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书》•卷二十六·列传第二十·范岫等

范岫 傅昭弟映 萧琛 陆杲范岫,字懋宾,济阳考城人也。高祖宣,晋征士。父羲,宋兖州别驾。岫早孤,事母以孝闻,与吴兴沈约俱为蔡兴宗所礼。泰始中,起家奉朝请。兴宗为安西将军,引为主簿。累迁临海、长城二县令,骠骑参军,尚书删定郎,护军司马,齐司徒竟陵王子良记室参军。累迁太子家令。文惠太子之在东宫,沈约之徒以文才见引,岫亦预焉。岫文虽不逮约,而名行为时辈所与,博涉多通,尤悉魏晋以来吉凶故事。约常称曰“范公好事该博,胡广无以加”南乡范云谓人曰“诸君进止威仪,当问范长头”以岫多识前代旧事也。迁国子博士。永明中,魏使至,有诏妙选朝士有词辩者,接使于界首,以岫兼淮阴长史迎焉。还迁尚书左丞,母忧去官,寻起摄职。出为宁朔将军、南蛮长史、南义阳太守,未赴职,迁右军谘议参军,郡如故。除抚军司马。出为建威将军、安成内史。入为给事黄门侍郎,迁御史中丞、领前军将军、南、北兖二州大中正。永元末,出为辅国将军、冠军晋安王长史,行南徐州事。义师平京邑,承制征为尚书吏部郎,参大选。梁台建,为度支尚书。天监五年,迁散骑常侍、光禄大夫,侍皇太子,给扶。六年,领太子左卫率。七年,徙通直散骑常侍、右卫将军,中正如故。其年表致事,诏不许。八年,出为晋陵太守,秩中二千石。九年,入为祠部尚书,领右骁骑将军,其年迁金紫光禄大夫,加亲信二十人。十三年,卒官,时年七十五。赙钱五万,布百匹。岫身长七尺八寸,恭敬俨恪,进止以礼。自亲丧之后,蔬食布衣以终身。每所居官,恒以廉洁著称。为长城令时,有梓材巾箱,至数十年,经贵遂不改易。在晋陵,惟作牙管笔一双,犹以为费。所著文集、《礼论》、《杂仪》、《字训》行于世。二子褒,伟。傅昭,字茂远,北地灵州人,晋司隶校尉咸七世孙也。祖和之,父淡,善《三礼》,知名宋世。淡事宋竟陵王刘诞,诞反,淡坐诛。昭六岁而孤,哀毁如成人者,宗党咸异之。十一,随外祖于朱雀航卖历日。为雍州刺史袁顗客,顗尝来昭所,昭读书自若,神色不改。顗叹曰“此儿神情不凡,必成佳器”司徒建安王休仁闻而悦之,因欲致昭,昭以宋氏多故,遂不往。或有称昭于廷尉虞愿,愿乃遣车迎昭。时愿宗人通之在坐,并当世名流,通之赠昭诗曰“英妙擅山东,才子倾洛阳。清尘谁能嗣,及尔遘遗芳”太原王延秀荐昭于丹阳尹袁粲,深为所礼,辟为郡主簿,使诸子从昭受学。会明帝崩,粲造哀策文,乃引昭定其所制。每经昭户,辄叹曰“经其户,寂若无人,披其帷,其人斯在,岂非名贤”寻为总明学士、奉朝请。齐永明中,累迁员外郎、司徒竟陵王子良参军、尚书仪曹郎。先是御史中丞刘休荐昭于武帝,永明初,以昭为南郡王侍读。王嗣帝位,故时臣隶争求权宠,惟昭及南阳宗刔保身守正,无所参入,竟不罹其祸。明帝践阼,引昭为中书通事舍人。时居此职者,皆势倾天下,昭独廉静,无所干豫。器服率陋,身安粗粝。常插烛于板床,明帝闻之,赐漆合烛盘等,敕曰“卿有古人之风,故赐卿古人之物”累迁车骑临海王记室参军,长水校尉,太子家令,骠骑晋安王谘议参军。寻除尚书左丞、本州大中正。高祖素悉昭能,建康城平,引为骠骑录事参军。梁台建,迁给事黄门侍郎,领著作郎,顷之,兼御史中丞,黄门、著作、中正并如故。天监三年,兼五兵尚书,参选事,四年,即真。六年,徙为左民尚书,未拜,出为建威将军、平南安成王长史、寻阳太守。七年,入为振远将军、中权长史。八年,迁通直散骑常侍,领步兵校尉,复领本州大中正。十年,复为左民尚书。十一年,出为信武将军、安成内史。安成自宋已来兵乱,郡舍号凶。及昭为郡,郡内人夜梦见兵马铠甲甚盛,又闻有人云“当避善人”,军众相与腾虚而逝。梦者惊起。俄而疾风暴雨,倏忽便至,数间屋俱倒,即梦者所见军马践蹈之所也。自后郡舍遂安,咸以昭正直所致。郡溪无鱼,或有暑月荐昭鱼者,昭既不纳,又不欲拒,遂委于门侧。十二年,入为秘书监,领后军将军。十四年,迁太常卿。十七年,出为智武将军、临海太守。郡有蜜岩,前后太守皆自封固,专收其利。昭以周文之囿,与百姓共之,大可喻小,乃教勿封。县令常饷栗,置绢于薄下,昭笑而还之。普通二年,入为通直散骑常侍、光禄大夫,领本州大中正,寻领秘书监。五年,迁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中正如故。昭所莅官,常以清静为政,不尚严肃。居朝廷,无所请谒,不畜私门生,不交私利。终日端居,以书记为乐,虽老不衰。博极古今,尤善人物,魏晋以来,官宦簿伐,姻通内外,举而论之,无所遗失。性尤笃慎。子妇尝得家饷牛肉以进,昭召其子曰“食之则犯法,告之则不可,取而埋之”其居身行己,不负暗室,类皆如此。京师后进,宗其学,重其道,人人自以为不逮。大通二年九月,卒,时年七十五。诏赙钱三万,布五十匹,即日举哀,谥曰贞子。长子谞,尚书郎,临安令。次子肱。映字徽远,昭弟也。三岁而孤。兄弟友睦,修身厉行,非礼不行。始昭之守临海,陆倕饯之,宾主俱欢,日昏不反,映以昭年高,不可连夜极乐,乃自往迎候,同乘而归,兄弟并已斑白,时人美而服焉。及昭卒,映丧之如父,年逾七十,哀戚过礼,服制虽除,每言辄感恸。映泛涉记传,有文才,而不以篇什自命。少时与刘绘、萧琛相友善,绘之为南康相,映时为府丞,文教多令具草。褚彦回闻而悦之,乃屈与子贲等游处。年未弱冠,彦回欲令仕,映以昭未解褐,固辞,须昭仕乃官。永元元年,参镇军江夏王军事,出为武康令。及高祖师次建康,吴兴太守袁昂自谓门世忠贞,固守诚节,乃访于映曰“卿谓时事云何”映答曰“元嘉之末,开辟未有,故太尉杀身以明节,司徒当寄托之重,理无苟全,所以不顾夷险,以殉名义。今嗣主昏虐,狎近群小,亲贤诛戮,君子道消,外难屡作,曾无悛改。今荆、雍协举,乘据上流,背昏向明,势无不济。百姓思治,天人之意可知。既明且哲,忠孝之途无爽。愿明府更当雅虑,无祇悔也”寻以公事免。天监初,除征虏鄱阳王参军,建安王中权录事参军,领军长史,乌程令。所受俸禄,悉归于兄。复为临川王录事参军,南台治书,安成王录事,太子翊军校尉,累迁中散大夫、光禄卿,太中大夫。大同五年,卒,年八十三。子弘。萧琛,字彦瑜,兰陵人。祖僧珍,宋廷尉卿。父惠训,太中大夫。琛年数岁,从伯惠开抚其背曰“必兴吾宗”琛少而朗悟,有纵横才辩。起家齐太学博士。时王俭当朝,琛年少,未为俭所识,负其才气,欲候俭。时俭宴于乐游苑,琛乃著虎皮靴,策桃枝杖,直造俭坐,俭与语,大悦。俭为丹阳尹,辟为主簿,举为南徐州秀才,累迁司徒记室。永明九年,魏始通好,琛再衔命到桑乾,还为通直散骑侍郎。时魏遣李道固来使,齐帝宴之。琛于御筵举酒劝道固,道固不受,曰“公庭无私礼,不容受劝”琛徐答曰“《诗》所谓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座者皆服,道固乃受琛酒。迁司徒右长史。出为晋熙王长史、行南徐州事。还兼少府卿、尚书左丞。东昏初嗣立,时议以无庙见之典,琛议据《周颂·烈文》、《闵予》皆为即位朝庙之典,于是从之。高祖定京邑,引为骠骑谘议,领录事,迁给事黄门侍郎。梁台建,为御史中丞。天监元年,迁庶子,出为宣城太守。征为卫尉卿,俄迁员外散骑常侍。三年,除太子中庶子、散骑常侍。九年,出为宁远将军、平西长史、江夏太守。始琛在宣城,有北僧南度,惟赉一葫芦,中有《汉书序传》。僧曰“三辅旧老相传,以为班固真本”琛固求得之,其书多有异今者,而纸墨亦古,文字多如龙举之例,非隶非篆,琛甚秘之。及是行也,以书饷鄱阳王范,范乃献于东宫。琛寻迁安西长史、南郡太守,母忧去官,又丁父艰。起为信武将军、护军长史,俄为贞毅将军、太尉长史。出为信威将军、东阳太守,迁吴兴太守。郡有项羽庙,土民名为愤王,甚有灵验,遂于郡厅事安施床幕为神座,公私请祷,前后二千石皆于厅拜祠,而避居他室。琛至,徙神还庙,处之不疑。又禁杀牛解祀,以脯代肉。琛频莅大郡,不治产业,有阙则取,不以为嫌。普通元年,征为宗正卿,迁左民尚书,领南徐州大中正,太子右卫率。徙度支尚书,左骁骑将军,领军将军,转秘书监、后军将军,迁侍中。高祖在西邸,早与琛狎,每朝宴,接以旧恩,呼为宗老。琛亦奉陈昔恩,以“早簉中阳,夙忝同闬,虽迷兴运,犹荷洪慈”上答曰“虽云早契阔,乃自非同志。勿谈兴运初,且道狂奴异”琛常言“少壮三好,音律、书、酒。年长以来,二事都废,惟书籍不衰”而琛性通脱,常自解灶事,毕狖馀,必陶然致醉。大通二年,为金紫光禄大夫,加特进,给亲信三十人。中大通元年,为云麾将军、晋陵太守,秩中二千石。以疾自解,改授侍中、特进、金紫光禄大夫。卒,年五十二。遗令诸子,与妻同坟异藏,祭以蔬菜,葬日止车十乘,事存率素。乘舆临哭甚哀。诏赠本官,加云麾将军,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赙钱二十万,布百匹。谥曰平子。陆杲,字明霞,吴郡吴人。祖徽,宋辅国将军、益州刺史。父叡,扬州治中。杲少好学,工书画,舅张融有高名,杲风韵举动,颇类于融,时称之曰“无对日下,惟舅与甥”起家齐中军法曹行参军,太子舍人,卫军王俭主簿。迁尚书殿中曹郎,拜日,八座丞郎并到上省交礼,而杲至晚,不及时刻,坐免官。久之,以为司徒竟陵王外兵参军,迁征虏宜都王功曹史,骠骑晋安王谘议参军,司徒从事中郎。梁台建,以为骠骑记室参军,迁相国西曹掾。天监元年,除抚军长史,母忧去职。服阕,拜建威将军、中军临川王谘议参军,寻迁黄门侍郎,右军安成王长史。五年,迁御史中丞。杲性婞直,无所顾望。山阴令虞肩在任,赃污数百万,杲奏收治。中书舍人黄睦之以肩事托杲,杲不答。高祖闻之,以问杲,杲答曰“有之”。高祖曰“卿识睦之不”杲答曰“臣不识其人”时睦之在御侧,上指示杲曰“此人是也”杲谓睦之曰“君小人,何敢以罪人属南司”睦之失色。领军将军张稷,是杲从舅,杲尝以公事弹稷,稷因侍宴诉高祖曰“陆杲是臣通亲,小事弹臣不贷”高祖曰“杲职司其事,卿何得为嫌”杲在台,号称不畏强御。六年,迁秘书监,顷之为太子中庶子、光禄卿。八年,出为义兴太守,在郡宽惠,为民下所称。还为司空临川王长史、领扬州大中正。十四年,迁通直散骑侍郎,俄迁散骑常侍,中正如故。十五年,迁司徒左长史。十六年,入为左民尚书,迁太常卿。普通二年,出为仁威将军、临川内史。五年,入为金紫光禄大夫,又领扬州大中正。中大通元年,加特进,中正如故。四年,卒,时年七十四。谥曰质子。杲素信佛法,持戒甚精,著《沙门传》三十卷。弟煦,学涉有思理。天监初,历中书侍郎,尚书左丞,太子家令,卒。撰《晋书》未就。又著《陆史》十五卷,《陆氏骊泉志》一卷,并行于世。子罩,少笃学,有文才,仕至太子中庶子、光禄卿。史臣曰:范岫、傅昭,并笃行清慎,善始令终,斯石建、石庆之徒矣。萧琛、陆杲俱以才学著名。琛朗悟辩捷,加谙究朝典,高祖在田,与琛游旧,及践天历,任遇甚隆,美矣。杲性婞直,无所忌惮,既而执法宪台,纠绳不避权幸,可谓允兹正色。《诗》云“彼己之子,邦之司直”杲其有焉。

范岫,字懋宾,是济阳考城人。祖父范宣是晋朝的征士,父亲范羲曾任南朝宋兖州别驾。范岫很小就失去父亲,他侍奉母亲极其孝顺,与吴兴人沈约都被蔡兴宗所器重。泰始年间,他被任命为奉朝请(朝廷低级职位)。后来蔡兴宗任安西将军,征召他担任主簿。他先后升任临海县、长城县令,骠骑参军,尚书删定郎,护军司马,齐国司徒竟陵王子良的记室参军,最终升任太子家令。文惠太子在东宫时,沈约等人凭才学受到赏识,范岫也参与其中。虽然他的文章不如沈约出众,但其名声和品行在当时同辈中备受推崇,广博通达,尤其精通魏晋以来的吉凶礼仪。沈约常称赞他说:“范公博学多识,连胡广都不及。”南乡人范云也说:“诸位的举止礼仪,应当向范长头请教,因为他熟知历代旧事。”后来他升为国子博士。永明年间,北魏使节来到,朝廷下诏挑选能言善辩的朝中官员在边境接待,于是任命范岫兼任淮阴长史负责迎送。回朝后升任尚书左丞,因母亲去世离职,不久又被重新召回任职。外放担任宁朔将军、南蛮长史、南义阳太守,还未赴任,又升任右军咨议参军,仍保留太守职务。后来改任抚军司马,外放为建威将军、安成内史。入朝后任给事黄门侍郎,又升任御史中丞、领前军将军,同时兼任南、北兖二州大中正(负责地方人才选拔)。永元末年,外放为辅国将军、冠军晋安王长史,代理南徐州事务。梁朝军队平定首都后,朝廷临时任命他为尚书吏部郎,参与官员选拔。梁朝建立后,任度支尚书。天监五年,升为散骑常侍、光禄大夫,侍奉皇太子,由专人照顾。六年,兼任太子左卫率。七年,调任通直散骑常侍、右卫将军,中正如前。那一年上书请求退休,朝廷下诏不准。八年,外放为晋陵太守,品级为中二千石。九年,入朝任祠部尚书,兼任右骁骑将军,同年升为金紫光禄大夫,加授二十名亲随侍从。十三年去世,时年七十五岁。朝廷赐丧费五万钱,布一百匹。范岫身材高大,七尺八寸,为人恭敬严肃,举止合乎礼节。从亲身丧事之后,终生以菜食布衣为生。在任职各官职期间,都以清廉著称。担任长城县令时,有一件用梓木制成的巾箱,传了几十年,即使价格昂贵也从未更换过。在晋陵任上,只制作了一双牙管笔,还觉得奢侈。他所著的文集、《礼论》《杂仪》《字训》等书籍流传于世。他有两个儿子,名叫褒和伟。

傅昭,字茂远,是北地灵州人,晋朝司隶校尉傅咸的七世孙。祖父傅和之,父亲傅淡,精通《三礼》(礼记、仪礼、周礼),在宋朝时有名声。傅淡曾为宋竟陵王刘诞的随从,后来刘诞造反,傅淡因此被杀。傅昭六岁时就成了孤儿,悲痛哀伤如成人般,族中人都很惊讶。十岁时,随外祖到朱雀航卖历书。他曾是雍州刺史袁顗的宾客,袁顗来访,傅昭依旧读书不中断,神色不变。袁顗赞叹说:“这孩子神情非凡,必定能成大器。”司徒建安王萧休仁听说后十分欣赏,想招他入仕,但傅昭因见南朝局势动荡,便未应召。有人向廷尉虞愿推荐傅昭,虞愿便派人去接他。当时虞愿的族人虞通之也在场,是当时著名文人,虞通之赠诗称赞:“才学出众,名震山东,才子倾倾洛阳,清高之风世所罕见。”太原人王延秀向丹阳尹袁粲推荐傅昭,袁粲对他十分敬重,任命他为郡主簿,并让自己的儿子们向他学习。当时明帝去世,袁粲要写哀悼文,便请傅昭参与制定内容。每当经过傅昭家门,袁粲都感慨说:“进门如同无人,打开帷帐,人才在坐,这不正是名贤之风?”不久,傅昭任总明学士、奉朝请。齐永明年间,他屡次升迁,任员外郎、司徒竟陵王子良参军、尚书仪曹郎。先前御史中丞刘休曾向武帝推荐傅昭,永明初年,武帝任他为南郡王侍读。王即位后,当时许多旧臣都想谋求权力,只有傅昭和南阳人宗刔坚守节操,不参与争权,因而最终没有受到牵连。明帝即位后,召傅昭为中书通事舍人。当时担任此职的人大多权势熏天,傅昭却清廉自守,毫无介入。衣着简朴,饮食粗粝。他常在木板床上点蜡烛,明帝听说后,赐给他漆盘蜡烛等物,并说:“你有古人的风范,所以赐你古人之物。”他多次升迁,任车骑临海王记室参军、长水校尉、太子家令、骠骑晋安王谘议参军。后来任尚书左丞、本州大中正。高祖一向了解傅昭的才能,建康城被平定后,征召他为骠骑录事参军。梁朝建立后,任给事黄门侍郎,兼任著作郎,不久又兼任御史中丞,黄门、著作、中正职务皆保留。天监三年,兼任五兵尚书,参与官员选拔;四年正式上任。六年,调任左民尚书,尚未正式就任,便外放为建威将军、平南安成王长史、寻阳太守。七年,入朝任振远将军、中权长史。八年,升为通直散骑常侍,兼任步兵校尉,仍兼任本州大中正。十年,再次任左民尚书。十一年,外放为信武将军、安成内史。安成郡自从南朝以来兵乱不断,郡府住宅称为“凶舍”。傅昭到任后,百姓夜间梦见兵马铠甲非常盛大,又听说有人喊“应当避开善良之人”,于是军士们纷纷腾空而走。梦醒后惊起,不久风雨大作,瞬间就到,好几间屋子被吹倒,正是梦中所见的地方。此后郡中才真正安定,人们都认为这是傅昭正直刚正所致。郡中溪流没有鱼,有人在暑热季节送鱼给傅昭,他既不接受,也不拒绝,便把鱼放在门口。普通二年,入朝任通直散骑常侍、光禄大夫,兼任本州大中正,不久又兼任秘书监。五年,升为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中正如前。傅昭在任职期间,常常以清静治理政务,不崇尚严厉。在朝廷,从不请求送礼,不收私人门生,不接受私利。整天安静读书,以书信和文书为乐,虽年老仍精神矍铄。他博闻强记,尤其擅长品评人物,从魏晋以来的官员仕宦、婚姻关系,都了如指掌,毫无遗漏。性格特别谨慎。有一次,妻子的家人送牛肉给他,他叫自己的儿子:“吃了会犯法,告诉别人又不合适,只好把它埋了。”他一生为人处世,始终对得起内心,都是这样。京师的年轻人敬重他的学问和品德,人人自叹不如。大通二年九月去世,时年七十五岁。朝廷赐丧费三万钱,布五十匹,立即举行哀悼仪式,追谥为“贞子”。长子名为谞,任尚书郎、临安县令,次子名为肱。

映,字徽远,是傅昭的弟弟。三岁就失去父亲。兄弟之间友爱和睦,严守礼法,从不逾越规矩。当初傅昭担任临海太守时,陆倕设宴送行,宾主尽欢,直到天黑才归家,映见傅昭年纪已高,担心他连夜饮酒过度,便亲自前去接回,两人一同乘车返回。兄弟二人已白发苍苍,当时的人们非常称赞他们的行为。傅昭去世后,映像对待父亲一样为他守丧,年过七十,哀痛超过常礼,虽已脱去丧服,每提及此事仍激动落泪。映通晓历史典籍,有文才,但不以作品自夸。年轻时与刘绘、萧琛交好。刘绘任南康太守时,映任府丞,常常为文教事务草拟文书。褚彦回听说后十分欣赏,便邀请他与自己的儿子褚贲等人交往。尚未二十岁,褚彦回想让他出仕,映以傅昭尚未正式步入仕途为由,坚决推辞,只等傅昭出仕后自己再行赴任。永元元年,参与镇军江夏王军事,外放为武康县令。等到高祖军队接近建康时,吴兴太守袁昂自认为家族忠贞守节,决定坚守,便向映询问时局:“您看如今局势如何?”映回答说:“当年元嘉末年,天下初建,因此太尉为明节而牺牲生命,司徒虽地位重要,但也不能苟且偷生,所以不顾生死,以性命殉道。如今继位的皇帝昏庸残暴,亲近奸臣,杀害贤能,君子之道已消亡,外患屡次出现,却毫无改过之意。如今荆、雍二地联合举事,占据上游,背离昏君,转向光明,局势无法逆转。百姓渴望安定,这是天意与民意可知。既然光明清明,忠孝之路也必定通畅。希望您能深思远虑,不要后悔。”不久因公事被免职。天监初年,被任命为征虏鄱阳王参军、建安王中权录事参军、领军长史、乌程县令。他接受的俸禄,全部归还给哥哥。后又担任临川王录事参军、南台治书、安成王录事、太子翊军校尉,多次升迁,最后任中散大夫、光禄卿、太中大夫。大同五年去世,享年八十三岁。儿子名叫弘。

萧琛,字彦瑜,是兰陵人。祖父萧僧珍是南朝宋的廷尉卿,父亲萧惠训是太中大夫。萧琛年幼时,堂伯萧惠开抚摸他的背说:“你一定振兴我们家族。”萧琛从小就聪明敏锐,有纵横辩才。初入仕,任齐朝太学博士。当时王俭掌权,萧琛年轻,尚未被王俭发现,自恃才华,想要拜见王俭。当时王俭在乐游苑设宴,萧琛便穿着虎皮靴,手持桃枝杖,直接走向王俭席前,王俭与他交谈,非常高兴。后来王俭任丹阳尹,聘他为主簿,推荐他为南徐州秀才,多次升迁,任司徒记室。永明九年,北魏开始通好,萧琛两次奉命出使桑乾,返回后任通直散骑侍郎。当时魏国派李道固来使,齐帝设宴款待。萧琛在御宴上举杯劝酒,李道固拒绝:“公庭之礼,没有私情,不能接受劝酒。”萧琛缓缓回答:“《诗经》说‘下雨泽溉公田,就可惠及我私田’。”在座者皆钦佩,李道固这才接受他的酒。后升任司徒右长史。外放为晋熙王长史、代理南徐州事务。后来兼任少府卿、尚书左丞。东昏政权初立时,朝中有人认为没有举行庙见的制度,萧琛提出依据《周颂·烈文》《闵予》等篇,认为即位后应当进入宗庙,朝廷最终采纳了他的意见。高祖平定都城后,召他为骠骑谘议,兼领录事,后来升任给事黄门侍郎。梁朝建立后,任御史中丞。天监元年,升为庶子,外放为宣城太守。被征召为卫尉卿,不久升任员外散骑常侍。三年,任太子中庶子、散骑常侍。九年,外放为宁远将军、平西长史、江夏太守。当初在宣城,曾有一位北方僧人南下,只带一个葫芦,里面是《汉书序传》。僧人说:“三辅地区老人相传,这确实是班固的原始版本。”萧琛坚决求得此书,发现内容与现在版本不同,纸张墨色古朴,文字多像龙举(汉代文字),非隶非篆。他对此非常珍视。后来他出使期间,将此书送给鄱阳王范,范又献给东宫。不久萧琛升任安西长史、南郡太守,因母亲去世离职,又因父亲去世守丧。被重新起用为信武将军、护军长史,不久又任贞毅将军、太尉长史。外放为信威将军、东阳太守,转任吴兴太守。吴兴郡有项羽庙,当地百姓称“愤王”,灵验非凡,于是将神座安置在郡府厅堂,官吏百姓都前来祈祷,前后担任二千石官员都到厅堂祭拜,却另居他处避让。萧琛到任后,将神像移回庙中,不加怀疑。又下令禁止杀牛祭祀,改用干肉代替。萧琛多次担任大郡知府,从不购置产业,有缺就自己出钱填补,从不以为愧疚。普通元年,被召为宗正卿,后升为左民尚书,兼领南徐州大中正、太子右卫率。后调任度支尚书、左骁骑将军、领军将军,转任秘书监、后军将军,又升任侍中。高祖当年在乡里时,与萧琛亲密交往,每次朝会宴会,都以旧情相待,称他为“宗老”。萧琛也铭记旧情,说:“早年参与朝廷,曾与您共处,虽未能把握国运,仍蒙厚恩。”高祖回答说:“虽然早年相契,但并非志同道合。不要谈国运兴起,先说说你年轻时的趣事。”萧琛常说:“年轻时喜欢三样东西:音律、书法、喝酒。年纪大了以后,这两样都放弃了,只有读书一直坚持。”但他性格通达洒脱,常常自己动手做饭,做完饭后总要喝到大醉。大通二年,授金紫光禄大夫,加封特进,赐亲随三十人。中大通元年,任云麾将军、晋陵太守,品级为中二千石。因病主动辞职,改授侍中、特进、金紫光禄大夫。去世时年仅五十二岁。临终前嘱咐儿子们与妻子合葬,坟墓分葬,祭祀只用蔬菜,下葬当天仅用车十辆,事情简朴。皇帝亲自临丧,极为悲痛。朝廷追赠原职,加封云麾将军,赐予东园密葬器物、朝服一套、衣一件,丧费二十万钱、布一百匹,谥号“平子”。

陆杲,字明霞,是吴郡吴人。祖父陆徽曾任宋朝辅国将军、益州刺史,父亲陆叡曾任扬州治中。陆杲自幼好学,擅长书画,舅舅张融有很高声望,陆杲的风度举止很像张融,当时人们称他“在下没有人能比得上,只有舅舅和外甥”。初任齐朝中军法曹行参军,太子舍人,卫军王俭主簿。后升任尚书殿中曹郎,上任那天,其他九位尚书丞郎都准时赴会行礼,而陆杲来得晚,被免职。多年后,任司徒竟陵王外兵参军,升任征虏宜都王功曹史,骠骑晋安王谘议参军,司徒从事中郎。梁朝建立后,任骠骑记室参军,后升任相国西曹掾。天监元年,任抚军长史,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任建威将军、中军临川王谘议参军,不久升任黄门侍郎、右军安成王长史。五年,升任御史中丞。陆杲性格刚正,不畏权贵。山阴县令虞肩贪污数百万,陆杲上奏将其逮捕审办。中书舍人黄睦之把虞肩的事托付给陆杲,陆杲不予回应。高祖听说后问他,陆杲说:“有此事。”高祖问:“你认识黄睦之吗?”陆杲说:“我认识。”后来他查实了此事,表明他执法不徇私情。他在监察部门担任要职,纠正不法不避权贵,可以说是正直刚强的典范。《诗经》说:“那孩子,是国家的公正之士。”陆杲正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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