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书》•卷十九·列传第十三·宗刔 刘坦等

宗刔 刘坦 乐蔼宗刔字明敭，南阳涅阳人也，世居江陵。祖炳，宋时征太子庶子不就，有高名。父繁，西中郎谘议参军。刔勤学，有局干。弱冠，举郢州秀才，历临川王常侍、骠骑行参军。齐司徒竟陵王集学士于西邸，并见图画，刔预焉。永明中，与魏和亲，敕刔尚书殿中郎任昉同接魏使，皆时选也。武帝嫡孙南郡王居西州，以刔书记，刔以笔札被知，亦以贞正见许，故任焉。俄而文惠太子薨，王为皇太孙，刔管书记。及太孙即位，多失德，刔自疏，得为秣陵令，迁尚书都官郎。隆昌末，少帝见诛，宠旧多罹其祸，惟刔傅昭以清正免。明帝即位，以刔郢州治中，有名称职，以父老去官还乡里。南康王为荆州刺史，引为别驾。义师起，迁西中郎谘议参军，别驾如故。时西土位望，惟刔同郡乐蔼、刘坦为州人所推信，故领军将军萧颖胄深相委仗，每事谘焉。高祖师发雍州，颖胄遣刔自杨口，面禀经略，并护送军资，高祖甚礼之。中兴初，迁御史中丞，以父忧去职。起为冠军将军、卫军长史。天监元年，迁征虏长史、东海太守，将军如故。二年，征为太子右卫率。是冬，迁五兵尚书，参掌大选。三年，卒，时年四十九。子曜卿嗣。刔弟岳，有名行，州里称之，出于刔。仕历尚书库部郎，郢州治中，北中郎录事参军事。刘坦，字德度，南阳安众人也，晋镇东将军乔之七世孙。坦少为从兄虬所知。齐建元初，为南郡王国常侍，寻补孱陵令，迁南中郎录事参军，所居以干济称。南康王为荆州刺史，坦为西中郎中兵参军，领长流。义师起，迁谘议参军。时辅国将军杨公则为湘州刺史，帅师赴夏口，西朝议行州事者，坦谓众曰“湘境人情，易扰难信。若专用武士，则百姓畏侵渔。若遣文人，则威略不振。必欲镇静一州城，军民足食，则无逾老臣。先零之役，窃以自许”遂从之。乃除辅国长史、长沙太守，行湘州事。坦尝在湘州，多旧恩，道迎者甚众。下车简选堪事吏，分诣十郡，悉发人丁，运租米三十馀万斛，致之义师，资粮用给。时东昏遣安成太守刘希祖破西台所选太守范僧简于平都，希祖移檄湘部，于是始兴内史王僧粲应之。邵陵人逐其内史褚洊，永阳人周晖起兵攻始安郡，并应僧粲。桂阳人邵昙弄、邓道介报复私仇，因合党亦同焉。僧粲自号平西将军、湘州刺史，以永阳人周舒为谋主，师于建宁。自是湘部诸郡，悉皆蜂起。惟临湘、湘阴、浏阳、罗四县犹全。州人咸欲泛舟逃走，坦悉聚船焚之，遣将尹法略距僧粲，相持未决。前湘州镇军钟玄绍潜谋应僧粲，要结士庶数百人，皆连名定计，刻日反州城。坦闻其谋，伪为不知，因理讼至夜，而城门遂不闭，以疑之。玄绍未及发，明旦诣坦问其故。坦久留与语，密遣亲兵收其家书。玄绍在坐未起，而收兵已报具得其文书本末，玄绍即首伏，于坐斩之。焚其文书，其馀党悉无所问，众愧且服，州部遂安。法略与僧粲相持累月，建康城平，公则还州，群贼始散。天监初，论功封荔浦县子，邑三百户。迁平西司马、新兴太守。天监三年，迁西中郎长史，卒，时年六十二。子泉嗣。乐蔼，字蔚远，南阳淯阳人，晋尚书令广之六世孙，世居江陵。其舅雍州刺史宗悫，尝陈器物，试诸甥侄。蔼时尚幼，而所取惟书，悫由此奇之。又取史传各一卷授蔼等，使读毕，言所记。蔼略读具举，悫益善之。宋建平王景素为荆州刺史，辟为主簿。景素为南徐州，复为征北刑狱参军，迁龙阳相。以父忧去职，吏民诣州请之，葬讫起焉。时齐豫章王嶷为武陵太守，雅善蔼为政，及嶷为荆州刺史，以蔼为骠骑行参军、领州主簿，参知州事。嶷尝问蔼风土旧俗，城隍基趶，山川险易，蔼随问立对，若按图牒，嶷益重焉。州人嫉之，或谮蔼廨门如市，嶷遣觇之，方见蔼闭阁读书。嶷还都，以蔼为太尉刑狱参军，典书记，迁枝江令。还为大司马中兵参军，转署记室。永明八年，荆州刺史巴东王子响称兵反，既败，焚烧府舍，官曹文书，一时荡尽。武帝引见蔼，问以西事，蔼上对详敏，帝悦焉。用为荆州治中，敕付以修复府州事。蔼还州，缮修廨署数百区，顷之咸毕，而役不及民。荆部以为自晋王悦移镇以来，府舍未之有也。九年，豫章王嶷薨，蔼解官赴丧，率荆、湘二州故吏，建碑墓所。累迁车骑平西录事参军、步兵校尉，求助戍西归。南康王为西中郎，以蔼为谘议参军。义师起，萧颖胄引蔼及宗刔刘坦，任以经略。梁台建，迁镇军司马、中书侍郎、尚书左丞。时营造器甲，舟舰军粮，及朝廷仪宪，悉资蔼焉。寻迁给事黄门侍郎，左丞如故。和帝东下，道兼卫尉卿。天监初，迁骁骑将军、领少府卿。俄迁御史中丞，领本州大中正。初，蔼发江陵，无故于船得八车辐，如中丞健步避道者，至是果迁焉。蔼性公强，居宪台甚称职。时长沙宣武王将葬，而车府忽于库火油络，欲推主者。蔼曰“昔晋武库火，张华以为积油万石必然。今库若有灰，非吏罪也”既而检之，果有积灰。时称其博物弘恕焉。二年，出为持节、督广、交、越三州诸军、冠军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前刺史徐元瑜罢归，道遇始兴人士反，逐内史崔睦舒，因掠元瑜财产。元瑜走归广州，借兵于蔼，托欲讨贼，而实谋袭蔼。蔼觉之，诛元瑜。寻进号征虏将军，卒官。蔼姊适征士同郡刘虬，亦明识有礼训。蔼为州，迎姊居官舍，参分禄秩，西土称之。子法才，字元备，幼与弟法藏俱有美名。少游京师，造沈约，约见而称之。齐和帝为相国，召为府参军，镇军萧颖胄辟主簿。梁台建，除起部郎。天监二年，蔼出镇岭表，法才留任京邑，迁金部郎，父忧去官。服阕，除中书通事舍人，出为本州别驾。入为通直散骑侍郎，复掌通事，迁尚书右丞。晋安王为荆州，重除别驾从事史。复征为尚书右丞，出为招远将军、建康令。不受俸秩，比去任，将至百金，县曹启输台库。高祖嘉其清节，曰“居职若斯，可以为百城表矣”即日迁太舟卿。寻除南康内史，耻以让俸受名，辞不拜。俄转云骑将军、少府卿。出为信武长史、江夏太守。因被代，表便道还乡。至家，割宅为寺，栖心物表。皇太子以法才旧臣，累有优令，召使东下，未及发而卒，时年六十三。陈吏部尚书姚察曰：萧颖胄起大州之众以会义，当其时，人心未之能悟。此三人者，楚之镇也。经营缔构，盖有力焉。方面之功，坦为多矣。当官任事，蔼则兼之。咸登宠秩，宜乎。

译文：

宗刔，字明敭，是南阳涅阳人，世代居住在江陵。他的祖父宗炳，在南朝宋时被征召为太子庶子，但他没有应召，因此很有声望。父亲宗繁曾任西中郎谘议参军。宗刔勤勉好学，有才干和谋略。年少时就考中了郢州秀才，历任临川王的常侍、骠骑行参军。齐朝时，竟陵王在西邸设学士会，众人被画像记录，宗刔也在其中。永明年间，与北魏和亲，朝廷派遣宗刔与任昉一同接待北魏使者，都是当时被选中的贤能之士。武帝的嫡孙南郡王居住在西州时，任命宗刔担任书记，因为他擅长笔札，又以正直守节著称，所以被委以重任。不久后，文惠太子去世，南郡王成为皇太孙，宗刔负责管理书记事务。后来太孙即位，但行为失德，宗刔便主动疏远，得以担任秣陵县令，后升任尚书都官郎。隆昌末年，少帝被杀，许多受宠旧臣都遭殃，唯有宗刔和傅昭因为清廉正直得以幸免。明帝即位后，任命宗刔为郢州治中，有声望且称职，因父亲年老，辞官返回故乡。南康王任荆州刺史时，召他为别驾。义师起兵时，他被升为西中郎谘议参军，仍保留别驾之职。当时在西地有声望的人，只有同乡的乐蔼、刘坦受到州郡百姓的信赖，因此领军将军萧颖胄非常倚重他们，凡遇大事都向他们咨询。梁高祖起兵于雍州时，萧颖胄派遣宗刔从杨口出发，亲自面授军事策略，并护送军资，高祖对他十分器重。中兴初年，宗刔升任御史中丞，因父亲去世辞去职务。后来起复，任冠军将军、卫军长史。天监元年，升任征虏长史、东海太守，将军职务不变。第二年，被征召为太子右卫率。同年冬天，升任五兵尚书，参与掌管官员选拔事务。三年去世，时年四十九岁。儿子宗曜卿继承其位。宗刔的弟弟宗岳，也有名望和德行，州里都称赞他，这得益于宗刔的教养。他后来担任尚书库部郎、郢州治中、北中郎录事参军事等职。

刘坦，字德度，是南阳安人，晋代镇东将军乔的七世孙。刘坦年少时就被从兄刘虬所赏识。齐朝建元初年，担任南郡王国常侍，不久转任孱陵县令，后升任南中郎录事参军，以干练有为著称。南康王任荆州刺史时，刘坦任西中郎中兵参军，兼管长流事务。义师起兵时，升任谘议参军。当时辅国将军杨公则任湘州刺史，率军前往夏口，朝廷商议如何治理湘州，刘坦对众人说：“湘州百姓人心难测，容易被煽动。若只派武夫，百姓会畏惧被骚扰；若派文人，则威望不足，难以镇压。若要稳定全州，使军民生活富足，没有比老臣更合适的人选。在攻打先零的战事中，我自认为可以胜任。”于是坚持推荐老臣出面。于是朝廷任命他为辅国长史、长沙太守，代行湘州事务。刘坦在湘州任职期间，深得旧民拥戴，路遇者络绎不绝。他下车后，选拔适合的官吏，分别派遣到十个郡，动员百姓运来租粮三十多万斛，全部送往义师军中，保证了军需供应。当时东昏帝派安成太守刘希祖在平都打败了西台派来的太守范僧简，刘希祖发布檄文号召湘州各地响应，于是始兴内史王僧粲响应，邵陵人驱逐内史褚洊，永阳人周晖起兵攻打始安郡，也都响应王僧粲。桂阳人邵昙弄、邓道介为私仇起兵，也加入其中。王僧粲自封为平西将军、湘州刺史，任永阳人周舒为谋士，驻军建宁。自此湘州各郡纷纷起兵反叛。唯有临湘、湘阴、浏阳、罗四县仍保持稳定。州内众人想乘船逃走，刘坦却将所有船只全部焚烧，派将领尹法略迎战王僧粲，双方对峙未决。此前，湘州镇军钟玄绍暗中策划响应王僧粲，集结数百名士庶，立下名单约定反叛日期。刘坦得知后，假装不知情，到夜间处理案件时，故意不关城门，以迷惑钟玄绍。次日，钟玄绍前来询问原因。刘坦长时间与他交谈，暗中派亲信士兵搜查其家中的信件。钟玄绍在座未起身，文书已被收走，真相全部查明，钟玄绍当场伏罪，被当场斩首。刘坦销毁了相关文书，其余人并未追究，众人深感惭愧并佩服，州境终得以安定。尹法略与王僧粲对峙了一个多月，建康城被攻破后，杨公则返回荆州，各路贼人开始溃散。天监初年，朝廷论功行赏，封刘坦为荔浦县子，食邑三百户。后来升任平西司马、新兴太守。天监三年，升任西中郎长史，去世，享年六十二岁。儿子刘泉继承其职。

乐蔼，字蔚远，是南阳淯阳人，晋代尚书令广的六世孙，世代居于江陵。他的舅舅是雍州刺史宗悫，曾陈列各种器物，测试自己的侄子甥侄。当时乐蔼还年幼，却只挑选书籍阅读，宗悫因此非常赏识他。宗悫又给乐蔼等人各一本史书，让他们读完后复述内容。乐蔼只略读就完整复述，宗悫更感到赞叹。南朝宋建平王景素任荆州刺史时，征召乐蔼为主簿。景素转任南徐州后，又任征北刑狱参军，后升任龙阳相。因父亲去世辞官，百姓纷纷跑到州府请求他复职，丧事结束后，他仍回到工作岗位。当时齐朝豫章王萧嶷任武陵太守，非常欣赏乐蔼的治理能力，后来萧嶷任荆州刺史时，任命他为骠骑行参军，兼领州主簿，参议州内事务。萧嶷曾问他当地的风土习俗、城池格局、山川地形，乐蔼随问随答，如翻阅地图一样准确，萧嶷更加信任他。州内有些人嫉妒他，有人诬告他官舍如同集市，萧嶷派人去查，发现他只是关起门来读书。萧嶷回京后，任命乐蔼为太尉刑狱参军，掌管文书事务，后升任枝江县令。后来又担任大司马中兵参军，转任记室。永明八年，荆州刺史巴东王子响起兵造反，失败后烧毁了府邸和官府文书，所有记录全部消失。梁武帝召见乐蔼，问他有关西境的情况，乐蔼应对详尽且敏捷，武帝十分满意，于是任命他为荆州治中，交给他修复府署和州府事务。乐蔼回到荆州后，修缮了数百处官舍，很快全部完工，且百姓没有受到额外负担。荆州人认为自晋王悦移镇以来，府邸从未如此完整过。九年，豫章王萧嶷去世，乐蔼离职赴丧，带领荆、湘两州旧部官员，为萧嶷建立墓碑。此后多次升迁，任车骑平西录事参军、步兵校尉，后来被调往戍守西边。南康王任西中郎时，任命乐蔼为谘议参军。义师起兵时，萧颖胄任用乐蔼与宗刔、刘坦，委以重大军事谋划。梁朝建立后，他升任镇军司马、中书侍郎、尚书左丞。当时朝廷制造兵器铠甲、船只粮草，以及朝廷礼仪制度，都依赖乐蔼的主持。后来升任给事黄门侍郎，左丞职务不变。和帝东下途中，被提升为卫尉卿。天监初年，升任骁骑将军、兼任少府卿。不久又升为御史中丞，兼任本州大中正。起初，乐蔼从江陵出发，船上偶然得到八车辐，像中丞健步避让行人，后来果然被提拔。乐蔼性格正直严谨，在御史台任职非常称职。当时长沙宣武王将下葬，车府仓库突然着火，烧掉油布，有人想追究负责人。乐蔼说：“过去晋武帝时仓库着火，张华认为是油石积存万石，必然起火。如今仓库里有灰烬，说明是积存已久，绝不是下属的过失。”后来检查发现，仓库角落确实有大量积灰，人们称颂他学识渊博、宽容大度。第二年，乐蔼被外放，担任持节、督管广、交、越三州军务、冠军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前任广州刺史徐元瑜辞官返回途中，遇到始兴地区的民众反叛，驱逐内史崔睦舒，趁机掠夺徐元瑜的财产。徐元瑜逃回广州，向乐蔼借兵，名义上是讨伐叛贼，实际上却是图谋袭击乐蔼。乐蔼察觉后，将徐元瑜诛杀。不久进封为征虏将军，终任广州刺史而去世。乐蔼的姐姐嫁给同乡的征士刘虬，也明理有礼。乐蔼任广州刺史时，迎接姐姐到官府居住，与她平分俸禄，西土人称赞他。儿子乐法才，字元备，自幼与弟弟乐法藏都有美好的名声。年少时前往京城，拜访沈约，沈约见了之后十分欣赏。齐和帝担任相国时，征召他为府参军，镇军萧颖胄任命他为主簿。梁朝建立后，任命他为起部郎。天监二年，乐蔼出镇岭南，乐法才留任京城，升任金部郎，因父亲去世辞官。服丧结束后，被任命为中书通事舍人，后出任本州别驾。入朝担任通直散骑侍郎，继续掌管通事事务，后升任尚书右丞。晋安王任荆州刺史时，再次任命他为别驾从事史。后被征召回朝，任尚书右丞，外放为招远将军、建康县令。他不愿接受俸禄，临离开时带来百金，县衙上报朝廷，全部上交国库。梁高祖非常赞赏他的清廉节操，说：“如此为官，可为百城表率。”当天即升任太舟卿。不久又任命为南康内史，但他耻于接受俸禄之名，推辞不就任。后来改任云骑将军、少府卿。外派为信武长史、江夏太守。因被替代，上表请求便道回乡。回到家后，将住宅分割出来建寺，专心修道，远离俗务。皇太子因他早年是旧臣，接连给予优待，召他前往东下，还没出发便去世，时年六十三岁。陈朝吏部尚书姚察评价说：萧颖胄集结大州的军队响应义举，当时人心尚未觉悟。这三人，是荆州的支柱人物，对地方政事的建立和发展起了重要作用。刘坦在实际事务中功劳最多，而乐蔼则在行政管理上能力全面。他们都被授予荣誉，实为应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