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書》•卷三十二·列傳第二十四·申徽等

申徽 陸通柳敏盧柔 唐瑾   申徽,字世儀,魏郡人也。六世祖鍾,爲後趙司徒。冉閔末,中原喪亂,鍾子邃避地江左。曾祖爽仕宋,位雍州刺史。祖隆道,宋北袞州刺史。父明仁,郡功曹,早卒。徽少與母居,盡心孝養。及長,好經史。性審慎,不妄交遊。遭母憂,喪畢,乃歸於魏。元顥入洛,以元邃爲東徐州刺史,邃引徽爲主薄。顥敗,邃被檻車送洛陽,故吏賓客並委去,唯徽送之。及邃得免,乃廣集賓友,嘆徽有古人風。尋除太尉府行參軍。   孝武初,徽以洛陽兵難未已,遂間行入關見文帝。文帝與語,奇之,薦之於賀拔嶽。嶽亦雅相敬待,引爲賓客。文帝臨夏州,以徽爲記室參軍,兼府主簿。文帝察徽沉密有度量,每事信委之。乃爲大行臺郎中。時軍國草創,幕府務殷,四方書檄,皆徽之辭也。以迎孝武功,封博平縣子,本州大中正。大統初,進爵爲侯。四年,拜中書舍人,修起居注。河橋之役,大軍不利,近侍之官,分散者衆,徽獨不離左右。魏帝稱歎之。十年,遷給事黃門侍郎。   先是,東陽王元榮爲瓜州刺史,其女婿劉彥隨焉。及榮死,瓜州首望表榮子康爲刺史,彥遂殺康而取其位。屬四方多難,朝廷不遑問罪,因授彥刺史。頻徵不奉詔,又南通吐谷渾,將圖叛逆。文帝難於動衆,欲以權略致之。乃以徽爲河西大使,密令圖彥。徽輕以五十騎行,既至,止於賓館。彥見徽單使,不以爲疑。徽乃遣一人微勸彥歸朝,以揣其意。彥不從。徽又使贊成其住計,彥便從之,遂來至館。徽先與瓜州豪右密謀執彥,遂叱而縛之。彥辭無罪。徽數之曰:"君無尺寸之功,濫居方岳之重。恃遠背誕,不恭貢職,戮辱使人,輕忽詔命。計君之咎,實不容誅。但授詔之日,本令相送歸闕,所恨不得申明罰以謝邊遠耳。"於是宣詔慰勞吏人及彥所部,復雲大軍續至,城內無敢動者。使還,遷都官尚書。   十二年,瓜州刺史成慶爲城人張保所殺,都督令狐延等起義逐保,啓請刺史。以徽信洽西土,拜假節、瓜州刺史。徽在州五稔,儉約率下,邊人樂而安之。十六年,徵兼尚書右僕射,加侍中、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廢帝二年,進爵爲公,正右僕射,賜姓宇文氏。   徽性勤敏,凡所居官,案牘無大小,皆親自省覽。以是事無稽滯,吏不得爲奸。後雖歷公卿,此志不懈。出爲襄州刺史。時南方初附,舊俗,官人皆通餉遺。徽性廉慎,乃畫楊震像於寢室以自戒。及代還,人吏送者數十里不絕。徽自以無德於人,慨然懷愧,因賦詩題於清水亭。長幼聞之,競來就讀,遞相謂曰:"此是申使君手跡。"並寫誦之。   明帝以御正任總絲綸,更崇其秩爲上大夫,員四人,號大御正,又以徽爲之。歷小司空、少保,出爲荊州刺史。入爲小司徒、小宗伯。天和六年,上疏乞骸骨,詔許之。薨,贈泗州刺史,諡曰章。   子康嗣。位瀘州刺史,司織下大夫、上開府。康弟敦,汝南郡守。敦弟靜,齊安郡守。靜弟處,上開府、同昌縣侯。卒。   陸通,字仲明,吳郡人也。曾祖載,從宋武帝平關中,軍還,留載隨其子義真鎮長安,遂沒赫連氏。魏太武平赫連氏,載仕魏任中山郡守。父政,性至孝。其母吳人,好食魚,北土魚少,政求之常苦難。後宅側忽有泉出而有魚,遂得以供膳。時人以爲孝感所致,因謂其泉爲孝魚泉。初從爾朱天光討伐,及天光敗,歸文帝。文帝爲行臺,以政爲行臺左丞、原州長史,賜爵中都縣伯。大統中,卒。   通少敦敏好學,有志節。幼從政在河西,遂逢寇難,與政相失。通乃自拔東歸,從爾朱榮。榮死,又從爾朱兆。及爾朱氏滅,乃入關。文帝時在夏州,引爲帳內督。頃之,賀拔嶽爲侯莫陳悅所害,時有傳嶽軍府已亡散者,文帝憂之,通以爲不然。居數日,問至,果如所策。自是愈見親禮。遂晝夜陪侍,家人罕見其面。通雖處機密,愈自恭謹,文帝以此重之。後以迎孝武功,封都昌縣伯。大統元年,進爵爲侯。從禽竇泰,復弘農。沙苑之役,力戰有功。   又從解洛陽圍。軍還,屬趙青雀反於長安,文帝將討之,以人馬疲弊,不可速行。又謂青雀等一時陸梁,不足爲慮。乃雲:"我到長安,但輕騎臨之,必當面縛。"通進曰:"青雀等既以大軍不利,謂朝廷傾危,同惡相求,遂成反亂。然其逆謀久定,必無遷善之心。且其詐言大軍敗績,東寇將至,若以輕騎往,百姓謂爲信然,更沮兆庶之望。大兵雖疲弊,精銳猶多。以明公之威,率思歸之衆,以順討逆,何慮不平。"文帝深納之,因從平青雀。錄前後功,進爵爲公,徐州刺史。以寇難未平,留不之部。與於謹討劉平伏,加大都督。後文帝援玉壁,進儀同三司。   九年,高仲密以地來附,通從若干惠戰於邙山,衆軍皆退,唯惠與通率所部力戰。至夜中乃陰引還,敵亦不敢逼。進授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太僕卿,賜姓步六孤氏,進爵綏德郡公。周孝閔踐阼,拜小司空。保定五年,累遷大司寇。   通性柔謹,雖久處列位,常清慎自守。所得祿賜,盡與親故共之,家無餘財。常曰:"凡人患貧而不貴,不患貴而貧也。"建德元年,轉大司馬。其年薨。通弟逞。   逞字季明。初名彥,字世雄。魏文帝常從容謂之曰:"爾既溫裕,何因乃字世雄?且爲世之雄,非所宜也。於爾兄弟,又復不類。"遂改焉。逞少謹密,早有名譽。兄通先以軍功別受茅土,乃讓父爵中都縣伯,令逞襲之。起家羽林監、文帝內親信。時輩皆以驍勇自達,唯逞獨兼文雅。文帝由此加禮遇焉。大統十四年,參大丞相府軍事,尋兼記室。保定初,累遷吏部中大夫,歷蕃部、御伯中大夫,進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徙授司宗中大夫,轉軍司馬。逞幹識詳明,歷任三府,所在著績。朝廷嘉之,進爵爲公。   天和三年,齊遣侍中斛斯文略、中書侍郎劉逖來聘。初修鄰好,盛選行人。詔逞爲使主,尹公正爲副以報之。逞美容止,善辭令,敏而有禮,齊人稱焉。還屆近畿,詔令路車儀服,效迎而入。時人榮之。四年,除京兆尹。都界有豕生數子,經旬而死。其家又有豶,遂乳養之,諸豚賴之以活。時論以逞仁政所致。俄遷司會中大夫,出爲河州刺史。   晉公護雅重其才,表爲中外府司馬,頗委任之。尋復爲司會,兼納言,遷小司馬。及護誅,坐免官。頃之,起爲納言。又以疾不堪劇任,乃除宜州刺史。故事,刺史奉辭,例備鹵簿。逞以時屬農要,奏請停之。武帝深嘉焉,詔遂其所請,以彰雅操。逞在州有惠政,吏人稱之。東宮初建,授太子太保。卒,贈大將軍。子操嗣。   柳敏,字白澤,河東解縣人。晉太常純之七世孫也。父懿,魏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汾州刺史。敏九歲而孤,事母以孝聞。性好學,涉獵經史,陰陽卜筮之術,靡不習焉。年未弱冠,起家員外散騎侍郎。累遷河東郡丞。朝議以敏之本邑,故有此授。敏雖統御鄉里,而處物平允,甚得時譽。及文帝克復河東,見而器異之,乃謂之曰:"今日不喜得何東,喜得卿也。"既拜丞相府參軍事。俄轉戶曹參軍,兼記室。每有四方賓客,恆令接之,爰及吉凶禮儀,亦令監綜。又與蘇綽等修撰新制,爲朝廷政典。遷禮部郎中,封武城縣子,加帥都督,領本鄉兵。俄進大都督。遭母憂,居喪旬日之間,鬢髮半白。尋起爲吏部郎中。毀瘠過禮,杖而後起。文帝見而嘆異之,特加廩賜。及尉遲迥伐蜀,以敏爲行軍司馬。軍中籌略,並以委之。益州平,進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加侍中,遷尚書,賜姓宇文氏。六官建,拜禮部中大夫。   孝閔帝踐阼,進爵爲公,又除河東郡守,尋復徵拜禮部。出爲郢州刺史,甚得物情。及將還朝,夷夏士人感其惠政,並齎酒餚及土產候之於路。敏乃從他道而還。復拜禮部。後改禮部爲司宗,仍以敏爲之。   敏操履方正,性又恭勤,每日將朝,必夙興待旦。又久處臺閣,明練故事,近儀或乖先典者,皆按據舊章,刊正取中。遷小宗伯,監修國史。轉小司馬,又監修律令。進位大將軍,出爲鄜州刺史,以疾不之部。武帝平齊,進爵武德郡公。敏自建德以後,寢疾積年,武帝及宣帝並親倖其第問疾焉。   開皇元年,進位上大將軍、太子太保。其年卒。贈五州諸軍事、晉州刺史。臨終誡其子等,喪事所須,務從簡約。其子等並涕泣奉行。少子昂。   昂字千里,幼聰穎有器識,幹局過人。武帝時,爲內史中大夫、開府儀同三司,賜爵文城郡公。當途用事,百寮皆出其下。昂竭誠獻替,知無不爲,謙虛自處,未嘗驕物。時論以此重之。武帝崩,受遺輔政。稍被宣帝疏,然不離本職。隋文帝爲丞相,深自結納。文帝以爲大宗伯。拜日,遂得偏風,不能視事。文帝受禪,疾愈,加上開府,拜潞州刺史。昂見天下無事,上表請勸學行禮。上覽而善之,優詔答昂。自是天下州縣皆置博士習禮焉。昂在州甚有惠政。卒官。子調嗣。   盧柔,字子剛。少孤,爲叔母所養,撫視甚於其子。柔盡心溫凊,亦同己親。宗族嘆重之。性聰敏,好學,未弱冠,解屬文,但口吃不能持論。頗使酒誕節,爲世所譏。司徒、臨淮王彧見而器之,以女妻焉。   及魏孝武與齊神武有隙,詔賀拔勝出牧荊州,柔謂因此可著功績,遂從勝之荊州。以柔爲大行臺郎中,掌書記。軍中機務,柔多預之。及勝爲太保,以柔爲掾,加冠軍將軍。孝武后召勝引兵赴洛,勝以問柔。曰:"高歡託晉陽之甲,意實難知。公宜席捲赴都,與決勝負,存沒以之,此忠之上策也。若北阻魯陽,南並舊楚,東連袞、豫,西接關中,帶甲十萬,觀釁而動,亦中策也。舉三荊之地,通款梁國,可以身免,功名去矣。策之下者。"勝輕柔年少,笑而不應。   及孝武西遷,東魏遣侯景襲穰。勝敗,遂南奔梁。柔亦從之。勝頻表梁求歸,武帝覽表,嘉其辭彩。既知柔所制,因遣舍人勞問,並遺縑錦。後與勝俱還,行至襄陽,齊神武懼勝西入,遣侯景以輕騎邀之。勝及柔懼,乃棄船山行,贏糧冒險,經數百里。時屬秋霖,徒侶凍餒,死者太半。至豐陽界,柔迷失道,獨宿僵木之下,寒雨衣溼,殆至於死。   大統二年,至長安。封容城縣男,邑二百戶。太祖重其才,引爲行臺郎中,加平東將軍,除從事中郎,與蘇綽對掌機密。時沙苑之後,大軍屢捷,汝、潁之間,多舉義來附。書翰往反,日百餘牒。柔隨機報答,皆合事宜。進爵爲子,增邑三百戶,除中書舍人。遷司農少卿,轉郎,兼著作,撰起居注。後拜黃門侍郎。文帝知其貧,解衣賜之。魏廢帝元年,加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散騎常侍、中書監。   孝閔帝踐阼,拜小內史,遷內史大夫,進位開府。卒於位。所作詩頌碑銘檄表啓行於世者數十篇。子愷嗣。   愷字長仁。涉獵經史,有當世幹能。起家齊王記室。歷吏部、內史上士,禮部下大夫。尋爲聘陳副使。大象初,拜東京吏部下大夫。   唐瑾,字附璘。父永。瑾性溫恭,有器量,博涉經史,雅好屬文。身長八尺二寸,容貌甚偉。年十七,周文聞其名,乃貽永書曰:"聞公有二子:曰陵,從橫多武略;瑾,雍容富文雅。可並遣入朝,孤欲委以文武之任。"因召拜尚書員外郎、相府記室參軍事。軍書羽檄,瑾多掌之。從破沙苑,戰河橋,並有功,封姑臧縣子。累遷尚書右丞、吏部郎中。於時魏室播遷,庶務草創,朝章國典,瑾並參之。遷戶部尚書,進位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賜姓宇文氏。   時燕公於謹勳高望重,朝野所屬。白文帝,言瑾學行兼修,願與之同姓,結爲兄弟,庶子孫承其餘論,有益義方。文帝嘆異者久之,更賜瑾姓萬紐於氏。瑾乃深相結納,敦長幼之序;謹亦庭羅子孫,行弟侄之敬。其爲朝望所宗如此。進爵臨淄縣伯,轉吏部尚書。銓綜衡流,雅有人倫之鑑。以父憂去職,尋起令視事。時六尚書皆一時之秀,周文自謂得人,號爲六俊。然瑾尤見器重。   於謹南伐江陵,以瑾爲元帥府長史。軍中謀略,多出瑾焉。江陵既平,衣冠仕伍,並沒爲僕隸。瑾察其纔行,有片善者,輒議免之,賴瑾獲濟者甚衆。時論多焉。及軍還,諸將多因虜掠,大獲財物。瑾一無所取,唯得書兩車,載之以歸。或白文帝曰:"唐瑾大有輜重,悉是梁朝珍玩。"文帝初不信之,然欲明其虛實,密遣使檢閱之,唯見墳籍而已。乃嘆曰:"孤知此人來二十許年,明其不以利幹義。向若不令檢視,恐常人有投杼之疑,所以益明之耳。凡受人委任,當如此也。"論平江陵功,進爵爲公。   六官建,授禮部中大夫,出爲蔡州刺史。歷拓州、硤州,所在皆有德化,人吏稱之。轉荊州總管府長史。入爲吏部中大夫,歷御正、納言中大夫。曾未十旬,遂遷四職,搢紳以爲榮。久之,除司宗中大夫,兼內史。尋卒於位。贈小宗伯,諡曰方。   瑾性方重,有風格。退朝休假,恆著衣冠以對妻子。遇迅雷風烈,雖閒夜宴寢,必起,冠帶端笏危坐。又好施與,家無餘財,所得祿賜,常散之宗族。其尤貧者,又害膏腴田宇以賑之。所留遺子孫者,並磽埆之地。朝野以此稱之。撰《新儀》十篇。所著賦頌碑誄二十餘萬言。孫大智嗣。   瑾次子令則,性好篇章,兼解音律,文多輕豔,爲時人所傳。天和中,以齊馭下大夫使於陳。大象中,官至樂部下大夫。仕隋,位太子左庶子。皇太子勇廢,被誅。   《周書》 唐·令狐德等

申徽、陸通、柳敏、盧柔、唐瑾,是北周時期幾位有名的政治人物。

申徽,字世儀,是魏郡人。他的六世祖叫鍾,曾擔任後趙的司徒。冉閔末年,中原大亂,鐘的兒子鍾邃逃到江南避難。鍾邃的曾祖父叫爽,曾在南朝宋做官,任雍州刺史。祖父隆道曾任宋北袞州刺史。父親明仁是郡裏的功曹,早年去世。申徽小時候與母親生活在一起,非常孝順,盡心盡力奉養母親。長大後,喜愛研讀經史典籍,性格謹慎,不隨意結交朋友。母親去世後,守喪完畢,便返回北魏。元顥進入洛陽時,元邃被任命爲東徐州刺史,元邃請申徽擔任主薄。後來元顥失敗,元邃被用囚車押送至洛陽,下屬官員和賓客都紛紛離開,只有申徽一直陪伴。等到元邃被釋放,他重新召集朋友賓客,感慨說申徽有古人的風度。不久,申徽被任命爲太尉府的行參軍。

北魏孝武帝初年,申徽看到洛陽局勢動盪,便悄悄地前往關中,見到了西魏文帝。文帝與他交談後,覺得他與衆不同,便把他推薦給賀拔嶽。賀拔嶽也十分敬重他,把他當作賓客相待。文帝巡視夏州時,任命申徽爲記室參軍,兼府主簿。文帝發現申徽沉穩縝密,有寬廣的胸懷,每遇大事都信任他。於是任命他爲大行臺郎中。當時軍政事務初創,府中事務繁忙,各地書信和奏章,都是由申徽負責起草。因爲參與迎立孝武帝有功,申徽被封爲博平縣子,同時被任命爲本州大中正。大統初年,他的爵位升爲侯。四年,他被任命爲中書舍人,負責編修起居注。在河橋戰役中,軍隊失利,近侍官員大多逃散,只有申徽始終守護在文帝左右。魏帝十分讚賞他。十年,他升任給事黃門侍郎。

在此之前,東陽王元榮擔任瓜州刺史,他的女婿劉彥隨同前往。元榮死後,瓜州的權貴們推舉元榮之子元康爲刺史,劉彥便殺害元康,奪取了職位。當時天下戰亂頻繁,朝廷無暇追究,便順其自然地任命劉彥爲刺史。劉彥屢次徵召不遵從命令,又與吐谷渾有聯繫,有謀反的跡象。文帝擔心動用軍隊,打算用權謀來收服他。於是任命申徽爲河西大使,祕密下令剷除劉彥。申徽僅帶五十名隨從,抵達瓜州後住在賓館。劉彥見他一人前來,不以爲意。申徽派一名人微言勸劉彥歸順朝廷,試探他的想法。劉彥不從。申徽又派人勸他安頓好生活,劉彥便接受建議,來到賓館。申徽早與瓜州的豪強祕密商議,準備逮捕劉彥,於是突然喝令將他抓起來。劉彥辯解稱自己無罪。申徽批評他說:“你毫無功勞,卻佔據一方大郡要職,倚仗地遠,背棄忠義,不按時進貢,侮辱朝廷使者,輕視朝廷命令。你的罪過,實在不容寬恕。但當初任命你時,本意是讓你送歸朝廷,未能真正實施懲罰來告慰邊遠地區百姓罷了。”於是他宣佈朝廷文書,安撫當地官吏和百姓,還說大軍即將抵達,城中無人敢動。任務完成後,申徽被升任爲都官尚書。

大統十二年,瓜州刺史成慶被當地人張保殺害,都督令狐延等人起義誅殺張保,請求朝廷任命刺史。因爲申徽在西部地區很有威信,朝廷便任命他爲假節、瓜州刺史。申徽在瓜州任職五年,生活簡樸,寬厚待人,邊民安居樂業。十六年,他被徵召兼任尚書右僕射,加封侍中、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廢帝二年,封爵爲公,擔任正式右僕射,賜姓宇文氏。

申徽爲人勤勉敏捷,無論擔任什麼職務,從公文到私信,大小事務都親自查看。因此政務沒有積壓,官員無法作奸犯科。後來雖身居高位,仍然保持這種作風。調任襄州刺史時,當時南方剛剛歸附,舊俗中官吏都要收受地方的饋贈。申徽爲人廉潔,於是他在寢室中畫了楊震(以清廉聞名)的畫像,自己時時警戒。當他離開時,送行的人多達數十里。申徽自己認爲自己對百姓沒有什麼恩德,感到內疚,於是寫了一首詩題在清水亭上。鄉親們聽到後,紛紛趕來閱讀,都說:“這是申使君的手跡。”並爭相抄寫傳誦。

明帝因御史掌管國家文書,提升其地位爲上大夫,設四人之職,稱爲“大御正”,申徽被任命爲之一。此後歷任小司空、少保,外放爲荊州刺史。後來入朝任小司徒、小宗伯。天和六年,申徽上書請求退休,朝廷准許。他去世後,追贈爲泗州刺史,諡號“章”。

申徽的兒子申康繼承爵位,官至瀘州刺史,任司織下大夫、上開府。申康的弟弟申敦任汝南郡守,申敦的弟弟申靜任齊安郡守,申靜的弟弟申處任上開府、同昌縣侯,後來去世。

陸通,字仲明,是吳郡人。他曾祖陸載,隨宋武帝平定關中後,回軍途中留下隨子義真駐守長安,後來歸附赫連氏。北魏太武帝平定赫連氏後,陸載在北魏任職,任中山郡守。父親陸政,爲人極其孝順。他母親是吳地人,愛喫魚,北方地方魚少,陸政總是苦苦尋找卻難喫到,後來家中附近忽然湧出泉水,裏面竟有魚,於是他得以經常喫到魚。當時人們認爲這是孝心感天所致,因此稱那泉水爲“孝魚泉”。陸政起初跟隨爾朱天光作戰,後來天光戰敗,迴歸西魏文帝。文帝設行臺,任命陸政爲行臺左丞、原州長史,賜爵中都縣伯。大統一時期去世。

陸通年少時勤奮好學,有志向和節操。幼年隨父親在河西,正值戰亂,與父親失散。他便獨自東歸,先後跟隨爾朱榮,爾朱榮死後又跟隨爾朱兆。爾朱氏滅亡後,他進入關中。當時文帝正在夏州,任命他爲帳內督。不久,賀拔嶽被侯莫陳悅所害,當時有人說賀拔嶽的軍隊已經解散,文帝爲此憂慮,陸通認爲不會如此。幾天後,消息傳來,果然與他的判斷一致。從此更加受到文帝的信任。他日夜陪伴左右,家人難得見到他。雖在機密事務中任職,卻更加謙恭謹慎,文帝因此更加敬重他。後來因參與迎立孝武帝有功,被封爲都昌縣伯。大統元年,爵位升爲侯。曾隨軍攻打竇泰,收復弘農。在沙苑戰役中作戰有力,立下戰功。

後來又參與解洛陽之圍。軍隊撤回後,正值趙青雀在長安反叛,文帝準備討伐,認爲兵力疲憊,不便迅速行動。又認爲趙青雀等人只是一時作亂,不足爲慮。於是說:“我到長安後,只派輕騎兵前往,必能當場擒獲。”陸通進言說:“趙青雀等人既然認爲大軍戰敗,認爲朝廷衰敗,便彼此勾結,形成反亂。但他們的叛亂早有預謀,絕無悔改之意。而且他們謊稱大軍戰敗,東邊有敵軍將至,如果用輕騎兵前往,百姓會相信,反而會動搖民心。我們儘管疲憊,但精銳之師仍然不少。憑藉您的威望,率領歸順的百姓,以順討逆,又怎會平不了叛亂?”文帝非常採納他的建議,於是隨同平定了趙青雀。論功行賞,陸通被進封爲公,任徐州刺史。因戰亂未平,被留在軍中,未去上任。後來與於謹一起討伐劉平伏,被任命爲大都督。後隨文帝援救玉壁,晉升爲儀同三司。

大統九年,高仲密歸附朝廷,陸通隨若干惠在邙山作戰,其他軍隊紛紛撤退,只有若干惠和陸通率部奮力抵抗。直到半夜才祕密撤退,敵軍也不敢逼近。因此被授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太僕卿,賜姓步六孤氏,封綏德郡公。周孝閔帝登基,任小司空。保定五年,多次升遷,任大司寇。

陸通性格溫和謹慎,雖然長期任職高位,卻始終清廉自守。所得俸祿賞賜,全部分給親友,家中沒有多餘財物。常說道:“人最怕貧窮而不顯貴,不怕富貴而貧窮。”建德元年,轉任大司馬。當年去世。陸通的弟弟叫陸逞。

陸逞,字季明,起初名叫彥,字世雄。魏文帝曾從容地對他說:“你爲人溫厚寬裕,爲何取名叫‘世雄’?一個‘世’的‘雄’,不應該是這樣的稱呼,而且在兄弟中也不像。”於是改了名字。陸逞年輕時就謹慎沉着,早就有聲譽。他的哥哥陸通先因軍功獲得封地,於是主動讓出父親的爵位中都縣伯,讓陸逞繼承。他起家任羽林監,是文帝的親信。當時同輩之人大多靠勇武成名,唯有陸逞擅長文雅才學,文帝因此更加敬重他。大統十四年,參與大丞相府軍政事務,不久兼任記室。保定初年,多次升遷,歷任吏部中大夫、蕃部中大夫、御伯中大夫,升任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後改任司宗中大夫,轉任軍司馬。陸逞才識明達,歷任三府,政績顯著,朝廷嘉許,進封爲公。

天和三年,北齊派侍中斛斯文略、中書侍郎劉逖來朝聘。最初兩國修好,選拔優秀使者。朝廷任命陸逞爲主使,尹公正爲副使回訪。陸逞容貌秀美,善於言辭,謙恭有禮,齊國人都稱讚他。回朝途中,朝廷下令用儀仗車馬迎接,顯揚其榮光。當時的人們都爲他感到榮耀。四年,被任命爲京兆尹。都城附近有一頭豬生了幾個小豬,過了十天就死了。家裏有一頭母豬,便哺乳照顧它們,小豬因此得以活命。當時人們認爲這是陸逞仁政的體現。不久,升任司會中大夫,出爲河州刺史。

晉公於護非常賞識他的才能,上表薦他爲中外府司馬,非常信任他。不久又任司會,兼管納言,升遷爲小司馬。後來於護被誅殺,陸逞因此被罷官。不久又被起用爲納言。又因病無法擔任重任,於是改任宜州刺史。按照慣例,刺史赴職時要配備儀仗隊。陸逞認爲當時正值農忙季節,奏請取消儀仗。武帝大加讚賞,下令批准他的請求,以表彰他的高潔作風。他任職期間施行仁政,官吏百姓都稱讚他。東宮建立時,被任命爲太子太保。逝世後,追贈爲大將軍。他的兒子陸操繼承爵位。

柳敏,字白澤,河東解縣人,是晉代太常純之的七世孫。父親柳懿曾任魏國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汾州刺史。柳敏九歲便失怙,以孝順母親著稱。他性格好學,廣泛涉獵經史典籍,對陰陽術數、占卜等也都有研究。年少時就起家任員外散騎侍郎。後多次升遷爲河東郡丞。朝廷認爲他出身本鄉,因此任命他爲地方官員。雖然管理鄉里,但處事公正,深受百姓讚譽。當文帝收復河東時,看到他感到十分欣賞,說:“今天我不喜得到何東,而是喜得你。”之後任命他爲丞相府參軍事。不久轉任戶曹參軍,兼任記室。每次有四方賓客來訪,都讓他接待,婚喪禮儀等也由他負責管理。又與蘇綽等人共同制定新制度,成爲朝廷的政典。後來升任禮部郎中,封武城縣子,加授帥都督,率領本鄉兵。不久進爲大都督。母親去世後,只守喪十天,頭髮就半白了。不久起復爲吏部郎中,因悲傷過度,身體瘦弱,拄杖才能起身。文帝看到後感嘆他的品行,特賜糧食和布匹。當尉遲迥攻打蜀地時,柳敏被任命爲行軍司馬,軍中計謀和計劃都交給他決策。蜀地平定後,進升爲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加授侍中,後遷任尚書,賜姓宇文氏。六官制度建立後,任禮部中大夫。

孝閔帝登基後,柳敏進爵爲公,又被任命爲河東郡守,不久又徵召回朝,出任禮部。外任郢州刺史,深受百姓愛戴。當他將要返回朝廷時,少數民族和漢族人士都帶着酒菜土特產在途中迎接他。柳敏便另走他路返回。後來再次被任命爲禮部。後來禮部改爲司宗,仍由柳敏擔任。

柳敏爲人正直,性格恭敬勤勉,每天上朝前必定早早起牀。久居朝廷,熟悉舊制,一旦發現儀禮和舊規不符,都會依據古制加以糾正。升遷爲小宗伯,負責監修國史。後轉任小司馬,又負責監修律令,進而升爲大將軍。外放鄜州刺史,因病未赴任。武帝平定北齊後,柳敏被升爲公。此後先後擔任蔡州、拓州、硤州刺史,每到一地都有德政,百姓和官吏都稱讚他。轉任荊州總管府長史,後入朝任吏部中大夫,歷任御正、納言中大夫。短短十個月,接連晉升四種職務,士林認爲這是極大的榮耀。之後任司宗中大夫,兼內史,不久去世,追贈爲小宗伯,諡號“方”。

柳敏性格正直莊重,有風度。退朝後休息時,總是穿着衣冠面對家人。每逢雷電風雨,即使是在夜間休息,也必定起身,穿戴整齊端坐。他樂於救濟他人,家中無餘財,所得俸祿賞賜,常常分給家族。對特別貧窮的人,甚至不惜犧牲肥沃土地來救濟。留給子孫的都是貧瘠的土地。朝廷和民間都因此稱他爲賢人。他撰寫了《新儀》十篇,著有賦、頌、碑、誄等文字二十餘萬言。孫兒柳大智繼承其職。

柳敏的次子柳令則,喜歡寫詩作賦,兼通音律,文風輕柔豔麗,廣爲流傳。天和年間,以齊馭下大夫身份出使陳國。大象年間,官至樂部下大夫。在隋朝任職,任太子左庶子。後來皇太子楊勇被廢,柳令則也因此被誅殺。

《周書》——唐·令狐德棻等編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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