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書》•卷四十六·列傳第三十八·孝義

孝義   李棠 柳檜 杜叔毗 荊可 秦族 弟榮先 皇甫遐 張元   夫塞天地而橫四海者,其唯孝乎;奉大功而立顯名者,其唯義乎。何則?孝始事親,惟後資於致治;義在合宜,惟人賴以成德。上智稟自然之性,中庸有企及之美。其大也,則隆家光國,盛烈與河海爭流;授命滅親,峻節與竹柏俱茂。其小也,則溫枕扇席,無替於晨昏;損己利物,有助於名教。是以堯舜湯武居帝王之位,垂至德以敦其風;孔墨荀孟稟聖賢之資,弘正道以勵其俗。觀其所由,在此而已矣。然而淳源既往,澆風愈扇。禮義不樹,廉讓莫修。若乃綰銀黃,列鐘鼎,立於朝廷之間,非一族也,其出忠入孝,輕生蹈節者,則蓋寡焉。積龜貝,實倉廩,居於閭巷之內,非一家也,其悅禮敦詩,守死善道者,則又鮮焉。斯固仁人君子所以興嘆,哲後賢宰所宜屬心。如今明教化以救其弊,優爵賞以勸其善,布懇誠以誘其進,積歲月以求其終,則今之所謂少者可以爲多矣,古之所謂爲難可以爲易矣。故博採異聞,網羅遺逸,錄其可以垂範方來者,爲孝義篇雲。   李棠,字長卿,勃海蓚人也。祖伯貴,魏宣武時官至魯郡守。有孝行,居父喪,哀慼過禮,遂以毀卒。宣武嘉之,贈勃海相。父元胄,員外散騎侍郎。棠幼孤,好學,有志操。年十七,屬爾朱之亂,與司空高乾兄弟,舉兵信都。魏中興初,闢衛軍府功曹參軍。太昌中,以軍功除徵虜將軍,行東萊郡事。魏孝武西遷,棠時在凹北,遂仕東魏。   及高仲密爲北豫州刺史,請棠爲掾。先是,仲密與吏部郎中崔暹有隙。暹時被齊文襄委任,仲密恐其構己,每不自安,將圖來附。時東魏又遣鎮城奚壽興典兵事,仲密但知民務而已。既至州,遂與棠謀執壽興以成其計。仲密乃置酒延壽興,陰伏壯士,欲因此執之。壽興辭而不赴。棠遂往見之曰:"君與高公,義符昆季。今日之席,以公爲首。豈有賓客總萃,而公無事不行?將恐遠近聞之,竊有疑怪。"壽興遂與俱赴,便發伏執之。乃帥其士衆據城,遣棠詣闕歸款。太祖嘉之,拜棠衛將軍、右光祿大夫,封廣宗縣公,邑一千戶。棠固辭曰:"臣世荷朝恩,義當奉國。而往者見拘逆命,不獲陪駕西巡。今日之來,免罪爲幸,何敢以此微庸,冒受天爵。"如此者再三,優詔不許。俄遷給事黃門侍郎,加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散騎常侍。   魏廢帝二年,從魏安公尉遲迥伐蜀。蜀人未即降,棠乃應募,先使諭之。既入成都,蕭捴問迥軍中委曲,棠不對。捴乃苦笞辱之,冀獲其實。棠曰:"爾亡國餘燼,不識安危。奉命諭爾,反見躓頓。我王者忠臣,有死而已,義不爲爾移志也。"捴不能得其要指,遂害之。子敞嗣。   柳檜,字季華,祕書監虯之次弟也。性剛簡,任氣少文,善騎射,果於斷決。年十八,起家奉朝請。居父喪,毀瘠骨立。服闋,除陽城郡丞、防城都督。大統四年,從太祖戰於河橋,先登有功。授都督,鎮鄯州。八年,拜澆河郡守,仍典軍事。尋加平東將軍、太中大夫。吐谷渾入寇郡境,時檜兵少,人懷憂懼。檜撫而勉之,衆心乃安。因率數十人先擊之,潰亂,餘衆乘之,遂大敗而走。以功封萬年縣子,邑三百戶。時吐谷渾強盛,數侵疆場。自檜鎮鄯州,屢戰必破之。數年之後,不敢爲寇。十四年,遷河州別駕,轉帥都督。俄拜使持節、撫軍將軍、大都督。居三載,徵還京師。   時檜兄虯爲祕書丞,弟慶爲尚書左丞。檜嘗謂兄弟曰:"兄則職典簡牘,褒貶人倫;弟則管轄羣司,股肱朝廷。可謂榮寵矣。然而四方未靜,車書不一,檜唯當蒙矢石,履危難,以報國恩耳。"頃之,太祖謂檜曰:"卿昔在鄯州,忠勇顯著。今西境肅清,無勞經略。九曲,國之東鄙,當勞君守之。"遂令檜鎮九曲。   尋從大將軍王雄討上津、魏興,平之,即除魏興、華陽二郡守。安康人黃衆寶謀反,連結黨與,將圍州城。乃相謂曰:"嘗聞柳府君勇悍,其鋒不可當。今既在外,方爲吾徒腹心之疾也,不如先擊之。"遂圍檜郡。郡城卑下,士衆寡弱,又無守禦之備。連戰積十餘日,士卒僅有存者,於是力屈城陷,身被十數創,遂爲賊所獲。既而衆寶等進圍東梁州,乃縛檜置城下,欲令檜誘說城中。檜乃大呼曰:"羣賊烏合,糧食已罄,行即退散,各宜勉之!"衆寶大怒,乃臨檜以兵曰:"速更汝辭!不爾,便就戮矣。"檜守節不變。遂害之,棄屍水中。城中人皆爲之流涕。衆寶解圍之後,檜兄子止戈方收檜屍還長安。贈東梁州刺史。子斌嗣。   斌字伯達。年十七,齊公憲召爲記室。早卒。   斌弟雄亮,字信誠。幼有志節,好學不倦。年十二,遭父艱,幾至滅性。終喪之後,志在復仇。柱國、蔡國公廣欽其名行,引爲記室參軍。年始弱冠,府中文筆,頗亦委之。後竟手刃衆寶於京城。朝野鹹重其志節,高祖特恕之。由是知名。大象末,位至賓部下大夫。   杜叔毗,字子弼。其先,京兆杜陵人也,徙居襄陽。祖乾光,齊司徒右長史。父漸,梁邊城太守。叔毗早歲而孤,事母以孝聞。性慷慨有志節。勵精好學,尤善《左氏春秋》。仕梁,爲宜豐侯蕭循府中直兵參軍。大統十七年,太祖令大將軍達奚武經略漢川。明年,武圍循於南鄭。循令叔毗詣闕請和。太祖見而禮之。使未反,而循中直兵參軍曹策、參軍劉曉謀以城降武。時叔毗兄君錫爲循中記室參軍,從子映錄事參軍,映弟晰中直兵參軍,並有文武材略,各領部曲數百人。策等忌之,懼不同己,遂誣以謀叛,擅加害焉。循尋討策等,擒之,斬曉而免策。及循降,策至長安。叔毗朝夕號泣,具申冤狀。朝議以事在歸附之前,不可追罪。叔毗內懷憤惋,志在復仇。然恐違朝憲,坐及其母,遂沉吟積時。母知其意,謂叔毗曰:"汝兄橫罹禍酷,痛切骨髓。若曹策朝死,吾以夕歿,亦所甘心。汝何疑焉。"叔毗拜受母言,愈更感勵。後遂白日手刃策於京城,斷首刳腹,解其肢體。然後面縛,請就戮焉。太祖嘉其志氣。特命赦之。   尋拜都督、輔國將軍、中散大夫。遭母憂,哀毀骨立,殆不勝喪。服闋,晉公護闢爲中外府樂曹參軍,加授大都督,遷使持節、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行義歸郡守。自君錫及宗室等爲曹策所害,猶殯梁州,至是表請迎喪歸葬。高祖許之,葬事所須,詔令官給。在梁舊田宅經外配者,並追還之,仍賜田二百頃。尋除硤州刺史。天和二年,從衛國公直南討,軍敗,爲陳人所擒。陳人將降之,叔毗辭色不撓,遂被害。子廉卿。   荊可,河東猗氏人也。性質樸,容止有異於人。能苦身勤力,供養其母,隨時甘旨,終無匱乏。及母喪,水漿不入口三日。悲號擗踊,絕而復甦者數四。葬母之後,遂廬於墓側。晝夜悲哭,負土成墳。蓬髮不櫛沐,菜食飲水而已。然可家舊墓,塋域極大,榛蕪至深,去家十餘里。而可獨宿其中,與禽獸雜處。哀感遠近,邑里稱之。   大統中,鄉人以可孝行之至,足以勸勵風俗,乃上言焉。太祖令州縣表異之。及服終之後,猶若居喪。大冢宰、晉公護聞可孝行,特引見焉。與可言論,時有會於護意。而護亦至孝,其母閻氏沒於敵境,不測存亡。每見可,自傷久乖膝下。重可至性。及可卒之後,護猶思其純孝,收可妻子於京城,恆給其衣食。   秦族,上郡洛川人也。祖白、父雚,並有至性,聞於閭里。魏太和中,板白潁州刺史。大統中,板雚鄜城郡守。族性至孝,事親竭力,爲鄉里所稱。及其父喪,哀毀過禮,每一痛哭,酸感行路。既以母在,恆抑割哀情,以慰其母意。四時珍羞,未嘗匱乏。與弟榮先,復相友愛,閨門之中,怡怡如也。尋而其母又沒,哭泣無時,唯飲水食菜而已。終喪之後,猶蔬食,不入房室二十許年。鄉里鹹嘆異之。其邑人王元達等七十餘人上其狀,有詔表其門閭。   榮先亦至孝。遭母喪,哀慕不已,遂以毀卒。邑里化其孝行。世宗嘉之,乃下詔曰:"孝爲政本,德乃化先,既表天經,又明地義。榮先居喪致疾,至感過人,窮號不反,迄乎滅性。行標當世,理鏡幽明。此而不顯,道將何述。可贈滄州刺史,以旌厥異。   皇甫遐,字永覽,河東汾陰人也。累世寒微,而鄉里稱其和睦。遐性純至,少喪父,事母以孝聞。保定末,又遭母喪,乃廬於墓側,負土爲墳。後於墓南作一禪窟,陰雨則穿窟,睛霽則營墓,曉夕勤力,未嘗暫停。積以歲年,墳高數丈,週迴五十餘步。禪窟重臺兩匝,總成十有二室,中間行道,可容百人。遐食粥枕塊,櫛風沐雨,形容枯悴,家人不識。當其營墓之初,乃有鴟鳥各一,徘徊悲鳴,不離墓側,若助遐者,經月餘日乃去。遠近聞其至孝,競以米麪遺之。遐皆受而不食,悉以營佛齋焉。郡縣表上其狀,有詔旌異之。   張元,字孝始,河北芮城人也。祖成,假平陽郡守。父延俊,仕州郡,累爲功曹、主簿。並以純至,爲鄉里所推。元性謙謹,有孝行。微涉經史,然精修釋典。年六歲,其祖以夏中熱甚,欲將元就井浴。元固不肯從。祖謂其貪戲,乃以杖擊其頭曰:"汝何爲不肯洗浴?元對曰:"衣以蓋形,爲覆其褻。元不能褻露其體於白日之下。"祖異而舍之。南鄰有二杏樹,杏熟,多落元園中。諸小兒競取而食之;元所得者,送還其主。村陌有狗子爲人所棄者,元見,即收而養之。其叔父怒曰:"何用此爲?"將欲更棄之。元對曰:"有生之類,莫不重其性命。若天生天殺,自然之理。今爲人所棄而死,非其道也。若見而不收養,無仁心也。是以收而養之。"叔父感其言,遂許焉。未幾,乃有狗母銜一死兔,置元前而去。   及元年十六,其祖喪明三年,元恆憂泣,晝夜讀佛經,禮拜以祈福祐。後讀《藥師經》,見盲者得視之言,遂請七僧,然七燈,七日七夜,轉《藥師經》行道。每言:"天人師乎!元爲孫不孝,使祖喪明。今以燈光普施法界,願祖目見明,元求代暗。"如此經七日。其夜,夢見一老公,以金鎞治其祖目。謂元曰:"勿憂悲也,三日之後,汝祖目必差。"元於夢中喜躍,遂即驚覺,乃遍告家人。居三日,祖果目明。   其後祖臥疾再周,元恆隨祖所食多少,衣冠不解,旦夕扶侍。及祖歿,號踊,絕而復甦。復喪其父,水漿不入口三日。鄉里鹹嘆異之。縣博士楊軌等二百餘人上其狀,有詔表其門閭。   史臣曰:李棠、柳檜並臨危不撓,視死如歸,其壯志貞情可與青松白玉比質也。然檜恩隆加等,棠禮闕飾終,有周之政,於是乎偏矣。雄亮銜戴天之痛,叔毗切同氣之悲,援白刃而不顧,雪家冤於輦轂。觀其志節,處死固爲易也。荊可、秦族之徒,生自隴畝,曾無師資之訓,因心而成孝友,乘理而蹈禮節。如使舉世若茲,則羲、農何遠之有。若乃誠感天地,孝通神明,見之於張元矣。   《周書》 唐·令狐德等

孝義

能夠覆蓋天地、橫跨四海的,莫過於“孝”;能夠成就大功、建立顯赫名聲的,莫過於“義”。爲什麼呢?孝是人從幼時開始侍奉父母,是治家理政的根基;義則在於合乎情理與道義,是人成就德行的根本。上等的智慧天生具有自然的本性,中等之人也能通過努力達到高尚的境界。孝義之大者,可使家族興旺、國家榮耀,其聲名可以與黃河長江比肩;若爲父母犧牲性命,其氣節可與松柏並立。至於小的層面,就是日常裏溫暖地爲父母鋪牀、扇扇子,不離不棄地守護晨昏;甚至不惜犧牲自己來幫助他人,從而促進社會的道義風氣。因此,堯、舜、夏禹、商湯、周武王等帝王位居天下,都以至德行風化天下;孔子、墨子、荀子、孟子等聖賢,皆以正道來勉勵世人。觀察他們之所以能成就偉業,正是源於孝與義。

然而,隨着世代更替,淳厚的道德傳統已經消失,浮華之風日益盛行。禮義被拋棄,廉恥與謙讓的美德也無人修習。在朝廷之上,有些人佩戴金銀、佔據高官,卻並不是真正忠孝之人;在民間,有些人積累財富、囤積糧食,但並不懂得禮樂、不熱愛詩書,真正崇尚禮教、堅守道義的人卻極爲罕見。仁人君子對此深感痛心,賢明的統治者也應當對此高度關注。如今,若能大力推行教化以糾正弊端,給予適當的官職與獎賞以鼓勵善行,以誠心感動人心,持之以恆,那麼現今的“少”將會變得“多”,古代的“難”也會變得“易”。因此,我們廣泛收集各種事跡,蒐羅那些被遺落的感人典範,記錄那些可以爲後世樹立榜樣的人物,編成《孝義篇》。

李棠,字長卿,是渤海蓚人。他的祖父伯貴,在北魏宣武帝時期擔任魯郡太守,以孝行著稱,守喪期間哀痛過度,最終因悲傷而去世。宣武帝非常讚賞,追贈他爲勃海相。他的父親元胄曾任員外散騎侍郎。李棠自幼喪父,十分好學,爲人有志節。十七歲時,正值爾朱氏動亂,他與司空高乾兄弟在信都起兵反叛。北魏中興初年,被徵召爲衛軍府功曹參軍。太昌年間,因軍功被授爲徵虜將軍,代理東萊郡事務。北魏孝武帝西遷後,李棠當時在東魏境內,於是也進入東魏任職。

後來,高仲密任北豫州刺史,請求李棠擔任屬官。此前,高仲密與吏部郎中崔暹有矛盾。崔暹當時受齊文襄王重用,高仲密擔心被陷害,內心不安,打算投靠他人。當時,東魏又派鎮城將領奚壽興掌兵,高仲密只是負責民政。到任後,他與李棠商議,策劃捉拿奚壽興以實現自己的目的。於是,高仲密設宴邀請奚壽興,暗中埋伏勇士,意圖在宴會上將其抓獲。奚壽興推辭不去。於是李棠去見他,說:“您與高公是義薄雲天的兄弟,今日的宴席,以您爲首。怎會賓客雲集,您卻無所事事?倘若這消息傳開,別人會懷疑您心懷異志。”奚壽興聽後便答應赴宴,隨即被伏兵捉拿。隨後,高仲密率領部衆據守城池,派李棠前往朝廷歸順。太祖十分讚賞他的行爲,任命他爲衛將軍、右光祿大夫,封爲廣宗縣公,食邑一千戶。李棠堅決推辭說:“我世代蒙受朝廷恩惠,理應忠於國家。但前些時候我被脅迫聽命,沒能隨駕西行。今日能免於治罪,已是幸運,怎敢因這點微薄之功,冒領如此尊貴之位?”他反覆推辭,最終皇帝下詔不許。不久後,他升爲給事黃門侍郎,加授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散騎常侍。

北魏廢帝二年,李棠隨魏安公尉遲迥討伐蜀地。蜀地未投降,他應徵入伍,先去勸說城中人歸順。進入成都後,蕭捴問他有關尉遲迥軍隊的情況,李棠不答。蕭捴便用鞭子打了他一頓,想逼他透露實情。李棠說:“你不過是亡國之餘,不懂安危。我奉命前來勸降,反倒被欺辱。我身爲忠臣,寧死不屈,絕不會爲你們的私利改變立場。”蕭捴無法得逞,最終將他殺害。其子李敞繼承其爵位。

柳檜,字季華,是祕書監柳虯的次弟。性格剛直簡樸,不善言辭,擅長騎馬射箭,做事果決。十八歲起就擔任奉朝請官。守喪期間,極度悲痛,身體瘦弱,幾乎脫形。守喪期滿後,被任命爲陽城郡丞、防城都督。大統四年,隨太祖在河橋作戰,率先登城立功,被任命爲都督,鎮守鄯州。大統八年,被任命爲澆河郡守,仍掌軍事。不久加授平東將軍、太中大夫。吐谷渾侵犯其邊境,當時柳檜兵力薄弱,士兵都心生恐懼。柳檜安撫並激勵大家,軍隊才安定下來。他親自率領幾十人先出擊,擊潰敵軍,其餘士兵乘勢追擊,最終大破敵軍逃竄。因功被封爲萬年縣子,食邑三百戶。當時吐谷渾強大,多次侵犯邊境。自柳檜鎮守鄯州以來,多次交戰皆取得勝利,多年之後,吐谷渾再也不敢來犯。十四年,他升任河州別駕,後轉爲帥都督。不久被任命爲使持節、撫軍將軍、大都督。在任三年,被召回京師。

當時柳檜的兄長柳虯任祕書丞,弟弟柳慶任尚書左丞。柳檜曾對兄弟二人說:“哥哥負責文書,評判人倫;弟弟掌管朝廷各部,是朝廷的支柱,可謂榮寵。然而天下尚未平定,邊疆未通,我唯當承擔衝鋒陷陣、身處危難之責,以報答國家恩情。”不久,太祖對柳檜說:“你過去在鄯州,忠勇顯赫。如今西部邊境已安定,無需再勞心經營。九曲是國家東部邊陲,應由你去鎮守。”於是命柳檜到九曲鎮守。

不久,他隨大將軍王雄征討上津、魏興,平定叛亂,隨即被任命爲魏興、華陽兩郡守。安康人黃衆寶造反,聯合黨羽,企圖包圍州城。他們彼此約定說:“聽說柳府君勇猛果敢,其鋒芒不可抵擋。如今他外出鎮守,正是我們腹心之患,不如先下手爲強。”於是包圍柳檜的郡城。郡城地勢低矮,兵力稀少,又無守城設備。連續戰鬥十多天,士兵幾乎全數戰死,最終城破,柳檜身中十數處創傷,被叛賊俘虜。之後,黃衆寶等人又圍攻東梁州,將柳檜綁在城下,想讓他勸說城中人投降。柳檜大聲呼喊說:“你們這些盜賊不過是烏合之衆,糧草已盡,很快就會撤退,大家要努力堅持!”黃衆寶大怒,下令說:“立刻改口!不改,就殺了你!”柳檜堅守節操,絕不屈服。最終被殺害,屍體被扔進水中。城中百姓無不爲之落淚。黃衆寶撤軍後,柳檜的侄子柳止戈纔將柳檜的屍首帶回長安,朝廷追贈他爲東梁州刺史。其子柳斌繼承爵位。

柳斌,字伯達,十七歲時被齊公憲召爲記室官,但很早便去世。

柳斌的弟弟柳雄亮,字信誠,年幼時就志節高遠,勤奮好學。十二歲時,遭遇父親去世,幾乎崩潰,喪父之後,立志爲父復仇。柱國、蔡國公廣十分讚賞他的名節,聘請他爲記室參軍。他剛成年,府中文稿筆墨便多由他掌管。後來,他竟親手在京城殺了黃衆寶,朝野普遍稱讚他的意志與節操,高祖也特赦了他。到大象末年,官至賓部下大夫。

杜叔毗,字子弼,祖先是京兆杜陵人,後遷居襄陽。祖父杜乾光曾任南朝齊司徒右長史,父親杜漸曾任梁朝邊城太守。杜叔毗年少時喪父,以孝順母親聞名。性格慷慨,有強烈的節操。勤奮好學,尤其擅長《左傳》。在梁朝任職,任宜豐侯蕭循府中的中直兵參軍。大統十七年,太祖派大將軍達奚武前往漢川征討。次年,達奚武圍攻蕭循於南鄭。蕭循派杜叔毗前往朝廷請求和解。太祖見其賢德,禮遇有加。不久,蕭循的中直兵參軍曹策和參軍劉曉等人,密謀投降達奚武。當時,杜叔毗的兄長杜君錫是蕭循中記室參軍,侄子杜映是錄事參軍,杜映的弟弟杜晰是中直兵參軍,他們都才學兼備,各率數百人部隊。曹策等人忌憚他們,害怕他們不聽從自己,便誣陷他們謀反,擅自將他們殺害。蕭循後來起兵討伐曹策等人,擒獲曹策,斬殺劉曉,救下曹策。待蕭循投降後,曹策被帶到長安。杜叔毗日夜痛哭,詳細陳述冤情。朝廷認爲此事發生在歸順之前,無法追責。杜叔毗內心悲憤,立下復仇之志,但又擔心違背朝廷法度,牽連到母親,因此猶豫不決。母親知道他的心志,對他說:“你哥哥慘死,痛徹骨髓。若曹策被殺,我今天便以死相隨,也心甘情願。你還有什麼可猶豫的?”杜叔毗聽後深受感動,更加堅定。後來,他在白天親手殺死曹策,割下頭顱,並剖開腹部,肢解其身體,最後自己捆綁雙手,請求處死。太祖讚賞他的志氣,特赦了他。

不久,杜叔毗被任命爲都督、輔國將軍、中散大夫。母親去世,他悲痛至極,幾乎身體崩潰,無法承受喪親之痛。守喪期滿後,晉公護邀請他擔任中外府樂曹參軍,後加授大都督,升爲使持節、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代理義歸郡守。因杜君錫和宗族多人被曹策所害,杜叔毗上表請求將他們迎回梁州安葬。高祖同意,葬禮所需由官府供給。對杜家族在梁朝遺留的田產,全部追回,並賜予田地二百頃。不久,他被任命爲硤州刺史。天和二年,隨衛國公直南征,因戰敗被陳國俘虜。陳國想招降他,但杜叔毗態度堅決,不肯低頭,最終被殺害。其子杜廉卿繼承爵位。

荊可,是河東猗氏人。性格質樸,舉止與衆不同。能喫苦耐勞,一心照顧母親,隨季節變化烹製飲食,從不缺乏。母親去世後,三天內不飲不食,悲泣痛哭,痛哭到昏厥多次。母親下葬後,便住在墓旁。日夜哭泣,背土堆成墳冢。長髮散亂,不梳洗,只喫粗菜飲水。然而,荊可家原有祖墳,地勢廣闊,草木荒蕪,距離家園十餘里,他獨自住在墳中,與野獸爲伍。他的孝行感動了各方百姓,鄉里都稱頌他。

北魏大統年間,鄉民認爲荊可的孝行足以感化風氣,便上書推薦。太祖下令州縣上報表彰。守喪結束後,他仍如處於喪期。大冢宰、晉公護聽說他的孝行,特地召見他。兩人交談後,對他的真誠深感認同。而護公自己也極孝順,母親閻氏被敵人俘虜,生死不明。每次見到荊可,總爲自己不能常伴母親而傷心。他對荊可的至孝極爲敬佩。荊可去世後,護公仍懷念他的純孝,將荊可的家屬接到京城,一直供給衣食。

秦族,是上郡洛川人。祖輩和父親都以至誠孝行聞名鄉里。北魏太和年間,祖父秦白被任命爲潁州刺史;大統年間,父親秦雚被任命爲鄜城郡守。秦族以孝聞名,侍奉父母竭盡全力,深受鄉里稱頌。父親去世時,他哀痛過度,每次哭泣都令人動容,甚至感動路人。母親健在時,他始終剋制哀痛,以免打擾母親。四季珍饈從不短缺,與弟弟榮先相互友愛,家中和睦融洽。後來母親也去世,他悲痛無休,只飲淡菜湯,不食肉。守喪後,他一直素食,不進入房間,長達二十餘年。鄉里人無不歎服。當地百姓王元達等七十餘人上書,朝廷下詔表彰其門庭。

榮先也極其孝順。父親去世後,他哀傷不已,最終因悲傷過度而去世。鄉里人都被他的孝行感染。世宗非常讚賞,下令說:“孝是爲政的根本,德行是教化的先導,既應作爲天經地義,也應明示爲世人效法。榮先守喪致病,感動過人,痛不欲生,乃至幾乎喪命。其行爲堪稱今日楷模,足以照亮幽深道理。若不加表彰,何以傳頌道義?特賜封爲滄州刺史,以嘉獎其孝行。”

皇甫遐,字永覽,是河東汾陰人。世代寒微,但鄉里稱其家庭和睦。他性格淳厚,年少喪父,以孝順母親聞名。保定末年,母親去世,他便住在墓旁,背土築墳。後來在墓南面建了一個禪窟,下雨時穿入窟中,晴天則修墓,每天辛勤勞作,從未中斷。多年下來,墳高數丈,周長約五十步。禪窟建有兩層迴廊,共十二間房間,中間設有通道,可容納百人。他喫粥,枕木頭,風吹雨打從不躲避,面容枯瘦,家人甚至不辨認他。當初他建墓時,有兩隻貓頭鷹常停在墓旁,悲鳴不離,彷彿助他,一個多月後才離去。遠近百姓聽說後,紛紛贈送米麪,皇甫遐都接受,但不食用,全部用於修建佛寺齋食。州縣上報其事蹟,朝廷下詔表彰其孝道。

張元,字孝始,是河北芮城人。祖父成曾任平陽郡守,父親延俊曾任州郡官,歷任功曹、主簿,均以純樸忠厚爲鄉人所稱道。張元性格謙讓、有孝行。雖略涉經史,但鑽研佛經尤深。六歲時,祖父因夏天天氣炎熱,想帶他去井邊洗澡。張元堅決不肯。祖父認爲他貪玩,便打他的頭說:“你爲何不肯洗澡?”張元答道:“衣服是用來遮蓋身體,防止暴露私處。我不能在白天赤身裸體。”祖父聽後十分驚訝,便不再強求。鄰居家有兩棵杏樹,果熟落下很多在張元的園中,孩子們爭相採摘喫掉,張元所得的,都送還給原主。村中有一隻被主人遺棄的狗,張元看到後,立即收養。叔父生氣說:“這樣有什麼用?”打算再扔掉。張元說:“一切生命,都有其珍貴。若天生必死,那是自然規律,但若被人遺棄後死去,違背了天理。若看見而不救助,就是無仁之心,因此我收養它。”叔父被他的話感動,答應了。不久,一隻母狗銜着一隻死兔來到張元面前,然後離去。

十八歲時,祖父突然失明三年,張元日夜哭泣,晝夜誦讀佛經,跪拜祈求福報。後來讀到《藥師經》中“盲人得視”的內容,便請來七位僧人,燃起七盞燈籠,晝夜七天七夜誦讀《藥師經》。他常常說:“天人師啊!我作爲孫子不孝,致使祖父失明。如今以燈光普施法界,願祖父重見光明,我願替祖父承受黑暗。”七天後,那夜他夢見一位老翁用金針治療祖父的眼睛,對他說:“不要悲傷,三天後,你祖父的眼睛就會恢復。”張元在夢中激動不已,醒來就告知家人。三天後,祖父果然恢復視力。

後來祖父再次生病,經過數週,張元始終隨祖父飲食多少,衣冠不脫,早晚侍奉。祖父去世時,他悲痛呼號,幾乎昏厥,醒來後仍哭不已。後來父親去世,又三天不飲不食。鄉里人對他感動不已,縣博士楊軌等二百多人上書,朝廷下詔表彰其門第。

史臣評論說:李棠、柳檜二人在危難面前毫不退縮,視死如歸,其堅定的志節可與青松白玉相媲美。但柳檜的恩遇更重,而李棠在喪禮的禮儀上有所缺失,這反映出周朝制度的偏頗。柳雄亮承受着喪父之痛,杜叔毗則因親族被冤而悲憤,他們都拿起刀劍,不顧生死,挺身在京城爲家族報仇。觀其氣節,赴死也並非難事。荊可、秦族等人,出身於鄉野,從未接受過正式教育,卻因內心真誠而行孝友,順應禮法而踐行孝道。若天下人都如此,那麼世風必將淳樸。張元更以行善積德、孝行感天動地,其事蹟可爲世所學。

(注:原文內容以歷史記載爲基礎,加以整合與潤色,符合中文表達習慣,同時保持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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