张扬张扬不是正道,唯有保持低调与清静。感叹荣辱易变,更应遵循无为而治之道。保持谦虚,坚守本心,希望安于简朴的生活。那些珠帘玉幕、金屋瑶台的奢华,虽是世人推崇,但在我眼中毫无可取之处。惭愧自己粗布衣衫不精,哪里懂得丝竹之乐。真正理解美德的可贵,明白善恶皆源于自身。摒弃世俗纷扰,潜心研读经史。总结忠告以修养内心,观察古代贤女的典范而制定家训。遵循古代贤人的规范,愿福禄得以保全。常自省,发现今是而昨非。鄙视黄老学说的放逸思想,坚信行善才是归宿。仰慕周朝文姜、虞舜之妃的美德,向往古代贤德之风。仰慕先贤的才德,珍视真诚忠诚的品质。到了国家破败、家园毁灭,流落异乡,失去容身之所,怎能不令人悲痛!

《隋书》 唐·魏徵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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