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齊書》•卷二十三·列傳第十五·魏蘭根

魏蘭根 崔忄夌   魏蘭根,鉅鹿下曲陽人也。父伯成,魏中山太守。蘭根身長八尺,儀貌奇偉,泛覽羣書,誦《左氏傳》、《周易》,機警有識悟。起家北海王國侍郎,歷定州長流參軍。丁母憂,居喪有孝稱。將葬常山郡境,先有董卓祠,祠有柏樹。蘭根以卓凶逆無道,不應遺祠至今,乃伐柏以爲槨材。人或勸之不伐,蘭根盡取之,了無疑懼。遭父喪,廬於墓側,負土成墳,憂毀殆於滅性。後爲司空、司徒二府記室參軍,轉夏州平北府長史,入爲司徒掾,出除本郡太守,並有當官之能。   正光末,尚書令李崇爲本郡都督,率衆討茹茹,以蘭根爲長史。因說崇曰:"緣邊諸鎮,控攝長遠。昔時初置,地廣人稀,或徵發中原強宗子弟,或國之肺腑,寄以爪牙。中年以來,有司乖實,號曰府戶,役同廝養,官婚班齒,致失清流。而本宗舊類,各各榮顯,顧瞻彼此,理當憤怨。更張琴瑟,今也其時,靜境寧邊,事之大者。宜改鎮立州,分置郡縣,凡是府戶,悉免爲民,入仕次敘,一準其舊,文武兼用,威恩並施。此計若行,國家庶無北顧之慮矣。"崇以秦聞,事寢不報。軍還,除冠軍將軍,轉司徒右長史,假節,行豫州事。   孝昌初,轉岐州刺史。從行臺蕭寶寅討破宛川,俘其民人爲奴婢,以美女十人賞蘭根。蘭根辭曰:"此縣界於強虜,皇威未接,無所適從,故成背叛。今當寒者衣之,飢者食之,奈何將充僕隸乎?"盡以歸其父兄。部內麥多五穗,鄰州田鼠爲災,犬牙不入岐境。屬秦隴反叛,蕭寶寅敗於涇州,高平虜賊逼岐州,州城民逼囚蘭根降賊。寶寅至雍州,收輯散亡,兵威復振,城民復斬賊刺史侯莫陳仲和,推蘭根復任。朝廷以蘭根得西土人心,加持節、假平西將軍、都督涇岐東秦南岐四州軍事,兼四州行臺尚書。尋入拜光祿大夫。   孝昌末,河北流人南渡,以蘭根兼尚書,使齊、濟、二兗四州安撫,並置郡縣。河間邢杲反於青、兗之間,杲,蘭根之甥也,復詔蘭根銜命慰勞。杲不下,仍隨元天穆討之。還,除太府卿,辭不拜。轉安東將軍、中書令。   莊帝之將誅爾朱榮也,蘭根聞其計,遂密告爾朱世隆。榮死,蘭根恐莊帝知之,憂懼不知所出。時應詔王道習見信於莊帝,蘭根乃託附之,求得在外立功。道習爲啓聞,乃以蘭根爲河北行臺,於定州率募鄉曲,欲防井陘。時爾朱榮將侯深自范陽趣中山,蘭根與戰,大敗,走依渤海高乾。屬乾兄弟舉義,因在其中。高祖至,以蘭根宿望,深禮遇之。中興初,加車騎大將軍、尚書右僕射。及高祖將入洛陽,遣蘭根先至京師。時廢立未決,令蘭根觀察魏前廢帝。帝神采高明,蘭根恐於後難測,遂與高乾兄弟及黃門崔忄夌同心固請於高祖,言廢帝本是胡賊所推,今若仍立,於理不允。高祖不得已,遂立武帝。廢帝素有德業,而爲蘭根等構毀,深爲時論所非。   太昌初,除儀同三司,尋加開府,封鉅鹿縣侯,邑七百戶。啓授兄子同達。蘭根既預義勳,位居端揆,至是始敘復岐州勳,封永興縣侯,邑千戶。高乾之死,蘭根懼,去宅,避於寺。武帝大加譴責,蘭根憂怖,乃移病解僕射。天平初,以病篤上表求還鄉里。魏帝遣舍人石長宣就家勞問,猶以開府儀同,門施行馬,歸於本鄉。二年卒,時年六十一。贈冀定殷三州軍事、定州刺史、司徒公、侍中,諡曰文宣。蘭根雖以功名自立,然善附會,出處之際,多以計數爲先,是以不爲清論所許。   長子相如,祕書郎中。以建義勳,尋加將軍。襲父爵,遷安東將軍、殷州別駕,入爲侍御史。武定三年卒。次子敬仲。肅宗時,佐命功臣配享,而不及蘭根。敬仲表訴,帝以詔命既行,難於追改,擢敬仲爲祠部郎中。卒於章武太守。   蘭根族弟明朗,頗涉經史,粗有文性。累遷大司馬府法曹參軍,兼尚書金部郎中。元顥入洛陽,明朗爲南道行臺郎中,爲顥所擒。後棄顥逃還,除龍驤將軍、中散大夫,賜爵鉅鹿侯。永安末,蘭根爲河北行臺,引明朗爲左丞。及蘭根中山之敗,俱歸高祖。中興初,拜撫軍將軍,出爲安德太守。後轉衛將軍、右光祿大夫、定州大中正。武定初,爲顯祖諮議參軍。出爲平陽太守,爲御史所劾,因被禁止。遇病卒。   明朗從弟愷,少抗直有才辯。魏末,闢開府行參軍,稍遷尚書郎、齊州長史。天保中,聘陳使副。遷青州長史,固辭不就。楊愔以聞,顯祖大怒,謂愔雲:"何物漢子,我與官不肯就!明日將過,我自共語。"是時顯祖已失德,朝廷皆爲之懼,而愷情貌坦然。顯祖切責之,仍雲:"死與長史孰優,任卿選一處。"愷答雲:"能殺臣者是陛下,不受長史者是愚臣,伏聽明詔。"顯祖謂愔雲:"何慮無人作官職,苦用此漢何爲,放其還家,永不收採。"由是積年沉廢。後遇楊愔於路,微自披陳。楊答曰:"發詔授官,鹹由聖旨,非選曹所悉,公不勞見訴。"愷應聲曰:"雖復零雨自天,終待雲興四嶽。公豈得言不知?"楊欣然曰:"此言極爲簡要,更不須多語。"數日,除霍州刺史。在職有治方,爲邊民悅服。大寧中,卒於膠州刺史。   愷從子彥卿,魏大司農季景之子。武平中,兼通直散騎常侍,聘陳使副。   彥卿弟淡,學識有詞藻。武平初,殿中御史,遷中書舍人,待詔文林館。隋開皇中,太子舍人、著作郎。撰《後魏書》九十二卷,甚得史體,時稱其善雲。   崔忄夌,字長孺,清河東武城人也。父休,魏七兵尚書,贈僕射。忄夌狀貌偉麗,善於容止,少有名望,爲當時所知。初爲魏世宗挽郎,釋褐太學博士。永安中,坐事免歸鄉里。高祖於信都起義,忄夌歸焉。高祖見之,甚悅,以爲諮議參軍。尋除給事黃門侍郎,遷將軍、右光祿大夫。高祖入洛,議定廢立。太僕綦俊盛稱普泰王賢明,可以爲社稷主。忄夌曰:"若其明聖,自可待我高王,徐登九五。既爲逆胡所立,何得猶作天子。若從俊言,王師何名義舉?"由是中興、普泰皆廢,更立平陽王爲帝。以建義功,封武城縣公,邑一千四百戶,進位車騎大將軍、左光祿大夫,仍領黃門郎。   忄夌居門下,恃預義旗,頗自矜縱。尋以貪污爲御史糾劾,因逃還鄉里,遇赦始出。高祖以忄夌本預義旗,復其黃門。天平初,爲侍讀,監典書。尋除徐州刺史,給廣宗部曲三百、清河部曲千人。忄夌性豪慢,寵妾馮氏,假其威刑,恣情取受,風政不立。初忄夌爲常侍,求人修起居注。或曰:"魏收可。"忄夌曰:"收輕薄徒耳。"更引祖鴻勳爲之。既居樞要,又以盧元明代收爲中書郎,由是收銜之。及收聘梁,過徐州,忄夌備刺史鹵簿而送之,使人相聞魏曰:"勿怪儀衛多,稽古之力也。"收報曰:"白崔徐州,建義之勳,何稽古之有!"忄夌自以門閥素高,特不平此言。收乘宿憾,故以挫之。罷州,除七兵尚書、清河邑中正。   趙郡李渾嘗宴聚名輩,詩酒正歡譁,忄夌後到,一坐無復談話者。鄭伯獻嘆曰:"身長八尺,面如刻畫,謦咳爲洪鐘響,胸中貯千卷書,使人那得不畏服!"   忄夌每以籍地自矜,謂盧元明曰:"天下盛門,唯我與爾,博崔趙李,何事者哉!"崔暹聞而銜之。高祖葬後,忄夌又竊言:"黃頷小兒堪當重任不?"暹外兄李慎以忄夌言告暹。暹啓世宗,絕忄夌朝謁。忄夌要拜道左,世宗發怒曰:"黃頷小兒,何足拜也!"於是鎖忄夌赴晉陽而訊之。忄夌不伏,暹引邢子才爲證,子才執無此言。忄夌在禁,謂子才曰:"卿知我意屬太丘不?"子纔出告忄夌子瞻雲:"尊公意正應欲結姻於陳元康。"瞻有女,乃許妻元康子,求其父。元康爲言之於世宗曰:"崔忄夌名望素重,不可以私處言語便以殺之。"世宗曰:"若免其性命,猶當徙之遐裔。"元康曰:"忄夌若在邊,或將外叛。以英賢資寇敵,非所宜也。"世宗曰:"既有季珪之罪,還令輸作可乎?"元康曰:"嘗讀《崔琰傳》,追恨魏武不弘。忄夌若在作所而殞,後世豈道公不殺也?"世宗曰:"然則奈何?"元康曰:"崔忄夌合死,朝野莫不知之,公誠能以寬濟猛,特輕其罰,則仁德彌著,天下歸心。"乃舍之。忄夌進謁奉謝,世宗猶怒曰:"我雖無堪,忝當大任,被卿名作黃頷小兒,金石可銷,此言難滅!"   天保初,除侍中,監起居。以禪代之際,參掌儀禮,別封新豐縣男,邑二百戶,回授第九弟約。忄夌一門婚嫁,皆是衣冠之美,吉凶儀範,爲當時所稱。婁太后爲博陵王納忄夌妹爲妃,敕中使曰:"好作法用,勿使崔家笑人。"婚夕,顯祖舉酒祝曰:"新婦宜男,孝順富貴。"忄夌奏曰:"孝順出自臣門,富貴恩由陛下。"   五年,出爲東兗州刺史,復攜馮氏之部。忄夌尋遇偏風,而馮氏驕縱,受納狼藉,爲御史所劾,與忄夌俱召詣廷尉。尋有別敕,斬馮于都市。忄夌以疾卒獄中,年六十一。   忄夌歷覽羣書,兼有詞藻,自中興立後,迄於武帝,詔誥表檄,多忄夌所爲。然率性豪侈,溺於財色,諸弟之間,不能盡雍穆之美,世論以此譏之。忄夌素與魏收不協,收既專典國史,忄夌恐被惡言,乃悅之曰:"昔有班固,今則魏子。"收笑而憾不釋。子瞻嗣。   瞻字彥通,聰明強學,有文情,善容止,神采嶷然,言不妄發。年十五,刺史高昂召署主簿,清河公嶽闢開府西閣祭酒。崔暹爲中尉,啓除御史,以才望見收,非其好也。高祖入朝,還晉陽,被召與北海王晞陪從,俱爲諸子賓友。仍爲相府中兵參軍,轉主簿。世宗崩,祕未發喪,顯祖命瞻兼相府司馬使鄴。魏孝靜帝以人日登雲龍門,其父忄夌侍宴,又敕瞻令近御坐,亦有應詔詩,問邢邵等曰:"此詩何如其父?"鹹雲:"忄夌博雅弘麗,瞻氣調清新,並詩人之冠。"宴罷,共嗟賞之,鹹雲:"今日之宴,併爲崔瞻父子。"   天保初,兼併省吏部郎中。尋丁憂,起爲司徒屬。楊愔欲引瞻爲中書侍郎。時盧思道直中書省,因問思道曰:"我此日多務,都不見崔瞻文藻,卿與其親通,理當相悉。"思道答曰:"崔瞻文詞之美,實有可稱,但舉世重其風流,所以才華見沒。"愔雲:"此言有理。"便奏用之。事既施行。愔又曰:"昔裴瓚晉世爲中書郎,神情高邁,每於禁門出入,宿衛者肅然動容。崔生堂堂之貌,亦當無愧裴子。"   皇建元年,除給事黃門侍郎。與趙郡李概爲莫逆之友。概將東還,瞻遺之書曰:"仗氣使酒,我之常弊,詆訶指切,在卿尤甚。足下告歸,吾於何聞過也?"瞻患氣,兼性遲重,雖居二省,竟不堪敷奏。加徵虜將軍,除清河邑中正。肅宗踐祚,皇太子就傅受業,詔除太子中庶子,徵赴晉陽。敕專在東宮,調護講讀,及進退禮度,皆歸委焉。太子納妃斛律氏,敕瞻與鴻臚崔劼撰定婚禮儀注。仍面受別旨曰:"雖有舊事,恐未盡善,可好定此儀,以爲後式。"   大寧元年,除衛尉少卿,尋兼散騎常侍,聘陳使主。瞻詞韻溫雅,南人大相欽服,乃言:"常侍前朝通好之日,何意不來?"其見重如此。還除太常少卿,加冠軍將軍,轉尚書吏部郎中。因患急十餘日。舊式,百日不上解官,吏部尚書尉瑾性褊急,以瞻舉指舒緩,曹務繁劇,遂附驛奏聞,因而被代。瞻遂免歸鄉里。天統末,加驃騎大將軍,就拜銀青光祿大夫。武平三年卒,時年五十四。贈使持節、都督濟州軍事、大理卿、刺史,諡曰文。   瞻性簡傲,以才地自矜,所與周旋,皆一時名望。在御史臺,恆於宅中送食,備盡珍羞,別室獨餐,處之自若。有一河東人士姓裴,亦爲御史,伺瞻食,便往造焉。瞻不與交言,又不命匕箸。裴坐觀瞻食罷而退。明日,裴自攜匕箸,恣情飲啖。瞻方謂裴雲:"我初不喚君食,亦不共君語,君遂能不拘小節。昔劉毅在京口,冒請鵝炙,豈亦異於是乎?君定名士。"於是每與之同食。   忄夌昆季仲文,有學尚,魏高陽太守、清河內史。興和中,爲丞相掾。沙苑之敗,仲文持馬尾以渡河,波中乍沒乍出。高祖望見曰:"崔掾也。"遽遣船赴接。既濟,勞之曰:"卿爲親爲君,不顧萬死,可謂家之孝子,國之忠臣。"加中軍將軍。天保初,拜散騎常侍、光祿大夫。七年卒,年六十。子偃,武平中,歷太子洗馬、尚書郎。偃弟儦,學識有才思,風調甚高。武平中,琅琊王大司馬中兵參軍。參定五禮,待詔文林館。隋仁壽中,卒於通直散騎常侍。叔仁,魏潁州刺史。子彥武,有識用,朝歌令。隋開皇初,魏州刺史。子侃,魏末兼通直常侍,聘梁使。子極,武平初太子僕,卒於武德郡守。子聿,魏東莞太守。子約,司空祭酒。   忄夌族叔景鳳,字鸞叔,忄夌五世祖逞玄孫也。景鳳涉學,以醫術知名。魏尚藥典御,天保中譙州刺史。景鳳兄景哲,魏太中大夫、司徒長史。子國,字法峻,幼好學,泛覽經傳,多伎藝,尤工相術。天保初尚藥典御,乾明拜高陽郡太守、太子家令,武平假儀同三司,卒於鴻臚卿。法峻以武平六年從駕在晉陽,嘗語中書侍郎李德林雲:"此日看高相王以下文武官人相表,俱盡其事,口不忍言。唯弟一人,更應富貴,當在他國,不在本朝,吾亦不及見也。"其精妙如此。   忄夌族子肇師,魏尚書僕射亮之孫也。父士太,諫議大夫。肇師少時疏放,長遂變節,更成謹厚。涉獵經史,頗有文思。襲父爵樂陵男。釋褐開府東閣祭酒,轉司空外兵參軍,遷大司馬府記室參軍。天平初,轉通直侍郎,爲尉勞青州使。至齊州界,爲土賊崔迦葉等所虜,欲逼與同事。肇師執節不動,諭以禍福,賊遂舍之。乃巡慰青部而還。元象中,數以中舍人接梁使。武定中,復兼中正員郎,送梁使徐州。還,敕修起居注。尋兼通直散騎常侍,聘梁副使。轉中書舍人。天保初,參定禪代禮儀,封襄城縣男,仍兼中書侍郎。二年卒,時年四十九。   史臣曰:蘭根早有名行,爲時論所稱;長孺才望之美,見重當世。並功參霸跡,位遇通顯,與李元忠、盧文偉蓋義旗之人物歟?魏之要幸附會,崔以門地驕很,雖有周公之美,猶以爲累德,況未足喻其高下也。瞻詞韻溫雅,風神秀髮,亦一時之領袖焉。   贊曰:崔、魏才望,見重霸初。名教之跡,其猶病諸。彥通尚志,家風有餘。   《北齊書》 唐·李百藥

魏蘭根,是鉅鹿下曲陽人。父親魏伯成曾任魏國中山太守。魏蘭根身高八尺,相貌奇偉,廣覽書籍,能背誦《左傳》和《周易》,機敏聰慧,有見識。他最初擔任北海王國侍郎,以後歷任定州長流參軍。母親去世後,守喪期間表現孝順,受到稱讚。在他準備將母親安葬於常山郡時,發現那裏有一處董卓的祠廟,祠堂裏有柏樹。魏蘭根認爲董卓是兇暴無道之人,不該有後世的祠廟,於是砍伐柏樹作爲棺材的材料。有人勸他不要砍伐,他卻全部砍下,毫無畏懼。父親去世後,他守在墓旁,親自搬運泥土築墳,悲痛到幾乎失去自我。後來擔任司空、司徒兩府的記室參軍,又轉任夏州平北府長史,進入朝廷任司徒掾,外放爲本郡太守,都表現出出色的行政才能。

正光末年,尚書令李崇擔任本郡都督,率軍討伐茹茹族,任命魏蘭根爲長史。他向李崇進言說:“邊疆各鎮,管轄遙遠,當年設立時,地廣人稀,要麼徵召中原的強宗子弟,要麼是朝廷親信,委以重任。近幾年來,官府管理失實,設立所謂‘府戶’,役使如同奴僕,官職之間按親疏關係安排,導致清廉正直的官員被排斥。而舊有家族卻各自顯達,彼此之間產生怨恨,必須調整關係,此時正是安定邊境、恢復安寧的良機。建議改設州郡,劃分縣邑,所有府戶一律釋爲民,重新入仕,職位待遇照舊,文武官員一同任用,施恩行威並舉。如果這樣做,國家就不用擔心北方的威脅了。”李崇聽了認爲有道理,但此事最終被擱置,沒有上報。軍隊返回後,魏蘭根被升爲冠軍將軍,後任司徒右長史,被授予節制權限,代理豫州事務。

孝昌初年,魏蘭根改任岐州刺史。隨行臺蕭寶寅出兵攻打宛川,俘獲當地居民爲奴婢,其中十名美女賞賜給魏蘭根。魏蘭根推辭說:“這地方靠近強敵,朝廷的威儀尚未到達,百姓無處可依,才被迫背叛朝廷。如今應先讓寒苦的人穿衣,讓飢餓的人有飯喫,怎能將他們當作奴婢來使用呢?”於是全部將這些美女歸還給她們的父兄。他所管轄的地方麥子普遍結五穗,鄰近州郡田鼠肆虐,卻未曾侵入岐州境內。不久秦隴地區起兵叛亂,蕭寶寅在涇州戰敗,高平的叛軍逼近岐州,州城百姓逼迫魏蘭根投降敵軍。蕭寶寅抵達雍州後,收攏散兵,軍隊重新強盛,百姓斬殺叛軍刺史侯莫陳仲和,推舉魏蘭根重新爲官。朝廷因魏蘭根得到西北地區百姓的支持,加授他持節、代理平西將軍、都督涇、岐、東秦、南岐四州軍事,兼四州行臺尚書。不久入朝擔任光祿大夫。

孝昌末年,河北流民南下,朝廷命魏蘭根兼任尚書,負責安撫齊、濟、二兗四州,並設置郡縣。河間邢杲在青、兗之間反叛,邢杲是魏蘭根的外甥,朝廷又派魏蘭根前往慰問。邢杲不接受,魏蘭根隨後隨元天穆出兵討伐。回師後,被任命爲太府卿,但拒絕接受職位。後改任安東將軍、中書令。

北魏莊帝將要誅殺爾朱榮時,魏蘭根得知此計,便祕密告知爾朱世隆。爾朱榮死後,魏蘭根擔心莊帝發現此事,極爲恐懼。當時有王道習受到莊帝信任,魏蘭根便託靠他,請求在外地立功。王道習上奏朝廷,於是魏蘭根被任命爲河北行臺,駐守定州,招募鄉里百姓,意圖防備井陘的敵人。當時爾朱榮部將侯深從范陽進兵直逼中山,魏蘭根與之交戰,大敗後逃走,投靠渤海高乾。高乾兄弟起兵反叛時,魏蘭根也加入其中。高祖(即後來的北齊高洋)到來後,因魏蘭根有聲望,待他極爲優厚。中興初年,魏蘭根加封爲車騎大將軍、尚書右僕射。當高祖準備入洛陽時,派魏蘭根先前往京城。當時廢立皇位尚未定,下令魏蘭根觀察前廢帝。魏蘭根發現廢帝神采卓越,擔心他將來難以掌控,便與高乾兄弟及黃門尚書崔忄夌共同勸請高祖,聲稱廢帝是胡人所立,如今仍立他爲帝,於理不合。高祖無奈,最終立武帝爲皇帝。廢帝本有賢德之名,卻被魏蘭根等人毀謗,受到時人廣泛批評。

太昌初年,魏蘭根被封爲儀同三司,不久加授開府儀同,封爲鉅鹿縣侯,食邑七百戶。後來因他參與建義功勳,朝廷又追封他爲永興縣侯,食邑一千戶。高乾死後,魏蘭根內心恐慌,離開居所,逃到寺廟中避難。武帝對他大加責備,魏蘭根極爲憂懼,於是稱病辭職,辭去尚書僕射一職。天平初年,因病重,上表請求返回家鄉。魏帝派舍人石長宣前往家中慰問,仍給予開府儀同的待遇,門衛有專門的騎馬人員,允許其歸鄉。兩年後去世,時年六十一歲。朝廷追贈他冀、定、殷三州軍事、定州刺史、司徒公、侍中,諡號“文宣”。魏蘭根雖靠功業建立地位,但善於攀附權貴,處世多以權謀爲先,因此不被清廉之士所推崇。

他的長子魏相如,曾任祕書郎,因建義之功,加授將軍,繼承父親爵位,遷爲安東將軍、殷州別駕,後入朝任侍御史。武定三年去世。次子魏敬仲,在肅宗時作爲佐命功臣被配享,卻未被列入,他上表請求改定,皇帝認爲詔令已下,難以更改,於是提拔魏敬仲爲祠部郎中。卒於章武太守任上。

魏蘭根的族弟魏明朗,涉獵經史,略通文辭。多次升遷至大司馬府法曹參軍,兼任尚書金部郎中。元顥攻入洛陽,魏明朗擔任南道行臺郎中,被元顥俘虜。後逃離元顥,返回故鄉,被授龍驤將軍、中散大夫,賜爵鉅鹿侯。永安末年,魏蘭根任河北行臺,引薦魏明朗爲左丞。魏蘭根在中山之戰失敗後,與魏明朗一同歸附高祖。中興初年,魏明朗被任命爲撫軍將軍,外放爲安德太守。後轉任衛將軍、右光祿大夫、定州大中正。武定初年,任顯祖諮議參軍,外放爲平陽太守,被御史彈劾,被禁閉。後來病死。

魏明朗的弟弟魏愷,年少時性格正直,有才智和辯才。魏末時,被徵召爲開府行參軍,逐漸升遷爲尚書郎、齊州長史。天保年間,出使南陳爲使副。後遷任青州長史,堅決辭謝不就。楊愔得知此事,大怒,對楊愔說:“什麼粗人,我給他官職他不肯接受!明天我親自去,我親自與他談。”當時顯祖已失德,朝廷上下都很擔憂,而魏愷卻神色坦然。顯祖嚴厲責備他,又說:“死和當長史哪個更好,你選吧。”魏愷回答:“能殺我的是陛下,拒絕做長史的是愚臣,聽從陛下的吩咐。”顯祖對楊愔說:“何必非得找一個官做,何必找這種人?把他放回鄉里,永不錄用。”從此魏愷多年沉寂。後來在街上遇見楊愔,魏愷向他陳述自己的遭遇。楊愔回答:“詔命是皇帝的,不是選官機構決定的,你何必來找我訴說?”魏愷立刻回道:“即使風雨來自天空,終究要等到雲起四嶽。你怎麼能說自己不知道?”楊愔聽後非常高興,說:“這話言簡意賅,不必多說了。”幾天後,魏愷被任命爲霍州刺史。任職期間治理有方,深受邊民愛戴。大寧年間,在膠州刺史任上去世。

魏愷的侄子魏彥卿,是魏大司農季景之子。武平年間,兼任通直散騎常侍,出使南陳爲副使。

魏彥卿的弟弟魏淡,有學問,文采出衆。武平初年,任殿中御史,後升爲中書舍人,入文林館待詔。隋朝開皇年間,任太子舍人、著作郎。撰有《後魏書》九十二卷,史體嚴謹,當時稱讚其文筆出色。

崔忄夌,字長孺,是清河東武城人。父親崔休曾任魏國七兵尚書,追贈爲僕射。崔忄夌相貌英俊堂堂,舉止得體,年少就聞名於當時。最初任魏世宗挽郎,後來授太學博士。永安年間因犯事被免職返回故鄉。高祖在信都起義時,崔忄夌歸附,高祖見到他非常高興,任命爲諮議參軍。不久升爲給事黃門侍郎,後轉任將軍、右光祿大夫。高祖入洛陽後,討論太子廢立問題。太僕綦俊極力稱讚普泰王賢明,可以即位爲君。崔忄夌說:“如果他確實賢明,也該等我們高王登位後再登帝位。他原是胡人所立,怎能再稱天子?如果聽從綦俊之言,我軍的正義何在?”因此中興和普泰二年都廢除,改立平陽王爲帝。因建立起義功勳,被封爲武城縣公,食邑一千四百戶,進位車騎大將軍、左光祿大夫,仍兼任黃門郎。

崔忄夌居於門下省,因參與建義有功,自視甚高,傲慢不羈。後來因貪污被御史彈劾,逃回鄉里,遇赦纔出獄。高祖因他本是建義功臣,恢復其黃門侍郎職務。天平初年,任侍讀、監典書。後調任徐州刺史,配給廣宗部曲三百人、清河部曲千人。崔忄夌性情豪放,寵妾馮氏,倚仗其權勢,隨意收受賄賂,政績不顯。起初他任常侍時,想讓人編寫起居注,有人說:“魏收可以。”他卻說:“魏收是輕薄之徒。”改由祖鴻勳擔任。後來他身居要職,又推薦盧元明取代魏收任中書郎,因此魏收心懷怨恨。當魏收出使梁朝,經過徐州時,崔忄夌以刺史的儀仗相送,派人告知魏朝說:“不要奇怪儀仗多,這是效法古代禮制。”魏收回復說:“請告訴崔徐州,建義之功,何來稽古之說!”崔忄夌因自己門第高貴,對此很不服氣。魏收借舊怨,故意羞辱他。崔忄夌被罷免徐州刺史,改任七兵尚書、清河邑中正。

趙郡李渾曾宴請名士,正飲酒賦詩,歡愉喧譁,崔忄夌後來到來,滿座皆沉默無言。鄭伯獻感嘆道:“身長八尺,面容如刀刻一般,說話聲音如洪鐘,胸中藏有千卷書,哪一個人能不敬畏佩服!”

崔忄夌常以門第自傲,對盧元明說:“天下名門世家,只有我和你二人,博崔趙李,豈是普通人家?”崔暹聽說後心生怨恨。高祖下葬後,崔忄夌私下說:“黃頷小兒能擔當大任嗎?”崔暹的外兄李慎將此話告訴崔暹。崔暹上奏世宗,拒絕崔忄夌參加朝會。崔忄夌要去拜見時,世宗大怒說:“黃頷小兒,也值得拜見嗎!”於是將崔忄夌囚禁。後來崔忄夌被釋放,但門第之爭仍未平息。

崔忄夌的兄弟崔仲文,有學識修養,曾任魏高陽太守、清河內史。興和年間,任丞相掾。沙苑之戰中,崔仲文用馬尾渡河,波浪中時隱時現。高祖看見後說:“這是崔掾。”立即派船接應。成功渡河後,高祖慰勞他:“你爲家人、爲君主,不顧生死,堪稱家中的孝子,國家的忠臣。”加授中軍將軍。天保初年,拜爲散騎常侍、光祿大夫,七年去世,享年六十歲。兒子崔偃,武平年間歷任太子洗馬、尚書郎。崔偃的弟弟崔儦,有學識和才思,風度高雅。武平年間任琅琊王大司馬中兵參軍,參與制定五禮,入朝待詔文林館。隋仁壽年間去世,官至通直散騎常侍。叔父崔仁,曾任魏潁州刺史。其子崔彥武有識見才幹,任朝歌令。隋開皇初年任魏州刺史。孫子崔侃,魏末曾任通直常侍,出使梁朝。孫崔極,武平初年任太子僕,卒於武德郡守。孫崔聿,任魏東莞太守。孫崔約,任司空祭酒。

崔忄夌的族叔崔景鳳,字鸞叔,是崔忄夌五世祖崔逞的玄孫。崔景鳳博學,以醫術聞名。曾任魏尚藥典御,天保年間任譙州刺史。其兄崔景哲,曾任魏太中大夫、司徒長史。其子崔國,字法峻,年少好學,廣泛閱讀經典,擅長技藝,尤其精通相術。天保初年任尚藥典御,乾明年間任高陽郡太守、太子家令,武平年間被授儀同三司,卒於鴻臚卿。法峻在武平六年隨駕入晉陽時,曾對中書侍郎李德林說:“今日觀高相王以下文武官員的相貌,皆已盡顯命運,我實在不忍說出口。只有我弟弟一人,將來會富貴,但將在外國,不在本朝,我恐怕也見不到他了。”其相術之精妙,令人驚歎。

崔忄夌的族子崔肇師,是魏尚書僕射崔亮之孫。父親崔士太曾任諫議大夫。崔肇師年少時放蕩不羈,長大後變得謹慎敦厚,涉獵經史,有文才。繼承父親爵位爲樂陵男。初任開府東閣祭酒,後轉任司空外兵參軍,再升爲大司馬府記室參軍。天平初年,轉任通直侍郎,擔任慰勞青州使。到達齊州邊界時,被土賊崔迦葉等人俘虜,敵方欲強迫他合作。崔肇師堅守節操,曉以利害,賊人最終放他離去。他隨後巡慰青州各部,平安返回。元象年間,多次以中舍人接待南梁使節。武定年間,任中正員郎,送南梁使至徐州。回朝後,被敕命修撰起居注。後兼任通直散騎常侍,出使南梁爲副使。轉任中書舍人。天保初年,參與制定禪讓儀式,被封爲襄城縣男,仍兼中書侍郎。兩年後去世,時年四十九歲。

史臣評論說:魏蘭根早年就有名聲與品行,受到時人稱道;崔忄夌才華與聲望出衆,爲當時所重。二人皆功勳顯赫,地位顯赫,可稱得上是李元忠、盧文偉這一類建功立業之士。魏氏依附權貴,崔忄夌以門第自傲,雖然有周公那樣的才德,但因其驕橫,仍被視爲德行的累贅,更別說與之相比了。崔瞻文辭溫雅,風神秀逸,也是當時的一位領袖人物。

贊曰:崔、魏之才識聲望,在初起時備受推崇。在名教之中,他們就像有病一樣,令人擔憂。崔彥通志向高遠,家風正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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