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書》•卷四十四·列傳第三十六·泉企等
泉企,字思道,是上洛豐陽人,世代在商、洛一帶有聲望。他的曾祖父景言,在北魏任建節將軍,兼任宜陽郡守,世襲本縣縣令,被封爲丹水侯。父親安志,也任建節將軍、宜陽郡守,擔任本縣縣令,爵位降爲伯。泉企九歲時父親去世,他哀傷過度,像成年人一樣。守喪期滿後,繼承了父親的爵位。十二歲時,鄉里有三百多人聯名請求讓他擔任縣令。地方官上報朝廷,當時吏部尚書郭祚認爲泉企年紀太小,不適宜治理百姓,建議另選官員。但魏宣武帝下詔說:“泉企年紀尚輕,且深受鄉親愛戴,爲什麼要放棄世襲的職位,再去選其他官員呢?”於是同意了請求。泉企雖然年紀小,但好學沉靜,深受百姓愛戴。不久因母親去世離職守孝。鄉里老人都再次上表請求讓他復職,朝廷批准了請求。他重新擔任縣令,被加封爲討寇將軍。
孝昌初年,又加封爲龍驤將軍、持節、防備洛州別將,後來任上洛郡守。當時蕭寶夤叛亂,派遣部下郭子恢偷襲並佔據潼關。泉企帶領三千鄉兵抵抗,連續幾天激戰,他的子弟有二十多人戰死,最終大敗郭子恢。因功被封爲徵虜將軍。蕭寶夤又派一萬多士兵進攻青泥,挑動巴人,企圖奪取上洛。上洛的兩大豪族泉、杜兩家暗中響應叛軍。泉企與刺史董紹宗祕密出兵襲擊,兩家潰散逃跑,叛軍也退兵。之後升任左將軍、淅州刺史,另封涇陽縣伯,食邑五百戶。
永安年間,梁國將領王玄真進犯荊州,朝廷加封泉企持節、都督之職,讓他率軍援救。在順陽與王玄真交戰,大敗敵軍。被任命爲撫軍將軍、使持節,加封假鎮南將軍、東雍州刺史,進爵爲侯。部下百姓楊羊皮是太保椿的堂弟,仗着椿的勢力欺壓百姓,地方官多被他欺凌,都不敢說話。泉企將楊羊皮拘捕並依法處置,準備施以極刑,楊氏家族感到羞愧恐懼,族人親自到官府請求寬恕。從此豪強都不敢再作惡。他爲人清廉簡樸,一點不擾民。在東雍州任職五年,每次都親自運米來維持生活。梁國的魏興郡與洛州接壤,請求與洛州聯合。朝廷任命泉企爲行臺尚書去安撫歸附者。大行臺賀拔嶽認爲泉企過去在東雍州任職時深受百姓愛戴,於是上表請求讓他再度擔任刺史,朝廷批准了請求。蜀地百姓張國雋聚衆劫掠,州郡無力鎮壓,泉企下令將其捕獲並處死,全境於是安定。魏孝武初年,又加封爲車騎將軍、左光祿大夫。
後來,北齊神武帝專權,魏帝有西遷之志,想把山南地區交給泉企管理,於是任命他爲洛州刺史、全州都督。不久,魏帝西遷,北齊神武率大軍到達潼關,泉企派兒子元禮帶領五千鄉兵從北邊出大谷,抵禦敵人。北齊神武不敢前進。上洛都督泉嶽、他的弟弟猛略與拒陽人杜窋等人密謀反叛洛州,響應東魏軍隊。泉企得知後,將泉嶽和猛略等人殺害,將首級送往朝廷,杜窋則逃跑投奔東魏。朝廷根據他過去的戰功,授他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的職位。大統初年,又加封爲開府儀同三司,兼任尚書右僕射,進爵爲上洛郡公,食邑增至一千戶。泉企一向廉潔謹慎,每次升官,都憂心忡忡,總是感到不安。後來多次辭讓,魏帝親自下詔不同意。三年,高敖曹率軍包圍州城,杜窋作爲當地鄉民引導敵人。泉企堅守城池十多天,箭矢用盡,援軍也斷絕,城被攻陷。泉企對高敖曹說:“泉企兵少,無法抵抗,只是盡力守城而已。”城破後,他被俘。後來,泉企被囚禁,不久去世。
史官評論說:古人說仁義並非一成不變,踐行仁義就是君子,背棄仁義就是小人,這話確實沒錯。泉企出身山野,起初沒有名聲,但在危急關頭慷慨赴難,表現出一個臣子應有的節操,這難道不是踐行仁義的表現嗎?元禮、仲遵繼承了他這種志向,最終成就功業,可謂能夠擔當重任。李遷哲、楊乾運、席固等人,正值地方動盪,紛紛主動歸附,因此獲得爵位,得以善終。看李遷哲對太祖說的“尚義之言”,楊乾運在受命於武陵王時,卻違背了爲人處世的道義。若論長短,比較優劣,他們顯然不能同日而語。陽雄既掌軍權,又管政務,聲望在內外都廣爲人知,也確實是才能出衆的人才。
席固,字子堅,祖先是安定人。他的高祖衡因後秦動亂,遷居至襄陽,仕於晉朝,任建威將軍,於是成爲襄陽的世家大族。席固年輕時志向遠大,內心聰慧敏銳,外表質樸。梁大同年間,任齊興郡守。當時侯景渡江,梁朝大亂,席固長期擔任郡守,很多士人歸附他,因此擁有了上千人的親衛部隊。
梁元帝在江陵即位後,任命他爲興州刺史。當時軍民紛紛投奔,多達五千人。席固本想自立一州,觀察局勢變化。後來又擔心朝廷軍隊前來討伐,於是決定內屬朝廷。私下對身邊心腹說:“如今梁朝政治腐敗,建康已陷落,湘東王無法爲國報仇雪恥,反而兄弟相爭。宇文丞相開創基業,招賢納士,以禮待人。我決定決意歸附朝廷,與你們一同謀求富貴。”身邊人聽後,無人應聲。席固再三勸說利害關係,衆人最終才同意。
大統十六年,席固率地歸附。當時太祖正計劃南取江陵,西定蜀、漢,聽說席固歸附,非常尊敬和禮遇他。於是派使節前去任命他爲使持節、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大都督、侍中、豐州刺史,封新豐縣公,食邑二千戶。後來改任湖州刺史。席固由於從未正式朝見過朝廷,雖被授予高位,內心仍不安,上書請求入朝覲見。太祖同意了他的請求。席固上朝後,太祖與他共飲宴,賞賜豐厚。後來進爵爲靜安郡公,食邑增至三千三百戶。不久,擔任昌歸憲三州諸軍事、昌州刺史。席固在家中孝順父母,友愛兄弟,被鄉里稱讚。在任職期間也有不錯的政績。保定四年,他在昌州去世,享年六十一歲。朝廷追封他爲大將軍,兼管襄、唐、豐、郢、復五州刺史,諡號“肅”。並命令襄州賜給他墓地。其子席世雅繼承爵位。
席世雅,字彥文,爲人正直,小時候就以孝順聞名。起初因父親的功績,被授爲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擔任贊城郡守。多次升遷,任開府儀同三司、順直二州刺史。大象末年,官至大將軍。他的弟弟席世英也因父親的功績被授爲儀同三司,後來升至上開府儀同大將軍。
任果,字靜鸞,是南安人,世代爲地方豪族,曾在南朝任職。祖父任安東,曾任梁朝益州別駕、新巴郡守、閬中伯。父親任褒,曾任龍驤將軍、新巴、南安、廣漢三郡守、沙州刺史、新巴縣公。
任果性格勇決,立志立功。魏廢帝元年,他率領部衆歸附。太祖十分讚賞他遠道而來,以優厚禮遇對待他。任果當面陳述攻取蜀地的戰略,太祖非常認可。於是任命他爲使持節、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大都督、散騎常侍、沙州刺史、南安縣公,食邑一千戶。
當尉遲迥出兵討伐蜀地時,任果當時在都城,於是派弟弟任岱和兒子任悛隨軍出征。太祖認爲益州尚未攻下,又讓任果乘驛車返回南安,率領兩千鄉兵隨軍出征。不久進封爲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蕭紀派遣趙拔扈等人率三萬軍隊前往援救成都,任果隨大軍將其擊敗。成都平定後,任果被任命爲始州刺史。在任時間不長,便請求入朝,太祖答應。因他地方首望,忠心耿耿,於是進爵爲安樂郡公,賞賜鐵券,允許後代世襲。並賜予路車、四匹馬和儀仗等物以示榮耀。不久,任果被刺客刺殺,時年五十六歲。
史官評論說:古人說仁義並非固定不變,踐行仁義就是君子,背棄仁義就是小人,這話確實沒錯。泉企雖然出身山野,起初無名聲,但在危難中慷慨赴死,有真正臣子的節操,難道不是踐行仁義的表現嗎?元禮、仲遵繼承了這種志向,最終成功建功,可以說是擔得起重任。李遷哲、楊乾運、席固等人,正值地方紛亂,紛紛主動歸附,因此獲得爵位,得以善終。看李遷哲對太祖說的“尚義之言”,楊乾運在受命於武陵王時,背離了爲人之道。若論長短、優劣,他們顯然不能並論。陽雄既掌軍權,又管政務,在內外都享有聲譽,也的確是一位既有才能又有德行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