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書》•卷二十九·列傳第二十三·高祖三王

高祖三王高祖八男:丁貴嬪生昭明太子統,太宗簡文皇帝,廬陵威王續。阮修容生世祖孝元皇帝。吳淑媛生豫章王綜。董淑儀生南康簡王績。丁充華生邵陵攜王綸。葛修容生武陵王紀。綜及紀別有傳。南康簡王績,字世謹,高祖第四子。天監八年,封南康郡王,邑二千戶。出爲輕車將軍,領石頭戍軍事。十年,遷使持節、都督南徐州諸軍事、南徐州刺史,進號仁威將軍。績時年七歲,主者有受貨,洗改解書,長史王僧孺弗之覺,績見而輒詰之,便即時首服,衆鹹嘆其聰警。十六年,徵爲宣毅將軍、領石頭戍軍事。十七年,出爲使持節、都督南、北兗、徐、青、冀五州諸軍事、南兗州刺史,在州著稱。尋有詔徵還,民曹嘉樂等三百七十人詣闕上表,稱績尤異一十五條,乞留州任,優詔許之,進號北中郎將。普通四年,徵爲侍中、雲麾將軍,領石頭戍軍事。五年,出爲使持節、都督江州諸軍事、江州刺史。丁董淑儀憂,居喪過禮,高祖手詔勉之,使攝州任,固求解職,乃徵授安右將軍、領石頭戍軍事,尋加護軍。羸瘠弗堪視事。大通三年,因感病薨於任,時年二十五。贈侍中、中軍將軍、開府儀同三司,給鼓吹一部。諡曰簡。績寡玩好,少嗜慾,居無僕妾,躬事約儉,所有租秩,悉寄天府。及薨後,府有南康國無名錢數千萬。子會理嗣,字長才。少聰慧,好文史。年十一而孤,特爲高祖所愛,衣服禮秩與正王不殊。年十五,拜輕車將軍、湘州刺史,又領石頭戍軍事。遷侍中,兼領軍將軍。尋除宣惠將軍、丹陽尹,置佐史。出爲使持節、都督南、北兗、北徐、青、冀、東徐、譙七州諸軍事、平北將軍、南兗州刺史。太清元年,督衆軍北討,至彭城,爲魏師所敗,退歸本鎮。二年,侯景圍京邑,會理治嚴將入援,會北徐州刺史封山侯正表將應其兄正德,外託赴援,實謀襲廣陵,會理擊破之。方得進路,臺城陷,侯景遣前臨江太守董紹先以高祖手敕召會理,其僚佐鹹勸距之。會理曰“諸君心事,與我不同,天子年尊,受制賊虜,今有手敕召我入朝,臣子之心,豈得違背。且遠處江北,功業難成,不若身赴京都,圖之肘腋。吾計決矣”遂席捲而行,以城輸紹先。至京,景以爲侍中、司空、兼中書令。雖在寇手,每思匡復,與西鄉侯勸等潛布腹心,要結壯士。時范陽祖皓斬紹先,據廣陵城起義,期以會理爲內應。皓敗,辭相連及,景矯詔免會理官,猶以白衣領尚書令。是冬,景往晉熙,景師虛弱,會理復與柳敬禮謀之。敬禮曰“舉大事必有所資,今無寸兵,安可以動”會理曰“湖熟有吾舊兵三千餘人,昨來相知,剋期響集,聽吾日定,便至京師。計賊守兵不過千人耳,若大兵外攻,吾等內應,直取王偉,事必有成。縱景後歸,無能爲也”敬禮曰“善”,因贊成之。於時百姓厭賊,鹹思用命,自丹陽至於京口,靡不同之。後事不果,與弟祁陽侯通理並遇害。通理字仲宣,位太子洗馬,封祁陽侯。通理弟乂理,字季英,會理第六弟也。生十旬而簡王薨,至三歲而能言,見內人分散,涕泣相送,乂理問其故,或曰“此簡王宮人,喪畢去爾”乂理便號泣,悲不自勝,諸宮人見之,莫不傷感,爲之停者三人焉。服闋後,見高祖,又悲泣不自勝。高祖爲之流涕,謂左右曰“此兒大必爲奇士”大同八年,封安樂縣侯,邑五百戶。乂理性慷慨,慕立功名,每讀書見忠臣烈士,未嘗不廢卷嘆曰“一生之內,當無愧古人”博覽多識,有文才,嘗祭孔文舉墓,併爲立碑,制文甚美。太清中,侯景內寇,乂理聚賓客數百,輕裝赴南兗州,隨兄會理入援,恆親當矢石,爲士卒先。及城陷,又隨會理還廣陵,因入齊爲質,乞師。行二日,會侯景遣董紹先據廣陵,遂追會理,因爲所獲。紹先防之甚嚴,不得與兄弟相見,乃僞請先還京,得入辭母,謂其姊安固公主曰“事既如此,豈可閤家受斃。兄若至,願爲言之,善爲計自勉,勿賜以爲念也。家國阽危,雖死非恨,前途亦思立效,但未知天命何如耳”至京師,以魏降人元貞立節忠正,可以託孤,乃以玉柄扇贈之。貞怪其故,不受。乂理曰“後當見憶,幸勿推辭”會祖皓起兵,乂理奔長蘆,收軍得千餘人。其左右有應賊者,因間劫會理,其衆遂駭散,爲景所害,時年二十一。元貞始悟其前言,往收葬焉。廬陵威王續,字世,高祖第五子,天監八年,封廬陵郡王,邑二千戶。十年,拜輕車將軍、南彭城琅邪太守。十三年,轉會稽太守。十六年,爲都督江州諸軍事、雲麾將軍、江州刺史。普通元年,徵爲宣毅將軍,領石頭戍軍事。續少英果,膂力絕人,馳射遊獵,應發命中。高祖常嘆曰“此我之任城也”嘗與臨賀王正德及胡貴通、趙伯超等馳射於高祖前,續冠於諸人,高祖大悅。三年,爲使持節、都督雍、梁、秦、沙四州諸軍事、西中郎將、雍州刺史。七年,加宣毅將軍。中大通二年,又爲使持節、都督雍、梁、秦、沙四州諸軍事、平北將軍、寧蠻校尉、雍州刺史,給鼓吹一部。續多聚馬仗,畜養驍雄,金帛內盈,倉廩外實。四年,遷安北將軍。大同元年,爲使持節、都督江州諸軍事、安南將軍、江州刺史。三年,徵爲護軍將軍、領石頭戍軍事。五年,爲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又出爲使持節、都督荊、郢、司、雍、南、北秦、梁、巴、華九州諸軍事、荊州刺史。中大同二年,薨於州,時年四十四。贈司空、散騎常侍、驃騎大將軍,鼓吹一部,諡曰威。長子安嗣。邵陵攜王綸,字世調,高祖第六子也。少聰穎,博學善屬文,尤工尺牘。天監十三年,封邵陵郡王,邑二千戶。出爲寧遠將軍、琅邪、彭城二郡太守,遷輕車將軍、會稽太守。十八年,徵爲信威將軍。普通元年,領石頭戍軍事,尋爲江州刺史。五年,以西中郎將權攝南兗州,坐事免官奪爵。七年,拜侍中。大通元年,復封爵,尋加信威將軍,置佐史。中大通元年,爲丹陽尹。四年,爲侍中、宣惠將軍、揚州刺史。以侵漁細民,少府丞何智通以事啓聞,綸知之,令客戴子高於都巷刺殺之。智通子訴於闕下,高祖令圍綸第,捕子高,綸匿之,竟不出。坐免爲庶人。頃之,復封爵。大同元年,爲侍中、雲麾將軍。七年,出爲使持節、都督郢、定、霍、司四州諸軍事、平西將軍、郢州刺史,遷爲安前將軍、丹陽尹。中大同元年,出爲鎮東將軍、南徐州刺史。太清二年,進位中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侯景構逆,加征討大都督,率衆討景。將發,高祖誡曰“侯景小豎,頗習行陣,未可以一戰即殄,當以歲月圖之”綸次鍾離,景已度採石。綸乃晝夜兼道,遊軍入赴。濟江中流,風起,人馬溺者十一二。遂率寧遠將軍西豐公大春、新淦公大成等,步騎三萬,發自京口。將軍趙伯超曰“若從黃城大道,必與賊遇,不如徑路直指鐘山,出其不意”綸從之。衆軍奄至,賊徒大駭,分爲三道攻綸,綸與戰,大破之,斬首千餘級。翌日,賊又來攻,相持日晚,賊稍引卻,南安侯駿以數十騎馳之。賊回拒駿,駿部亂。賊因逼大軍,軍遂潰。綸至鐘山,衆裁千人,賊圍之,戰又敗,乃奔還京口。三年春,綸復與東揚州刺史大連等入援,至於驃騎洲。進位司空。臺城陷,奔禹穴。大寶元年,綸至郢州,刺史南平王恪讓州於綸,綸不受,乃上綸爲假黃鉞、都督中外諸軍事。綸於是置百官,改廳事爲正陽殿。數有災怪,綸甚惡之。時元帝圍河東王譽於長沙既久,內外斷絕,綸聞其急,欲往救之,爲軍糧不繼,遂止。乃與世祖書曰:{伏以先朝聖德,孝治天下,九親雍睦,四表無怨,誠爲國政,實亦家風。唯餘與爾,同奉神訓,宜敦旨喻,共承無改。且道之斯美,以和爲貴,況天時地利,不及人和,豈可手足肱支,自相屠害。日者聞譽專情失訓,以幼陵長,湘、峽之內,遂至交鋒。方等身遇亂兵,斃於行陣,殞於吳局。方此非冤,聞問號怛,惟增摧憤,念以兼悼,當何可稱。吾在州所居遙隔,雖知其狀,未喻所然。及屆此藩,備加覿訪,鹹雲譽應接多替,兵糧閉壅。弟教亦不悛,故興師以伐。譽未識大體,意斷所行,雖存急難,豈知竊思。不能禮爭,復以兵來。蕭牆興變,體親成敵,一朝至此,能不鳴呼。既有書問,雲雨傳流,噂沓其間,委悉無因詳究。方今社稷危恥,創鉅痛深,人非禽蟲,在知君父。即日大敵猶強,天仇未雪,餘爾昆季,在外三人,如不匡難,安用臣子。唯應剖心嘗膽,泣血枕戈,感誓蒼穹,憑靈宗祀,晝謀夕計,共思匡復。至於其餘小忿,或宜寬貸。誠復子憾須臾,將奈國冤未逞。正當輕重相推,小大易奪,遣無益之情,割下流之悼,弘豁以理,通識勉之。今已喪鐘山,復誅猶子,將非揚湯止沸,吞冰療寒。若以譽之無道,近遠同疾,弟復效尤,攸非獨罪。幸寬於衆議,忍以事寧。如使外寇未除,家禍仍構,料今訪古,未或弗亡。夫征戰之理,義在克勝。至於骨肉之戰,愈勝愈酷,捷則非功,敗則有喪,勞兵損義,虧失多矣。侯景之軍所以未窺江外者,正爲藩屏盤固,宗鎮強密。若自相魚肉,是代景行師。景便不勞兵力,坐致成效,醜徒聞此,何快如之。又莊鐵小豎作亂,久挾觀寧、懷安二侯,以爲名號,當陽有事充掣,殊廢備境。第聞征伐,復致分兵,便是自於瓜州至於湘、雍,莫非戰地,悉以勞師。侯景卒承虛藉釁,浮江豕突,豈不表裏成虞,首尾難救。可爲寒心,其事已切。弟若苦陷洞庭,兵戈不戢,雍州疑迫,何以自安。必引進魏軍,以求形援。侯景事等內癰,西秦外同瘤腫。直置關中,已爲嚥氣,況復貪狼難測,勢必侵吞。弟若不安,家國去矣。吾非有深鑑,獨能弘理,正是採藉風謠,博參物論,鹹以爲疑,皆欲解體故耳。自我國五十許年,恩格玄穹,德彌赤縣,雖有逆難,未亂邕熙。溥天率土,忠臣憤慨,比屋罹禍,忠義奮發,無不抱甲負戈,衝冠裂眥,鹹欲剚刃於侯景腹中,所須兵主唱耳。今人皆樂死,赴者如流。弟英略振遠,雄伯當代,唯德唯藝,資文資武,拯溺濟難,朝野鹹屬,一匡九合,非弟而誰。豈得自違物望,致招羣讟。其間患難,具如所陳。斯理皎然,無勞請箸。驗之以實,寧須確引。吾所以間關險道,出自東川,政謂上游諸藩,必連師狎至,庶以殘命,預在行間。及到九江,安北兄遂溯流更上,全由餼饋懸斷,卒食半菽,阻以菜色,無因進取。侯景方延假息,復緩誅刑,信增號憤,啓處無地。計瀟湘谷粟,猶當紅委,若阻弟嚴兵,唯事交切,至於運轉,恐無暇發遣。即日萬心慊望,唯在民天,若遂等西河,時事殆矣。必希令弟豁照茲途,解汨川之圍,存社稷之計,使其運輸糧儲,應贍軍旅,庶協力一舉,指日寧泰。宗廟重安,天下清復,推弟之功,豈非幸甚。吾才懦兵寡,安能爲役,所寄令弟,庶得申情,朝聞夕死,萬殞何恨。聊陳聞見,幸無怪焉。臨紙號迷,諸失次緒。}世祖復書,陳河東有罪,不可解圍之狀。綸省書流涕曰“天下之事,一至於斯”左右聞之,莫不掩泣。於是大修器甲,將討侯景。元帝聞其強盛,乃遣王僧辯帥舟師一萬以逼綸,綸將劉龍武等降僧辯,綸軍潰,遂與子躓等十餘人輕舟走武昌。時綸長史韋質、司馬姜律先在於外,聞綸敗,馳往迎之。於是復收散卒,屯於齊昌郡,將引魏軍共攻南陽。侯景將任約聞之,使鐵騎二百襲綸,綸無備,又敗走定州。定州刺史田龍祖迎綸,綸以龍祖荊鎮所任,懼爲所執,復歸齊昌。行至汝南,西魏所署汝南城主李素者,綸之故吏,聞綸敗,開城納之。綸乃修浚城池,收集士卒,將攻竟陵。西魏安州刺史馬岫聞之,報於西魏,西魏遣大將軍楊忠、儀同侯幾通率衆赴焉。二年二月,忠等至於汝南,綸嬰城自守。會天寒大雪,忠等攻之不能克,死者甚衆。後李素中流矢卒,城乃陷。忠等執綸,綸不爲屈,遂害之。投於江岸,經日顏色不變,鳥獸莫敢近焉。時年三十三。百姓憐之,爲立祠廟,後世祖追諡曰攜。長子堅,字長白。大同元年,以例封汝南侯,邑五百戶。亦善草隸,性頗庸短。侯景圍城,堅屯太陽門,終日蒲飲,不撫軍政。吏士有功,未嘗申理,疫癘所加,亦不存恤,士鹹憤怨。太清三年三月,堅書佐董勳華、白曇朗等以繩引賊登樓,城遂陷,堅遇害。弟確,字仲正。少驍勇,有文才。大同二年,封爲正階侯,邑五百戶,後徙封永安。常在第中習騎射,學兵法,時人皆以爲狂。左右或以進諫,確曰“聽吾爲國家破賊,使汝知之”除祕書丞,太子中舍人。鐘山之役,確苦戰,所向披靡,羣虜憚之。確每臨陣對敵,意氣詳贍。帶甲據鞍,自朝及夕,馳驟往反,不以爲勞,諸將服其壯勇。及侯景乞盟,確在外,慮爲後患,啓求召確入城。詔乃召確爲南中郎將、廣州刺史,增封二千戶。確知此盟多貳,城必淪沒,因欲南奔。攜王聞之,逼確使入,確猶不肯。攜王流涕謂曰“汝欲反邪”時臺使周石珍在坐,確謂石珍曰“侯景雖雲欲去,而不解長圍,以意而推,其事可見。今召我入,未見其益也”石珍曰“敕旨如此,侯豈得辭”確執意猶堅,攜王大怒,謂趙伯超曰“譙州,卿爲我斬之,當賚首赴闕”伯超揮刃眄確曰“我識君耳,刀豈識君”確於是流涕而出,遂入城。及景背盟復圍城,城陷,確排闥入,啓高祖曰“城已陷矣”高祖曰“猶可一戰不”對曰“不可。臣曏者親格戰,勢不能禁,自縋下城,僅得至此”高祖嘆曰“自我得之,自我失之,亦復何恨”乃使確爲慰勞文。確既出見景,景愛其膂力,恆令在左右。後從景行,見天上飛鳶,羣虜爭射不中,確射之,應弦而落。賊徒忿嫉,鹹勸除之。先是攜王遣人密導確,確謂使者曰“侯景輕佻,可一伕力致,確不惜死,正欲手刃之。但未得其便耳。卿還啓家王,願勿以爲念也”事未遂而爲賊所害。史臣曰:自周、漢廣樹藩屏,固本深根。高祖之封建,將遵古制也。南康、廬陵並以宗室之貴,據磐石之重,績以孝著,續以勇聞。綸聰警有才學,性險躁,屢以罪黜,及太清之亂,忠孝獨存,斯可嘉矣。

南康簡王蕭績,字世謹,是梁高祖的第四個兒子。天監八年,被封爲南康郡王,領地二千戶。最初外調擔任輕車將軍,負責管理石頭城的軍事事務。十年,升任使持節、都督南徐州諸軍事、南徐州刺史,官職提升爲仁威將軍。當時蕭績才七歲,有一次主管官員收受賄賂,修改了文書內容,長史王僧孺沒有察覺。蕭績看到後立即質問,當場承認錯誤,衆人都驚歎他的聰明機警。

十六年,被召入朝任宣毅將軍,繼續負責石頭城的軍事事務。十七年,外調任使持節、都督南、北兗、徐、青、冀五州諸軍事、南兗州刺史,在任期間政績卓著。不久朝廷下詔徵召他回朝,地方百姓嘉樂等三百七十人前往宮門上表,稱頌蕭績的優秀表現,請求留下任職。皇帝下詔准許並升他爲北中郎將。

普通四年,被召爲侍中、雲麾將軍,繼續掌管石頭城事務。五年,外調爲使持節、都督江州諸軍事、江州刺史。因母親董淑儀去世,他守喪十分哀痛,超過禮節。高祖親自下詔鼓勵他,並命他暫代江州事務。蕭績堅決推辭,請求解職,於是被召任安右將軍、領石頭城事務,不久又加授護軍將軍。但他身體虛弱,難以處理政務。

大通三年,因患病在任職期間去世,時年二十五歲。朝廷追贈他爲侍中、中軍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賜予鼓吹樂隊,諡號“簡”。蕭績生活簡樸,不追求享樂,很少有私慾,家中沒有僕人和妾室,所有收入都存入國庫。他去世後,府中發現一筆無名錢數千萬。他的兒子蕭會理繼承爵位,字長才。從小聰慧,喜愛文史。十一歲時父母去世,深受高祖喜愛,衣着待遇與親王無異。十五歲時被任命爲輕車將軍、湘州刺史,同時仍負責石頭城事務。後來升任侍中,兼任領軍將軍。不久又任宣惠將軍、丹陽尹,設置佐官。後外調爲使持節、都督南、北兗、北徐、青、冀、東徐、譙七州諸軍事、平北將軍、南兗州刺史。

太清元年,奉命統率軍隊北上討伐,抵達彭城時被北魏軍隊擊潰,退回原地。第二年,侯景圍攻建康,蕭會理整頓軍隊準備入援,這時北徐州刺史封山侯正向他哥哥封山侯正德示好,表面上說要支援,實則計劃襲擊廣陵。蕭會理擊敗了他。正當他準備前進時,臺城陷落,侯景派人前去廣陵,用高祖的親筆手諭召他入朝。部下勸他拒絕。蕭會理說:“各位心懷異志,與我不同。現在天子年邁,被敵人控制,既然有高祖的親筆手令召我入朝,作爲臣子豈能違背?況且我遠離江北,難以建功立業,不如直接前往京都,趁機謀劃復興。我的決定已定。”於是迅速出發,將城池交給侯景派來的董紹先。

抵達建康後,侯景任命他爲侍中、司空、兼中書令。雖然身處敵手,他始終想着恢復國家,與西鄉侯勸等人暗中聯絡,結交豪傑壯士。當時范陽人祖皓斬殺董紹先,佔據廣陵起兵,約定以蕭會理爲內應。祖皓戰敗後,事情牽連到蕭會理,侯景假傳聖旨免去他的職務,仍讓他以平民身份擔任尚書令。那年冬天,侯景前往晉熙,兵力衰弱,蕭會理與柳敬禮密謀行動。柳敬禮說:“要成就大事必須有資本,如今毫無部隊,怎麼能輕易發動?”蕭會理說:“湖熟有我舊部三千餘人,最近我與他們聯絡,約定按時響應,我下令之後,他們就能迅速抵達京師。敵方守軍不過千人,如果我們從外部進攻,我方從內部配合,直取王偉,事情必定成功。即使侯景後來回來,也無能爲力。”柳敬禮說:“很好。”於是同意行動。

當時百姓普遍厭惡賊寇,都願意響應,從丹陽到京口,無不響應。但後來事情沒有成功,蕭會理與弟弟祁陽侯通理都被殺害。

通理字仲宣,曾任太子洗馬,被封爲祁陽侯。他的弟弟乂理,字季英,是蕭會理的第六個弟弟。出生十個月時,簡王去世,三歲時就能說話。看到宮人分散,他涕淚橫流,問原因,有人說:“這是簡王的宮人,守喪結束後要離開。”乂理立刻哭泣,悲痛得無法自持,宮人們看到都深受感動,甚至有三人因此停步不前。服喪結束後,見到高祖,他又悲痛哭泣。高祖被感動,流下眼淚,對身邊人說:“這孩子將來必定成爲非凡之才。”

大同八年,被封爲安樂縣侯,封地五百戶。乂理性格豪邁,渴望建功立業,每當讀書看到忠臣烈士,都會放下書本感嘆:“我這一生,應當不愧於古人。”他博覽羣書,見識廣博,有文才,曾前往祭拜孔文舉墓,併爲其立碑,所作碑文十分優美。太清年間,侯景內亂,乂理聚集數百賓客,輕裝前往南兗州,隨兄長蕭會理入援,始終親歷戰場,衝鋒在前。城池陷落,又隨兄長返回廣陵,後前往北魏做質子,請求北魏支援。行了兩天,侯景派董紹先控制廣陵,於是追擊蕭會理,將他抓獲。董紹先防範嚴密,不允許與兄弟相見,便假裝讓他先返回京師,得以見母親。他對姐姐安固公主說:“事情已經如此,怎能讓全家人都遭難?哥哥如果到了,希望替我向他傳達我的想法,好好爲自己謀劃,不必擔心我的安危。國家危急,即使死也無怨,但將來還希望有所作爲,只是不知道天命如何。”到達京城後,他發現魏國降人元貞忠正可靠,可以託付國家大事,便將玉柄扇贈予他。元貞奇怪其意,拒絕接受。乂理說:“將來你會記得我的好意,望不要推辭。”後來祖皓起兵,乂理逃奔長蘆,收攏軍隊得到一千多人。其中有人叛變,趁機劫持了蕭會理,部下驚慌潰散,最終被侯景所殺,時年二十一歲。元貞這才明白他此前所說的話,於是前去收葬。

廬陵威王蕭續,字世達,是高祖的第五個兒子。天監八年被封爲廬陵郡王,邑二千戶。十年,任輕車將軍、南彭城琅邪太守。十三年,改任會稽太守。十六年,任都督江州諸軍事、雲麾將軍、江州刺史。普通元年,被召任宣毅將軍,兼管石頭城事務。蕭續少年英武,體魄強健,射箭騎馬,應聲而中。高祖常讚歎說:“這是我的任城(即後世的任城王)。”他曾與臨賀王蕭正德、胡貴通、趙伯超等人在高祖面前射箭比賽,蕭續成績最佳,高祖非常高興。

三年,任使持節、都督雍、梁、秦、沙四州諸軍事、西中郎將、雍州刺史。七年,加封宣毅將軍。中大通二年,再次擔任都督雍、梁、秦、沙四州諸軍事、平北將軍、寧蠻校尉、雍州刺史,配給鼓吹樂隊。蕭續大量積聚戰馬和兵卒,儲存大量金銀財寶,糧倉充盈,物資豐足。四年,改任安北將軍。大同元年,任都督江州諸軍事、安南將軍、江州刺史。三年,被召任護軍將軍,繼續掌管石頭城事務。五年,任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後來外調爲都督荊、郢、司、雍、南、北秦、梁、巴、華九州諸軍事、荊州刺史。中大通二年,在荊州去世,時年四十四歲。追贈司空、散騎常侍、驃騎大將軍,配鼓吹樂隊,諡號“威”。長子爲安嗣。

邵陵攜王蕭綸,字世調,是高祖的第六個兒子。年少聰慧,博學善文,尤其擅長寫書信。天監十三年被封爲邵陵郡王,邑二千戶。外調任寧遠將軍,擔任琅邪、彭城兩郡太守,後升爲輕車將軍、會稽太守。十八年,被召任信威將軍。普通元年,掌管石頭城事務,不久任江州刺史。五年,以西中郎將身份暫代南兗州刺史,因犯事被免職並削去爵位。七年,授任侍中。大通元年,恢復爵位,加封信威將軍,設置下屬官員。中大通元年,任丹陽尹。四年,任侍中、宣惠將軍、揚州刺史。因侵擾百姓,少府丞何智通因事上奏朝廷,蕭綸知道後,派人請客戴子高在都城巷中刺殺何智通。智通的兒子向朝廷告發,高祖下令圍捕蕭綸府邸,抓捕戴子高,蕭綸藏匿,始終未交出。因此被罷官貶爲平民。不久恢復爵位。

大同元年,任侍中、雲麾將軍。七年,外調任都督郢、定、霍、司四州諸軍事、平西將軍、郢州刺史,後升任安前將軍、丹陽尹。中大同元年,外調任鎮東將軍、南徐州刺史。太清二年,升任中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侯景造反時,被任命爲征討大都督,率領軍隊討伐侯景。出發前,高祖告誡他:“侯景是個小人,熟悉軍事,不能輕易一戰就擊敗,應以歲月慢慢圖謀。”蕭綸抵達鍾離時,侯景已渡過採石磯。於是蕭綸日夜兼程,率軍進入援救。渡江途中,風起,人馬溺水的佔十分之一二。他率領寧遠將軍西豐公大春、新淦公大成等,步騎三萬人,從京口出發。將軍趙伯超建議:“如果走黃城大道,必定會與敵軍相遇,不如走小路直取鐘山,出其不意。”蕭綸採納此計。軍隊突然抵達,敵軍大驚,分成三路進攻。蕭綸迎戰,大敗敵軍,斬首一千多人。第二天,敵人再次進攻,雙方對峙至傍晚,敵軍逐漸退卻,南安侯蕭駿率數十騎出擊。敵軍回擊蕭駿,導致其部隊混亂。敵軍趁勢逼近大軍,軍隊潰敗。蕭綸抵達鐘山,僅剩千人,被敵軍包圍,再次戰敗,只得逃回京口。

三年春天,蕭綸再次與東揚州刺史大連等入援,抵達驃騎洲。被升任司空。臺城陷落,他逃往禹穴。大寶元年,蕭綸抵達郢州,刺史南平王蕭恪讓出州職,蕭綸不接受,於是上表請求任命他爲假黃鉞、都督中外諸軍事。蕭綸於是設立百官,將原來大廳改爲正陽殿。多次發生災異,他非常厭惡。當時,元帝被圍困於長沙,久戰不通,內外斷絕,蕭綸聽聞其急,想前去救援,但因糧草不足,未能成行。於是寫信給世祖說:

“我敬佩先朝聖德,以孝道治理天下,親屬和睦,四境無怨,這確實是國家的政績,也是家風的體現。唯餘我與您,共同遵守先王教誨,應更加堅定信念,共同努力,繼承不變。道義之美在於和諧,更何況天時地利不及人和,怎能自相殘殺?近日聽說河東王譽專橫失德,縱容幼子凌駕長者,湘水、峽江一帶因此爆發衝突。我正身處亂兵之中,死於戰場或被陷於吳地,真是痛心,聽到此消息,更加悲憤,想到這些,怎能不痛心?我知道王譽接見多有更替,兵力糧草被封鎖,弟弟也未能悔改,因此舉兵討伐。王譽不懂大義,意圖行事,雖然出於急難,卻不知反省。不能以禮相爭,反而動用兵刃。家族內部反目,變成敵對,突然至此,怎能不哀嘆!我收到信件,內容紛雜,難以詳盡瞭解。如今國家危難,創傷深重,人非禽獸,應知君父之重。現在大敵仍強,仇敵未除,你們兄弟在外三人,若不共同匡扶國家,又怎能稱得上是臣子?唯應剖心瀝膽,泣血枕戈,感天動地,依靠祖宗祭祀,晝夜謀劃,共同思考恢復國家。至於其他小怨,應以大義爲先。如今,我軍若能戰勝,可使敵人膽寒。”

蕭綸還說:“侯景雖聲稱想退兵,卻沒有解除長圍,從情理判斷,此事可見端倪。如今召回我,不見其益處。”當時臺使周石珍在座,蕭確對石珍說:“侯景雖聲稱要離開,但長圍並未解除,從形勢推斷,事情已可預見。如今召我入城,不見其益處。”石珍說:“聖旨如此,怎能推辭?”蕭確態度堅決,蕭綸大怒,對趙伯超說:“譙州,你爲我斬了他,將頭顱送往朝廷!”趙伯超揮刀瞪視蕭確說:“我認識你,刀又豈能識別你?”蕭確流淚而出,隨後入城。等到侯景背信毀盟,再次包圍城池,城池陷落,蕭確衝進城內,向高祖報告:“城已經陷落了!”高祖問:“還能再戰嗎?”蕭確答:“不能。我此前親自衝鋒,形勢已無法阻擋,我從城牆上跳下,才得以逃到此處。”高祖感嘆:“我自己得到他,又自己失去他,還有什麼可怨的呢?”於是命蕭確撰寫慰勞敵軍的文書。蕭確出城見侯景,侯景喜歡他的體力,常讓他在身邊護衛。後來隨侯景出行,見到天上飛鳥,敵軍都射不中,蕭確一箭射落,敵軍十分憤恨,紛紛勸他除掉蕭確。

此前蕭綸曾派人祕密引導蕭確,蕭確對使者說:“侯景輕浮,可派一人用力量將他制服,我甘願赴死,正想親手殺死他。只是尚未得便罷了。你回去告訴家王,不必擔心。”事情未完成,就被敵軍所殺。

史臣評論說:自周代、漢代廣設藩王屏障,以鞏固根本,高祖設立藩王,正是遵循古代制度。南康、廬陵二王憑藉宗室地位,掌握重要地方,蕭績以孝聞名,蕭續以勇聞名。蕭綸才學出衆,性格急躁,屢次因過錯被罷官,但在太清之亂中,他的忠心與孝行尤爲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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