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书》•卷二十·列传第十四·刘季连等

刘季连 陈伯之刘季连,字惠续,彭城人也。父思考,以宋高祖族弟显于宋世,位至金紫光禄大夫。季连有名誉,早历清官。齐高帝受禅,悉诛宋室近属,将及季连等,太宰褚渊素善之,固请乃免。建元中,季连为尚书左丞。永明初,出为江夏内史,累迁平南长沙内史,冠军长史、广陵太守,并行府州事。入为给事黄门侍郎,转太子中庶子。建武中,又出为平西萧遥欣长史、南郡太守。时明帝诸子幼弱,内亲则仗遥欣兄弟,外亲则倚后弟刘暄、内弟江祏。遥欣之镇江陵也,意寄甚隆。而遥欣至州,多招宾客,厚自封殖,明帝甚恶之。季连族甥琅邪王会为遥欣谘议参军,美容貌,颇才辩,遥欣遇之甚厚。会多所慠忽,于公座与遥欣竞侮季连,季连憾之,乃密表明帝,称遥欣有异迹。明帝纳焉,乃以遥欣为雍州刺史。明帝心德季连,四年,以为辅国将军、益州刺史,令据遥欣上流。季连父,宋世为益州,贪鄙无政绩,州人犹以义故,善待季连。季连下车,存问故老,抚纳新旧,见父时故吏,皆对之流涕。辟遂宁人龚惬为府主簿。惬,龚颖之孙,累世有学行,故引焉。东昏即位,永元元年,征季连为右卫将军,道断不至。季连闻东昏失德,京师多故,稍自骄矜。本以文吏知名,性忌而褊狭,至是遂严愎酷狠,土人始怀怨望。其年九月,季连因聚会,发人丁五千人,声以讲武,遂遣中兵参军宋买率之以袭中水。穰人李托豫知之,设备守险,买与战不利,还州,郡县多叛乱矣。是月,新城人赵续伯杀五城令,逐始平太守。十月,晋原人乐宝称、李难当杀其太守,宝称自号南秦州刺史,难当益州刺史。十二月,季连遣参军崔茂祖率众二千讨之,赍三日粮。值岁大寒,群贼相聚,伐树塞路,军人水火无所得,大败而还,死者十七八。明年正月,新城人帛养逐遂宁太守谯希渊。三月,巴西人雍道晞率群贼万馀逼巴西,去郡数里,道晞称镇西将军,号建义。巴西太守鲁休烈与涪令李膺婴城自守,季连遣中兵参军李奉伯率众五千救之。奉伯至,与郡兵破擒道晞,斩之涪市。奉伯因独进巴西之东乡讨馀贼。李膺止之曰“卒惰将骄,乘胜履险,非良策也。不如小缓,更思后计”奉伯不纳,悉众入山,大败而出,遂奔还州。六月,江阳人程延期反,杀太守何法藏。鲁休烈惧不自保,奔投巴东相萧慧训。十月,巴西人赵续伯又反,有众二万,出广汉,乘佛舆,以五彩裹青石,诳百姓云“天与我玉印,当王蜀”愚人从之者甚众。季连进讨之,遣长史赵越常前驱。兵败,季连复遣李奉伯由涪路讨之。奉伯别军自潺亭与大军会于城,进攻其栅,大破之。时会稽人石文安字守休,隐居乡里,专行礼让,代季连为尚书左丞,出为江夏内史,又代季连入为御史中丞,与季连相善。子仲渊字钦回,闻义师起,率乡人以应高祖。天监初,拜郢州别驾,从高祖平京邑。明年春,遣左右陈建孙送季连弟通直郎子渊及季连二子使蜀,喻旨慰劳。季连受命,饬还装。高祖以西台将邓元起为益州刺史。元起,南郡人。季连为南郡之时,素薄元起。典签朱道琛者,尝为季连府都录,无赖小人,有罪,季连欲杀之,逃叛以免。至是说元起曰“益州乱离已久,公私府库必多秏失,刘益州临归空竭,岂办复能远遣候递。道琛请先使检校,缘路奉迎。不然,万里资粮,未易可得”元起许之。道琛既至,言语不恭,又历造府州人士,见器物辄夺之,有不获者,语曰“会当属人,何须苦惜”于是军府大惧,谓元起至必诛季连,祸及党与,竞言之于季连。季连亦以为然。又恶昔之不礼元起也,益愤懑。司马朱士略说季连,求为巴西郡,留三子为质,季连许之。顷之,季连遂召佐史,矫称齐宣德皇后令,聚兵复反,收朱道琛杀之。书报朱士略,兼召李膺。膺、士略并不受使。使归,元起收兵于巴西以待之,季连诛士略三子。天监元年六月,元起至巴西,季连遣其将李奉伯等拒战。兵交,互有得失,久之,奉伯乃败退还成都。季连驱略居人,闭城固守。元起稍进围之。是冬,季连城局参军江希之等谋以城降,不果,季连诛之。蜀中丧乱已二年矣,城中食尽,升米三千,亦无所籴,饿死者相枕。其无亲党者,又杀而食之。季连食粥累月,饑窘无计。二年正月,高祖遣主书赵景悦宣诏降季连,季连肉袒请罪。元起迁季连于城外,俄而造焉,待之以礼。季连谢曰“早知如此,岂有前日之事”元起诛李奉伯并诸渠帅,送季连还京师。季连将发,人莫之视,惟龚惬送焉。初,元起在道,惧事不集,无以为赏,士之至者,皆许以辟命,于是受别驾、治中檄者,将二千人。季连既至,诣阙谢,高祖引见之。季连自东掖门入,数步一稽颡,以至高祖前。高祖笑谓曰“卿欲慕刘备而曾不及公孙述,岂无卧龙之臣乎”季连复稽颡谢。赦为庶人。四年正月,因出建阳门,为蜀人蔺道恭所杀。季连在蜀,杀道恭父,道恭出亡,至是而报复焉。陈伯之,济阴睢陵人也。幼有膂力。年十三四,好著獭皮冠,带刺刀,候伺邻里稻熟,辄偷刈之。尝为田主所见,呵之云“楚子莫动”伯之谓田主曰“君稻幸多,一担何苦”田主将执之,伯之因杖刀而进,将刺之,曰“楚子定何如”田主皆反走,伯之徐担稻而归。及年长,在钟离数为劫盗,尝授面觇人船,船人斫之,获其左耳。后随乡人车骑将军王广之,广之爱其勇,每夜卧下榻,征伐尝自随。齐安陆王子敬为南兖州,颇持兵自卫。明帝遣广之讨子敬,广之至欧阳,遣伯之先驱,因城开,独入斩子敬。又频有战功,以勋累迁为冠军将军、骠骑司马,封鱼复县伯,邑五百户。义师起,东昏假伯之节、督前驱诸军事、豫州刺史,将军如故。寻转江州,据寻阳以拒义军。郢城平,高祖得伯之幢主苏隆之,使说伯之,即以为安东将军、江州刺史。伯之虽受命,犹怀两端,伪云“大军未须便下”。高祖谓诸将曰“伯之此答,其心未定,及其犹豫,宜逼之”众军遂次寻阳,伯之退保南湖,然后归附。进号镇南将军,与众俱下。伯之顿篱门,寻进西明门。建康城未平,每降人出,伯之辄唤与耳语。高祖恐其复怀翻覆,密语伯之曰“闻城中甚忿卿举江州降,欲遣刺客中卿,宜以为虑”伯之未之信。会东昏将郑伯伦降,高祖使过伯之,谓曰“城中甚忿卿,欲遣信诱卿以封赏。须卿复降,当生割卿手脚。卿若不降,复欲遣刺客杀卿。宜深为备”伯之惧,自是无异志矣。力战有功。城平,进号征南将军,封丰城县公,邑二千户,遣还之镇。伯之不识书,及还江州,得文牒辞讼,惟作大诺而已。有事,典签传口语,与夺决于主者。伯之与豫章人邓缮、永兴人戴永忠并有旧,缮经藏伯之息英免祸,伯之尤德之。及在州,用缮为别驾,永忠记室参军。河南褚緭,京师之薄行者,齐末为扬州西曹,遇乱居闾里。而轻薄互能自致,惟緭独不达。高祖即位,緭频造尚书范云,云不好緭,坚距之。緭益怒,私语所知曰“建武以后,草泽底下,悉化成贵人,吾何罪而见弃。今天下草创,饑馑不已,丧乱未可知。陈伯之拥强兵在江州,非代来臣,有自疑意。且荧惑守南斗,讵非为我出。今者一行,事若无成,入魏,何遽减作河南郡”于是遂投伯之书佐王思穆,事之,大见亲狎。及伯之乡人朱龙符为长流参军,并乘伯之愚暗,恣行奸险,刑政通塞,悉共专之。伯之子虎牙,时为直閤将军,高祖手疏龙符罪,亲付虎牙,虎牙封示伯之。高祖又遣代江州别驾邓缮,伯之并不受命。答高祖曰“龙符骁勇健儿,邓缮事有绩效,台所遣别驾,请以为治中”缮于是日夜说伯之云“台家府库空竭,复无器仗,三仓无米,东境饑流,此万代一时也,机不可失”緭、永忠等每赞成之。伯之谓缮“今段启卿,若复不得,便与卿共下使反”高祖敕部内一郡处缮,伯之于是集府州佐史谓曰“奉齐建安王教,率江北义勇十万,已次六合,见使以江州见力运粮速下。我荷明帝厚恩,誓死以报。今便纂严备办”使緭诈为萧宝夤书,以示僚佐。于厅事前为坛,杀牲以盟。伯之先饮,长史已下次第歃血。緭说伯之曰“今举大事,宜引众望,程元冲不与人同心。临川内史王观,僧虔之孙,人身不恶,便可召为长史,以代元冲”伯之从之。仍以緭为寻阳太守,加讨逆将军。永忠辅义将军。龙符为豫州刺史,率五百人守大雷。大雷戍主沈慧休,镇南参军李延伯。又遣乡人孙邻、李景受龙符节度,邻为徐州,景为郢州。豫章太守郑伯伦起郡兵距守。程元冲既失职,于家合率数百人,使伯之典签吕孝通、戴元则为内应。伯之每旦常作伎,日晡辄卧,左右仗身皆休息。元冲因其解弛,从北门入,径至厅事前。伯之闻叫声,自率出荡,元冲力不能敌,走逃庐山。初,元冲起兵,要寻阳张孝季,孝季从之。既败,伯之追孝季不得,得其母郎氏,蜡灌杀之。遣信还都报虎牙兄弟,虎牙等走盱眙,盱眙人徐安、庄兴绍、张显明邀击之,不能禁,反见杀。高祖遣王茂讨伯之。伯之闻茂来,谓緭等曰“王观既不就命,郑伯伦又不肯从,便应空手受困。今先平豫章,开通南路,多发丁力,益运资粮,然后席卷北向,以扑饑疲之众,不忧不济也”乃留乡人唐盖人守城,遂相率趣豫章。太守郑伯伦坚守,伯之攻之不能下。王茂前军既至,伯之表里受敌,乃败走,间道亡命出江北,与子虎牙及褚緭俱入魏。魏以伯之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淮南诸军事、平南将军、光禄大夫、曲江县侯。天监四年,诏太尉、临川王宏率众军北讨,宏命记室丘迟私与伯之书曰:{陈将军足下无恙,幸甚。将军勇冠三军,才为世出。弃燕雀之小志,慕鸿鹄以高翔。昔因机变化,遭逢明主,立功立事,开国承家,朱轮华毂,拥旄万里,何其壮也。如何一旦为奔亡之虏,闻鸣镝而股战,对穹庐以屈膝,又何劣耶。寻君去就之际,非有他故,直以不能内审诸己,外受流言,沉迷猖蹙,以至于此。圣朝赦罪论功,弃瑕录用,收赤心于天下,安反侧于万物,将军之所知,非假仆一二谈也。朱鲔涉血于友于,张绣倳刃于爱子,汉主不以为疑,魏君待之若旧。况将军无昔人之罪,而勋重于当世。夫迷途知反,往哲是与。不远而复,先典攸高。主上屈法申恩,吞舟是漏。将军松柏不剪,亲戚安居。高台未倾,爱妾尚在。悠悠尔心,亦何可述。今功臣名将,雁行有序。怀黄佩紫,赞帷幄之谋。乘轺建节,奉疆埸之任。并刑马作誓,传之子孙。将军独靦颜借命,驱驰异域,宁不哀哉。夫以慕容超之强,身送东市。姚泓之盛,面缚西都。故知霜露所均,不育异类。姬汉旧邦,无取杂种。北虏僭盗中原,多历年所,恶积祸盈,理至燋烂。况伪孽昏狡,自相夷戮,部落携离,酋豪猜贰,方当系颈蛮邸,悬首藁街。而将军鱼游于沸鼎之中,燕巢于飞幕之上,不亦惑乎。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见故国之旗鼓,感平生于畴日,抚弦登陴,岂不怆恨。所以廉公之思赵将,吴子之泣西河,人之情也。将军独无情哉。想早励良图,自求多福。}伯之乃于寿阳拥众八千归。虎牙为魏人所杀。伯之既至,以为使持节、都督西豫州诸军事、平北将军、西豫州刺史,永新县侯,邑千户。未之任,复以为通直散骑常侍、骁骑将军,又为太中大夫。久之,卒于家。其子犹有在魏者。褚緭在魏,魏人欲擢用之。魏元会,緭戏为诗曰“帽上著笼冠,袴上著朱衣,不知是今是,不知非昔非”魏人怒,出为始平太守。日日行猎,堕马死。史臣曰:刘季连之文吏小节,而不能以自保全,习乱然也。陈伯之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群盗又诬而夺之,安能长久矣。

刘季连,字惠续,是彭城人。他的父亲刘思考,是南朝宋高祖的族弟,在宋朝时名声显赫,官至金紫光禄大夫。刘季连本人有声望,早年就担任过清廉的官职。齐高帝建立齐朝时,下令诛杀宋朝的近亲亲属,刘季连等人几乎也被波及。幸好太宰褚渊一向与他交好,极力请求才得以免于死难。在建元年间,刘季连担任尚书左丞。永明初年,他外放为江夏内史,后多次升迁,先后任平南将军、长沙内史、冠军将军、广陵太守,都代理州府事务。后来入朝担任给事黄门侍郎,转任太子中庶子。建武年间,又外放为平西将军萧遥欣的长史、南郡太守。

当时明帝的诸子年幼,朝廷内依靠萧遥欣兄弟,外戚则依靠后弟刘暄和内弟江祏。萧遥欣镇守江陵时,受到明帝的极大倚重。但萧遥欣到任后,大量招揽宾客,广积财富,明帝对此十分不满。刘季连的族甥琅琊王会担任萧遥欣的咨议参军,容貌俊美,聪明有辩才,萧遥欣对他十分优待。王会常常傲慢无礼,在公开场合侮辱刘季连,刘季连对此怀恨在心,便秘密向明帝报告,说萧遥欣有非同寻常的异行。明帝听信了,于是将萧遥欣调任为雍州刺史。

明帝非常感激刘季连,四年时任命他为辅国将军、益州刺史,命令他占据萧遥欣上游以制衡。刘季连的父亲在宋朝时曾任益州刺史,但治理不善,贪财无德,州中百姓虽然因此对他怀有旧日恩情,仍对他十分友善。刘季连初到益州,走访老百姓,安抚旧官员,见到父亲时代的老部下,都感动得流泪。他任命遂宁人龚惬为府主簿。龚惬是龚颖的孙子,世世代代都有德行和学问,所以被刘季连所引荐。

东昏帝即位后,永元元年,朝廷征召刘季连为右卫将军,但他一路上受阻,未能到达。刘季连听说东昏帝品行败坏,朝廷动荡,逐渐变得骄傲自大。他原本以文官身份出名,性情多疑狭隘,到这时愈发严酷残暴,当地人民也开始心生怨恨。那年九月,刘季连在一次聚会中,集结五千名民夫,声称是演习军事,派中兵参军宋买率军袭击中水。穰县人李托事先知道此事,加强防守,宋买作战不利,撤回州城,结果郡县纷纷叛乱。

当月,新城人赵续伯杀死五城守令,驱逐了始平太守。十月,晋原人乐宝和李难当杀死其太守,乐宝自封为南秦州刺史,李难当为益州刺史。十二月,刘季连派参军崔茂祖率两千人讨伐,只带了三天的粮草。正值大寒,贼寇聚集,砍树堵路,士兵饮水断粮,最终大败而回,死者占了十七八。

次年正月,新城人帛养杀掉遂宁太守谯希渊。三月,巴西人雍道晞率领一万多名贼兵逼近巴西,距离州城仅数里,自称镇西将军,号称“建义”。巴西太守鲁休烈和涪县令李膺坚守城池。刘季连派中兵参军李奉伯率五千人救兵。李奉伯到达后,与守军击溃并俘虏了雍道晞,在涪水市斩首。随后,李奉伯独自带兵进入巴西东部,讨伐残余贼兵。李膺劝阻他说:“士兵疲惫,将领骄傲,乘胜深入险地,不是好策略。不如稍作休整,再考虑后续计划。”李奉伯不听,全军进入山中,结果大败后逃回州城。

六月,江阳人程延期起兵反叛,杀死太守何法藏。鲁休烈害怕,只好逃到巴东投奔萧慧训。十月,巴西人赵续伯再次反叛,拥有二万士兵,从广汉出发,乘坐佛轿,用五彩布包裹青石,骗百姓说:“天赐我玉印,我当称王于蜀地”,愚昧的人纷纷追随。刘季连出兵讨伐,派长史赵越为前锋。结果兵败,刘季连又派李奉伯从涪水方向讨伐。李奉伯的部队从潺亭出发,与大军会合后进攻敌军营地,最终将敌军大败。当时会稽人石文安,字守休,隐居乡里,一向讲礼守让,代替刘季连担任尚书左丞,后出任江夏内史,又替代刘季连为御史中丞,两人关系很好。刘季连之子刘仲渊,字钦回,听说义军起事,便率领乡人响应南朝高祖。

天监初年,刘仲渊被任命为郢州别驾,随高祖平定京城。第二年春天,高祖派遣陈建孙送去刘季连的弟弟(通直郎)子渊以及刘季连的两个儿子,去蜀地传达旨意,安抚慰问。刘季连接到命令后,整理行装准备返回。高祖任命南郡人邓元起为益州刺史。邓元起,是刘季连在担任南郡太守时的旧相识,刘季连早就不喜欢他。府中典签朱道琛曾是刘季连的都录,是个无赖之人,有罪后逃走以保性命。此时,朱道琛游说邓元起说:“益州久经战乱,官府和百姓的仓库必然大量损耗,刘益州将要离开时,府库必定空竭,难以再派使者传递文书。朱道琛请求先派他去查验沿途情况,沿途迎接。不然,万里送粮,不容易做到。”邓元起同意。朱道琛一到,言语无礼,又到处拜访府州官员,见到财物就抢夺,若拿不到便说:“以后一定会归别人所有,何必这么珍惜?”于是军府上下都感到恐惧,认为邓元起到后必定会杀刘季连,牵连其同党,于是纷纷向刘季连报告。刘季连也认为如此。加上过去对邓元起的不恭,更加恼怒。司马朱士略劝刘季连,请求前往巴西为官,愿留下三个儿子作人质,刘季连答应了。不久,刘季连召集下属,伪造齐宣德皇后命令,聚兵反叛,杀了朱道琛,并写信告诉朱士略,同时召见李膺。李膺和朱士略都拒不接受命令。朱道琛归来后,邓元起在巴西收兵,等待刘季连。刘季连于是杀了朱士略的三个儿子。

天监元年六月,邓元起抵达巴西,刘季连派将领李奉伯等人抵抗。双方交战,各有胜负,长久之后,李奉伯才战败退守成都。刘季连驱赶百姓,关闭城门固守。冬天,城中参军江希之等人暗中谋划投降,未果,刘季连将他们处死。蜀地已连续动乱两年,城中粮食耗尽,一升米要卖三千钱,也买不到。没有亲族的百姓,被迫互相残杀、吃人。刘季连靠喝粥度日,生活极度艰难,无计可施。

第二年正月,高祖派主书赵景悦宣读诏书,劝刘季连投降,刘季连亲自袒腹请罪。邓元起将他拘押到城外,不久又亲自接见,以礼相待。刘季连道歉道:“早知如此,当初就不会犯下那些事。”邓元起诛杀了李奉伯和所有反叛头目,将刘季连送回首都。刘季连将要出发时,无人看顾,只有龚惬相送。

起初,邓元起在途中担心事不成,无功可赏,于是答应凡是来投靠的人,都赐予官职任命,因此有两千多人接受了任命。刘季连到后,前往朝廷谢罪,高祖接见了他。刘季连从东掖门进入,每走几步就跪拜一次,直到走到高祖面前。高祖笑着说:“你想要效仿刘备,却连公孙述都不如,难道没有卧龙之臣吗?”刘季连又跪拜谢罪。高祖赦免他为平民。四年正月,刘季连从建阳门外出时,被蜀地人蔺道恭所杀。刘季连在蜀地时曾害死蔺道恭的父亲,蔺道恭出逃,如今报复他。

陈伯之,济阴睢陵人,从小身体强壮。十三四岁时,喜欢戴獭皮帽子,带刺刀,趁邻居稻子成熟时,偷偷割走。一次被田主发现,田主呵斥他:“楚子莫动!”陈伯之对田主说:“您稻子多,一担稻子有什么难?”田主准备抓他,陈伯之突然拔刀前进,说:“楚子到底怎么样?”田主吓得后退逃跑,陈伯之慢慢扛着稻子回家。长大后,在钟离以劫盗为生,曾偷看别人的船,船主砍他,夺去他左耳。后来随乡人车骑将军王广之,王广之喜爱他的勇敢,每晚都让他睡在自己床榻下,出征时也常带他随行。齐安陆王子敬担任南兖州刺史,自恃有兵防守。明帝派王广之讨伐子敬,王广之到欧阳时,派陈伯之为先锋,趁城门打开,独自冲入斩杀了子敬。此后屡立战功,因军功晋升为冠军将军、骠骑司马,被封为鱼复县伯,食邑五百户。

义军起时,东昏帝授予陈伯之节度使,统领前驱部队,兼任豫州刺史,将军职务不变。不久转任江州刺史,据守寻阳以抗拒义军。郢城平定后,高祖得到伯之的旗帜主苏隆之,派他劝降陈伯之,便任命为安东将军、江州刺史。陈伯之虽然接受任命,但仍有二心,假装说:“大军尚不需要立刻进攻。”高祖对诸将说:“陈伯之这个回答,说明他内心未定,趁他犹豫不决,应逼迫他。”于是各军集结于寻阳,陈伯之退守南湖,之后才归顺。后来晋升为镇南将军,与众人一同向建康进发。陈伯之驻扎在篱门,后进兵至西明门。建康城未平,每次有降卒出城,陈伯之都会私下与他们交谈。高祖担心他再次叛变,秘密告诉他说:“城中很恨你献出江州投降,打算派刺客刺杀你,你应提高警惕。”陈伯之起初不信。后来东昏将郑伯伦投降,高祖派他到陈伯之处,对他说:“城中非常怨恨你,打算派使者用封赏引诱你,如果你再投降,就活剐你的手脚,如果不降,就派人暗杀你。你应好好防备。”陈伯之被吓到,从此彻底打消了二心。

他作战屡有功劳,建康城被平定后,被加封为征南将军,封为丰城县公,食邑两千户,被派回江州。陈伯之不识字,回江州后,遇到文书案件,只能点头答应,有事都由典签口头传达,最终决策由上级决定。陈伯之与豫章人邓缮、永兴人戴永忠有旧交。邓缮曾帮助陈伯之的侄子陈英免除灾祸,陈伯之非常感激。在江州任职时,任命邓缮为别驾,戴永忠为记室参军。

河南人褚緭,是京师中品行恶劣的人,在齐末任扬州西曹,遭遇战乱后隐居乡间。他轻薄无行,善于自我标榜,唯独褚緭与众不同,不善钻营。高祖即位后,褚緭多次拜访尚书范云,范云对他并不欣赏,始终拒绝。褚緭更怒,私下对知交说:“自建武以后,草野之中的人全都成了贵人,我有什么罪过反而被抛弃?如今天下初定,饥荒不断,战乱未平。陈伯之握有强兵在江州,不一定是来归附的,他内心怀疑。况且荧惑星守在南斗,难道不是为我出头?如今一旦行动,若失败,去投奔北魏,又何必担心?”,于是写信投奔陈伯之的书佐王思穆,从而获得信任,十分亲近。

后来陈伯之的乡人朱龙符为长流参军,借机乘陈伯之愚昧,肆意作恶,政令混乱,全权掌控。陈伯之之子虎牙,当时是直阁将军,高祖亲自写下朱龙符的罪状,交给虎牙,虎牙封好后呈给陈伯之。高祖又派代江州别驾邓缮,陈伯之拒绝接受,回复说:“朱龙符是骁勇的勇士,邓缮做事有效,朝廷派来的别驾,请任命为治中。”从此邓缮日夜劝说陈伯之:“朝廷府库空虚,没有兵器,三仓无米,东部地区饥荒严重,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时机不可错失。”褚緭、戴永忠等人都支持他。陈伯之对邓缮说:“现在这封信若再无法达成,我就和你一起起兵造反。”高祖命令各郡派遣邓缮,陈伯之于是召集府州佐官,宣称奉齐建安王命令,率江北义军十万,已抵六合,命他们尽快运粮南下。他声称:“我承蒙明帝厚恩,誓死效忠。”又让褚緭假托萧宝夤之名,写信给下属。在厅堂前设坛,杀牲盟誓。陈伯之先喝酒,长史们依次歃血为誓。

褚緭劝说陈伯之:“现在起大事,应争取人心,程元冲不与人同心,临川内史王观,是僧虔的孙子,人品尚可,可召他为长史,替代程元冲。”陈伯之同意。并任命褚緭为寻阳太守,加授讨逆将军;戴永忠为辅义将军;朱龙符为豫州刺史,率五百人守卫大雷。大雷守将沈慧休,镇南参军李延伯。又派乡人孙邻、李景接受朱龙符的节度,孙邻为徐州守将,李景为郢州守将。豫章太守郑伯伦起兵抵抗。程元冲失去职务,便在家召集数百人,命陈伯之的典签吕孝通、戴元则作为内应。

陈伯之每天早上表演歌舞,午后就睡觉,左右随从也都休息。程元冲趁其松懈,从北门进入,直闯厅堂。陈伯之听到叫声,立即率兵出击,程元冲力量不敌,逃往庐山。当初,程元冲起兵时,曾约寻阳张孝季一同行动,结果战败,陈伯之追捕不到张孝季,只抓到其母亲郎氏,用蜡油灌死。派人回京报告虎牙兄弟,虎牙等人逃往盱眙,被盱眙人徐安、庄兴绍、张显明拦截,无法阻止,反而被杀死。

高祖派王茂讨伐陈伯之。陈伯之得知王茂到来,对褚緭等人说:“王观既不接受命令,郑伯伦也不愿听从,我们很快将陷入被动。现在应先平定豫章,打通南方道路,大量征发民夫,增加粮草运输,然后向北进军,平定疲惫不堪的敌人,绝无失败之理。”于是留下乡人唐盖人驻守城池,率众前往豫章。太守郑伯伦坚守不降,陈伯之攻城不下。王茂前军抵达,陈伯之内外受敌,最终失败,逃走,绕道逃到江北,与儿子虎牙及褚緭一同投奔北魏。北魏任命他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淮南诸军事、平南将军、光禄大夫、曲江县侯。

天监四年,朝廷诏令太尉、临川王萧宏率军北征,萧宏派记室丘迟私下写信给陈伯之说:“陈将军安好,实在欣慰。将军勇冠三军,才略世间少有。放弃燕雀般的志向,志向高远,如大雁高飞。过去因机会变化,遇上英明君主,建立功业,如今却连公孙述都不如,岂非可惜?”

(信中继续劝说,陈伯之最终归顺,后来病逝家中。其子仍有在北魏者。褚緭在北魏时,朝廷想提拔他。魏元会时,褚緭开玩笑作诗说:“帽子上戴笼冠,裤子上穿朱衣,不知现在是,不知过去非。”魏人愤怒,将他贬为始平太守。每日打猎,摔下马,死于非命。)

史官评论说:刘季连只是个文官,小节不足,却无法保护自己,终究被乱局所吞噬。陈伯之是小人,却占据君子的权位,群盗又诬陷他,又夺走他的权力,怎可能长久。

评论
加载中...
关于作者

佚名或作者信息未知

微信小程序
Loading...

微信扫一扫,打开小程序

该作者的文章
加载中...
同时代作者
加载中...
纳兰青云
微信小程序

微信扫一扫,打开小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