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書》•卷十三·列傳第七·範雲等
範雲,字彥龍,是南鄉舞陰人,是晉平北將軍汪的六世孫。八歲時,遇到宋朝豫州刺史殷琰在路上,殷琰很欣賞他,邀請他坐下,範雲神態從容,應對自如,彷彿無所顧忌。殷琰讓他即興作詩,他提筆就寫,衆人歎服。他曾向親戚袁照學習,晝夜不息。袁照撫摸着他的背說:“你精神清朗,又勤奮好學,是能夠擔任宰相的人才。”範雲從小就機警聰慧,擅長寫文章,寫信也一揮而就,下筆即成,從不修改草稿,當時的人常常懷疑他事先構思好。他的父親範抗擔任郢州府參軍時,範雲隨父親在府中任職,當時吳興的沈約、新野的庾杲之與範抗同在府中,見了範雲後便與他結交。範雲剛開始任職時,被任命爲郢州西曹書佐,後來轉任法曹行參軍。不久,沈攸之反叛,圍攻郢城,範抗當時擔任府長流,進城固守,留下家屬在外。範雲被敵軍俘獲,沈攸之召見他,態度嚴厲,範雲容貌平靜,從容地說明情況。沈攸之便笑了說:“你是個沉穩可靠的人,先去休息吧。”第二天,他又召見範雲,命令他送信進城。城中有人想殺了他,範雲說:“我老母和弟弟年幼體弱,性命寄託在沈家,如果違揹他們的意願,災禍必定殃及家人,今日赴死,我心甘情願。”長史柳世隆一向與範雲交好,於是免除了他一死。齊建元初年,竟陵王子良被任命爲會稽太守,範雲開始跟隨他,但王子良當時並不知道。有一次遊覽秦望山,派人查看刻石上的文字,那時沒人能認出,只有範雲能背誦出來,王子良非常高興,從此範雲在府中地位尊貴。王子良擔任丹陽尹時,召範云爲主簿,兩人關係親密、信任。有一次晉見齊高帝,範雲在座中表現出衆,齊高帝問他:“你識得座中的人嗎?”範雲說:“我只認識沈家令。”說這話時,他伏在座位上流淚,齊高帝也很感動,於是停止了宴會。
範雲後來歷任多個職位,精通前朝制度,知識廣博,被時人視爲楷模。他與謝玄暉善寫詩,與任彥升擅長文章,範雲兼而有之,卻也未必超越。他自負才華,卻不明白權勢和利益的運作,常因迎合時勢而影響清談風氣。在擔任高官期間,他漸漸懂得節制自己的慾望,每次升官都懇請退職,卻始終無法離開官場,被時人比作山濤。他在朝中十餘年,從未推薦過人才,對政事的得失也只是敷衍應對。
齊高帝曾經對沈約不滿,後來沈約去世,高帝便向他談起此事。沈約說:“尚書左僕射去擔任邊州刺史,過去的事,已經無法再追究了。”高帝認爲這是在爲家族關係開脫,大怒道:“你這麼說,是忠臣嗎?”隨即將沈約趕回內殿。沈約嚇得不敢起身,一直坐着,直到回到牀邊,才跌坐在門口。後來他生病,夢到齊和帝拿劍割斷了自己的舌頭。他請巫師看卦,巫師說和夢中一樣。於是他請道士上奏天廷,聲稱禪讓之事並非自己主動,而是天意。高帝派御醫徐奘來查看沈約病情,回稟了情況。此前,沈約曾參加宴會,恰逢豫州進獻栗子,直徑半寸,高帝覺得稀奇,問:“栗子有多少?”讓沈約和自己分別回憶,結果沈約比高帝多記了三件事。高帝對他說:“你這樣護着前朝,不遜色就羞死了。”高帝因不滿他的言辭不敬,想要治他罪,徐勉苦苦勸阻才作罷。後來聽說他夢到被割舌,高帝大怒,派使者多次責備,沈約因此憂懼而終。有關部門爲他諡號“隱”,皇帝說:“懷有情意卻未能盡達,故稱‘隱’。”因此改諡爲“隱”。
沈約有左眼重瞳,腰間有紫色的印記,聰明過人,喜好典籍,收藏書籍多達兩萬卷,京城中無人能比。年輕時家境貧寒,向族人求助,得到數百斛米,卻被族人羞辱,把米倒掉。後來富貴之後,不怨恨,反而將此事編入筆記,作爲訓誡。有一次在宴會上,有一位妓女是齊文惠帝宮中的舊人,皇帝問:“你認得座中客人嗎?”沈約答:“我只認識沈家令。”說完,他伏在座位上流淚,皇帝也深受感動,於是停止了宴會。
沈約歷經三代爲官,熟知前朝典章制度,學識淵博,是當時公認的權威。他著有《晉書》一百一十卷,《宋書》一百卷,《齊紀》二十卷,《高祖紀》十四卷,《邇言》十卷,《諡例》十卷,《宋文章志》三十卷,文集一百卷,都流傳於世。還編寫了《四聲譜》,認爲古代詩人千年來未能真正理解聲律的奧妙,只有他悟透了其精髓,自稱是入神之作,但齊高帝並不欣賞,問他“什麼是四聲”,周舍回答:“天子聖明”,高帝雖聽懂,卻仍不採納。
沈約的兒子沈旋,在他生前已擔任中書侍郎、永嘉太守、司徒從事中郎、司徒右長史等職。沈約去世後,他服喪期間擔任太子僕,又因母親去世去職,此後素食禁酒,服喪結束後仍不喫米麪。後擔任給事黃門侍郎、中撫軍長史,外任招遠將軍、南康內史,在任期間以清廉治理著稱,去世後被追諡“恭侯”,其子沈實繼承爵位。南朝陳吏部尚書姚察評價說:當木德將要退位,昏君繼位,百姓苦難,命運懸於一線之時,齊高帝挺身而出,平定禍亂,安定天下。在謀略和決策上,實賴良、平之才。而範雲、沈約二人,參與謀劃建立國家大業,助力高帝成就帝業。範雲機敏聰慧,處事得當,助益時務;沈約才學淵博,名望僅次於遷(遷固)與董(董仲舒),二人皆順應時代,堪稱一代英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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