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齊書》•卷十六·列傳第八·段榮

段榮   段榮,字子茂,姑臧武威人也。祖信,仕沮渠氏,後入魏,以豪族徙北邊,仍家於五原郡。父連,安北府司馬。榮少好歷術,專意星象。正光初,語人曰:"《易》雲’觀於天文以察時變’,又曰’天垂象,見吉凶’,今觀玄象,察人事,不及十年,當有亂矣。"或問曰:"起於何處,當可避乎?"榮曰:"構亂之源,此地爲始,恐天下因此橫流,無所避也。"未幾,果如言。榮遇亂,與鄉舊攜妻子,南趣平城。屬杜洛周爲亂,榮與高祖謀誅之,事不捷,共奔爾朱榮。後高祖建義山東,榮贊成大策。爲行臺右丞,西北道慰喻大使,巡方曉喻,所在下之。高祖南討鄴,留榮鎮信都,仍授鎮北將軍,定州刺史。時攻鄴未克,所須軍資,榮轉輸無闕。高祖入洛,論功封姑臧縣侯,邑八百戶。轉授瀛州刺史。榮妻,皇后姊也,榮恐高祖招私親之議,固推諸將,竟不之州。尋行相州事,後爲濟州刺史。天平三年,轉行泰州事。榮性溫和,所歷皆推仁恕,民吏愛之。初,高祖將圖關右,與榮密謀,榮盛稱未可。及渭曲失利,高祖悔之,曰:"吾不用段榮之言,以至於此。"四年,除山東大行臺、大都督,甚得物情。元象元年,授儀同三司。二年五月卒,年六十二。贈使持節、定冀滄瀛四州諸軍事、定州刺史、太尉、尚書左僕射,諡曰昭景。皇建初,配饗高祖廟庭。二年,重贈大司馬、尚書令、武威王。長子韶嗣。   韶,字孝先,小名鐵伐。少工騎射,有將領才略。高祖以武明皇后姊子,盡器愛之,常置左右,以爲心腹。建義初,領親信都督。中興元年,從高祖拒爾朱兆,戰於廣阿。高祖謂韶曰:"彼衆我寡,其若之何?"韶曰:"所謂衆者,得衆人之死;強者,得天下之心。爾朱狂狡,行路所見,裂冠毀冕,拔本塞源,邙山之會,搢紳何罪,兼殺主立君,不脫旬朔,天下思亂,十室而九。王躬昭德義,除君側之惡,何往而不克哉!"高祖曰:"吾雖以順討逆,奉辭伐罪,但弱小在強大之間,恐無天命,卿不聞之也?"答曰:"韶聞小能敵大,小道大淫,皇天無親,唯德是輔,爾朱外賊天下,內失善人,知者不爲謀,勇者不爲鬥,不肖失職,賢者取之,復何疑也。"遂與兆戰,兆軍潰。攻劉誕於鄴。及韓陵之戰,韶督率所部,先鋒陷陣。尋從高祖出晉陽,追爾朱兆於赤谼嶺,平之。以軍功封下洛縣男。又從襲取夏州,擒斛律彌娥突,加龍驤將軍、諫議大夫,累遷武衛將軍。後恩賜父榮姑臧縣侯,其下洛縣男啓讓繼母弟寧安。   興和四年,從高祖御周文帝於邙山。高祖身在行間,爲西魏將賀拔勝所識,率銳來逼。韶從傍馳馬引弓反射,一箭斃其前驅,追騎懾憚,莫敢前者。西軍退,賜馬並金,進爵爲公。   武定四年,從徵玉壁。時高祖不豫,攻城未下,召集諸將,共論進止之宜。謂大司馬斛律金、司徒韓軌、左衛將軍劉豐等曰:"吾每與段孝先論兵,殊有英略,若使比來用其謀,亦可無今日之勞矣。吾患勢危篤,恐或不虞,欲委孝先以鄴下之事,何如?"金等曰:"知臣莫若君,實無出孝先。"仍謂韶曰:"吾昔與卿父冒涉險艱,同獎王室,建此大功。今病疾如此,殆將不濟,宜善相翼佐,克茲負荷。"即令韶從顯祖鎮鄴,召世宗赴軍。高祖疾甚,顧命世宗曰:"段孝先忠亮仁厚,智勇兼備,親戚之中,唯有此子,軍旅大事,宜共籌之。"五年春,高祖崩於晉陽,祕不發喪。俄而侯景構亂,世宗還鄴,韶留守晉陽。世宗還,賜女樂十數人,金十斤,繒帛稱是,封長樂郡公。世宗徵潁川,韶留鎮晉陽。別封真定縣男,行幷州刺史。顯祖受禪,別封朝陵縣,又封霸城縣,加位特進。啓求歸朝陵公,乞封繼母梁氏爲郡君。顯祖嘉之,別以梁氏爲安定郡君。又以霸城縣侯讓其繼母弟孝言。論者美之。   天保三年,爲冀州刺史、六州大都督,有惠政,得吏民之心。四年十二月,梁將東方白額潛至宿預,招誘邊民,殺害長吏,淮、泗擾動。五年二月,詔徵韶討之。既至,會梁將嚴超達等軍逼涇州;又陳武帝率衆將攻廣陵,刺史王敬寶遣使告急;復有尹思令率衆萬餘人謀襲盱貽。三軍鹹懼。韶謂諸將曰:"自梁氏喪亂,國無定主,人懷去就,強者從之。霸先等智小謀大,政令未一,外託同德,內有離心,諸君不足憂,吾揣之熟悉矣。"乃留儀同敬顯俊、堯難宗等圍守宿預,自將步騎數千人倍道赴涇州。途出盱眙,思令不虞大軍卒至,望旗奔北。進與超達合戰,大破之,盡獲其舟艦器械。謂諸將士曰:"吳人輕躁,本無大謀,今破超達,霸先必走。"即回赴廣陵。陳武帝果遁去。追至楊子柵,望揚州城乃還,大獲其軍資器物,旋師宿預。六月,韶遣辯士喻白額禍福,白額於是開門請盟。韶與行臺辛術等議,且爲受盟。盟訖,度白額終不爲用,因執而斬之,並其諸弟等並傳首京師。江淮帖然,民皆安輯。顯祖嘉其功,詔賞吳口七十人,封平原郡王。清河王嶽之克郢州,執司徒陸法和,韶亦豫行,築層城,於新蔡立郭默戍而還。皇建元年,領太子太師。大寧二年,除幷州刺史。高歸彥作亂冀州,詔與東安王婁睿率衆討平之,遷太傅,賜女樂十人,並歸彥果園一千畝。仍蒞幷州,爲政舉大綱,不存小察,甚得民和。   十二月,周武帝遣將率羌夷與突厥合衆逼晉陽,世祖自鄴倍道兼行赴救。突厥從北結陣而前,東距汾河,西被風谷。時事既倉卒,兵馬未整,世祖見如此,亦欲避之而東。尋納河間王孝琬之請,令趙郡王盡護諸將。時大雪之後,周人以步卒爲前鋒,從西山而下,去城二里。諸將鹹欲逆擊之。詔曰:"步人氣勢自有限,今積雪既厚,逆戰非便,不如陣以待之。彼勞我逸,破之必矣。"既而交戰,大破之,敵前鋒盡殪,無復孑遺,自餘通宵奔遁。仍令韶率騎追之,出塞不及而還。世祖嘉其功,別封懷州武德郡公,進位太師。   周冢宰宇文護母閻氏先配中山宮,護聞閻尚存,乃因邊境移書,請還其母,並通鄰好。時突厥屢犯邊,韶軍於塞下。世祖遣黃門徐世榮乘傳齎周書問韶。韶以周人反覆,本無信義,比晉陽之役,其事可知。護外託爲相,其實王也,既爲母請和,不遣一介之使申其情理,乃據移書即送其母,恐示之弱。如臣管見,且外許之,待後放之未晚。不聽。遂遣使以禮將送。護既得母,仍遣將尉遲迥等襲洛陽。詔遣蘭陵王長恭、大將軍斛律光率衆擊之,軍於邙山之下,逗留未進。世祖召謂曰:"今欲遣王赴洛陽之圍,但突厥在此,復須鎮御,王謂如何?"韶曰:"北虜侵邊,事等疥癬,今西羌窺逼,便是膏肓之病,請奉詔南行。"世祖曰:"朕意亦爾。"乃令韶督精騎一千,發自晉陽。五日便濟河,與大將共量進止。韶旦將帳下二百騎與諸軍共登邙阪,聊觀周軍形勢。至大和谷,便值周軍,即遣馳告諸營,追集兵馬。仍與諸將結陣以待之。韶爲左軍,蘭陵王爲中軍,斛律光爲右軍,與周人相對。韶遙謂周人曰:"汝宇文護幸得其母,不能懷恩報德,今日之來,竟何意也?"周人曰:"天遣我來,有何可問。"韶曰:"天道賞善罰惡,當遣汝送死來耳。"周軍仍以步人在前,上山逆戰。韶以彼徒我騎,且卻且引,待其力弊,乃遣下馬擊之。短兵始交,周人大潰。其中軍所當者,亦一時瓦解,投墜溪谷而死者甚衆。洛城之圍,亦即奔遁,盡棄營幕,從邙山至谷水三十里中,軍資器物彌滿川澤。車駕幸洛陽,親勞將士,於河陰置酒高會,策勳命賞,除太宰,封靈武縣公。天統三年,除左丞相,永昌郡公,食滄州幹。   武平二年正月,出晉州道,到定隴,築威敵、平寇二城而還。二月,周師來寇,遣韶與右丞相斛律光、太尉蘭陵王長恭同往捍禦。以三月暮行達西境。有柏穀城者,乃敵之絕險,石城千仞,諸將莫肯攻圍。韶曰:"汾北、河東,勢爲國家之有,若不去柏谷,事同痼疾。計彼援兵,會在南道,今斷其要路,救不能來。且城勢雖高,其中甚狹,火弩射之,一旦可盡。"諸將稱善,遂鳴鼓而攻之。城潰,獲儀同薛敬禮,大斬獲首虜,仍城華谷,置戍而還。封廣平郡公。   是月,周又遣將寇邊。右丞相斛律光先率師出討,韶亦請行。五月,攻服秦城。周人於姚襄城南更起城鎮,東接定陽,又作深塹,斷絕行道。韶乃密抽壯士,從北襲之。又遣人潛渡河,告姚襄城中,令內外相應。渡者千有餘人,周人始覺。於是合戰,大破之,獲其儀同若干顯寶等。諸將鹹欲攻其新城,韶曰:"此城一面阻河,三面地險,不可攻,就令得之,一城地耳。不如更作一城壅其路,破服秦,併力以圖定陽,計之長者。"將士鹹以爲然。六月,徙圍定陽,其城主開府儀同楊範固守不下。韶登山望城勢,乃縱兵急攻之。七月,屠其外城,大斬獲首級。時韶病在軍中,以子城未克,謂蘭陵王長恭曰:"此城三面重澗險阻,並無走路,唯恐東南一處耳。賊若突圍,必從此出,但簡精兵專守,自是成擒。"長恭乃令壯士千餘人設伏於東南澗口。其夜果如所策,賊遂出城,伏兵擊之,大潰,範等面縛,盡獲其衆。   韶疾甚,先軍還。以功別封樂陵郡公。竟以疾薨。上舉哀東堂,贈物千段、溫明祕器、轀輬車,軍校之士陳衛送至平恩墓所,發卒起冢。贈假黃鉞、使持節、都督朔並定趙冀滄齊兗梁洛晉建十二州諸軍事,相國、太尉、錄尚書事、朔州刺史,諡曰忠武。   韶出總軍旅,入參帷幄,功既居高,重以婚媾,望傾朝野。長於計略,善於御衆,得將士之心,臨敵之日,人人爭奮。又雅性溫慎,有宰相之風。教訓子弟,閨門雍肅,事後母以孝聞,齊世勳貴之家罕有及者。然僻於好色,雖居要重,微服間行。有皇甫氏,魏黃門郎元瑀之妻,弟謹謀逆,皇甫氏因沒官。韶美其容質,上啓固請,世宗重違其意,因以賜之。尤嗇於財,雖親戚故舊略無施與。其子深尚公主,並省丞郎在家佐事十餘日,事畢辭還,人唯賜一杯酒。長子懿嗣。   懿,字德猷,有資儀,頗解音樂,又善騎射。天保初,尚潁川長公主。累遷行臺右僕射,兼殿中尚書,出除兗州刺史。卒。子寶鼎嗣。尚中山長公主,武平末,儀同三司。隋開皇中,開府儀同三司、驃騎大將軍,大業初,卒於饒州刺史。   韶第二子深,字德深。美容貌,寬謹有父風。天保中,受父封姑臧縣公。大寧初,拜通直散騎侍郎。二年,詔尚永昌公主,未婚,主卒。河清三年,又詔尚東安公主。以父頻著大勳,累遷侍中、將軍、源州大中正,食趙郡幹。韶病篤,詔封深濟北王,以慰其意。武平末,徐州行臺左僕射、徐州刺史。入周,拜大將軍,郡公,坐事死。   韶第三子德舉,武平末,儀同三司。周建德七年,在鄴城與高元海謀逆,誅。   韶第四子德衡,武平末,開府儀同三司,隆化時,濟州刺史。入周,授儀同大將軍。   韶第七子德堪,武平中,儀同三司。隋大業初,汴州刺史,卒於汝南郡守。   榮第二子孝言,少警發有風儀。魏武定末,起家司徒參軍事。齊受禪,其兄韶以別封霸城縣侯授之。累遷儀同三司、度支尚書、清都尹。孝言本以勳戚緒餘,致位通顯,至此便驕奢放逸,無所畏憚。曾夜行,過其賓客宋孝王家宿,喚坊民防援,不時應赴,遂拷殺之。又與諸淫婦密遊,爲其夫覺,復恃官勢,拷掠而殞。時苑內須果木,科民間及僧寺備輸,悉分向其私宅種植。又殿內及園中須石,差車牛從漳河運載,復分車回取。事悉聞徹,出爲海州刺史。尋以其兄故,徵拜都官尚書,食陽城郡幹,仍加開府。遷太常卿,除齊州刺史,以贓賄爲御史所劾。屬世祖崩,遇赦免。拜太常卿,轉食河南郡幹,遷吏部尚書。   祖珽執政,將廢趙彥深,引孝言爲助。除兼侍中,入內省,典機密,尋即正,仍吏部尚書。孝言既無深鑑,又待物不平,抽擢之徒,非賄則舊。有將作丞崔成,忽於衆中抗言曰:"尚書天下尚書,豈獨段家尚書也!"孝言無辭以答,惟厲色遣下而已。尋除中書監,加特進。又託韓長鸞,共構祖珽之短。及祖出後,孝言除尚書右僕射,仍掌選舉,恣情用舍,請謁大行。敕浚京城北隍,孝言監作,儀同三司崔士順、將作大匠元士將、太府少卿酈孝裕、尚書左民郎中薛叔昭、司州治中崔龍子、清都尹丞李道隆、鄴縣令尉長卿、臨漳令崔象、成安令高子徹等並在孝言部下。典作日,別置酒高會,諸人膝行跪伏,稱觴上壽,或自陳屈滯,更請轉官,孝言意色揚揚,以爲己任,皆隨事報答,許有另授。富商大賈多被銓擢,所進用人士,鹹是粗險放縱之流。尋遷尚書左僕射,特進、侍中如故。   孝言富貴豪侈,尤好女色。後娶婁定遠妾董氏,大耽愛之,爲此內外不和,更相糾列,坐爭免官,徙光州。隆化敗後,有敕追還。孝言雖黷貨無厭,恣情酒色,然舉止風流,招致名士,美景良辰,未嘗虛棄,賦詩奏伎,畢盡歡洽。雖草萊之士,粗閒文藝,多引入賓館,與同興賞,其貧躓者亦時有乞遺。世論復以此多之。齊亡入周,授開府儀同大將軍,後加上開府。   史臣曰:段榮以姻戚之重,遇時來之會,功伐之地,亦足稱焉。韶光輔七君,克隆門業,每出當閫外,或任以留臺,以猜忌之朝,終其眉壽。屬亭候多警,爲有齊上將,豈其然乎?當以志謝矜功,名不逾實,不以威權御物,不以智數要時,欲求覆餗,其可得也?語曰"率性之謂道",此其效歟?   贊曰:榮發其原,韶大其門。位因功顯,望以德尊。   《北齊書》 唐·李百藥

段榮,字子茂,是武威人。他的祖父段信曾在沮渠氏政權做官,後來歸順北魏,因是豪族,被遷至北部邊地,就定居在五原郡。父親段連曾任安北府司馬。段榮年輕時喜歡研究曆法和天文,特別專心於星象。正光初年,他曾對別人說:“《周易》說‘觀察天象可以瞭解時代的變化’,又說‘上天顯示徵兆,可以預見到吉凶’,我如今觀察天象,看到人間局勢,不到十年,必定會有動亂。”有人問他:“動亂從哪裏開始?哪裏可以躲避?”段榮回答說:“動亂的根源就在這裏,恐怕天下因此陷入混亂,無處可逃。”不久,果然應驗了他的話。後來天下大亂,段榮帶着鄉里的老友和家人,向南逃到平城。當時杜洛周作亂,段榮與高祖商量要誅殺杜洛周,但未能成功,於是共同投奔爾朱榮。後來高祖在山東起兵,段榮參與並支持了這項重大決策。他擔任行臺右丞,西北道安撫大使,巡視各地,宣講政策,百姓都聽從他的勸導。高祖南征鄴城時,留下段榮鎮守信都,授他鎮北將軍、定州刺史之職。當時攻打鄴城未果,所需軍需物資,段榮都按時運送,從未短缺。高祖進入洛陽後,論功行賞,封段榮爲姑臧縣侯,享有八百戶封地。後來改任瀛州刺史。段榮的妻子是高祖的皇后姐姐,段榮擔心高祖會因此產生偏私親族的非議,便堅決推讓給其他將領,最終沒有去瀛州任職。後來又代理相州事務,之後任濟州刺史。天平三年,改任泰州事務。段榮爲人溫和寬容,所到之處都以仁愛寬厚著稱,百姓和官員都很敬愛他。當初,高祖計劃奪取關中地區,曾與段榮祕密商議,段榮極力主張不可輕舉妄動。後來在渭水一帶作戰失利,高祖後悔道:“我如果當初聽了段榮的話,就不會落到這種地步了。”第四年,段榮被任命爲山東大行臺、大都督,深受軍民擁戴。元象元年,授他儀同三司的職位。元象二年五月去世,享年六十二歲。朝廷追贈他使持節、定冀滄瀛四州諸軍事、定州刺史、太尉、尚書左僕射的頭銜,諡號爲“昭景”。皇建初年,被供奉於高祖的宗廟中。第二年,又追贈爲大司馬、尚書令、武威王。長子段韶繼承爵位。

段韶,字孝先,小名鐵伐。少年時擅長騎馬射箭,有將領的才幹和謀略。高祖因爲他是武明皇后的堂侄,非常器重他,常把他安置在身邊,視爲心腹。建義初年,擔任親信都督。中興元年,隨高祖抵抗爾朱兆,在廣阿城交戰。高祖問段韶:“敵衆我寡,該怎麼辦?”段韶回答:“所謂‘衆’,是指衆人願意爲他而死;所謂‘強’,是指得到天下人心。爾朱兆爲人狂妄狡詐,路上見到的人都會感到恐懼,他撕裂冠戴,毀掉禮制,斷了根本,破壞源頭。在邙山之會,文人名士毫無過錯,卻遭到殺害,僅過十日,天下人心已思亂,十個家庭中就有九個盼望動亂。而殿下您以德行昭示天下,除掉奸臣,何地不能取勝?”高祖說:“我雖然打着討伐逆賊、奉行天命的旗號,但如今弱小處於強大之間,恐怕沒有天命,你可聽說過嗎?”段韶答道:“我聽說小能打敗大,小術欺騙大術,上天並不偏愛任何人,只偏愛有德之人。爾朱兆是外來的叛賊,內部又失去賢能之人,有智謀者不會爲他出謀,有膽勇者不會爲他作戰,無能之人失職,賢能之人得位,還有什麼可猶豫的呢?”於是與爾朱兆交戰,爾朱兆軍隊潰敗。之後,段韶又參與攻打劉誕於鄴城。在韓陵之戰中,段韶統領部下,作爲前鋒衝鋒陷陣。不久又隨高祖出兵晉陽,追擊爾朱兆於赤谼嶺,最終平定了叛亂。因軍功被封爲下洛縣男。後來又隨軍攻取夏州,生擒斛律彌娥突,加授龍驤將軍、諫議大夫,逐步升任武衛將軍。後來朝廷賜予父親段榮姑臧縣侯的爵位,段韶卻把下洛縣男的爵位讓給繼母的弟弟寧安,以示謙讓。

興和四年,段韶隨高祖在邙山對抗西魏軍隊。當時高祖親自在前線,被西魏將領賀拔勝認出,敵軍立即率精銳部隊逼近。段韶從旁邊策馬射箭,一箭射死敵方先鋒,追擊的敵軍嚇得不敢前進。西魏軍隊敗退後,朝廷賜予馬匹和金子,提升段韶爲公爵。

武定四年,段韶隨軍征討玉壁。當時高祖生病,攻城未能成功,召集諸將商議下一步行動。高祖說:“我每次和段孝先討論用兵,都感到他有卓越的謀略。如果早用他的計策,就不至於今日如此艱難。我如今病重,擔心隨時去世,想把他派去管理鄴城之事,怎麼樣?”大司馬斛律金、司徒韓軌、左衛將軍劉豐等人回答說:“瞭解臣子的,莫過於君主,的確沒有比段孝先更出色的。”隨即高祖對段韶說:“我過去與你父親一同經歷險難,共同輔佐王室,建立了大功。如今我病重,恐怕難以支撐,你應好好輔佐我,承擔起國家的重任。”於是立即命令段韶隨顯祖前往鄴城鎮守,召世宗前往軍中。高祖病重時,曾臨終囑咐世宗說:“段孝先忠厚仁愛,智勇雙全,家族中也只有他,軍中重大事務,應當共同商議。”五年春天,高祖在晉陽去世,祕密斂埋。不久侯景發動叛亂,世宗返回鄴城,段韶留守晉陽。世宗回朝後,賜予十名美女、十斤黃金以及等值的絲綢布匹,封段韶爲長樂郡公。世宗出征潁川,段韶留守晉陽。另封真定縣男,擔任幷州刺史。顯祖登基後,又封朝陵縣、霸城縣,加授特進之職。段韶請求迴歸朝陵公的封號,請求讓繼母梁氏封爲郡君。顯祖嘉獎他,另將梁氏封爲安定郡君。又把霸城縣的封號讓給繼母的弟弟孝言。當時輿論稱讚此舉是賢德之舉。

天保三年,段韶任冀州刺史、六州大都督,施政仁政,深得百姓愛戴。四年十二月,梁國將領東方白額偷偷潛入宿預,招引邊民,殺害地方官員,致使淮、泗地區騷亂。五年二月,朝廷下令徵召段韶討伐。段韶抵達後,恰逢梁將嚴超達等軍隊逼近涇州,又有陳武帝率大軍進攻廣陵,刺史王敬寶派使者求救;同時,尹思令率一萬多人準備偷襲盱眙。三軍都十分驚恐。段韶對諸將說:“自從梁國陷入動亂,國家沒有明確君主,人民各自散去,強者依附他們。霸先等人雖有智謀,但政令不一,外表聲稱團結,內心卻互相離心,諸位不必擔憂,我對此瞭如指掌。”於是留下儀同敬顯俊、堯難宗等人守住宿預,自己親自率領數千步兵騎兵,日夜兼程奔赴涇州。途中抵達盱眙,尹思令毫無防備,見到大軍突然到來,一看旗幟就慌忙逃走。段韶隨即與嚴超達交戰,大敗敵軍,繳獲了敵方所有船隻、兵器。他對士兵們說:“吳人輕率浮躁,本來沒有大謀略,現在打敗嚴超達,霸先一定會逃跑。”於是立即返回廣陵。陳武帝果然逃跑。追到楊子柵,看到揚州城後才撤軍,收繳大量軍資武器,返回宿預。六月,段韶派使者勸說東方白額,勸他認清禍福,東方白額於是打開城門請求和解。段韶與行臺辛術等人商議,決定接受盟約。盟約簽訂後,段韶判斷東方白額終將不會效忠,於是將其捉拿並處決,同時殺掉其諸弟,並將首級送往京師。江淮地區恢復安定,百姓皆得安寧。顯祖讚賞他的功績,下詔賞賜江南七十餘人,封段韶爲平原郡王。在清河王嶽攻克郢州逮捕司徒陸法和時,段韶也參與行動,修築層層城防,於新蔡設立郭默爲戍守官後返回。皇建元年,擔任太子太師。大寧二年,被任命爲幷州刺史。高歸彥在冀州作亂,朝廷命段韶與東安王婁睿帶兵討平叛亂,晉升爲太傅,賜予十名美女以及歸彥果園一千畝。此後仍鎮守幷州,施政以大局爲重,不注重細節,深得民心。

十二月,周武帝派將領聯合羌族和突厥大軍逼近晉陽,世祖從鄴城日夜兼程前往救援。突厥軍從北面列陣前進,東部至汾河,西部至風谷。當時局勢緊急,軍隊尚未整備,世祖本想躲避向東撤退。後來接受河間王孝琬的建議,命令趙郡王負責保護各將領。當時大雪剛停,周軍以步兵爲前鋒,從西山方向下山,距離城池只有兩裏。將領們都想迎擊。世祖下令:“步兵氣勢有限,現在積雪深厚,迎戰不利,不如佈陣以待。讓他們疲憊,我方得以休息,必然能夠擊潰他們。”不久交戰,大敗敵軍,敵軍前鋒被全殲,無一倖免,其餘部隊通宵逃跑。世祖命段韶率領騎兵追擊,追出邊境後返回。朝廷嘉獎段韶的功績,另封懷州武德郡公,提升爲太師。

周國丞相宇文護的母親閻氏原本被配在中山宮,宇文護聽說母親尚在,便通過邊境傳信,請求讓她返回,並表示要與中原通好。當時突厥屢次侵犯邊境,段韶駐軍邊防。世祖派黃門徐世榮騎馬快傳,帶信問段韶。段韶認爲周人反覆無信,從前晉陽之戰,已可證明。宇文護表面上表示要輔佐,其實他是王,既爲母親請求和解,又不派使者說明誠意,反而立刻送回母親,恐怕是想顯示虛弱。按照我的看法,可以暫時答應,等到合適時機再放她回去,但段韶拒絕了,還是派使者以禮送還。宇文護得到母親後,立即派尉遲迥等將領襲擊洛陽。朝廷派蘭陵王長恭、大將軍斛律光率軍前往擊敵,駐紮在邙山之下,久駐不進。世祖召見段韶,問:“現在要派王去解洛陽之圍,但突厥仍在,又需鎮守邊境,你認爲如何?”段韶說:“北方突厥入侵邊境,就像小病,如今西羌窺視邊境,纔是致命的傷痛。我認爲應奉旨南下。”世祖說:“我也有此意。”於是命段韶率領一千精騎,從晉陽出發。五天便渡過黃河,與諸將共同商議進退策略。段韶清晨帶領二百騎兵,與諸軍一起登上邙阪,觀察周軍形勢。抵達大和谷時,正好遇到周軍,立即派人傳信各營,集結兵馬。與諸將結陣對峙。段韶爲左軍,蘭陵王爲中軍,斛律光爲右軍,與周軍對峙。段韶遠遠對周軍說:“你們宇文護好不容易得到母親,卻不能報恩,今天前來,究竟有何目的?”周軍答:“是天命讓我來,何必多問。”段韶說:“天道獎賞善人、懲罰惡人,今天你就是送死來吧。”周軍以步兵在前,向上山進攻。段韶判斷對方步兵多、我方騎兵少,便邊退邊引,等到敵軍疲憊,才下令下馬反擊。短兵相接,周軍大潰。其主力部隊也立刻崩潰,許多人墜入溪谷死亡。洛陽守軍也被驚擾,紛紛逃走,遺棄營帳,從邙山到谷水三十里之間,軍資器物滿地。朝廷親臨洛陽,慰勞將士,在河陰設宴大擺宴席,論功行賞,授予太宰,封爲靈武縣公。天統三年,升任左丞相,封永昌郡公,食滄州租稅。

武平二年正月,段韶從晉州道出徵,到達定隴,築起威敵城、平寇城後返回。二月,周軍再次入侵,朝廷命段韶與右丞相斛律光、太尉蘭陵王長恭一同前往防守。三月尾到達邊境。柏穀城是敵軍的險要之地,城牆高達千仞,諸將無人願意進攻。段韶說:“汾水以北、黃河以東,都是國家領土,如果不攻下柏谷,就等於痼疾難除。對方的援軍會在南道集結,現在切斷他們的要道,就能阻止援兵到達。況且城雖高,但內部狹窄,用火弩攻擊,一天就可以攻破。”諸將都覺得有理,於是鳴鼓進攻,柏穀城被攻破,俘獲儀同薛敬禮,大獲首級,隨即在華谷築城設防返回,被封爲廣平郡公。

當月,周軍再次派兵入侵邊境。右丞相斛律光先率軍出征,段韶也請命出戰。五月,攻打服秦城。後來與敵軍在城外對峙,後因援軍到達,段韶率軍撤退。段韶隨後又率軍追擊,再次擊敗敵軍。此後,段韶多次帶兵征戰,屢建奇功。

段榮以家族的親緣關係,趕上時代機遇,功業成就也足以稱道。段韶輔佐七位君主,延續了家族基業,每次出征,或被委以留守,甚至在猜忌重重的朝堂中,最終得以長壽。正因爲內外警報頻傳,有他這樣的將領在國家的危難時刻挺身而出,怎能說不是天意?如果他能謙虛地不誇耀功勞,名聲不超越實際,不以威權駕馭他人,不依靠權謀討好時勢,那麼想要顛覆朝廷,恐怕是絕無可能的。古人說“遵循本性就是大道”,這大概就是他行爲的體現吧。

贊曰:段榮奠定根基,段韶擴大家族聲望。地位因功績而顯赫,聲望因德行而尊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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