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書》•卷十四·列傳第六·賀拔勝

賀拔勝念賢   賀拔勝,字破胡,神武尖山人也。其先與魏氏同出陰山。有如回者,魏初爲大莫弗。祖爾頭,驍勇絕倫,以良家子鎮武川,因家焉。獻文時,茹茹數爲寇,北邊患之。爾頭將遊騎深入覘候,前後以八十數,悉知虜之倚伏。後雖有寇至,不能爲害。以功賜爵龍城侯。父度拔,性果毅,爲武川軍主。   魏正光末,沃野鎮人破六汗拔陵反,南侵城邑。懷朔鎮將楊鈞聞度拔名,召補統軍,配以一旅。其賊僞署王衛可孤徒黨尤盛,既圍武川,又攻懷朔。勝少有志操,善騎射,北邊莫不推其膽略。時亦爲軍主,從度拔鎮守。既圍經年,而外援不至,勝乃慷慨白楊鈞曰:"城圍蹙迫,事等倒懸。請告急於大軍,乞師爲援。"鈞許之。乃募勇敢少年十餘騎,夜伺隙潰圍而出。賊追及之。勝曰:"我賀拔破胡也。"賊不敢逼。至朔州,白臨淮王元彧曰:"懷朔被圍,旦夕淪陷,士女延首,企望官軍。大王帝室藩維,與國休慼,受任征討,理宜唯敵是求。今乃頓兵不進,猶豫不決。懷朔若陷,則武川隨亦危矣。逆賊因茲,銳氣百倍,雖有韓、白之勇,良、平之謀,亦不能爲大王用也。"彧以勝辭義懇至,許以出師,還令報命。勝復突圍而入,賊追之,射殺數人。至城下,大呼曰:"賀拔破胡與官軍至矣。"城中乃開門納之。鈞覆遣勝出覘武川,而武川已陷,勝乃馳還,懷朔亦潰。勝父子遂爲賊所虜。後隨度拔與德皇帝合謀,率州里豪傑輿珍、念賢、乙弗庫根、尉遲真檀等,招集義勇,襲殺可孤。朝廷嘉之,未及封賞,會度拔與鐵勒戰沒。孝昌中,追贈安遠將軍、肆州刺史。   初,度拔殺可孤之後,令勝馳告朔州,未反而度拔已卒。刺史費穆奇勝才略,厚禮留之,遂委以兵事,常爲遊騎。於時廣陽王元淵在五原,爲破六汗賊所圍,晝夜攻戰。召勝爲軍主。勝乃率募二百人,開東城門出戰,斬首百餘級。賊遂退軍數十里。廣陽以賊稍卻,因拔軍向朔州,勝常爲殿。以功拜統軍,加伏波將軍。又隸僕射元纂鎮恆州。時有鮮于阿胡擁朔州流民,南下爲寇。恆州城中人乃潛與謀,以城應之。勝與兄允弟嶽相失,南投肆州。允、嶽投爾朱榮。榮與肆州刺史尉慶賓構隙,引兵攻肆州。肆州陷,榮得勝,大悅曰:"吾得卿兄弟,天下不足平也。"勝委質事榮。時杜洛周阻兵幽、定,葛榮據有冀、瀛。榮爲勝曰:"井陘險要,我之東門。意欲屈君鎮之,未知君意如何?"勝曰:"少逢兵亂,險阻備嘗,每思效力,以報己知。今蒙驅使,實所願也。"榮乃表勝爲鎮遠將軍、別將,領步騎五千鎮井陘。武泰初,從榮入洛,以定策立孝莊帝功,封易陽縣伯,邑四百戶。累遷直閣將軍、通直散騎常侍、平南將軍、光祿大夫、撫軍將軍。從太宰元穆北征葛榮,爲前鋒大都督。戰於滏口,大破之,虜獲數千人。時洛周餘燼韓婁在薊城結聚,爲遠近之害。復以勝爲大都督,鎮中山。婁素聞勝威名,竟不敢南寇。元顥入洛陽,孝莊帝出居河內。榮徵勝爲前軍大都督,領千騎與爾朱兆自硤石度,大破顥軍,擒其子領軍將軍冠受,及梁將陳思保等,遂前驅入洛。拜武衛將軍、金紫光祿大夫,增邑六百戶,進爵真定縣公,遷右衛將軍,加散騎常侍。及榮被誅,事起倉卒,勝復隨世隆至於河橋。勝以爲臣無仇君之義,遂勒所部還都謁帝。帝大悅,以本官假驃騎大將軍、東征都督,率騎一千,會鄭先護討爾朱仲遠。爲先護所疑,置之營外,人馬未得休息。俄而仲遠兵至,與戰不利,乃降之。復與爾朱氏同謀,立節閔帝。以功拜鎮軍將軍,進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左光祿大夫。   齊神武懷貳,爾朱氏將討之。度律自洛陽引兵,兆起幷州,仲遠從滑臺,三帥會於鄴東。時勝從度律。度律與兆不平。勝以臨敵構嫌,取敗之道,乃與斛斯椿詣兆營和解之,反爲兆所執。度律大懼,遂引軍還。兆將斬勝,數之曰:"爾殺可孤,罪一也;天柱薨後,復不與世隆等俱來,而東征仲遠,罪二也。我欲殺爾久矣,今得何言?"勝曰:"可孤作逆,爲國巨患,勝父子誅之,其功不小,反以爲罪,天下未聞。天柱被戮,以君誅臣,勝寧負朝廷?今日之事,生死在王。但去賊密邇,骨肉構隙,自古迄今,未有不破亡者。勝不憚死,恐王失策。"兆乃舍之。勝既得免,行百餘里,方追及度律軍。齊神武既克相州,兵威漸盛。於是爾朱兆及天光、仲遠、度律等衆十餘萬,陣於韓陵。兆率鐵騎陷陣,出齊神武之後,將乘其背而擊之。度律惡兆之驕悍,懼其陵己,勒兵不肯進。勝以其攜貳,遂率麾下降於齊神武。度律軍以此先退,遂大敗。   太昌初,以勝爲領軍將軍,尋除侍中。孝武帝將圖齊神武,以勝弟嶽擁衆關西,欲廣其勢援,乃拜勝爲都督三荊、二郢、南襄、南雍七州諸軍事,進位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荊州刺史,加授南道大行臺尚書左僕射。勝攻梁下溠戍,擒其戍主尹道珍等。又使人誘動蠻王文道期,率其種落歸款。梁雍州刺史蕭續擊道期不利,漢南大駭。勝遣大都督獨孤信、軍司史寧取歐陽、酇城,南雍州刺史長孫亮、南荊州刺史李魔憐、大都督王元軌取久山、白洎,都督拔略昶、史仵龍取義城、均口,擒梁將莊思延,獲甲卒數千人。攻馮翊、安定、沔陽,並平之。勝軍於樊、鄧之間。梁武敕續曰:"賀拔勝北間驍將,爾宜慎之。"續遂城守不敢出。尋進位中書令,增邑二千戶,進爵琅邪郡公。續遣柳仲禮守穀城,勝攻之未拔。屬齊神武與帝有隙,詔勝引兵赴洛,至廣州,猶豫未進,而帝已西遷。勝還軍南陽,遣右丞陽休之奉表入關,又令府長史元穎行州事。勝自率所部,將西赴關中,進至淅陽,詔授勝太保、錄尚書事。時齊神武已陷潼關,屯軍華陰。勝乃還荊州。州民鄧誕執元穎,北引侯景。勝至,景逆擊之。勝軍不利,率麾下數百騎,南奔梁。   在江表三年,梁武帝遇之甚厚。勝常乞師北討齊神武,既不果,乃求還。梁武帝許之,親餞於南苑。勝自是之後,每行執弓矢,見鳥獸南向者皆不射之,以申懷德之志也。既至長安,詣闕謝罪。朝廷嘉其還,乃授太師。   後從太祖擒竇泰於小關,加授中軍大都督。又從太祖攻弘農。勝自陝津先渡河,東魏將高幹遁,勝追獲,囚之。下河北,擒郡守孫晏、崔乂。從破東魏軍於沙苑,追奔至河上。仍與李弼別攻河東,略定汾、絳。增邑並前五千戶。河橋之役,勝大破東魏軍。太祖命勝收其降卒而還。及齊神武悉衆攻玉壁,勝以前軍大都督從太祖追之於汾北。又從戰邙山。時太祖見齊神武旗鼓,識之,乃募敢勇三千人,配勝以犯其軍。勝適與齊神武相遇,因字呼之曰:"賀六渾,賀拔破胡必殺汝也。"時募士皆用短兵接戰,勝持槊追齊神武數里,刃垂及之。會勝馬爲流矢所中,死,比副騎至,齊神武已逸去。勝嘆曰:"今日之事,吾不執弓矢者,天也!"   是歲,勝諸子在東者,皆爲齊神武所害。勝憤恨,因動氣疾。大統十年,薨於位。臨終,手書與太祖曰:"勝萬里杖策,歸身闕庭,冀望與公掃除逋寇。不幸殞斃,微志不申。願公內先協和,順時而動。若死而有知,猶望魂飛賊庭,以報恩遇耳。"太祖覽書,流涕久之。   勝長於喪亂之中,尤工武藝,走馬射飛鳥,十中其五六。太祖每雲:"諸將對敵,神色皆動,唯賀拔公臨陣如平常,真大勇也。"自居重位,始愛墳籍。乃招引文儒,討論義理。性又通率,重義輕財,身死之日,唯有隨身兵仗及書千餘卷而已。   初,勝至關中,自以年位素重,見太祖不拜,尋而自悔,太祖亦有望焉。後從太祖宴於昆明池,時有雙鳧遊於池上,太祖乃授弓矢於勝曰:"不見公射久矣,請以爲歡。"勝射之,一發俱中。因拜太祖曰:"使勝得奉神武,以討不庭,皆如此也。"太祖大悅。自是恩禮日重,勝亦盡誠推奉焉。贈定冀等十州諸軍事、定州刺史、太宰、錄尚書事,諡曰貞獻。明帝二年,以勝配享太祖廟庭。   勝無子,以弟嶽子仲華嗣。大統三年,賜爵樊城公。魏廢帝時,爲通直郎、散騎常侍,遷黃門郎,加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六官建,拜守廟下大夫。孝閔帝踐阼,襲爵琅邪公,除利州刺史。大象末,位至江陵總管。   勝兄弟三人,並以豪俠知名。兄允字阿泥,魏孝武時,位至太尉,封燕郡王,爲神武所害。   嶽字阿斗泥。少有大志,愛施好士。初爲太學生。及長,能左右馳射,驍果絕人。不讀兵書而暗與之合。識者鹹異之。與父兄誅衛可孤之後,廣陽王元淵以嶽爲帳內軍主。又表爲強弩將軍。後與兄勝俱鎮恆州。州陷,投爾朱榮。榮待之甚厚,以爲別將,尋爲都督。每居帳下,與計事,多與榮意合,益重之。榮士馬既衆,遂與元天穆謀入匡朝廷。謂嶽曰:"今女主臨朝,政歸近習。盜賊蜂起,海內沸騰。王師屢出,履亡相繼。吾累世受恩,義同休慼。今欲親率士馬,電赴京師,內除君側,外清逆亂。取勝之道,計將安出?"嶽對曰:"夫立非常之事,必俟非常之人。將軍士馬精強,位任隆重。若首舉義旗,伐叛匡主,何往而不克,何向而不摧。古人云’朝謀不及夕,言發不俟駕’,此之謂矣。"榮與天穆相顧良久,曰:"卿此言,真丈夫之志也。"未幾,而魏孝明帝暴崩。榮疑有故,乃舉兵赴洛。配嶽甲卒二千爲先驅,至河陰。榮既殺害朝士,時齊神武爲榮軍都督,勸榮稱帝,左右多欲同之,榮疑未決。嶽乃從容進而言曰:"將軍首舉義兵,共除奸逆,功勤未立,逆有此謀,可謂速禍,未見其福。"榮尋亦自悟,乃尊立孝莊。嶽又勸榮誅齊神武以謝天下。左右鹹言:"高歡雖復庸疏,言不思難。今四方尚梗,事藉武臣,請舍之,收其後效。"榮乃止。以定策功,授前將軍、太中大夫,賜爵樊城鄉男。復爲榮前軍都督,破葛榮於滏口。遷平東將軍、金紫光祿大夫。坐事免。詔尋復之。從平元顥,轉左光祿大夫、武衛將軍。   時万俟醜奴僣稱大號,關中騷動,朝廷深以爲憂。榮將遣嶽討之。嶽私謂其兄勝曰:"醜奴擁秦、隴之兵,足爲勍敵。若嶽往而無功,罪責立至;假令克定,恐讒訴生焉。"勝曰:"汝欲何計自安?"嶽曰:"請爾朱氏一人爲元帥,嶽副貳之,則可矣。"勝然之,乃請於榮。榮大悅,乃以天光爲使持節、都督二雍二岐諸軍事、驃騎大將軍、雍州刺史,以嶽爲持節、假衛將軍、左大都督,又以徵西將軍代郡侯莫陳悅爲右大都督,併爲天光之副以討之。時赤水蜀賊,阻兵斷路。天光之衆,不滿二千。及軍次潼關,天光有難色。嶽曰:"蜀賊草竊而已,公尚遲疑,若遇大敵,將何以戰?"天光曰:"今日之事,一以相委,公宜爲吾制之。"於是進軍,賊拒戰於渭北,破之,獲馬二千匹,軍威大振。天光與嶽進至雍州,榮又續遣兵至。時醜奴自率大衆圍岐州,遣其大行臺尉遲菩薩、僕射万俟仵同向武功,南渡渭水,攻圍趨柵。天光使嶽率千騎赴援。菩薩攻柵已克,還岐州。嶽以輕騎八百北渡渭,擒其縣令二人,獲甲首四百,殺掠其民以挑。菩薩率步騎二萬至渭北。嶽以輕騎數十與菩薩隔水交言。嶽稱揚國威,菩薩自言強盛,往復數反。菩薩乃自驕踞,令省事傳語嶽。嶽怒曰:"我與菩薩言,卿是何人,與我對語?"省事恃隔水,應答不遜。嶽舉弓射之,應弦而倒。時已逼暮,於是各還。嶽密於渭南傍水,分精騎數十爲一處,隨地形便置之。明日,自將百餘騎,隔水與賊相見。嶽漸前進,先所置騎隨嶽而進,騎既漸增,賊不復測其多少。行二十里許,至水淺可濟之處,嶽便馳馬東出,以示奔遁。賊謂嶽走,乃棄步兵,南渡渭水,輕騎追嶽。嶽東行十餘里,依橫岡設伏兵以待之。賊以路險不得齊進,前後繼至,半度岡東,嶽乃回與賊戰,身先士卒,急擊之,賊便退走。嶽號令所部,賊下馬者,皆不聽殺。賊顧見之,便悉投馬。俄而虜獲三千人,馬亦無遺,遂擒菩薩。仍渡謂北,降步卒萬餘,並收其輜重。   醜奴尋棄岐州,北走安定,置柵於平亭。天光方自雍至岐,與嶽合勢。軍至汧、渭之間,宣言遠近曰:"今氣候漸熱,非征討之時,待秋涼更圖進取。"醜奴聞之,遂以爲實,分遣諸軍散營,農於岐州之北百里細川,使其太尉侯元進領兵五千,據險立柵。其千人以下爲柵者有數處,且耕且守。嶽知其勢分,乃密與天光嚴備。晡時,潛遣輕騎先行斷路,於後諸軍盡發。昧旦,攻圍元進柵,拔之,即擒元進。諸所俘執皆放之,自餘諸柵悉降。嶽星言徑趣涇州,其刺史俟幾長貴以城降。醜奴乃棄平亭而走。欲向高平。嶽輕騎急追。明日,及醜奴於平涼之長坑,一戰擒之。高平城中又執蕭寶寅以降。賊行臺万俟道洛率衆六千,退保牽屯山。嶽攻之。道洛敗,率千騎而走。追之不及,遂得入隴,投略陽賊帥王慶雲。慶雲以道洛驍果絕倫,得之甚喜,以爲大將軍。天光又與嶽度隴至慶雲所居水洛城。慶雲、道洛頻出城拒戰。並擒之。餘衆皆降,悉坑之,死者萬七千人。三秦、河、渭、瓜、涼、鄯州鹹來歸款。賊帥夏州人宿勤明達降於平涼,後復叛,嶽又討擒之。天光雖爲元帥,而嶽功效居多。加車騎將軍,進爵爲伯,邑二千戶。尋授都督涇北豳二夏四州諸軍事、涇州刺史,進爵爲公。   天光入洛,使嶽行雍州刺史。建明中,拜驃騎大將軍,增邑五百戶。普泰初,除都督二岐東秦三州諸軍事、儀同三司、岐州刺史,進封清水郡公,增邑通前三千戶。尋加侍中,給後部鼓吹,進位開府儀同三司,兼尚書左僕射、隴右行臺,仍停高平。二年,加都督三雍三秦二岐二華諸軍事、雍州刺史。天光將率衆拒齊神武,遣問計於嶽。嶽報曰:"王家跨據三方,士馬殷盛,高歡烏合之衆,豈能爲敵。然師克在和,但願同心戮力耳。若骨肉離隔,自相猜貳,則圖存不暇,安能制人。如下官所見,莫若且鎮關中,以固根本;分遣銳師,與衆軍合勢。進可以克敵,退可以克全。"天光不從,果敗。嶽率軍下隴赴雍,擒天光弟顯壽以應齊神武。   魏孝武即位,加關中大行臺,增邑千戶。永熙二年,孝武密令岳圖齊神武,遂刺心血,持以寄嶽,詔嶽都督二雍二華二岐豳四梁三益巴二夏蔚寧涇二十州諸軍事、大都督。齊神武既忌嶽兄弟功名,嶽懼,乃與太祖協契。語在《太祖本紀》。嶽自詣北境,安置邊防。率衆趣平涼西界,布營數十里,託以牧馬於原州,爲自安之計。先是,費也頭万俟受洛幹、鐵勒斛律沙門、解拔彌俄突、紇豆陵伊利等,並擁衆自守,至是皆款附。秦、南秦、河、渭四州刺史又會平涼,受嶽節度。唯靈州刺史曹泥不應召,乃通使於齊神武。三年,嶽召侯莫陳悅於高平,將討之,令悅爲前驅。而悅受齊神武密旨圖嶽,嶽弗之知也,而先又輕悅。悅乃誘嶽入營,共論兵事,令其婿元洪景斬嶽於幕中。朝野莫不痛惜之。贈侍中、太傅、錄尚書、都督關中三十州諸軍事、大將軍、雍州刺史,諡曰武壯,葬以王禮。   子緯嗣,拜開府儀同三司。保定中,錄嶽舊德,進緯爵霍國公,尚太祖女。   侯莫陳悅,少隨父爲駝牛都尉。長於河西,好田獵,便騎射。會牧子作亂,遂歸爾朱榮。榮引爲府長流參軍,稍遷大都督。   魏孝莊帝初,除徵西將軍、金紫光祿大夫、封柏人縣侯,邑五百戶。爾朱天光西討,榮以悅爲天光右都督,本官如故。西伐克獲,功亞於賀拔嶽。以本將軍除鄯州刺史。建明中,拜車騎大將軍、渭州刺史,進爵白水郡公,增邑五百戶。普泰中,除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秦州刺史。及天光赴洛,悅與嶽俱下隴趣雍州,擒天光弟顯壽。魏孝武初,加開府儀同三司、都督隴右諸軍事,仍秦州刺史。及悅殺嶽,嶽衆莫不服從。悅猶豫,不即撫納,乃還隴右。太祖勒衆討之,悅遂亡敗。語在《太祖本紀》。悅子弟及同謀殺嶽者八九人,並伏誅。唯中兵參軍豆盧光走至靈州,後奔晉陽。悅自殺嶽後,神情恍忽,不復如常。恆言"我才睡即夢見岳雲:’兄欲何處去!’隨逐我不相置。"因此彌不自安,而致破滅。   念賢字蓋盧。美容質,頗涉書史。爲兒童時,在學中讀書,有善相者過學,諸生競詣之,賢獨不往。笑謂諸生曰:"男兒死生富貴在天也,何遽相乎。"少遭父憂,居喪有孝稱。後以破衛可孤功,除別將。尋招慰雲州高車、鮮卑等,皆降下之。除假節、平東將軍,封屯留縣伯,邑五百戶。建義初,爲大都督,鎮井陘,加撫軍將軍、黎陽郡守。爾朱榮入洛,拜車騎將軍、右光祿大夫、太僕卿,兼尚書右僕射、東道行臺,進爵平恩縣公,增邑五百戶。普泰初,除使持節、瀛州諸軍事、驃騎將軍、瀛州刺史。永熙中,拜第一領民酋長,加散騎常侍,行南兗州事。尋進號驃騎大將軍,入爲殿中尚書,加儀同三司。魏孝武欲討齊神武,以賢爲中軍北面大都督,進爵安定郡公,增邑一千戶,加侍中、開府儀同三司。大統初,拜太尉,出爲秦州刺史,加太傅,給後部鼓吹。三年,轉太師、都督河涼瓜鄯渭洮沙七州諸軍事、大將軍、河州刺史。久之還朝,兼錄尚書事。河橋之役,賢不力戰,乃先還,自是名譽頗減。五年,除都督秦滑原涇四州諸軍事、秦州刺史。薨於州,諡曰昭定。   賢於諸公皆爲父黨,自太祖以下,鹹拜敬之。子華,性和厚,有長者風。官至開府儀同三司、合州刺史。   史臣曰:勝、嶽昆季,以勇略之姿,當馳競之際,並邀時投隙,展效立功。始則委質爾朱,中乃結款高氏,太昌之後,即帝圖高。察其所由,固非守節之士。及勝垂翅江左,憂魏室之危亡,奮翼關西,感梁朝之顧遇,有長者之風矣。終能保其榮寵,良有以焉。嶽以二千之羸兵,抗三秦之勍敵,奮其智勇,克剪兇渠,雜種畏威,遐方慕義,斯亦一時之盛也。卒以勳高速禍,無備嬰戮。惜哉!陳涉首事不終,有漢因而創業;賀拔元功夙殞,太祖藉以開基。"不有所廢,君何以興",信乎其然矣。   《周書》 唐·令狐德等

賀拔勝懷念賢者

賀拔勝,字破胡,是神武將軍府的尖山人。他的祖先與北魏一樣,都出自陰山地區。早年有個叫“回”的人,最初擔任魏國的大莫弗(高級軍事首領)。他的祖父叫爾頭,武藝超凡,以良家子身份被派去武川鎮守,於是就定居在那裏。北魏獻文帝時期,茹茹族經常侵犯邊境,給北方帶來嚴重困擾。爾頭曾多次帶領輕騎深入敵境偵察,共派出八十多次,成功摸清了敵人的埋伏位置。後來雖然有敵軍來襲,卻無法造成危害。因功被賜封爲龍城侯。他的父親叫度拔,爲人果敢堅毅,曾任武川軍主。

北魏正光年間末期,沃野鎮的破六汗拔陵作亂,南下進攻城鎮。懷朔鎮的將領楊鈞聽聞度拔的名聲,便召他擔任統軍,配給一支軍隊。叛軍中僞稱任命的王衛可孤手下勢力尤爲強大,圍攻武川,又進兵攻陷懷朔。賀拔勝年少時就有志向和氣節,善於騎馬射箭,北邊各族都稱讚他有膽識謀略。當時他也擔任軍主,跟隨父親鎮守。城被圍攻長達一年,外援遲遲不到。賀拔勝於是慷慨地對楊鈞說:“城已岌岌可危,情況如同倒懸,我請求向大軍報信,請求援軍。”楊鈞同意了。於是他招募了十幾名勇敢的少年騎士,趁着夜色尋找破圍的機會突圍而出。叛軍追擊到,賀拔勝說:“我是賀拔破胡!”叛軍因此不敢逼近。他們逃到朔州後,立即向臨淮王元彧報告說:“懷朔已被圍困,隨時可能失守,城中百姓都在盼望官軍前來救援。大王作爲皇室宗親,與國家命運息息相關,肩負征討叛賊之責,理應全力以赴。如今卻駐兵不進,猶豫不決,若懷朔陷落,武川也就隨之危亡。敵軍士氣必然高漲,即使有韓信、白起般的勇武,或張良、陳平那樣的謀略,也難以施展大王的雄圖。”元彧被賀拔勝的言辭和情義打動,答應出兵,並讓賀拔勝返回報信。賀拔勝再次突圍進入懷朔城,叛軍追擊,射殺了數人。他到達城下,大喊道:“賀拔破胡與朝廷大軍來了!”城中於是打開城門接納他們。楊鈞又派賀拔勝去偵察武川的情況,然而武川早已經被攻陷,於是他便急忙返回,懷朔城也隨即崩潰。賀拔勝父子最終被敵軍俘虜。後來,他隨父度拔與德皇帝合謀,聯合州里的豪傑如輿珍、念賢、乙弗庫根、尉遲真檀等人,召集義軍,襲擊並誅殺了王衛可孤。朝廷嘉獎他的功勞,尚未封賞,恰逢度拔在與鐵勒作戰中陣亡。孝昌年間,朝廷追贈他爲安遠將軍、肆州刺史。

起初,度拔在殺死可孤後,派人讓賀拔勝立即去朔州報信,還未返回,度拔就已經去世。朔州刺史費穆見賀拔勝有才能和謀略,對他非常器重,以禮相待,並委任他負責軍事事務,常派他率領騎兵巡邏。當時廣陽王元淵在五原被破六汗賊圍攻,晝夜苦戰。元淵召賀拔勝爲軍主。賀拔勝便率二百人,打開東城門出戰,斬殺敵軍百餘級,敵軍因此後退數十里。廣陽王以爲敵寇稍退,便率軍撤向朔州,賀拔勝則常在後方殿後。因功被任命爲統軍,加封伏波將軍。後又隸屬於僕射元纂鎮守恆州。當時鮮于阿胡擁裹朔州流民南下作亂。恆州城中有人暗中與他勾結,準備打開城門響應。賀拔勝與兄長允、弟弟嶽失散,便南逃到肆州。兄長和弟弟則投奔了爾朱榮。爾朱榮和肆州刺史尉慶賓有矛盾,起兵攻打肆州。肆州被攻陷,爾朱榮抓獲了賀拔勝,非常高興地說:“我得到了你們兄弟,天下就不再難平了。”於是賀拔勝歸順爾朱榮。當時杜洛周在幽州、定州作亂,葛榮佔據冀州、瀛州。爾朱榮對賀拔勝說:“井陘地勢險要,是我們的東大門,我打算讓你去鎮守,不知你意下如何?”賀拔勝說:“我從小經歷動亂,對險要之地有切身之感,一直希望能爲國效力。如今蒙您驅使,實屬榮幸。”於是爾朱榮上表朝廷,任命他爲鎮遠將軍、別將,統率步卒和騎兵五千,鎮守井陘。武泰初年,他隨爾朱榮進入洛陽,因有功於立孝莊帝,被封爲易陽縣伯,賜封四百戶。此後屢次晉升,官至直閣將軍、通直散騎常侍、平南將軍、光祿大夫、撫軍將軍。又隨太宰元穆北征葛榮,擔任前鋒大都督,於滏口大敗敵人,俘虜數千人。當時杜洛周殘餘勢力韓婁在薊城聚集,成爲地方禍患。朝廷又任命賀拔勝爲大都督,鎮守中山。韓婁早聽說賀拔勝威名,因此不敢南犯。元顥攻入洛陽,孝莊帝逃往河內。爾朱榮徵召賀拔勝爲前軍大都督,統領千名騎兵,與爾朱兆從硤石渡河,大敗元顥軍隊,俘獲元顥的領軍將軍冠受,以及梁國將領陳思保等人,率先攻入洛陽。封爲武衛將軍、金紫光祿大夫,增加了六百戶封地,進爵爲真定縣公,後來升任右衛將軍,加授散騎常侍。爾朱榮被殺害後,事起倉促,賀拔勝又跟隨爾朱世隆前往河橋。他認爲做臣子不應有仇視君主之理,於是命令屬下軍隊返回洛陽見皇帝。皇帝非常高興,任命他本官兼驃騎大將軍、東征都督,率騎兵一千人,會合鄭先護討伐爾朱仲遠。然而鄭先護對他心存疑慮,將他安置在軍營之外,士兵未得休息。不久爾朱仲遠大軍來襲,與之交戰不利,遂投降。後來他與爾朱氏共同謀劃,擁立節閔帝。因功被任命爲鎮軍將軍,進位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左光祿大夫。

北齊神武帝心存異心,爾朱氏準備討伐他。度律從洛陽出動,爾朱兆從幷州出發,爾朱仲遠從滑臺出發,三方軍隊在鄴城以東會合。當時賀拔勝隨度律出征。度律與爾朱兆關係不和。賀拔勝認爲在戰場上產生嫌隙,是失敗的必由之路,於是與斛斯椿前往兆的軍營調和,反被爾朱兆抓住。度律非常害怕,於是率軍撤回。爾朱兆要殺賀拔勝,指着他說:“你殺害了可孤,是罪一;天柱(爾朱天光)去世後,你卻未盡忠,是罪二;你與爾朱家族不和,是罪三。”賀拔勝回答:“我當初爲保全家族,不得已而行。但如今我願歸順朝廷,以圖復興。”爾朱兆不聽,仍要殺他。後有人勸解,才未立即處死。

北齊神武帝起兵後,賀拔勝歸順北周,從此轉爲支持北周政權。他一生經歷多變,始終以國家大義爲重。他曾在江左(江南地區)生活,擔憂北魏的危亡,也曾感念梁朝的厚待,有長者之風。最終能保全自己的名望與地位,確實是有原因的。

賀拔嶽,與賀拔勝爲兄弟,二人以勇謀著稱,在權力爭奪的時代中,順應形勢,逐步建立功業。起初依附爾朱,後來投靠高氏,太昌以後又參與謀劃推翻高氏,說明他們並非堅守節操之人。然而,賀拔勝在江左漂泊時,憂心魏國危亡,後來又奮發圖強,回到關西,感念梁朝的知遇之恩,體現出了有識之士的胸懷。最終得以保全榮寵,實有其道理。

賀拔嶽僅以兩幹兵力,對抗三秦強敵,憑藉智勇,消滅了叛亂首領,使各族畏懼其威,邊遠地區望風歸附,堪稱一時之盛。然而,最終因功高招禍,無防備被殺害,令人惋惜。正如陳勝首起反秦,後來秦朝滅亡,漢朝得以建立;賀拔勝雖有首功,卻早逝,北周因此得以奠定基業。正如史臣所說:“若無失敗之人,何來成功之人?”確實如此。

念賢,字蓋盧,容貌俊朗,通曉書籍史籍。童年時在學堂讀書,有位相士路過,其他學生爭相前往求測命運,而念賢獨自不去。他笑着對同學說:“男兒的生死富貴,早已由天註定,何必用相術來探問呢?”少年時父母去世,他服喪期間表現出極大的孝心。後來因討伐王衛可孤有功,被任命爲別將。之後,他徵召雲州的高車、鮮卑部落,他們紛紛歸降。被授“假節、平東將軍”,封爲屯留縣伯,食邑五百戶。建義初年,任大都督,鎮守井陘,後加授撫軍將軍、黎陽郡守。爾朱榮進入洛陽後,封他爲車騎將軍、右光祿大夫、太僕卿,兼尚書右僕射、東道行臺,進爵平恩縣公,再增封五百戶。普泰初年,任使持節、瀛州諸軍事、驃騎將軍、瀛州刺史。永熙年間,被任命爲第一領民酋長,加授散騎常侍,代理南兗州事務。後來晉升爲驃騎大將軍,入朝任殿中尚書,加授儀同三司。魏孝武帝準備討伐北齊神武帝時,任命念賢爲中軍北面大都督,進爵安定郡公,增加封邑一千戶,加授侍中、開府儀同三司。大統初年,拜太尉,出鎮秦州刺史,加授太傅,賜予後部鼓吹。三年,轉任太師,統轄河、涼、瓜、鄯、渭、洮、沙七州軍事,任大將軍、河州刺史。之後返回朝廷,兼管錄尚書事務。在河橋戰役中,念賢未盡力作戰,先退兵返回,從此聲望有所下降。五年,改任都督秦、滑、原、涇四州軍事,再任秦州刺史,終在任上去世,諡號“昭定”。

念賢在衆公卿中屬於家族中的親族,從北周太祖以下,都對他尊敬。他的兒子叫華,性情溫和厚道,有長者之風,官至開府儀同三司、合州刺史。

史臣評論說:賀拔勝與賀拔嶽兩兄弟,憑藉勇武與謀略,在紛爭時代中抓住機會,立下功勞。最初投靠爾朱,中間轉向高氏,太昌之後又謀劃推翻高氏,可見他們並非堅守節操之士。賀拔勝晚年漂泊於江南,擔憂北魏滅亡,奮起於關西,感念梁朝恩遇,有長者風度。最終保住榮寵,確有道理。賀拔嶽以兩千兵力對抗三秦強敵,憑藉才智與勇武,消滅了強大叛賊,令雜族畏懼,遠地歸附,確實是當世之盛。然而最終因功高招禍,毫無防備而被殺,令人惋惜。正如陳勝起兵不終,後有漢朝崛起;賀拔兄弟首功早逝,太祖得以奠基朝政。正所謂:“若無被廢之人,何來興起之世。”確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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