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書》•卷三十二·列傳第二十六·陳慶之等

陳慶之 蘭欽陳慶之,字子云,義興國山人也。幼而隨從高祖。高祖性好棋,每從夜達旦不輟,等輩皆倦寐,惟慶之不寢,聞呼即至,甚見親賞。從高祖東下平建鄴,稍爲主書,散財聚士,常思效用。除奉朝請。普通中,魏徐州刺史元法僧於彭城求入內附,以慶之爲武威將軍,與胡龍牙、成景俊率諸軍應接。還,除宣猛將軍、文德主帥,仍率軍二千,送豫章王綜入鎮徐州。魏遣安豐王元延明、臨淮王元彧率衆二萬來拒,屯據陟□。延明先遣其別將丘大千築壘潯梁,觀兵近境。慶之進薄其壘,一鼓便潰。後豫章王棄軍奔魏,衆皆潰散,諸將莫能制止。慶之乃斬關夜退,軍士得全。普通七年,安西將軍元樹出征壽春,除慶之假節、總知軍事。魏豫州刺史李憲遣其子長鈞別築兩城相拒。慶之攻之,憲力屈遂降,慶之入據其城。轉東宮直閤,賜爵關中侯。大通元年,隸領軍曹仲宗伐渦陽。魏遣徵南將軍常山王元昭等率馬步十五萬來援,前軍至駝澗,去渦陽四十里。慶之慾逆戰,韋放以賊之前鋒必是輕銳,與戰若捷,不足爲功,如其不利,沮我軍勢,兵法所謂以逸待勞,不如勿擊。慶之曰“魏人遠來,皆已疲倦,去我既遠,必不見疑,及其未集,須挫其氣,出其不意,必無不敗之理。且聞虜所據營,林木甚盛,必不夜出。諸君若疑惑,慶之請獨取之”於是與麾下二百騎奔擊,破其前軍,魏人震恐。慶之乃還與諸將連營而進,據渦陽城,與魏軍相持。自春至冬,數十百戰,師老氣衰,魏之援兵復欲築壘于軍後,仲宗等恐腹背受敵,謀欲退師。慶之杖節軍門曰“共來至此,涉歷一歲,糜費糧仗,其數極多。諸軍並無鬥心,皆謀退縮,豈是欲立功名,直聚爲抄暴耳。吾聞置兵死地,乃可求生,須虜大合,然後與戰。審欲班師,慶之別有密敕,今日犯者,便依明詔”仲宗壯其計,乃從之。魏人掎角作十三城,慶之銜枚夜出,陷其四壘,渦陽城主王緯乞降。所餘九城,兵甲猶盛,乃陳其俘馘,鼓譟而攻之,遂大奔潰,斬獲略盡,渦水咽流,降城中男女三萬餘口。詔以渦陽之地置西徐州。衆軍乘勝前頓城父。高祖嘉焉,賜慶之手詔曰“本非將種,又非豪家,觖望風雲,以至於此。可深思奇略,善克令終。開朱門而待賓,揚聲名於竹帛,豈非大丈夫哉”大通初,魏北海王元顥以本朝大亂,自拔來降,求立爲魏主。高祖納之,以慶之爲假節、飈勇將軍,送元顥還北。顥於渙水即魏帝號,授慶之使持節、鎮北將軍、護軍、前軍大都督,發自銍縣,進拔滎城,遂至睢陽。魏將丘大千有衆七萬,分築九城以相拒。慶之攻之,自旦至申,陷其三壘,大千乃降。時魏徵東將軍濟陰王元暉業率羽林庶子二萬人來救梁、宋,進屯考城,城四面縈水,守備嚴固。慶之命浮水築壘,攻陷其城,生擒暉業,獲租車七千八百兩。仍趨大梁,望旗歸款。顥進慶之衛將軍、徐州刺史、武都公。仍率衆而西。魏左僕射楊昱、西阿王元慶、撫軍將軍元顯恭率御仗羽林宗子庶子衆凡七萬,據滎陽拒顥。兵既精強,城又險固,慶之攻未能拔。魏將元天穆大軍復將至,先遣其驃騎將軍爾朱吐沒兒領胡騎五千,騎將魯安領夏州步騎九千,援楊昱。又遣右僕射爾朱世隆、西荊州刺史王羆騎一萬,據虎牢。天穆、吐沒兒前後繼至,旗鼓相望。時滎陽未拔,士衆皆恐,慶之乃解鞍秣馬,宣喻衆曰“吾至此以來,屠城略地,實爲不少。君等殺人父兄,略人子女,又爲無算。天穆之衆,並是仇讎。我等纔有七千,虜衆三十餘萬,今日之事,義不圖存。吾以虜騎不可爭力平原,及未盡至前,須平其城壘,諸君無假狐疑,自貽屠膾”一鼓悉使登城,壯士東陽宋景休、義興魚天愍逾堞而入,遂克之。俄而魏陣外合,慶之率騎三千背城逆戰,大破之,魯安於陣乞降,元天穆、爾朱吐沒兒單騎獲免。收滎陽儲實,牛馬谷帛不可勝計。進赴虎牢,爾朱世隆棄城走。魏主元子攸懼,奔幷州。其臨淮王元彧、安豐王元延明率百僚,封府庫,備法駕,奉迎顥入洛陽宮,御前殿,改元大赦。顥以慶之爲侍中、車騎大將軍、左光祿大夫,增邑萬戶。魏大將軍上黨王元天穆、王老生、李叔仁又率衆四萬,攻陷大梁,分遣老生、費穆兵二萬,據虎牢,刁宣、刁雙入梁、宋,慶之隨方掩襲,並皆降款。天穆與十餘騎北渡河。高祖復賜手詔稱美焉。慶之麾下悉著白袍,所向披靡。先是洛陽童謠曰“名師大將莫自牢,千兵萬馬避白袍”自發銍縣至於洛陽,十四旬平三十二城,四十七戰,所向無前。初,元子攸止單騎奔走,宮衛嬪侍無改於常。顥既得志,荒於酒色,乃日夜宴樂,不復視事。與安豐、臨淮共立奸計,將背朝恩,絕賓貢之禮。直以時事未安,且資慶之之力用,外同內異,言多忌刻。慶之心知之,亦密爲其計。乃說顥曰“今遠來至此,未伏尚多,若人知虛實,方更連兵,而安不忘危,須預爲其策。宜啓天子,更請精兵。並勒諸州,有南人沒此者,悉須部送”顥欲從之,元延明說顥曰“陳慶之兵不出數千,已自難制。今增其衆,寧肯復爲用乎。權柄一去,動轉聽人,魏之宗社,於斯而滅”顥由是致疑,稍成疏貳。慮慶之密啓,乃表高祖曰“河北、河南一時已定,唯爾朱榮尚敢跋扈,臣與慶之自能擒討。今州郡新服,正須綏撫,不宜更復加兵,搖動百姓”高祖遂詔衆軍皆停界首。洛下南人不出一萬,羌夷十倍,軍副馬佛念言於慶之曰“功高不賞,震主身危,二事既有,將軍豈得無慮。自古以來,廢昏立明,扶危定難,鮮有得終。今將軍威震中原,聲動河塞,屠顥據洛,則千載一時也”慶之不從。顥前以慶之爲徐州刺史,因固求之鎮。顥心憚之,遂不遣。乃曰“主上以洛陽之地全相任委,忽聞舍此朝寄,欲往彭城,謂君遽取富貴,不爲國計,手敕頻仍,恐成僕責”慶之不敢復言。魏天柱將軍爾朱榮、右僕射爾朱世隆、大都督元天穆、驃騎將軍爾朱吐沒兒、榮長史高歡、鮮卑、芮芮,勒衆號百萬,挾魏主元子攸來攻顥。顥據洛陽六十五日,凡所得城,一時反叛。慶之渡河守北中郎城,三日中十有一戰,傷殺甚衆。榮將退,時有劉助者,善天文,乃謂榮曰“不出十日,河南大定”榮乃縛木爲筏,濟自硤石,與顥戰於河橋,顥大敗,走至臨潁,遇賊被擒,洛陽陷。慶之馬步數千,結陣東反,榮親自來追,值蒿高山水洪溢,軍人死散。慶之乃落鬚髮爲沙門,間行至豫州,豫州人程道雍等潛送出汝陰。至都,仍以功除右衛將軍,封永興縣侯,邑一千五百戶。出爲持節、都督緣淮諸軍事、奮武將軍、北兗州刺史。會有妖賊沙門僧強自稱爲帝,土豪蔡伯龍起兵應之。僧強頗知幻術,更相扇惑,衆至三萬,攻陷北徐州,濟陰太守楊起文棄城走,鍾離太守單希寶見害,使慶之討焉。車駕幸白下,臨餞謂慶之曰“江、淮兵勁,其鋒難當,卿可以策制之,不宜決戰”慶之受命而行。曾未浹辰,斬伯龍、僧強,傳其首。中大通二年,除都督南、北司、西豫、豫四州諸軍事、南、北司二州刺史,餘並如故。慶之至鎮,遂圍懸瓠。破魏潁州刺史婁起、揚州刺史是雲寶於溱水,又破行臺孫騰、大都督侯進、豫州刺史堯雄、梁州刺史司馬恭於楚城。罷義陽鎮兵,停水陸轉運,江湖諸州並得休息。開田六千頃,二年之後,倉廩充實。高祖每嘉勞之。又表省南司州,復安陸郡,置上明郡。大同二年,魏遣將侯景率衆七萬寇楚州,刺史桓和陷沒,景仍進軍淮上,貽慶之書使降。敕遣湘潭侯退、右衛夏侯夔等赴援,軍至黎漿,慶之已擊破景。時大寒雪,景棄輜重走,慶之收之以歸。進號仁威將軍。是歲,豫州饑,慶之開倉賑給,多所全濟。州民李升等八百人表請樹碑頌德,詔許焉。五年十月,卒,時年五十六。贈散騎常侍、左衛將軍,鼓吹一部。諡曰武。敕義興郡發五百丁會喪。慶之性祗慎,衣不紈綺,不好絲竹,射不穿札,馬非所便,而善撫軍士,能得其死力。長子昭嗣。第五子昕,字君章。七歲能騎射。十二隨父入洛,於路遇疾,還京師。詣鴻臚卿朱異,異訪北間形勢,昕聚土畫地,指麾分別,異甚奇之。大同四年,爲邵陵王常侍、文德主帥、右衛仗主,敕遣助防義陽。魏豫州刺史堯雄,北間驍將,兄子寶樂,特爲敢勇。慶之圍懸瓠,雄來赴其難,寶樂求單騎校戰,昕躍馬直趣寶樂,雄即散潰,仍陷溱城。六年,除威遠將軍、小峴城主,以公事免。十年,妖賊王勤宗起於巴山郡,以昕爲宣猛將軍,假節討焉。勤宗平,除陰陵戍主、北譙太守,以疾不之官。又除驃騎外兵,俄爲臨川太守。太清二年,侯景圍歷陽,敕召昕還,昕啓雲“採石急須重鎮,王質水軍輕弱,恐慮不濟”乃板昕爲雲騎將軍,代質,未及下渚,景已渡江,仍遣率所領遊防城外,不得入守。欲奔京口,乃爲景所擒。景見昕殷勤,因留極飲,曰“我至此得卿,餘人無能爲也”令昕收集部曲,將用之,昕誓而不許。景使其儀同範桃棒嚴禁之,昕因說桃棒令率所領歸降,襲殺王偉、宋子仙爲信。桃棒許之,遂盟約,射啓城中,遣昕夜縋而入。高祖大喜,敕即受降,太宗遲疑累日不決,外事發泄,昕弗之知,猶依期而下。景邀得之,乃逼昕令更射書城中,雲“桃棒且輕將數十人先入”景欲裹甲隨之。昕既不肯爲書,期以必死,遂爲景所害,時年三十三。蘭欽,字休明,中昌魏人也。父子云,天監中,軍功官至雲麾將軍,冀州刺史。欽幼而果決,趫捷過人。隨父北征,授東宮直閤。大通元年,攻魏蕭城,拔之。仍破彭城別將郊仲,進攻擬山城,破其大都督劉屬衆二十萬。進攻籠城,獲馬千餘匹。又破其大將柴集及襄城太守高宣、別將範思念、鄭承宗等。仍攻厥固、張龍、子城,未拔,魏彭城守將楊目遣子孝邕率輕兵來援,欽逆擊走之。又破譙州刺史劉海遊,還拔厥固,收其家口。楊目又遣都督範思念、別將曹龍牙數萬衆來援,欽與戰,於陣斬龍牙,傳首京師。又假欽節,都督衡州三郡兵,討桂陽、陽山、始興叛蠻,至即平破之。封安懷縣男,邑五百戶。又破天漆蠻帥晚時得。會衡州刺史元慶和爲桂陽人嚴容所圍,遣使告急,欽往應援,破容羅溪,於是長樂諸洞一時平蕩。又密敕欽向魏興,經南鄭,屬魏將託跋勝寇襄陽,仍敕赴援。除持節、督南梁、南、北秦、沙四州諸軍事、光烈將軍、平西校尉、梁、南秦二州刺史,增封五百戶,進爵爲侯。破通生,擒行臺元子禮、大將薛俊、張菩薩,魏梁州刺史元羅遂降,梁、漢底定。進號智武將軍,增封二千戶。俄改授持節、都督衡、桂二州諸軍事、衡州刺史。未及述職,魏遣都督董紹、張獻攻圍南鄭,梁州刺史杜懷瑤請救。欽率所領援之,大破紹、獻於高橋城,斬首三千餘,紹、獻奔退,追入斜谷,斬獲略盡。西魏相宇文黑泰致馬二千匹,請結鄰好。詔加散騎常侍,進號仁威將軍,增封五百戶,仍令述職。經廣州,因破俚帥陳文徹兄弟,並擒之。至衡州,進號平南將軍,改封曲江縣公,增邑五百戶。在州有惠政,吏民詣闕請立碑頌德,詔許焉。徵爲散騎常侍、左衛將軍,尋改授散騎常侍、安南將軍、廣州刺史。既至任所,前刺史南安侯密遣廚人置藥於食,欽中毒而卒,時年四十二。詔贈侍中、中衛將軍,鼓吹一部。子夏禮,侯景至歷陽,率其部曲邀擊景,兵敗死之。史臣曰:陳慶之、蘭欽俱有將略,戰勝攻取,蓋頗、牧、衛、霍之亞歟。慶之警悟,早侍高祖,既預舊恩,加之謹肅,蟬冕組珮,亦一世之榮矣。

陳慶之,字子云,是義興國山人。他小時候就跟隨高祖南征北戰。高祖喜歡下棋,常常從晚上一直玩到天亮,其他人都已經疲憊入睡,只有陳慶之不肯休息,聽到呼喚立刻趕到,因此深受高祖器重和賞識。後來,高祖向東進攻建鄴(今南京),陳慶之逐漸擔任主書(文書官),廣散錢財,收攏人才,常常想着爲國家效力,後來被任命爲奉朝請(一種官職名稱)。

在普通年間,北魏徐州刺史元法僧在彭城請求歸附朝廷,朝廷任命陳慶之爲武威將軍,與胡龍牙、成景俊等人率領軍隊前往應對。後來,陳慶之被任命爲宣猛將軍、文德主帥,帶領二千軍隊,護送豫章王綜前往徐州鎮守。北魏派安豐王元延明、臨淮王元彧率兩萬人來抵抗,駐紮在陟□一帶。元延明先派遣將領丘大千在潯梁築壘,靠近邊境布兵示威。陳慶之率軍逼近敵壘,一鼓作氣就擊潰了敵軍。後來,豫章王丟棄軍隊逃往北魏,士兵全部潰散,其他將領也都無法阻止。陳慶之果斷斬開城門連夜撤退,才保全了全部軍隊。

普通七年,安西將軍元樹出兵攻打壽春,朝廷任命陳慶之暫代符節處理軍務。北魏豫州刺史李憲派他的兒子李長鈞另建兩座城池抵抗,陳慶之進攻這些城池,李憲兵力不支,最終投降,陳慶之進駐這些城池。後來轉任東宮直閣(宮廷近衛官),被賜封爲關中侯。

大通元年,陳慶之參與領軍曹仲宗討伐渦陽。北魏派徵南將軍常山王元昭等人率領十五萬兵馬前來救援,前鋒抵達駝澗,距離渦陽四十里。陳慶之想迎戰,但韋放認爲敵軍前鋒必定是輕裝部隊,如果打勝了功勞有限,如果失敗則會動搖軍心,兵法講究“以逸待勞”,不如不戰。陳慶之卻說:“魏軍長途跋涉,都已疲憊,離我遙遠,他們一定不懷疑我們,趁他們集結前,必須打擊他們的士氣,出其不意,必定能打敗他們。而且聽說敵人所設營地林木茂密,一定不會夜間出兵。諸位如果懷疑,就讓我獨自率領二百騎兵突襲。”於是他果然帶着二百騎兵突襲,擊潰敵軍前鋒,北魏軍隊震驚恐懼。陳慶之隨後與諸將領聯營前進,佔據渦陽城,與魏軍相持。從春天到冬天,雙方打了數十上百場戰鬥,士兵疲憊,士氣下降。魏軍援兵又打算在軍後築壘,曹仲宗等人擔心腹背受敵,打算撤軍。陳慶之當着軍門指責說:“我們一路征戰,歷時一年,耗費糧草兵器極爲巨大,諸位士兵都已失去戰鬥意志,只想撤退,哪是想建功立業,分明只是想聚衆爲盜。我聽說,把軍隊置於絕境,才能求得生存,必須等到敵人主力集結之後,再與他們決戰。如果真想退兵,我另有密令,今天誰敢違抗,就按軍令處治。”曹仲宗佩服他的計謀,於是決定繼續堅守。

魏軍在各處設置十三座城寨,陳慶之連夜率軍攻破其中四座,渦陽城主王緯請求投降。剩下的九座城仍存有強兵,陳慶之便陳列俘虜和戰利品,高聲吶喊進攻,敵軍大敗,幾乎全軍覆沒,渦水被染成血色,有三萬多人投降。朝廷因此在渦陽設立西徐州。諸軍乘勝繼續前進,駐紮在城父。高祖非常嘉獎他,親自寫詔書說:“我不是將門之後,也不是豪族人家,只是憑藉自己的努力,才達到今天的地位。希望你能深入思考奇謀妙計,善於堅持到底,打開大門歡迎賓客,名揚天下,這難道不是真正的大丈夫嗎?”

大通初年,北魏北海王元顥趁着朝廷動盪,自行投降,請求被立爲魏國君主。高祖同意,任命陳慶之爲假節、飆勇將軍,護送元顥返回北方。元顥在渙水稱帝,陳慶之被授使持節、鎮北將軍、護軍、前軍大都督,從銍縣出發,攻下滎城,進而抵達睢陽。北魏將領丘大千擁有七萬人馬,分築九座城池抵抗。陳慶之進攻這些城池,從天亮打到太陽偏西,攻破三座寨壘,丘大千投降。當時,北魏徵東將軍濟陰王元暉業率二萬羽林兵前來救援,駐紮在考城,城池四面環水,防守嚴密。陳慶之命令軍隊在水中築壘,攻破敵城,活捉元暉業,繳獲戰車七千八百輛。隨後繼續向大梁推進,敵軍望風歸降。元顥加封陳慶之爲衛將軍、徐州刺史、武都公。陳慶之繼續率軍向西進發。

北魏左僕射楊昱、西阿王元慶、撫軍將軍元顯恭率領七萬人馬,佔據滎陽抵抗元顥。敵軍兵強馬壯,城池又險要堅固,陳慶之久攻不下。後來北魏大將軍元天穆率大軍趕到,先派驃騎將軍爾朱吐沒兒率領五千胡兵,騎將魯安率九千夏州兵援救楊昱;又派右僕射爾朱世隆、西荊州刺史王羆率一萬騎兵佔據虎牢。元天穆、吐沒兒前後相繼抵達,旗鼓相望。當時滎陽尚未攻下,士兵都很恐懼。陳慶之於是解下戰馬,安撫軍隊說:“自以來,我屠城掠地,已不少了。你們殺父害兄,搶掠婦女,罪行累累。元天穆的軍隊,全是我們仇敵。我們僅有七千人,敵兵有三十餘萬,今天之事,義不容生。我不敢與敵軍在平原上硬拼,必須在敵軍主力完全集結前,先攻下敵人的營壘,諸位不要猶豫,否則將自招禍患。”他一聲令下,全軍發動,勇士東陽人宋景休、義興人魚天愍翻越城牆攻入城內,最終攻下滎陽。不久,敵軍從外部合圍,陳慶之率領三千騎兵背城迎戰,大敗敵軍,魯安在戰場上投降,元天穆、爾朱吐沒兒隻身逃走。陳慶之收繳了滎陽的糧草、牛馬、布帛,數量難以計數。接着向虎牢進發,爾朱世隆棄城而逃。北魏皇帝元子攸驚慌失措,逃往幷州。臨淮王元彧、安豐王元延明率領百官,打開府庫,準備法駕,迎接元顥進入洛陽皇宮,登基稱帝,改年號,宣佈大赦天下。元顥任命陳慶之爲侍中、車騎大將軍、左光祿大夫,增加封邑一萬戶。

後來,北魏大將軍上黨王元天穆、王老生、李叔仁又率四萬人攻陷大梁,並派老生、費穆各帶兩萬人據守虎牢,刁宣、刁雙進入梁、宋地區,陳慶之四處出擊,均被擊退或投降。元天穆率十餘騎兵渡過黃河。高祖再次賜詔書褒獎他。

陳慶之麾下將士都身穿白色戰袍,所到之處無人能擋。以前洛陽有童謠說:“名師大將莫自牢,千兵萬馬避白袍。”從銍縣出發到洛陽,僅十四天時間就攻下三十二座城池,打過四十七場戰鬥,所向披靡。

起初,元子攸單人獨騎逃走,宮廷侍衛、嬪妃照常生活。元顥得勢後,沉迷酒色,日夜宴樂,不再處理政務。他與安豐王、臨淮王勾結,密謀背叛朝廷,斷絕朝貢。只是藉口時局未穩,暫且依賴陳慶之的力量,內外離心,言語中常有猜忌。陳慶之早已察覺,也暗中謀劃,便勸說元顥說:“如今我們遠道而來,還未完全平定,如果敵人知道我們的虛實,必會連兵進攻,爲了安全,必須預先做好準備。最好向皇帝請求更多精兵,並命令各地州郡,凡有南人被俘者,全部送交。”元顥本想採納,但元延明勸阻說:“陳慶之兵力不過幾千,已經難以控制,現在增加兵力,他豈肯再聽命?一旦掌握權柄,行動就聽人擺佈,魏國社稷將因此滅亡。”元顥因此開始懷疑陳慶之,關係漸漸疏遠。擔心陳慶之密報,便上表高祖說:“河北、河南已基本平定,只有爾朱榮還敢跋扈,我和陳慶之自能平定。現在地方剛安定,更需要安撫百姓,不應再加兵,擾亂民生。”高祖於是下令各軍一律停止前進。

洛陽南邊的南人不足一萬,羌族人卻有十倍之多。軍副馬佛唸對陳慶之說:“功高不賞,會威脅君王,這兩件事已經出現,將軍怎能不憂慮?自從古往今來,成功輔佐正統、平定亂局的功臣,鮮少能善終。如今將軍威震中原,聲動黃河、淮河一線,若能屠滅元顥,佔據洛陽,千載難逢!”陳慶之拒絕了這一建議。元顥之前曾任命陳慶之爲徐州刺史,後來堅持要他去鎮守。元顥心生畏懼,便不再派他。反而說:“君主把洛陽全權交給我,卻突然讓朕去彭城,說你急於求富貴,不考慮國家利益。君主多次下敕令,恐怕會因此被追責。”陳慶之不敢再提。

北魏天柱將軍爾朱榮、右僕射爾朱世隆、大都督元天穆、驃騎將軍爾朱吐沒兒、榮的長史高歡,還有鮮卑、芮芮等各族,集結號稱百萬大軍,挾持北魏皇帝元子攸來進攻元顥。元顥在洛陽稱帝僅六十五天,所有攻佔的城池紛紛反叛。陳慶之渡過黃河,駐守北中郎城,在三天內打了一場又一場,殺敵傷敵無數。爾朱榮準備撤退時,有叫劉助的人精通天文,便對他說:“不出十天,河南地區就會被平定。”於是爾朱榮用木頭做成船隻,從硤石渡河,與元顥在河橋交戰,元顥大敗,逃到臨潁,被俘虜,洛陽失守。陳慶之率領數千騎兵,佈陣向東反攻,爾朱榮親自追擊,途中遇到蒿高山水洪暴漲,士兵死傷潰散。陳慶之只得剃掉鬍鬚、頭髮,出家爲僧,隱蔽行走,最終抵達豫州。豫州人程道雍等人祕密護送他到汝陰。到建康後,朝廷因他功績卓越,任命他爲右衛將軍,封永興縣侯,食邑一千五百戶。之後外調爲持節、都督緣淮諸軍事、奮武將軍、北兗州刺史。

當時出現妖賊沙門僧強自稱皇帝,土豪蔡伯龍起兵響應。僧強精通幻術,蠱惑衆人,部衆達到三萬人,攻陷北徐州,濟陰太守楊起文棄城逃跑,鍾離太守單希寶被殺害。朝廷命陳慶之討伐。皇帝親臨白下送行,對陳慶之說:“江、淮一帶兵強馬壯,戰力強勁,你不該硬拼,只需用策略控制即可。”陳慶之接受命令後,不到一天就斬殺蔡伯龍和僧強,傳首於朝。

中大通二年,朝廷任命陳慶之爲都督南、北司、西豫、豫四州諸軍事、南、北司二州刺史,其餘職銜不變。陳慶之到任後,包圍懸瓠城,打敗魏軍潁州刺史婁起、揚州刺史是雲寶於溱水,又在楚城擊破行臺孫騰、大都督侯進、豫州刺史堯雄、梁州刺史司馬恭。廢除義陽駐軍,停止水陸運輸,江淮諸州得以休養生息。開墾田地六千頃,兩年之後,糧倉豐足。高祖屢次嘉獎他。又上表裁撤南司州,恢復安陸郡,設立上明郡。

大同二年,北魏派遣將領侯景率七萬人進犯楚州,刺史桓和被俘,侯景繼續進軍淮水流域,寫信勸陳慶之投降。朝廷派遣湘潭侯退、右衛夏侯夔等人前往救援,軍隊到達黎漿時,陳慶之已擊潰侯景。當時天氣嚴寒,下着大雪,侯景棄下物資逃跑,陳慶之收繳全部物資帶回。陳慶之升號爲仁威將軍。這一年,豫州發生饑荒,陳慶之開倉放糧,大量百姓得以活命。州民李升等八百人上表請求爲陳慶之立碑頌德,朝廷准許。

五年十月,陳慶之去世,時年五十六歲。朝廷追贈他爲散騎常侍、左衛將軍,配備鼓吹樂隊。諡號“武”。下詔命令義興郡派出五百名民夫參加喪事。

陳慶之爲人謹慎、低調,衣服不華麗,不喜歡音樂,射箭不中靶,不善於騎馬,但他善於安撫士兵,能贏得他們的全力支持。長子陳昭繼承其位。第五子陳昕,字君章,七歲就能騎馬射箭,十二歲時隨父進入洛陽,途中生病,返回京師。後來他拜訪鴻臚卿朱異,朱異詢問北方局勢,陳昕用土堆畫地圖,指指點點,朱異非常喫驚。大同四年,陳昕任邵陵王常侍、文德主帥、右衛仗主,奉命協助防守義陽。魏國豫州刺史堯雄是北魏驍勇將領,其侄子寶樂特別勇猛。陳慶之圍攻懸瓠時,堯雄前來救援,寶樂請求單獨出戰,陳昕立即策馬直奔,擊中寶樂,堯雄軍隊潰散,隨後攻下溱城。大同六年,陳昕被任命爲威遠將軍、小峴城主,因公事被免職。大同十年,妖賊王勤宗起兵於巴山郡,朝廷任命陳昕爲宣猛將軍,假節討伐。平定後,陳昕被任爲陰陵戍主、北譙太守,但因生病未赴任。後來改任驃騎外兵,不久又任臨川太守。

太清二年,侯景圍攻歷陽,朝廷召陳昕回京。陳昕上奏說:“採石急需要重兵鎮守,王質的水軍力量薄弱,恐怕難以守住。”於是朝廷任命陳昕爲雲騎將軍,代替王質。還未到採石,侯景已渡江,朝廷又派他率部前往城外守衛,未准入城,他想逃往京口,結果被侯景抓獲。侯景見他殷勤,便請他喝酒說:“我來到這裏,得虧有你,別人無能爲力。”命令陳昕收編部下,打算使用他,但陳昕堅決拒絕。侯景派儀同範桃棒嚴密看管他,陳昕便勸範桃棒率部歸降,並設計殺死王偉、宋子仙以示誠意。範桃棒答應,隨即與城中盟約,並在城中發射信號,派陳昕夜間攀繩進入城內。高祖大喜,下令立即投降,但太宗猶豫許久,消息泄露,陳昕並不知情,仍如期入城。侯景抓住陳昕,逼迫他再次寫信給城中,聲稱“範桃棒將帶數十人先行進入”,侯景想披甲跟上。陳昕堅決不肯寫信,表示必死無疑,最終被侯景殺害,時年三十三歲。

蘭欽,字休明,是中昌人。他的父親蘭雲,在天監年間因軍功官至雲麾將軍、冀州刺史。蘭欽自幼果決勇猛,跑得又快又靈巧。隨父北征,被任命爲東宮直閣。大通元年,攻下魏國蕭城,又打敗彭城守將郊仲,進攻擬山城,擊潰敵軍大都督劉屬率領的二十萬人,攻下籠城,繳獲戰馬一千多匹。又擊敗敵將柴集、襄城太守高宣、別將範思念、鄭承宗等。後來進攻厥固、張龍、子城,未能攻克。魏國彭城守將楊目派兒子楊孝邕率輕兵來援,蘭欽迎擊並擊退敵軍。又打敗譙州刺史劉海遊,收復厥固,救出百姓。楊目又派都督範思念、別將曹龍牙數萬大軍來援,蘭欽與他們交戰,在戰場上斬殺曹龍牙,將頭顱獻給朝廷。又授予蘭欽符節,讓他率軍作戰。

後來,蘭欽繼續進攻,攻破敵軍多處,俘獲大量將士,被朝廷重用,成爲重要將領。

史官評論說:陳慶之和蘭欽都有軍事才能,多次戰勝敵軍,攻城略地,堪稱戰國時期的韓信、白起,漢代的衛青、霍去病的次一等人物。陳慶之聰慧敏捷,早年就在高祖身邊,因舊日恩情加其謹慎、嚴肅,身居高位,佩帶官印,可謂一代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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