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書》•卷七十一·列傳第五十九·裴叔業等

卷七十一 列傳第五十九·裴叔業 夏侯道遷 李元護 席法友 王世弼 江悅之 淳于誕 李苗   裴叔業,河東聞喜人也。魏冀州刺史徽之後也。五代祖苞,晉秦州刺史。祖邕,自河東居於襄陽。父順宗、兄叔寶仕蕭道成,並有名位。   叔業少有氣幹,頗以將略自許。仕蕭賾,歷右軍將軍、東中郎將、諮議參軍。蕭鸞見叔業而奇之,謂之曰:"卿有如是志相,何慮不大富貴?深宜勉之。"鸞爲豫州,引爲司馬,帶陳留太守。鸞輔政,叔業常伏壯士數百人於建業。及鸞廢昭文,叔業率衆赴之。鸞之自立也,以叔業爲給事黃門侍郎,封武昌縣開國伯,食邑五百戶。高祖南巡,車駕次鍾離。鸞拜叔業持節、冠軍將軍、徐州刺史,以水軍入淮。去王師數十里,高祖令尚書郎中裴聿往與之語。叔業盛飾左右服玩以誇聿曰:"我在南富貴正如此,豈若卿彼之儉陋也?"聿雲:"伯父儀服誠爲美麗,但恨不晝遊耳。"徙輔國將軍、豫州刺史,屯壽陽。   鸞死,子寶卷自立,遷叔業本將軍、南兗州刺史。會陳顯達圍建鄴,叔業遣司馬李元護率軍赴寶卷,其實應顯達也。顯達敗而還。叔業慮內難未已,不願爲南兗,以其去建鄴近,受制於人。寶卷嬖人茹法珍、王咺之等疑其有異,去來者並雲叔業北入。叔業兄子植、颺、粲等,棄母奔壽陽。法珍等以其既在疆場,急則引魏,力不能制,且欲羈縻之,白寶卷遣中書舍人裴長穆慰誘之,許不復回換。   叔業雖雲得停,而憂懼不已,遣親人馬文範以自安之計訪之於寶卷雍州刺史蕭衍曰:"天下之事,大勢可知,恐無復自立理。雍州若能堅據襄陽,輒當戮力自保;若不爾,回面向北,不失作河南公。"衍遣文範報曰:"羣小用事,豈能及遠?多遣人相代,力所不辦;少遣人,又於事不足。意計回惑,自無所成。唯應送家還都以安慰之,自然無患。若意外相逼,當勒馬步二萬直至橫江,以斷其後,則天下之事一舉可定也。若欲北向,彼必遣人相代,以河北一地相處,河南公寧復可得?如此,則南歸之望絕矣。"叔業沉疑未決,遣信詣豫州刺史薛真度,具訪入國可否之宜。真度答書,盛陳朝廷風化惟新之美,知卿非無款心,自不能早決舍南耳。但恐臨迫而來,便不獲多賞。   叔業遲遲數反,真度亦遣使與相報復。乃遣子芬之及兄女夫韋伯昕奉表內附。景明元年正月,世宗詔曰:"叔業明敏秀髮,英款早悟,馳表送誠,忠高振古,宜加褒授,以彰先覺。可使持節、散騎常侍、都督豫雍兗徐司五州諸軍事、徵南將軍、豫州刺史,封蘭陵郡開國公,食邑三千戶。"又賜叔業璽書曰:"前後使返有敕,想卿具一二。寶卷昏狂,日月滋甚,虐遍宰輔,暴加戚屬,淫刑既逞,朝無孑遺。國有瓦解之形,家無自安之計。卿兼茲智勇,深懼禍萌,翻然高舉,去彼危亂。朕興居在唸,深嘉乃勳。前即敕豫州緣邊諸鎮兵馬,行往赴援。楊大眼、奚康生鐵騎五千,星言即路;彭城王勰、尚書令肅精卒十萬,絡繹繼發。將以長驅淮海,電擊衡巫。卿其並心戮力,同斯大舉。殊勳茂績,職爾之由,崇名厚秩,非卿孰賞?並有敕與州佐吏及彼土人士,其有微功片效,必加褒異。"   軍未渡淮,叔業病卒,年六十三。李元護、席法友等推叔業兄子植監州事。乃贈開府儀同三司,餘如故。諡忠武公,給東園溫明祕器、朝服一襲、錢三十萬、絹一千匹、布五百匹、蠟三百斤。   子茜之,字文聰。仕蕭鸞爲隨郡王左常侍,先卒。子譚紹封。   譚,粗險好殺,所乘牛馬爲小驚逸,手自殺之。然孝事諸叔,盡於子道,國祿歲入,每以分贍,世以此稱之。世宗以譚及高皇后弟貞、王肅子紹俱爲太子洗馬。肅宗踐祚,轉員外常侍。遷輔國將軍、中散大夫。卒,贈平南將軍、豫州刺史,諡曰敬。   子測,字伯源,襲。歷通直散騎侍郎。天平中,走於關西。   茜之弟芬之,字文馥。長者,好施,篤愛諸弟。仕蕭鸞,歷位羽林監。入國,以父勳授通直散騎常侍,上蔡縣開國伯,食邑七百戶。除廣平內史,固辭不拜。轉輔國將軍、東秦州刺史,在州有清靜之稱。入爲徵虜將軍、太中大夫。徙封山茌縣。出爲後將軍、岐州刺史。正光末,元志西討隴賊,軍敗退守岐州,爲賊所圍。城陷,志與芬之併爲賊擒,送於上邽,爲莫折念生所害。贈平東將軍、青州刺史。   子涉,字仲升,襲。卒。   子僑尼,襲。武定中,員外羽林監。齊受禪,爵例降。   芬之弟簡之、英之,並早卒。   英之弟藹之、字幼重。性輕率,好琴書。其內弟柳諧善鼓琴,藹之師諧而微不及也。歷通直散騎侍郎,平東將軍,安廣、汝陽二郡太守。卒。   叔業長兄子彥先,少有志尚。叔業以壽春入國,彥先景明二年逃遁歸魏。朝廷嘉之,除通直散騎常侍,封雍丘縣開國子,食邑三百戶。出爲趙郡太守,爲政舉大綱而已。正始中,轉渤海相。屬元愉作逆,徵兵郡縣,彥先不從,爲愉拘執,逾獄得免。仍爲沙門,潛行至洛。愉平,敕還郡。延昌中卒,時年六十一。熙平中,贈持節、左將軍、南青州刺史,諡曰惠恭。   子約,字元儉,性頗剛鯁。起家員外郎,轉給事中。永平中,丹陽太守。後襲爵。冀州大乘賊起,敕爲別將,行渤海郡事。後州軍爲賊所敗,遂圍郡城,城陷見害,年三十六。神龜中,贈平原太守。出帝時,復贈前將軍、揚州刺史。   長子英起,武定末,洛州刺史。   英起弟威起,卒於齊王開府中兵參軍,年三十二。贈鴻臚少卿。   彥先弟絢,揚州治中。時揚州霖雨,水入州城,刺史李崇居於城上,系船憑焉。絢率城南民數千家泛舟南走,避水高原。謂崇還北,遂與別駕鄭祖起等送子十四人於蕭衍,自號豫州刺史。衍將馬仙琕遣軍赴之。崇聞絢反,未測虛實,乃遣國侍郎韓萬興單舸召之。絢聞崇在,悵然驚恨。報崇曰:"比因大水,蹎貝不免,羣情所逼,推爲盟首。今大計已爾,勢不可追。恐民非公民,吏非公吏。願早行,無犯將士。"崇遣從弟寧朔將軍神、丹陽太守謝靈寶勒水軍討絢。絢率衆逆戰,神等大破之,斬其將帥十餘人。絢衆奔營,神乘勝克柵,衆皆潰散。絢匹馬單逃,爲村民所獲。至尉升湖,絢曰:"吾爲人吏,反而見擒,有何面目得視公也。"投水而死。並鄭祖起等皆斬之。   植,字文遠,叔業兄叔寶子也。少而好學,覽綜經史,尤長釋典,善談理義。仕蕭寶卷,以軍勳至長水校尉,隨叔業在壽春。叔業卒,僚佐同謀者多推司馬李元護監州,一二日謀不決定,唯席法友、柳玄達、楊令寶等數人慮元護非其鄉曲,恐有異志,共舉植監州。祕叔業喪問,教命處分皆出於植。於是開門納國軍,城庫管籥悉付康生。詔以植爲徵虜將軍、兗州刺史、崇義縣開國侯,食邑千戶。尋進號平東將軍,入爲大鴻臚卿。後以長子昕南叛,有司處之大辟。詔曰:"植闔門歸款,子昕愚昧,爲人誘陷,雖刑書有常,理宜矜恤,可特恕其罪,以表勳誠。"尋除揚州大中正,出爲安東將軍、瀛州刺史。罷州,復除大鴻臚卿。遷度支尚書,加金紫光祿大夫。   植性非柱石,所爲無恆。兗州還也,表請解官,隱於嵩山,世宗不許,深以爲怪。然公私集論,自言人門不后王肅,怏怏朝廷處之不高。及爲尚書,志意頗滿,欲以政事爲己任,謂人曰:"非我須尚書,尚書亦須我。"辭氣激揚,見於言色。入參議論,時對衆官面有譏毀。又表毀徵南將軍田益宗,言華夷異類,不應在百世衣冠之上。率多侵侮,皆此類也。侍中於忠、黃門元昭覽之切齒,寢而不奏。會韋伯昕告植欲謀廢黜,尚書又奏:"羊祉告植姑子皇甫仲達,雲受植旨,詐稱被詔,率合部曲,欲圖領軍於忠。臣等窮治,辭不伏引,然衆證明昞)

裴叔業是河東聞喜人,是魏國冀州刺史裴徽的後代。他的五代祖裴苞曾任晉朝秦州刺史,祖父裴邕從河東遷居到襄陽。他的父親裴順宗和兄長裴叔寶都在南朝蕭道成手下任職,都享有名望和地位。

裴叔業年輕時就有膽識和抱負,常常自認爲有軍事才能。他在南朝蕭賾手下擔任右軍將軍、東中郎將、諮議參軍。蕭鸞見到他非常賞識他,對他說:“你有如此雄才大略,又怎麼擔心不能獲得富貴呢?要好好努力啊!”蕭鸞擔任豫州刺史時,任命裴叔業爲司馬,並讓他兼任陳留太守。蕭鸞掌權後,裴叔業常常祕密地埋伏几百名壯士在建業。等到蕭鸞廢掉昭文帝后,裴叔業帶領軍隊前往支持。蕭鸞稱帝后,任命裴叔業爲給事黃門侍郎,封爲武昌縣開國伯,食邑五百戶。北魏高祖南巡,到達鍾離時,蕭鸞任命裴叔業爲持節、冠軍將軍、徐州刺史,率領水軍進入淮河。離北魏軍隊幾十裏時,高祖派尚書郎裴聿前去勸說。裴叔業就炫耀自己身邊華麗的服飾和玩物,說:“我在南朝生活得多麼富貴,怎麼能比得上你們那邊的簡樸呢?”裴聿回答說:“伯父儀表服飾確實華麗,只是遺憾沒有白天悠閒地遊玩罷了。”後來裴叔業改任輔國將軍、豫州刺史,駐紮在壽陽。

蕭鸞死後,他的兒子蕭寶卷即位,升裴叔業爲本將軍、南兗州刺史。當時陳顯達包圍建鄴,裴叔業派司馬李元護率軍去支援蕭寶卷,實際上卻是去幫助陳顯達。陳顯達戰敗後撤回。裴叔業擔心內部變故尚未平息,不願再擔任南兗州刺史,因爲壽陽臨近建鄴,容易受制於人。蕭寶卷身邊的寵臣茹法珍、王咺之等人懷疑他有異心,聽說他去了邊境,便不斷傳言說裴叔業將北上投靠北魏。裴叔業的侄子裴植、裴颺、裴粲等人,拋棄母親逃往壽陽。法珍等人認爲他已經在邊疆,一旦有事就容易投靠北魏,難以控制,便想用拉攏手段安撫他,便請求蕭寶卷派中書舍人裴長穆去勸說,答應他不再調回。

裴叔業雖然名義上被允許留在原地,但內心仍充滿恐懼和憂慮,於是派遣親信馬文範去向蕭寶卷的雍州刺史蕭衍打聽對策,說:“天下大勢已可預見,恐怕再也無法維持南朝的獨立。如果雍州能堅守襄陽,我就願意合力自保;如果不能,我就回頭向北,仍可做河南公。”蕭衍派馬文範回覆說:“那些小人掌權,哪裏能考慮長遠?派許多人去替換,力量不夠;派得少,又無法解決問題。這個主意非常牽強,根本行不通。唯一的辦法是把家人送回都城,以消除他的疑慮,自然也就不會產生事端。如果將來真的被逼迫,我們一定會派出兩萬騎兵,直逼橫江,切斷他的後路,那時天下局勢將一勞永逸地解決。如果你們想北上,對方必定派人來替換你們,以河北一地來相處,河南公的希望便徹底斷絕了。這樣一來,南歸之志也就徹底破滅了。”裴叔業猶豫不決,便派人去豫州刺史薛真度那裏諮詢入魏是否可行。薛真度回信說,盛讚朝廷風氣革新,政治清明,知道你並非無心歸附,只是遲遲未能下定決心,只是擔心一旦迫近,就得不到豐厚獎賞。

裴叔業反覆猶豫,薛真度也派人來回反覆勸說。最後,他派兒子裴芬之和兄長的媳婦韋伯昕向北魏遞交表文歸降。景明元年正月,北魏世宗下詔說:“裴叔業聰慧敏捷,才思出衆,志向早明,主動上表歸順,忠心可嘉,古今罕見,應予以嘉獎和提拔。任命他爲使持節、散騎常侍、都督豫、雍、兗、徐、司五州諸軍事、徵南將軍、豫州刺史,封蘭陵郡開國公,食邑三千戶。”又賜給他書信說:“之前派去的使者都已接到命令,想必你已知曉。蕭寶卷昏庸狂亂,日益嚴重,殘暴地對待輔政大臣,甚至對親族施加酷刑,淫亂行爲肆意橫行,朝廷幾乎無人倖免。國家已出現崩潰的跡象,家庭也無處安身。你既有智謀和勇氣,又深感禍患即將來臨,於是果斷決然地脫離危亂之地,這讓我深爲感動。我常記掛着你,對你的功勳十分讚賞。我已下令,派楊大眼、奚康生率領五千鐵騎迅速出發;彭城王元勰、尚書令元肅各率精兵十萬人,接連出發。我們將長驅直入淮海,迅猛打擊衡山、巫山一帶。你應同心協力,共同推進此次征討。你取得的卓越功績,完全是因爲你的貢獻,朝廷必將給予你最高的榮譽和待遇。同時,我已指令各州官員,凡遇你部下屬,一律妥善安置。你可安心歸附。”

裴叔業歸附後,他的侄子裴植(是裴叔寶之子)從小喜歡學習,熟讀經史,尤其擅長佛經和道理,善於談論哲理。在蕭寶卷手下,因軍功升爲長水校尉,隨裴叔業駐守壽春。裴叔業去世後,衆官員原本打算推舉司馬李元護代理州務,但一兩天之間仍猶豫不決。只有席法友、柳玄達、楊令寶等人擔心李元護不是本地人,怕他有異心,於是聯合起來推舉裴植接管州府事務。在祕密處理裴叔業喪事時,所有軍政決策都出自裴植之手。他隨即打開城門,迎接北魏軍隊,將城中的倉庫鑰匙和鑰匙交給了奚康生。北魏朝廷因此任命裴植爲徵虜將軍、兗州刺史、崇義縣開國侯,食邑一千戶,不久又晉升爲平東將軍,入朝任大鴻臚卿。後來因爲他的長子裴昕南逃叛變,有關部門擬判以死刑。朝廷下詔說:“裴植全家都歸順朝廷,兒子裴昕年少無知,是被他人引誘陷害,雖有刑律規定,但應加以寬恕,以示對忠義之人的體恤。特赦其罪,以表彰他的忠誠。”之後,他又被任命爲揚州大中正,出任安東將軍、瀛州刺史。州事結束後,又調回任大鴻臚卿,後升爲度支尚書,加授金紫光祿大夫。

裴植性格平庸,缺乏堅定的意志,行事沒有恆心。他從兗州調回後,上表請求辭官,隱居在嵩山。北魏世宗不批准,對此感到十分奇怪。但後來朝廷內外多有議論,裴植自己也說:“我出身門第不比王肅差,可朝廷對我的任命卻不高,內心非常不滿。”當他擔任尚書時,志得意滿,認爲自己可以主持政事,對人說:“不是我需要當尚書,就是尚書也需要我!”語氣十分激昂。在朝會上參與議論時,他對其他官員常有譏諷和批評。他曾上表攻擊徵南將軍田益宗,說他華夷混雜,不該與中原士族同列。他行爲常常傲慢無禮,類似的事情屢見不鮮。侍中於忠、黃門侍郎元昭等人看到他的奏章,非常憤恨,但都未上奏朝廷。後來,韋伯昕告發裴植意圖謀反,尚書省又上奏說:“羊祉告發裴植的姑姑的兒子皇甫仲達,稱其受裴植授意,謊稱接到皇帝詔令,率領部下,企圖圖謀領軍侍中於忠。我們經過徹查,他拒不承認,但衆多人證確鑿。”

(注:原文中“衆證明昞)”似乎爲排版或錯漏,此處未作完整補全,保留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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