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書》•卷二十六·列傳第二十·範岫等

範岫 傅昭弟映 蕭琛 陸杲範岫,字懋賓,濟陽考城人也。高祖宣,晉徵士。父羲,宋兗州別駕。岫早孤,事母以孝聞,與吳興沈約俱爲蔡興宗所禮。泰始中,起家奉朝請。興宗爲安西將軍,引爲主簿。累遷臨海、長城二縣令,驃騎參軍,尚書刪定郎,護軍司馬,齊司徒竟陵王子良記室參軍。累遷太子家令。文惠太子之在東宮,沈約之徒以文才見引,岫亦預焉。岫文雖不逮約,而名行爲時輩所與,博涉多通,尤悉魏晉以來吉凶故事。約常稱曰“範公好事該博,胡廣無以加”南鄉範雲謂人曰“諸君進止威儀,當問範長頭”以岫多識前代舊事也。遷國子博士。永明中,魏使至,有詔妙選朝士有詞辯者,接使於界首,以岫兼淮陰長史迎焉。還遷尚書左丞,母憂去官,尋起攝職。出爲寧朔將軍、南蠻長史、南義陽太守,未赴職,遷右軍諮議參軍,郡如故。除撫軍司馬。出爲建威將軍、安成內史。入爲給事黃門侍郎,遷御史中丞、領前軍將軍、南、北兗二州大中正。永元末,出爲輔國將軍、冠軍晉安王長史,行南徐州事。義師平京邑,承製徵爲尚書吏部郎,參大選。梁臺建,爲度支尚書。天監五年,遷散騎常侍、光祿大夫,侍皇太子,給扶。六年,領太子左衛率。七年,徙通直散騎常侍、右衛將軍,中正如故。其年表致事,詔不許。八年,出爲晉陵太守,秩中二千石。九年,入爲祠部尚書,領右驍騎將軍,其年遷金紫光祿大夫,加親信二十人。十三年,卒官,時年七十五。賻錢五萬,布百匹。岫身長七尺八寸,恭敬儼恪,進止以禮。自親喪之後,蔬食布衣以終身。每所居官,恆以廉潔著稱。爲長城令時,有梓材巾箱,至數十年,經貴遂不改易。在晉陵,惟作牙管筆一雙,猶以爲費。所著文集、《禮論》、《雜儀》、《字訓》行於世。二子褒,偉。傅昭,字茂遠,北地靈州人,晉司隸校尉鹹七世孫也。祖和之,父淡,善《三禮》,知名宋世。淡事宋竟陵王劉誕,誕反,淡坐誅。昭六歲而孤,哀毀如成人者,宗黨鹹異之。十一,隨外祖於朱雀航賣歷日。爲雍州刺史袁顗客,顗嘗來昭所,昭讀書自若,神色不改。顗嘆曰“此兒神情不凡,必成佳器”司徒建安王休仁聞而悅之,因欲致昭,昭以宋氏多故,遂不往。或有稱昭於廷尉虞願,願乃遣車迎昭。時願宗人通之在坐,並當世名流,通之贈昭詩曰“英妙擅山東,才子傾洛陽。清塵誰能嗣,及爾遘遺芳”太原王延秀薦昭于丹陽尹袁粲,深爲所禮,闢爲郡主簿,使諸子從昭受學。會明帝崩,粲造哀策文,乃引昭定其所制。每經昭戶,輒嘆曰“經其戶,寂若無人,披其帷,其人斯在,豈非名賢”尋爲總明學士、奉朝請。齊永明中,累遷員外郎、司徒竟陵王子良參軍、尚書儀曹郎。先是御史中丞劉休薦昭於武帝,永明初,以昭爲南郡王侍讀。王嗣帝位,故時臣隸爭求權寵,惟昭及南陽宗刔保身守正,無所參入,竟不罹其禍。明帝踐阼,引昭爲中書通事舍人。時居此職者,皆勢傾天下,昭獨廉靜,無所幹豫。器服率陋,身安粗糲。常插燭於板牀,明帝聞之,賜漆合燭盤等,敕曰“卿有古人之風,故賜卿古人之物”累遷車騎臨海王記室參軍,長水校尉,太子家令,驃騎晉安王諮議參軍。尋除尚書左丞、本州大中正。高祖素悉昭能,建康城平,引爲驃騎錄事參軍。梁臺建,遷給事黃門侍郎,領著作郎,頃之,兼御史中丞,黃門、著作、中正並如故。天監三年,兼五兵尚書,參選事,四年,即真。六年,徙爲左民尚書,未拜,出爲建威將軍、平南安成王長史、尋陽太守。七年,入爲振遠將軍、中權長史。八年,遷通直散騎常侍,領步兵校尉,復領本州大中正。十年,復爲左民尚書。十一年,出爲信武將軍、安成內史。安成自宋已來兵亂,郡舍號兇。及昭爲郡,郡內人夜夢見兵馬鎧甲甚盛,又聞有人云“當避善人”,軍衆相與騰虛而逝。夢者驚起。俄而疾風暴雨,倏忽便至,數間屋俱倒,即夢者所見軍馬踐蹈之所也。自後郡舍遂安,鹹以昭正直所致。郡溪無魚,或有暑月薦昭魚者,昭既不納,又不欲拒,遂委於門側。十二年,入爲祕書監,領後軍將軍。十四年,遷太常卿。十七年,出爲智武將軍、臨海太守。郡有蜜巖,前後太守皆自封固,專收其利。昭以周文之囿,與百姓共之,大可喻小,乃教勿封。縣令常餉栗,置絹於薄下,昭笑而還之。普通二年,入爲通直散騎常侍、光祿大夫,領本州大中正,尋領祕書監。五年,遷散騎常侍、金紫光祿大夫,中正如故。昭所蒞官,常以清靜爲政,不尚嚴肅。居朝廷,無所請謁,不畜私門生,不交私利。終日端居,以書記爲樂,雖老不衰。博極古今,尤善人物,魏晉以來,官宦簿伐,姻通內外,舉而論之,無所遺失。性尤篤慎。子婦嘗得家餉牛肉以進,昭召其子曰“食之則犯法,告之則不可,取而埋之”其居身行己,不負暗室,類皆如此。京師後進,宗其學,重其道,人人自以爲不逮。大通二年九月,卒,時年七十五。詔賻錢三萬,布五十匹,即日舉哀,諡曰貞子。長子諝,尚書郎,臨安令。次子肱。映字徽遠,昭弟也。三歲而孤。兄弟友睦,修身厲行,非禮不行。始昭之守臨海,陸倕餞之,賓主俱歡,日昏不反,映以昭年高,不可連夜極樂,乃自往迎候,同乘而歸,兄弟並已斑白,時人美而服焉。及昭卒,映喪之如父,年逾七十,哀慼過禮,服制雖除,每言輒感慟。映泛涉記傳,有文才,而不以篇什自命。少時與劉繪、蕭琛相友善,繪之爲南康相,映時爲府丞,文教多令具草。褚彥回聞而悅之,乃屈與子賁等遊處。年未弱冠,彥回欲令仕,映以昭未解褐,固辭,須昭仕乃官。永元元年,參鎮軍江夏王軍事,出爲武康令。及高祖師次建康,吳興太守袁昂自謂門世忠貞,固守誠節,乃訪於映曰“卿謂時事云何”映答曰“元嘉之末,開闢未有,故太尉殺身以明節,司徒當寄託之重,理無苟全,所以不顧夷險,以殉名義。今嗣主昏虐,狎近羣小,親賢誅戮,君子道消,外難屢作,曾無悛改。今荊、雍協舉,乘據上流,背昏嚮明,勢無不濟。百姓思治,天人之意可知。既明且哲,忠孝之途無爽。願明府更當雅慮,無祇悔也”尋以公事免。天監初,除徵虜鄱陽王參軍,建安王中權錄事參軍,領軍長史,烏程令。所受俸祿,悉歸於兄。復爲臨川王錄事參軍,南臺治書,安成王錄事,太子翊軍校尉,累遷中散大夫、光祿卿,太中大夫。大同五年,卒,年八十三。子弘。蕭琛,字彥瑜,蘭陵人。祖僧珍,宋廷尉卿。父惠訓,太中大夫。琛年數歲,從伯惠開撫其背曰“必興吾宗”琛少而朗悟,有縱橫才辯。起家齊太學博士。時王儉當朝,琛年少,未爲儉所識,負其才氣,欲候儉。時儉宴於樂遊苑,琛乃著虎皮靴,策桃枝杖,直造儉坐,儉與語,大悅。儉爲丹陽尹,闢爲主簿,舉爲南徐州秀才,累遷司徒記室。永明九年,魏始通好,琛再銜命到桑乾,還爲通直散騎侍郎。時魏遣李道固來使,齊帝宴之。琛於御筵舉酒勸道固,道固不受,曰“公庭無私禮,不容受勸”琛徐答曰“《詩》所謂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座者皆服,道固乃受琛酒。遷司徒右長史。出爲晉熙王長史、行南徐州事。還兼少府卿、尚書左丞。東昏初嗣立,時議以無廟見之典,琛議據《周頌·烈文》、《閔予》皆爲即位朝廟之典,於是從之。高祖定京邑,引爲驃騎諮議,領錄事,遷給事黃門侍郎。梁臺建,爲御史中丞。天監元年,遷庶子,出爲宣城太守。徵爲衛尉卿,俄遷員外散騎常侍。三年,除太子中庶子、散騎常侍。九年,出爲寧遠將軍、平西長史、江夏太守。始琛在宣城,有北僧南度,惟賚一葫蘆,中有《漢書序傳》。僧曰“三輔舊老相傳,以爲班固真本”琛固求得之,其書多有異今者,而紙墨亦古,文字多如龍舉之例,非隸非篆,琛甚祕之。及是行也,以書餉鄱陽王範,範乃獻於東宮。琛尋遷安西長史、南郡太守,母憂去官,又丁父艱。起爲信武將軍、護軍長史,俄爲貞毅將軍、太尉長史。出爲信威將軍、東陽太守,遷吳興太守。郡有項羽廟,土民名爲憤王,甚有靈驗,遂於郡廳事安施牀幕爲神座,公私請禱,前後二千石皆於廳拜祠,而避居他室。琛至,徙神還廟,處之不疑。又禁殺牛解祀,以脯代肉。琛頻蒞大郡,不治產業,有闕則取,不以爲嫌。普通元年,徵爲宗正卿,遷左民尚書,領南徐州大中正,太子右衛率。徙度支尚書,左驍騎將軍,領軍將軍,轉祕書監、後軍將軍,遷侍中。高祖在西邸,早與琛狎,每朝宴,接以舊恩,呼爲宗老。琛亦奉陳昔恩,以“早簉中陽,夙忝同閈,雖迷興運,猶荷洪慈”上答曰“雖雲早契闊,乃自非同志。勿談興運初,且道狂奴異”琛常言“少壯三好,音律、書、酒。年長以來,二事都廢,惟書籍不衰”而琛性通脫,常自解竈事,畢狖餘,必陶然致醉。大通二年,爲金紫光祿大夫,加特進,給親信三十人。中大通元年,爲雲麾將軍、晉陵太守,秩中二千石。以疾自解,改授侍中、特進、金紫光祿大夫。卒,年五十二。遺令諸子,與妻同墳異藏,祭以蔬菜,葬日止車十乘,事存率素。乘輿臨哭甚哀。詔贈本官,加雲麾將軍,給東園祕器,朝服一具,衣一襲,賻錢二十萬,布百匹。諡曰平子。陸杲,字明霞,吳郡吳人。祖徽,宋輔國將軍、益州刺史。父叡,揚州治中。杲少好學,工書畫,舅張融有高名,杲風韻舉動,頗類於融,時稱之曰“無對日下,惟舅與甥”起家齊中軍法曹行參軍,太子舍人,衛軍王儉主簿。遷尚書殿中曹郎,拜日,八座丞郎併到上省交禮,而杲至晚,不及時刻,坐免官。久之,以爲司徒竟陵王外兵參軍,遷徵虜宜都王功曹史,驃騎晉安王諮議參軍,司徒從事中郎。梁臺建,以爲驃騎記室參軍,遷相國西曹掾。天監元年,除撫軍長史,母憂去職。服闋,拜建威將軍、中軍臨川王諮議參軍,尋遷黃門侍郎,右軍安成王長史。五年,遷御史中丞。杲性婞直,無所顧望。山陰令虞肩在任,贓污數百萬,杲奏收治。中書舍人黃睦之以肩事託杲,杲不答。高祖聞之,以問杲,杲答曰“有之”。高祖曰“卿識睦之不”杲答曰“臣不識其人”時睦之在御側,上指示杲曰“此人是也”杲謂睦之曰“君小人,何敢以罪人屬南司”睦之失色。領軍將軍張稷,是杲從舅,杲嘗以公事彈稷,稷因侍宴訴高祖曰“陸杲是臣通親,小事彈臣不貸”高祖曰“杲職司其事,卿何得爲嫌”杲在臺,號稱不畏強禦。六年,遷祕書監,頃之爲太子中庶子、光祿卿。八年,出爲義興太守,在郡寬惠,爲民下所稱。還爲司空臨川王長史、領揚州大中正。十四年,遷通直散騎侍郎,俄遷散騎常侍,中正如故。十五年,遷司徒左長史。十六年,入爲左民尚書,遷太常卿。普通二年,出爲仁威將軍、臨川內史。五年,入爲金紫光祿大夫,又領揚州大中正。中大通元年,加特進,中正如故。四年,卒,時年七十四。諡曰質子。杲素信佛法,持戒甚精,著《沙門傳》三十卷。弟煦,學涉有思理。天監初,歷中書侍郎,尚書左丞,太子家令,卒。撰《晉書》未就。又著《陸史》十五卷,《陸氏驪泉志》一卷,並行於世。子罩,少篤學,有文才,仕至太子中庶子、光祿卿。史臣曰:範岫、傅昭,並篤行清慎,善始令終,斯石建、石慶之徒矣。蕭琛、陸杲俱以才學著名。琛朗悟辯捷,加諳究朝典,高祖在田,與琛遊舊,及踐天曆,任遇甚隆,美矣。杲性婞直,無所忌憚,既而執法憲臺,糾繩不避權幸,可謂允茲正色。《詩》雲“彼己之子,邦之司直”杲其有焉。

範岫,字懋賓,是濟陽考城人。祖父範宣是晉朝的徵士,父親範羲曾任南朝宋兗州別駕。範岫很小就失去父親,他侍奉母親極其孝順,與吳興人沈約都被蔡興宗所器重。泰始年間,他被任命爲奉朝請(朝廷低級職位)。後來蔡興宗任安西將軍,徵召他擔任主簿。他先後升任臨海縣、長城縣令,驃騎參軍,尚書刪定郎,護軍司馬,齊國司徒竟陵王子良的記室參軍,最終升任太子家令。文惠太子在東宮時,沈約等人憑才學受到賞識,範岫也參與其中。雖然他的文章不如沈約出衆,但其名聲和品行在當時同輩中備受推崇,廣博通達,尤其精通魏晉以來的吉凶禮儀。沈約常稱讚他說:“範公博學多識,連胡廣都不及。”南鄉人範雲也說:“諸位的舉止禮儀,應當向範長頭請教,因爲他熟知歷代舊事。”後來他升爲國子博士。永明年間,北魏使節來到,朝廷下詔挑選能言善辯的朝中官員在邊境接待,於是任命範岫兼任淮陰長史負責迎送。回朝後升任尚書左丞,因母親去世離職,不久又被重新召回任職。外放擔任寧朔將軍、南蠻長史、南義陽太守,還未赴任,又升任右軍諮議參軍,仍保留太守職務。後來改任撫軍司馬,外放爲建威將軍、安成內史。入朝後任給事黃門侍郎,又升任御史中丞、領前軍將軍,同時兼任南、北兗二州大中正(負責地方人才選拔)。永元末年,外放爲輔國將軍、冠軍晉安王長史,代理南徐州事務。梁朝軍隊平定首都後,朝廷臨時任命他爲尚書吏部郎,參與官員選拔。梁朝建立後,任度支尚書。天監五年,升爲散騎常侍、光祿大夫,侍奉皇太子,由專人照顧。六年,兼任太子左衛率。七年,調任通直散騎常侍、右衛將軍,中正如前。那一年上書請求退休,朝廷下詔不準。八年,外放爲晉陵太守,品級爲中二千石。九年,入朝任祠部尚書,兼任右驍騎將軍,同年升爲金紫光祿大夫,加授二十名親隨侍從。十三年去世,時年七十五歲。朝廷賜喪費五萬錢,布一百匹。範岫身材高大,七尺八寸,爲人恭敬嚴肅,舉止合乎禮節。從親身喪事之後,終生以菜食布衣爲生。在任職各官職期間,都以清廉著稱。擔任長城縣令時,有一件用梓木製成的巾箱,傳了幾十年,即使價格昂貴也從未更換過。在晉陵任上,只製作了一雙牙管筆,還覺得奢侈。他所著的文集、《禮論》《雜儀》《字訓》等書籍流傳於世。他有兩個兒子,名叫褒和偉。

傅昭,字茂遠,是北地靈州人,晉朝司隸校尉傅鹹的七世孫。祖父傅和之,父親傅淡,精通《三禮》(禮記、儀禮、周禮),在宋朝時有名聲。傅淡曾爲宋竟陵王劉誕的隨從,後來劉誕造反,傅淡因此被殺。傅昭六歲時就成了孤兒,悲痛哀傷如成人般,族中人都很驚訝。十歲時,隨外祖到朱雀航賣曆書。他曾是雍州刺史袁顗的賓客,袁顗來訪,傅昭依舊讀書不中斷,神色不變。袁顗讚歎說:“這孩子神情非凡,必定能成大器。”司徒建安王蕭休仁聽說後十分欣賞,想招他入仕,但傅昭因見南朝局勢動盪,便未應召。有人向廷尉虞願推薦傅昭,虞願便派人去接他。當時虞願的族人虞通之也在場,是當時著名文人,虞通之贈詩稱讚:“才學出衆,名震山東,才子傾傾洛陽,清高之風世所罕見。”太原人王延秀向丹陽尹袁粲推薦傅昭,袁粲對他十分敬重,任命他爲郡主簿,並讓自己的兒子們向他學習。當時明帝去世,袁粲要寫哀悼文,便請傅昭參與制定內容。每當經過傅昭家門,袁粲都感慨說:“進門如同無人,打開帷帳,人才在坐,這不正是名賢之風?”不久,傅昭任總明學士、奉朝請。齊永明年間,他屢次升遷,任員外郎、司徒竟陵王子良參軍、尚書儀曹郎。先前御史中丞劉休曾向武帝推薦傅昭,永明初年,武帝任他爲南郡王侍讀。王即位後,當時許多舊臣都想謀求權力,只有傅昭和南陽人宗刔堅守節操,不參與爭權,因而最終沒有受到牽連。明帝即位後,召傅昭爲中書通事舍人。當時擔任此職的人大多權勢熏天,傅昭卻清廉自守,毫無介入。衣着簡樸,飲食粗糲。他常在木板牀上點蠟燭,明帝聽說後,賜給他漆盤蠟燭等物,並說:“你有古人的風範,所以賜你古人之物。”他多次升遷,任車騎臨海王記室參軍、長水校尉、太子家令、驃騎晉安王諮議參軍。後來任尚書左丞、本州大中正。高祖一向瞭解傅昭的才能,建康城被平定後,徵召他爲驃騎錄事參軍。梁朝建立後,任給事黃門侍郎,兼任著作郎,不久又兼任御史中丞,黃門、著作、中正職務皆保留。天監三年,兼任五兵尚書,參與官員選拔;四年正式上任。六年,調任左民尚書,尚未正式就任,便外放爲建威將軍、平南安成王長史、尋陽太守。七年,入朝任振遠將軍、中權長史。八年,升爲通直散騎常侍,兼任步兵校尉,仍兼任本州大中正。十年,再次任左民尚書。十一年,外放爲信武將軍、安成內史。安成郡自從南朝以來兵亂不斷,郡府住宅稱爲“兇舍”。傅昭到任後,百姓夜間夢見兵馬鎧甲非常盛大,又聽說有人喊“應當避開善良之人”,於是軍士們紛紛騰空而走。夢醒後驚起,不久風雨大作,瞬間就到,好幾間屋子被吹倒,正是夢中所見的地方。此後郡中才真正安定,人們都認爲這是傅昭正直剛正所致。郡中溪流沒有魚,有人在暑熱季節送魚給傅昭,他既不接受,也不拒絕,便把魚放在門口。普通二年,入朝任通直散騎常侍、光祿大夫,兼任本州大中正,不久又兼任祕書監。五年,升爲散騎常侍、金紫光祿大夫,中正如前。傅昭在任職期間,常常以清靜治理政務,不崇尚嚴厲。在朝廷,從不請求送禮,不收私人門生,不接受私利。整天安靜讀書,以書信和文書爲樂,雖年老仍精神矍鑠。他博聞強記,尤其擅長品評人物,從魏晉以來的官員仕宦、婚姻關係,都瞭如指掌,毫無遺漏。性格特別謹慎。有一次,妻子的家人送牛肉給他,他叫自己的兒子:“喫了會犯法,告訴別人又不合適,只好把它埋了。”他一生爲人處世,始終對得起內心,都是這樣。京師的年輕人敬重他的學問和品德,人人自嘆不如。大通二年九月去世,時年七十五歲。朝廷賜喪費三萬錢,布五十匹,立即舉行哀悼儀式,追諡爲“貞子”。長子名爲諝,任尚書郎、臨安縣令,次子名爲肱。

映,字徽遠,是傅昭的弟弟。三歲就失去父親。兄弟之間友愛和睦,嚴守禮法,從不逾越規矩。當初傅昭擔任臨海太守時,陸倕設宴送行,賓主盡歡,直到天黑才歸家,映見傅昭年紀已高,擔心他連夜飲酒過度,便親自前去接回,兩人一同乘車返回。兄弟二人已白髮蒼蒼,當時的人們非常稱讚他們的行爲。傅昭去世後,映像對待父親一樣爲他守喪,年過七十,哀痛超過常禮,雖已脫去喪服,每提及此事仍激動落淚。映通曉歷史典籍,有文才,但不以作品自誇。年輕時與劉繪、蕭琛交好。劉繪任南康太守時,映任府丞,常常爲文教事務草擬文書。褚彥回聽說後十分欣賞,便邀請他與自己的兒子褚賁等人交往。尚未二十歲,褚彥回想讓他出仕,映以傅昭尚未正式步入仕途爲由,堅決推辭,只等傅昭出仕後自己再行赴任。永元元年,參與鎮軍江夏王軍事,外放爲武康縣令。等到高祖軍隊接近建康時,吳興太守袁昂自認爲家族忠貞守節,決定堅守,便向映詢問時局:“您看如今局勢如何?”映回答說:“當年元嘉末年,天下初建,因此太尉爲明節而犧牲生命,司徒雖地位重要,但也不能苟且偷生,所以不顧生死,以性命殉道。如今繼位的皇帝昏庸殘暴,親近奸臣,殺害賢能,君子之道已消亡,外患屢次出現,卻毫無改過之意。如今荊、雍二地聯合舉事,佔據上游,背離昏君,轉向光明,局勢無法逆轉。百姓渴望安定,這是天意與民意可知。既然光明清明,忠孝之路也必定通暢。希望您能深思遠慮,不要後悔。”不久因公事被免職。天監初年,被任命爲徵虜鄱陽王參軍、建安王中權錄事參軍、領軍長史、烏程縣令。他接受的俸祿,全部歸還給哥哥。後又擔任臨川王錄事參軍、南臺治書、安成王錄事、太子翊軍校尉,多次升遷,最後任中散大夫、光祿卿、太中大夫。大同五年去世,享年八十三歲。兒子名叫弘。

蕭琛,字彥瑜,是蘭陵人。祖父蕭僧珍是南朝宋的廷尉卿,父親蕭惠訓是太中大夫。蕭琛年幼時,堂伯蕭惠開撫摸他的背說:“你一定振興我們家族。”蕭琛從小就聰明敏銳,有縱橫辯才。初入仕,任齊朝太學博士。當時王儉掌權,蕭琛年輕,尚未被王儉發現,自恃才華,想要拜見王儉。當時王儉在樂遊苑設宴,蕭琛便穿着虎皮靴,手持桃枝杖,直接走向王儉席前,王儉與他交談,非常高興。後來王儉任丹陽尹,聘他爲主簿,推薦他爲南徐州秀才,多次升遷,任司徒記室。永明九年,北魏開始通好,蕭琛兩次奉命出使桑乾,返回後任通直散騎侍郎。當時魏國派李道固來使,齊帝設宴款待。蕭琛在御宴上舉杯勸酒,李道固拒絕:“公庭之禮,沒有私情,不能接受勸酒。”蕭琛緩緩回答:“《詩經》說‘下雨澤溉公田,就可惠及我私田’。”在座者皆欽佩,李道固這才接受他的酒。後升任司徒右長史。外放爲晉熙王長史、代理南徐州事務。後來兼任少府卿、尚書左丞。東昏政權初立時,朝中有人認爲沒有舉行廟見的制度,蕭琛提出依據《周頌·烈文》《閔予》等篇,認爲即位後應當進入宗廟,朝廷最終採納了他的意見。高祖平定都城後,召他爲驃騎諮議,兼領錄事,後來升任給事黃門侍郎。梁朝建立後,任御史中丞。天監元年,升爲庶子,外放爲宣城太守。被徵召爲衛尉卿,不久升任員外散騎常侍。三年,任太子中庶子、散騎常侍。九年,外放爲寧遠將軍、平西長史、江夏太守。當初在宣城,曾有一位北方僧人南下,只帶一個葫蘆,裏面是《漢書序傳》。僧人說:“三輔地區老人相傳,這確實是班固的原始版本。”蕭琛堅決求得此書,發現內容與現在版本不同,紙張墨色古樸,文字多像龍舉(漢代文字),非隸非篆。他對此非常珍視。後來他出使期間,將此書送給鄱陽王範,範又獻給東宮。不久蕭琛升任安西長史、南郡太守,因母親去世離職,又因父親去世守喪。被重新起用爲信武將軍、護軍長史,不久又任貞毅將軍、太尉長史。外放爲信威將軍、東陽太守,轉任吳興太守。吳興郡有項羽廟,當地百姓稱“憤王”,靈驗非凡,於是將神座安置在郡府廳堂,官吏百姓都前來祈禱,前後擔任二千石官員都到廳堂祭拜,卻另居他處避讓。蕭琛到任後,將神像移回廟中,不加懷疑。又下令禁止殺牛祭祀,改用乾肉代替。蕭琛多次擔任大郡知府,從不購置產業,有缺就自己出錢填補,從不以爲愧疚。普通元年,被召爲宗正卿,後升爲左民尚書,兼領南徐州大中正、太子右衛率。後調任度支尚書、左驍騎將軍、領軍將軍,轉任祕書監、後軍將軍,又升任侍中。高祖當年在鄉里時,與蕭琛親密交往,每次朝會宴會,都以舊情相待,稱他爲“宗老”。蕭琛也銘記舊情,說:“早年參與朝廷,曾與您共處,雖未能把握國運,仍蒙厚恩。”高祖回答說:“雖然早年相契,但並非志同道合。不要談國運興起,先說說你年輕時的趣事。”蕭琛常說:“年輕時喜歡三樣東西:音律、書法、喝酒。年紀大了以後,這兩樣都放棄了,只有讀書一直堅持。”但他性格通達灑脫,常常自己動手做飯,做完飯後總要喝到大醉。大通二年,授金紫光祿大夫,加封特進,賜親隨三十人。中大通元年,任雲麾將軍、晉陵太守,品級爲中二千石。因病主動辭職,改授侍中、特進、金紫光祿大夫。去世時年僅五十二歲。臨終前囑咐兒子們與妻子合葬,墳墓分葬,祭祀只用蔬菜,下葬當天僅用車十輛,事情簡樸。皇帝親自臨喪,極爲悲痛。朝廷追贈原職,加封雲麾將軍,賜予東園密葬器物、朝服一套、衣一件,喪費二十萬錢、布一百匹,諡號“平子”。

陸杲,字明霞,是吳郡吳人。祖父陸徽曾任宋朝輔國將軍、益州刺史,父親陸叡曾任揚州治中。陸杲自幼好學,擅長書畫,舅舅張融有很高聲望,陸杲的風度舉止很像張融,當時人們稱他“在下沒有人能比得上,只有舅舅和外甥”。初任齊朝中軍法曹行參軍,太子舍人,衛軍王儉主簿。後升任尚書殿中曹郎,上任那天,其他九位尚書丞郎都準時赴會行禮,而陸杲來得晚,被免職。多年後,任司徒竟陵王外兵參軍,升任徵虜宜都王功曹史,驃騎晉安王諮議參軍,司徒從事中郎。梁朝建立後,任驃騎記室參軍,後升任相國西曹掾。天監元年,任撫軍長史,因母親去世離職。服喪期滿,任建威將軍、中軍臨川王諮議參軍,不久升任黃門侍郎、右軍安成王長史。五年,升任御史中丞。陸杲性格剛正,不畏權貴。山陰縣令虞肩貪污數百萬,陸杲上奏將其逮捕審辦。中書舍人黃睦之把虞肩的事託付給陸杲,陸杲不予回應。高祖聽說後問他,陸杲說:“有此事。”高祖問:“你認識黃睦之嗎?”陸杲說:“我認識。”後來他查實了此事,表明他執法不徇私情。他在監察部門擔任要職,糾正不法不避權貴,可以說是正直剛強的典範。《詩經》說:“那孩子,是國家的公正之士。”陸杲正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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