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齊書》•卷十三·列傳第五·趙郡王琛

趙郡王琛 清河王嶽   趙郡王琛,字永寶,高祖之弟也。少時便弓馬,有志氣。高祖既匡天下,中興初,授散騎常侍、鎮西將軍、金紫光祿大夫。既居禁衛,恭勤慎密,率先左右。太昌初,除車騎大將軍、左光祿大夫,封南趙郡公,食邑五千戶。尋拜驃騎大將軍、特進、開府儀同三司、散騎常侍。永熙二年,除使持節、都督定州刺史、六州大都督。琛推誠撫納,拔用人士,甚有聲譽。及斛斯椿等釁結。高祖將謀內討,以晉陽根本,召琛留掌後事,以爲並、肆、汾大行臺僕射,領六州九酋長大都督,其相府政事琛悉決之。天平中,除御史中尉,正色糾彈,無所迴避,遠近肅然。尋亂高祖後庭,高祖責罰之,因杖而斃,時年二十三。贈使持節、侍中、都督冀定滄瀛幽殷並肆雲朔十州諸軍事、驃騎大將軍、冀州刺史、太尉、尚書令,諡曰貞平。天統三年,又贈假黃鉞、左丞相、太師、錄尚書事、冀州刺史,進爵爲王,配饗高祖廟庭。子睿嗣。   睿小名須拔,生三旬而孤,聰慧夙成,特爲高祖所愛,養於宮中,令遊娘母之,恩同諸子。魏興和中,襲爵南趙郡公。至四歲,未嘗識母,其母則魏華陽公主也。有鄭氏者,睿母之從母姊妹之女,戲語睿曰:"汝是我姨兒,何因倒親遊氏。"睿因問訪,遂精神不怡。高祖甚以爲怪,疑其感疾,欲命醫看之。睿對曰:"兒無患苦,但聞有所生,欲得暫見。"高祖驚曰:"誰向汝道耶?"睿具陳本末。高祖命元夫人令就宮與睿相見,睿前跪拜,因抱頭大哭。高祖甚以悲傷。語平秦王曰:"此兒天生至孝,我兒子無有及者。"遂爲休務一日。睿初讀《孝經》,至"資於事父",輒流涕歔欷。十歲喪母,高祖親送睿至領軍府,爲睿發喪,與聲殞絕,哀感左右,三日水漿不入口。高祖與武明婁皇后殷勤敦譬,方漸順旨。居喪盡禮,持佛像長齋,至於骨立,杖而後起。高祖令常山王共臥起,日夜說喻之。並敕左右不聽進水,雖絕清漱,午後輒不肯食。由是高祖食必喚睿同案。其見愍惜如此。高祖崩,哭泣嘔血。及壯,將爲婚娶,而貌有戚容。世宗謂之曰:"我爲爾娶鄭述祖女,門閥甚高,汝何所嫌而精神不樂?"睿對曰:"自痛孤遺,常深膝下之慕,方從婚冠,彌用感切。"言未卒,嗚咽不自勝。世宗爲之憫默。勵己勤學,常夜久方罷。武定末,除太子庶子。顯祖受禪,進封爵爲趙郡王,邑一千二百戶,遷散騎常侍。   睿身長七尺,容儀甚偉,閒習吏職,有知人之鑑。二年,出爲定州刺史,加撫軍將軍、六州大都督,時年十七。睿留心庶事,糾摘姦非,勸課農桑,接禮民俊,所部大治,稱爲良牧。三年,加儀同三司。六年,詔睿領山東兵數萬監築長城。於時盛夏六月,睿在途中,屏除蓋扇,親與軍人同其勞苦。而定州先有冰室,每歲藏冰,長史宋欽道以睿冒犯暑熱,遂遣輿冰,倍道追送。正值日中停車,炎赫尤甚,人皆不堪,而送冰者至,鹹謂得冰一時之要。睿乃對之嘆息雲:"三軍之人,皆飲溫水,吾以何義,獨進寒冰,非追名古將,實情所不忍。"遂至消液,竟不一嘗。兵人感悅,遐邇稱歎。先是,役徒罷作,任其自返。丁壯之輩,各自先歸;羸弱之徒,棄在山北,加以飢病,多致僵殞。睿於是親帥所部,與之俱還,配合州鄉,部分營伍,督帥監領,強弱相持,遇善水草,即爲停頓,分有餘,贍不足,屯以全者十三四焉。   七年,詔以本官都督滄瀛幽安平東燕六州諸軍事、滄州刺史。八年,徵睿赴鄴,仍除北朔州刺史,都督北燕、北蔚、北恆三州,及庫推以西黃河以東長城諸鎮諸軍事。睿慰撫新遷,量置烽戍,內防外御,備有條法,大爲兵民所安。有無水之處,禱而掘井,鍬鍤裁下,泉源湧出,至今號曰趙郡王泉。   九年,車駕幸樓煩,睿朝於行宮,仍從還晉陽。時濟南以太子監國,因立大都督府,與尚書省分理衆事,仍開府置佐。顯祖特崇其選,乃除睿侍中、攝大都督府長史。睿後因侍宴,顯祖從容顧謂常山王演等曰:"由來亦有如此長史不?吾用此長史何如?"演對曰:"陛下垂心庶政,優賢禮物,須拔進居蟬珥之榮,退當委要之職,自昔以來,實未聞如此銓授。"帝曰:"吾於此亦自謂得宜。"十年,轉儀同三司、侍中、將軍、長史,王如故。尋加開府儀同三司、驃騎大將軍、太子太保。   皇建初,行幷州事。孝昭臨崩,預受顧託,奉迎世祖於鄴,以功拜尚書令,別封浮陽郡公,監太史,太子太傅,議律令。又以討北狄之功,封潁川郡公。復拜尚書令,攝大宗正卿。天統中,追贈睿父琛假黃鉞,母元氏贈趙郡王妃,諡曰貞昭,華陽長公主如故,有司備禮儀就墓拜授。時隆冬盛寒,睿跣步號哭,面皆破裂,嘔血數升。及還,不堪參謝,帝親就第看問。拜司空,攝錄尚書事。突厥嘗侵軼至幷州,帝親御戎,六軍進止皆令取睿節度。以功復封宣城郡公。攝宗正卿,進拜太尉,監議五禮。睿久典朝政,清真自守,譽望日隆,漸被疏忌,乃撰古之忠臣義士,號曰《要言》,以致其意。   世祖崩,葬後數日,睿與馮翊王潤、安德王延宗及元文遙奏後主雲:"和士開不宜仍居內任。"併入奏太后,因出士開爲兗州刺史。太后曰:"士開舊經驅使,欲留過百日。"睿正色不許。數日之內,太后數以爲言。有中官要人知太后密旨,謂睿曰:"太后意既如此,殿下何宜苦違。"睿曰:"吾國家事重,死且不避,若貪生苟全,令國家擾攘,非吾志也。況受先皇遺旨,委寄不輕。今嗣主幼衝,豈可使邪臣在側。不守之以正,何面戴天。"遂重進言,詞理懇切。太后令酌酒賜睿。睿正色曰:"今論國家大事,非爲卮酒!"言訖便出。其夜,睿方寢,見一人可長丈五,臂長丈餘,當門向牀,以臂壓睿,良久,遂失所在。睿意甚惡之,便起坐獨嘆曰:"大丈夫命運一朝至此!"恐爲太后所殺,旦欲入朝,妻子鹹諫止之。睿曰:"自古忠臣,皆不顧身命,社稷事重,吾當以死效之,豈容令一婦人傾危宗廟。且和士開何物豎子,如此縱橫,吾寧死事先皇,不忍見朝廷顛沛。"至殿門,又有人曰:"願殿下勿入,慮有危變。"睿曰:"吾上不負天,死亦無恨。"入見太后,太后復以爲言,睿執之彌固。出至永巷,遇兵被執,送華林園,於雀離佛院令劉桃枝拉而殺之,時年三十六。大霧三日,朝野冤惜之。期年後,詔聽以王禮葬,竟無贈諡焉。   子整信嗣。歷散騎常侍、儀同三司。好學有行檢,少年時因獵墜馬,傷腰腳,卒不能行起,終於長安。琛同母弟惠寶早亡,元象初,贈侍中、尚書令、都督四州諸軍事、青州刺史。天統三年,重贈十州都督,封陳留王,諡曰文恭,以清河王嶽第十子敬文嗣。   清河王嶽,字洪略,高祖從父弟也。父翻,字飛雀,魏朝贈太尉,諡孝宣公。嶽幼時孤貧,人未之知也,長而敦直,姿貌嶷然,沈深有器量。初,岳家於洛邑,高祖每奉使入洛,必止於嶽舍。岳母山氏,嘗夜起,見高祖室中有光,密往覘之,乃無燈,即移高祖於別室,如前所見。怪其神異,詣卜者筮之,遇《乾》之《大有》,佔之曰:"吉,《易》稱’飛龍在天,大人造也’,飛龍九五大人之卦,貴不可言。"山氏歸報高祖。後高祖起兵於信都,山氏聞之,大喜,謂嶽曰:"赤光之瑞,今當驗矣,汝可間行從之,共圖大計。"嶽遂往信都。高祖見之,大悅。   中興初,除散騎常侍、鎮東將軍、金紫光祿大夫,領武衛將軍。高祖與四胡戰於韓陵,高祖將中軍,高昂將左軍,嶽將右軍。中軍敗績,賊乘之,嶽舉麾大呼,橫衝賊陣,高祖方得回師,表裏奮擊,因大破賊。以功除衛將軍、右光祿大夫,仍領武衛。太昌初,除車騎將軍、左光祿大夫,領左右衛,封清河郡公,食邑二千戶。母山氏,封爲郡君,授女侍中,入侍皇后。時爾朱兆猶據幷州,高祖將討之,令岳留鎮京師,遷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天平二年,除侍中、六州軍事都督,尋加開府。嶽辟引時賢,以爲僚屬,論者以爲美。尋都監典書,復爲侍學,除使持節、六州大都督、冀州大中正。俄拜京畿大都督,其六州事悉詣京畿。時高祖統務晉陽,嶽與侍中孫騰等在京師輔政。元象二年,遭母憂去職。嶽性至孝,盡力色養,母若有疾,衣不解帶,及遭喪,哀毀骨立,高祖深以憂之,每日遣人勞勉。尋起復本任。二年,除兼領軍將軍。興和初,世宗入總朝政,嶽出爲使持節、都督、冀州刺史,侍中、驃騎、開府儀同如故。三年,轉青州刺史。嶽任權日久,素爲朝野畏服,及出爲藩,百姓望風讋憚。武定元年,除晉州刺史、西南道大都督,得綏邊之稱。時嶽遇患,高祖令還並治療,疾瘳,復令赴職。   及高祖崩,侯景叛,世宗徵嶽還並,共圖取景之計。而武帝乘間遣其貞陽侯明率衆於寒山,擁泗水灌彭城,與景爲掎角聲援。嶽總帥諸軍南討,與行臺慕容紹宗等擊明,大破之,臨陣擒明及其大將胡貴孫,自餘俘馘數萬。景乃擁衆於渦陽,與左衛將軍劉豐等相持。嶽回軍追討,又破之,景單騎逃竄。六年,以功除侍中、太尉,餘如故,別封新昌縣子。又拜使持節、河南總管、大都督,統慕容紹宗、劉豐等討王思政於長社。思政嬰城自守,嶽等引洧水灌城。紹宗、劉豐爲思政所獲,關西出兵援思政,嶽內外防禦,甚有謀算。城不沒者三板。會世宗親臨,數日城下,獲思政等。以功別封真定縣男,世宗以爲己功,故賞典弗弘也。   世宗崩,顯祖出撫晉陽,令岳以本官兼尚書左僕射,留鎮京師。天保初,進封清河郡王,尋除使持節、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宗師、司州牧。五年,加太保。梁蕭繹爲周軍所逼,遣使告急,且請援。冬,詔嶽爲西南道大行臺,統司徒潘相樂等救江陵。六年正月,師次義陽,遇荊州陷,因略地南至郢州,獲梁州刺史司徒陸法和,仍克郢州。嶽先送法和於京師,遣儀同慕容儼據郢城。朝廷知江陵陷,詔嶽旋師。   嶽自討寒山、長社及出隨、陸,並有功績,威名彌重。而性華侈,尤悅酒色,歌姬舞女,陳鼎擊鐘,諸王皆不及也。初,高歸彥少孤,高祖令岳撫養,輕其年幼,情禮甚薄。歸彥內銜之而未嘗出口。及歸彥爲領軍,大被寵遇,嶽謂其德己,更倚賴之。歸彥密構其短。嶽於城南起宅,聽事後開巷。歸彥奏帝曰:"清河造宅,僣擬帝宮,製爲永巷,但唯無闕耳。"顯祖聞而惡之,漸以疏嶽。仍屬顯祖召鄴下婦人薛氏入宮,而嶽先嚐喚之至宅,由其姊也。帝懸薛氏姊而鋸殺之,讓嶽以爲奸民女。嶽曰:"臣本欲取之,嫌其輕薄不用,非奸也。"帝益怒。六年十一月,使高歸彥就宅切責之。嶽憂悸不知所爲,數日而薨,故時論紛然,以爲賜鴆也。朝野嘆惜之。時年四十四。詔大鴻臚監護喪事,贈使持節、都督冀定滄瀛趙幽濟七州諸軍、太宰、太傅、定州刺史,假黃鉞,給轀輬車,賵物二千段,諡曰昭武。   初,嶽與高祖經綸天下,家有私兵,並畜戎器,儲甲千餘領。世宗之末,嶽以四海無事,表求納之。世宗敦至親之重,推心相任,雲:"叔屬居肺腑,職在維城,所有之甲,本資國用,叔何疑而納之。"文宣之世,亦頻請納,又固不許。及將薨,遺表謝恩,並請上甲於武庫,至此葬畢,方許納焉。皇建中,配享世宗廟庭。後歸彥反,世祖知其前譖,曰:"清河忠烈,盡力皇家,而歸彥毀之,間吾骨肉。"籍沒歸彥,以良賤百口賜岳家。後又思嶽之功,重贈太師、太保,餘如故。子勱嗣。   勱,字敬德,夙智早成,爲顯祖所愛。年七歲,遣侍皇太子。後除青州刺史,拜日,顯祖戒之曰:"叔父前牧青州,甚有遺惠,故遣汝慰彼黎庶,宜好用心,無墜聲績。"勱流涕對曰:"臣以蒙幼,濫叨拔擢,雖竭庸短,懼忝先政。"帝曰:"汝既能有此言,吾不慮也。"尋追授武衛將軍、領軍、祠部尚書、開府儀同三司。以清河地在畿內,改封樂安王。轉侍中、尚書右僕射,出爲朔州行臺僕射。   後主晉州敗,太后從土門道還京師,敕勱統領兵馬,侍衛太后。時佞幸閽寺,猶行暴虐,民間雞豬,悉放鷹犬搏噬取之。勱收儀同三司苟子溢徇軍,欲行大戮。太后有令,然後釋之。劉文殊竊謂勱曰:"子溢之徒,言成禍福,何容如此,豈不慮後生毀謗耶?"勱攘袂語文殊曰:"自獻武皇帝以來,撫養士卒,委政親賢,用武行師,未有折衄。今西寇已次幷州,達官多悉委叛,正坐此輩專政弄權,所以內外離心,衣冠解體。若得今日斬此卒,明日及誅,亦無所恨。王國家姻婭,須同疾惡,返爲此言,豈所望乎!"太后還至鄴,周軍續至,人皆恟懼,無有鬥心,朝士出降,晝夜相屬。勱因奏後主曰:"今所翻叛,多是貴人,至於卒伍,猶未離貳。請追五品已上家屬,置之三臺,因協之曰:’若戰不捷,即退焚臺。’此曹顧惜妻子,必當死戰。且王師頻北,賊徒輕我,今背城一決,理必破之,此亦計之上者。"後主卒不能用。齊亡入周,依例授開府。隋朝歷楊、楚、光、洮四州刺史。開皇中卒。   史臣曰:《易》稱:"天地盈虛,與時消息,況於人乎!"蓋以通塞有期,污隆適道。舉世思治,則顯仁以應之;小人道長,則儉德以避之。至若負博陸之圖,處藩屏之地,而欲迷邦違難,其可得乎。趙郡以跗萼之親,當顧命之重,高揖則宗社易危,去惡則人神俱泰。是用安夫一德,同此貞心,踐畏途而不疑,履危機而莫懼。以斯忠義,取斃兇慝。豈道光四海,不遇周成之明;將朝去三仁,終見殷墟之禍。不然則邦國殄瘁,何影響之速乎!清河屬經綸之會,自致青雲,出將入相,翊成鴻業,雖漢朝劉賈,魏室曹洪,俱未足論其高下。天保不辰,易生悔咎,固不可掩其風烈,適以彰顯祖之失德雲。   贊曰:趙郡英偉,風範凝正。天道無親,斯人斯命。赫赫清河,於以經國。末路小疵,非爲敗德。   《北齊書》 唐·李百藥

趙郡王琛,字永寶,是高祖的弟弟。他年少時便精通騎馬射箭,有遠大的志向。高祖平定天下、中興政權後,任命他爲散騎常侍、鎮西將軍、金紫光祿大夫。擔任禁衛將領期間,他恭敬勤勉,謹慎細緻,帶頭管理身邊事務。太昌初年,他被授予車騎大將軍、左光祿大夫,封爲南趙郡公,享有五千戶食邑。不久又擔任驃騎大將軍、特進、開府儀同三司、散騎常侍。永熙二年,被任命爲使持節、都督定州刺史、六州大都督。他以誠懇態度安撫百姓,提拔任用有才幹的人,聲望很高。後來斛斯椿等人結黨營私,高祖準備內部討伐他們,因晉陽是根本之地,便召趙郡王琛留下,負責後方事務,任命他爲幷州、肆州、汾州的大行臺僕射,統領六州九郡的都督,所有相府政事都由他決定。天平年間,他被任命爲御史中尉,爲人正直,敢於揭發違法之官,無論遠近都敬服他。不久,他捲入高祖後宮的爭鬥,高祖責備他,打了他,他當場去世,時年僅二十三歲。朝廷追贈他使持節、侍中、都督冀、定、滄、瀛、幽、殷、並、肆、雲、朔十州諸軍事、驃騎大將軍、冀州刺史、太尉、尚書令,諡號爲“貞平”。天統三年,又追贈他假黃鉞、左丞相、太師、錄尚書事、冀州刺史,提升爵位爲王,允許在他死後在高祖宗廟中享受祭祀。他的兒子趙睿繼承爵位。

趙睿小名“須拔”,出生三十餘天便失去父母,聰明早慧,深受高祖喜愛,被養在宮中,由遊娘作母親,恩寵如同親生兒子。北魏興和年間,繼承南趙郡公的爵位。四歲時,還未見過母親,母親是魏國的華陽公主。有個叫鄭氏的人,是趙睿母親的堂姐的女兒,開玩笑說:“你是我的外甥,怎麼反而親近遊家?”趙睿聽後立刻心神不寧。高祖覺得很奇怪,懷疑他身體有病,打算叫醫生來診治。趙睿回答說:“我沒有身體不適,只是聽說自己出生時的親生父母,想見一見。”高祖驚訝地問:“是誰告訴你的?”趙睿詳細說明了經過。高祖便命令元夫人帶他進宮見母親,趙睿上前跪拜,然後抱着頭大哭。高祖非常悲傷,對平秦王說:“這個孩子天生孝順,我的兒子沒有一個能及得上他。”當即停止政務一天。趙睿第一次讀《孝經》,讀到“資於事父”時,就淚流滿面、情緒激動。十歲時母親去世,高祖親自送他到領軍府,爲他舉行喪禮,聲音悲慟,感動旁觀者,連續三天連飯水都沒喫。高祖與武明皇后多次勸慰,他才逐漸平靜。他守孝期間,嚴格遵守禮制,長期持佛像齋戒,甚至瘦得骨立,靠柺杖才能起身。高祖讓他和常山王同住,日夜勸導。還下令左右不得給他送水,即使他清口漱口,下午也拒絕進食。因此高祖喫飯時一定會叫趙睿一同用餐。他對趙睿的憐惜之情如此深切。高祖去世後,他悲痛到嘔吐出鮮血。等到成年後準備結婚,他面容悲慼。世宗對他說:“我爲你娶鄭述祖的女兒,門第很高,你爲什麼反對,顯得不開心?”趙睿回答說:“我一向孤獨無依,內心懷念父母,現在即將結婚,更加感到悲傷。”話還沒說完,便哽咽抽泣。世宗聽了也感到心疼,沉默不語。他勤奮學習,常常晚上學到很晚才休息。武定末年,被任命爲太子庶子。顯祖即位後,進封爵位爲趙郡王,食邑一千二百戶,升任散騎常侍。

趙睿身高七尺,儀表堂堂,熟悉政事,擅長識別人才。兩年後,被外調爲定州刺史,加授撫軍將軍、六州大都督,當時年僅十七歲。他關心政事,嚴查不正之風,鼓勵農耕,接待優秀人才,所屬地區治理得非常好,被稱爲良官。三年,加授儀同三司。六年,朝廷下令讓趙睿率領數萬士兵監督修建長城。當時正值盛夏六月,趙睿在路上,去除遮陽的傘扇,親自與士兵一同勞作。定州原本有冰窖,每年儲存冰塊,長史宋欽道認爲趙睿不顧暑熱,便派人快馬運送冰塊。正值正午停車,天氣極其酷熱,衆人難以忍受,而送冰的人趕到了,都說得到了冰塊是緊急之需。趙睿對衆人嘆息道:“三軍將士都喝溫水,我爲何獨自進冷冰?這不是追求古代名將的名聲,而是出於良心,不忍心。”於是冰塊全部融化,他一口也沒嘗。士兵們都十分感動,遠近傳爲美談。過去兵役結束,士兵可以自由返鄉。壯年士兵先走,年老體弱者則被遺棄在山北,加上飢餓生病,很多人死於途中。趙睿於是親自率領部下一起返回,重新配屬地方,安排軍隊,督促調度,強弱搭配,遇到有水源和草場的地方就停駐,把多餘的分給不足的,最終有十三四分的士兵得以存活。

七年,朝廷任命他爲都督滄、瀛、幽、安平、東燕六州諸軍事,任滄州刺史。八年,朝廷徵召他前往鄴城,又任命他爲北朔州刺史,都督北燕、北蔚、北恆三州及黃河以東各鎮軍事。他安撫遷徙的百姓,合理設置烽火臺和邊防,內外防禦有條有理,深受百姓和士兵的愛戴。對於無水的地方,他親自禱告後開鑿,鍬鎬剛下,泉水就湧出,至今被稱爲“趙郡王泉”。

九年,皇帝巡幸樓煩,趙睿前往行宮朝見,隨後隨行返回晉陽。當時濟南由太子監國,設立大都督府,與尚書省分掌政事,同時設立府屬機構。顯祖特別重視趙睿,任命他爲侍中,暫代大都督府長史。後來在宴會上,顯祖對常山王演等人說:“從古至今,是否也有這樣優秀的長史?我任用此人如何?”演回答說:“陛下關心政事,優待賢才,讓須拔進入高官行列,退後也委以重任,自古以來實在未曾有過。陛下自認爲安排得當。”皇帝說:“我對此也很滿意。”十年,他轉任儀同三司、侍中、將軍、長史,爵位不變。不久加授開府儀同三司、驃騎大將軍、太子太保。

皇建初年,他負責幷州事務。孝昭帝臨終前,提前接受託孤,護送世祖返回鄴城,因有功被任命爲尚書令,另封浮陽郡公,兼管太史事務,擔任太子太傅,參與制定律令。又因討伐北方遊牧民族有功,封爲潁川郡公。再次擔任尚書令,兼任大宗正卿。天統年間,朝廷追贈他父親趙琛假黃鉞,母親元氏追贈爲趙郡王妃,諡號爲“貞昭”,華陽長公主如故,有關部門按規定在墓前舉行儀式。當時正值隆冬,天氣極寒,趙睿赤腳步行痛哭,臉上都裂開,吐出幾升血。返回後,身體不能參加朝廷儀式,皇帝親自去他家探望慰問。後被任命爲司空,暫代錄尚書事。突厥曾入侵併州,皇帝親率軍隊出征,六軍的行動都由趙睿統帥。因有功再次封爲宣城郡公。他再次擔任宗正卿,晉升爲太尉,負責制定五禮制度。他長期執掌朝政,爲人清廉正直,聲譽日隆,後來逐漸被朝廷疏遠,於是整理古代忠臣義士的事蹟,編成《要言》以表達自己的忠心。

世祖駕崩後數日,趙睿與馮翊王潤、安德王延宗以及元文遙共同上奏後主,說和士開不該繼續留在朝廷任職,並一同向太后進言,將和士開調任兗州刺史。太后說:“和士開過去曾被我多次使用,想留他過一百天。”趙睿嚴肅拒絕。幾天內,太后多次勸說。有宮中權貴知道太后祕密旨意,對趙睿說:“太后心意已定,您何必固執?”趙睿說:“國家大事重大,我寧可死也不逃避,若貪生怕死,使國家動盪,就不是我的志向。何況我接受了先帝遺言,受託責任重大。現在新君年幼,怎能讓他身邊有奸邪之徒?如果不能堅守正道,我如何面對天地!”於是再次進言,言辭懇切。太后命人賜酒給他。趙睿正色說:“討論國家大事,怎麼可能爲了這杯酒!”說完便出門。當晚,他剛入睡,看見一個人身高一丈五,手臂一丈多,站在門口對着牀,用手臂壓住他,很久後才消失。趙睿十分恐懼,起身嘆息說:“大丈夫命運如此,竟然到了這一步!”擔心會被太后殺害,早上準備入朝,妻子兒女都勸他不要去。趙睿說:“自古忠臣都顧不上生死,國家大事重於一切,我應當以死效命,豈能任由一個女人動搖國家?況且和士開這等小人,如此橫行無忌,我寧可爲先帝而死,也不忍看到朝廷衰敗。”走到殿門時,又有人勸他不要進去,說“恐怕有變故。”趙睿說:“我上不負天,死後也沒有遺憾。”進入宮中,太后仍勸說,他堅持更堅定。走出宮門到永巷時,被士兵逮捕,送至華林園的雀離佛院,由劉桃枝拖拉殺害,時年三十六歲。三天濃霧瀰漫,朝野惋惜痛恨。一年後,朝廷下令以王禮安葬,但始終沒有追封諡號。

他的兒子趙整信繼承爵位。歷任散騎常侍、儀同三司。好學有德行,年輕時打獵墜馬,傷了腰腿,終生不能行走,最終在長安去世。趙琛的同母弟惠寶早年去世,元象初年,追贈爲侍中、尚書令、都督四州諸軍事、青州刺史。天統三年,再次追贈爲十州都督,封爲陳留王,諡號“文恭”,由清河王嶽的第十個兒子敬文繼承。

清河王嶽,字洪略,是高祖的堂弟。父親翻,字飛雀,北魏時代追贈爲太尉,諡號孝宣公。嶽年少時家境貧寒,人皆不瞭解,長大後性格質樸正直,外貌出衆,沉靜有遠見。當初岳家住在洛陽,高祖每次入洛,一定會住到岳家。嶽的母親山氏,曾夜起看見高祖臥室有光芒,便悄悄前去查看,發現並無燈火,於是便把高祖移到別室,結果又看到光。她覺得奇異,就去占卜,得到《乾》變《大有》的卦象,占卜者說:“吉祥,《易經》說‘飛龍在天,是賢德之人的成就’,飛龍在九五之位,象徵尊貴不可言喻。”山氏回家告訴高祖。後來高祖在信都起兵,山氏得知後非常高興,對嶽說:“這天象之祥,如今將應驗,你可以悄悄跟隨高祖,共同圖謀大業。”於是嶽前往信都。高祖見到他,大加讚賞。

中興之初,他被任命爲散騎常侍、鎮東將軍、金紫光祿大夫,兼任武衛將軍。高祖與四胡作戰於韓陵,高祖統領中軍,高昂統領左軍,嶽統領右軍。中軍戰敗,敵軍趁機進攻,嶽高舉軍旗大喊,直衝敵陣,高祖才得以回師,內外夾擊,最終大破敵軍。因功升任衛將軍、右光祿大夫,仍統轄武衛。太昌初年,任車騎將軍、左光祿大夫,兼任左右衛,封爲清河郡公,食邑兩千戶。母親山氏被封爲郡君,授女爲侍中,進入皇后宮中侍奉。當時爾朱兆仍佔據幷州,高祖準備討伐他,便令岳留守京城,後來升任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天平二年,任侍中、六州軍事都督,不久加授開府。他招攬賢才作爲屬官,世人認爲他是美事。後擔任都監典書,又轉爲侍學,被任命爲使持節、六州大都督、冀州大中正。不久升任京畿大都督,六州事務均歸於京畿。當時高祖駐守晉陽,嶽與侍中孫騰等人共同在京師輔政。元象二年,因母親去世離職。嶽爲人極其孝順,竭盡全力侍奉母親,母親有病,從不脫衣,母親去世後,他哀傷不堪,骨瘦如柴。高祖十分擔憂,每日派人慰勉。不久起復原職。兩年後,又任兼領軍將軍。興和初年,世宗主持朝政,嶽外調爲使持節、都督、冀州刺史,侍中、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等職不變。後來,因和士開等奸臣當道,朝廷動盪,他多次力諫,但未被採納。

後主在晉州戰敗,太后從土門道返回京城,下詔讓嶽的後代趙勱統領軍隊,護衛太后。當時宦官權貴依然暴戾,百姓家裏的雞豬都被放出,讓鷹狗去捕捉。趙勱逮捕了儀同三司苟子溢,準備處死。太后有命令才赦免。劉文殊私下對趙勱說:“子溢這類人,說話就成禍福,怎能如此專橫,豈不擔心日後被人指責?”趙勱拍袖子對劉文殊說:“從獻武帝以來,我們養育士兵,委任賢能,用兵征戰,從未失利。如今西邊敵軍已逼近幷州,達官貴人大多叛離,正因爲他們專權弄事,導致朝廷內外離心,士族解體。如果今天能斬殺這些士兵,明天再殺,我也不後悔。國家親族,必須共同厭惡邪惡之人,你們卻爲這些言辭找藉口,豈是所期待的?”太后返回鄴城後,周軍又陸續到達,人人驚恐,毫無鬥志,朝廷官員紛紛投降,接連不斷。趙勱於是向後主上奏說:“現在叛變的多是權貴,至於普通士兵,仍未背叛。請把五品以上的家屬抓來,安置在三臺,告訴他們:‘如果戰敗,就燒掉三臺。’這些人因擔心妻兒,必定拼死作戰。如今我軍連戰連敗,敵軍輕視我軍,現在背水一戰,必定獲勝,這是上策。”但後主最終沒有采納。齊國滅亡後歸附周朝,按例授爲開府。隋朝歷任楊、楚、光、洮四州刺史,開皇年間去世。

史臣評論說:《易經》說:“天地的盛衰興亡,隨時間不斷變化,何況人呢!”這說明世間通達與閉塞有規律,污濁與清明也隨着時代而變化。當天下渴望治理時,便顯仁德以應之;當小人當道時,便節制慾望以避禍。至於那些有雄圖大志,身居邊地藩王,卻想迷亂國家、背離正道的人,怎麼可能成功呢?趙郡王以親族身份,處於國家危難時刻,若退讓,國家將危亡,若除惡,天地人神都會安定。所以安守一德,秉持忠貞之心,踏在危險道路卻毫不懷疑,在危機中也不恐懼。憑着這份忠義,最終爲奸邪所害。難道他的功業能像周成王一樣光耀天下,而能遇上明君?又豈能像商朝的商湯、周朝的周公那樣輔佐君主,最終能避免殷商滅亡的災禍?不然的話,邦國的衰敗,爲何如此迅速呢!清河王屬國家創業時期,從基層一步步升至高位,出將入相,輔佐國家大業,即使比漢代的劉賈、魏國的曹洪,也毫不遜色。只是天保年間國運不濟,容易產生悔恨,但正因如此才更顯出清河王的風範和氣節,也正好反映出先祖統治的缺失。

贊曰:趙郡王英武出衆,風範正直堅定。天道無情,人命無常。赫赫有名的清河王,成就了國家的治理。晚年雖然有小過失,卻不足以影響他的高尚品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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