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齊書》•卷三十二·列傳第十三·王琨等

王琨 張岱 褚炫 何戢 王延之 阮韜王琨,琅邪臨沂人也。祖薈,晉衛將軍。父懌,不慧,侍婢生琨,名爲崑崙。懌後娶南陽樂玄女,無子,改琨名,立以爲嗣。琨少謹篤,爲從伯司徒謐所愛。宋永初中,武帝以其娶桓脩女,除郎中,駙馬都尉,奉朝請。元嘉初,從兄侍中華有權寵,以門戶衰弱,待琨如親,數相稱薦。爲尚書儀曹郎,州治中。累至左軍諮議,領錄事,出爲宣城太守,司徒從事中郎,義興太守。歷任皆廉約。還爲北中郎長史,黃門郎,寧朔將軍,東陽太守。孝建初,遷廷尉卿,竟陵王驃騎長史,加臨淮太守,轉吏部郎。吏曹選局,貴要多所屬請,琨自公卿下至士大夫,例爲用兩門生。江夏王義恭嘗屬琨用二人,後復遣屬琨,答不許。出爲持節、都督廣交二州軍事、建威將軍、平越將軍、平越中郎將、廣州刺史。南土沃實,在任者常致鉅富,世雲“廣州刺史但經城門一過,便得三千萬”也。琨無所取納,表獻祿俸之半。州鎮舊有鼓吹,又啓輸還。及罷任,孝武知其清,問還資多少。琨曰“臣買宅百三十萬,餘物稱之”帝悅其對。爲廷尉,加給事中,轉寧朔將軍長史、歷陽內史。上以琨忠實,徙爲寵子新安王東中郎長史,加輔國將軍,遷右衛將軍,度支尚書。出爲永嘉王左軍、始安王徵虜二府長史,加輔國將軍、廣陵太守,皆孝武諸子。泰始元年,遷度支尚書,尋加光祿大夫。初,從兄華孫長襲華爵爲新建侯,嗜酒多愆失。琨上表曰“臣門侄不休,從孫長是故左衛將軍嗣息,少資常猥,猶冀晚進。頃更昏酣,業身無檢。故衛將軍華忠肅奉國,善及世祀。而長負釁承封,將傾基緒。嗣小息佟閒立保退,不乖素風,如蒙拯立,則存亡荷榮,私祿更構”出爲冠軍將軍、吳郡太守,遷中領軍。坐在郡用朝舍錢三十六萬營餉二宮諸王及作絳襖奉獻軍用,左遷光祿大夫,尋加太常及金紫,加散騎常侍。廷尉虞龢議社稷合爲一神,琨案舊糾駁。時龢深被親寵,朝廷多琨強正。明帝臨崩,出爲督會稽東陽新安臨海永嘉五郡軍事、左軍將軍、會稽太守,常侍如故。坐誤竟囚,降號冠軍。元徽中,遷金紫光祿,弘訓太僕,常侍如故。本州中正,加特進。從帝即位,進右光祿大夫,常侍餘如故。從帝遜位,琨陪位及辭廟,皆流涕。太祖即位,領武陵王師,加侍中,給親信二十人。時王儉爲宰相,屬琨用東海郡迎吏。琨謂信人曰“語郎,三臺五省,皆是郎用人。外方小郡,當乞寒賤,省官何容復奪之”遂不過其事。琨性既古慎,而儉嗇過甚,家人雜事,皆手自操執。公事朝會,必夙夜早起,簡閱衣裳,料數冠幘,如此數四,世以此笑之。尋解王師。建元四年,太祖崩,琨聞國諱,牛不在宅,去臺數裏,遂步行入宮。朝士皆謂琨曰“故宜待車,有損國望”琨曰“今日奔赴,皆應爾”遂得病,卒。贈左光祿大夫,餘如故。年八十四。張岱字景山,吳郡吳人也。祖敞,晉度支尚書。父茂度,宋金紫光祿大夫。岱少與兄太子中舍人寅、新安太守鏡、徵北將軍永、弟廣州刺史辨俱知名,謂之張氏五龍。鏡少與光祿大夫顏延之鄰居,顏談議飲酒,喧呼不絕。而鏡靜翳無言聲。後延之於籬邊聞其與客語,取胡牀坐聽,辭義清玄,延之心服,謂賓客曰“彼有人焉”由此不復酣叫。寅、鏡名最高,永、辨、岱不及也。郡舉岱上計掾,不行,州闢從事。累遷南平王右軍主簿,尚書水部郎。出補東遷令。時殷衝爲吳興,謂人曰“張東遷親貧須養,所以棲遲下邑。然名器方顯,終當大至”隨王誕於會稽起義,以岱爲建威將軍,輔國長史,行縣事。事平,爲司徒左西曹。母年八十,籍注未滿,岱便去官從實還養,有司以岱違制,將欲糾舉。宋孝武曰“觀過可以知仁,不須案也”累遷撫軍諮議參軍,領山陰令,職事閒理。巴陵王休若爲北徐州,未親政事,以岱爲冠軍諮議參軍,領彭城太守,行府、州、國事。後臨海王爲徵虜廣州,豫章王爲車騎揚州,晉安王爲徵虜南兗州,岱歷爲三府諮議、三王行事,與典籤主帥共事,事舉而情得。或謂岱曰“主王既幼,執事多門,而每能緝和公私,云何致此”岱曰“古人言一心可以事百君。我爲政端平,待物以禮,悔吝之事,無由而及。明暗短長,更是才用之多少耳”入爲黃門郎,遷驃騎長史,領廣陵太守。新安王子鸞以盛寵爲南徐州,割吳郡屬焉。高選佐史,孝武帝召岱謂之曰“卿美效夙著,兼資宦已多。今欲用卿爲子鸞別駕,總刺史之任,無謂小屈,終當大伸也”帝崩,累遷吏部郎。明帝初,四方反,帝以岱堪幹舊才,除使持節、督西豫州諸軍事、輔國將軍、西豫州刺史。尋徙爲冠軍將軍、北徐州刺史,都督北討諸軍事,並不之官。泰始末,爲吳興太守。元徽中,遷使持節、督益寧二州軍事、冠軍將軍、益州刺史。數年,益土安其政。徵侍中,領長水校尉,度支尚書,領左軍,遷吏部尚書。王儉爲吏部郎,時專斷曹事,岱每相違執,及儉爲宰相,以此頗不相善。兄子瑰、弟恕,誅吳郡太守劉遐。太祖欲以恕爲晉陵郡,岱曰“恕未閒從政,美錦不宜濫裁”太祖曰“恕爲人,我所悉。且又與瑰同勳,自應有賞”岱曰“若以家貧賜祿,此所不論,語功推事,臣門之恥”尋加散騎常侍。建元元年,出爲左將軍、吳郡太守。太祖知岱歷任清直,至郡未幾,手敕岱曰“大邦任重,乃未欲回換,但總戎務殷,宜須望實,今用卿爲護軍”加給事中。岱拜竟,詔以家爲府。陳疾,明年,遷金紫光祿大夫,領鄱陽王師。世祖即位,復以岱爲散騎常侍、吳興太守,秩中二千石。岱晚節在吳興,更以寬恕著名。遷使持節監南兗兗徐青冀五州諸軍事、後將軍、南兗州刺史,常侍如故。未拜,卒。年七十一。岱初作遺命,分張家財,封置箱中,家業張減,隨復改易,如此十數年。贈本官,諡貞子。褚炫字彥緒,河南陽翟人也。祖秀之,宋太常。父法顯,鄱陽太守。兄炤,字彥宣,少秉高節,一目眇,官至國子博士,不拜。常非從兄淵身事二代,聞淵拜司徒,嘆曰“使淵作中書郎而死,不當是一名士邪。名德不昌,遂令有期頤之壽”炫少清簡,爲從舅王景文所知。從兄淵謂人曰“從弟廉勝獨立,乃十倍於我也”宋義陽王昶爲太常,板炫補五官,累遷太子舍人,撫軍車騎記室,正員郎。從宋明帝射雉,至日中,無所得。帝甚猜羞,召問侍臣曰“吾旦來如皋,遂空行,可笑”座者莫答。炫獨曰“今節候雖適,而云露尚凝,故斯翬之禽,驕心未警。但得神駕遊豫,羣情便爲載歡”帝意解,乃於雉場置酒。遷中書侍郎,司徒右長史。昇明初,炫以清尚,與劉俁、謝朏、江斅入殿侍文義,號爲“四友”。遷黃門郎,太祖驃騎長史,遷侍中,復爲長史。齊臺建,復爲侍中,領步兵校尉。以家貧,建元初,出補東陽太守,加秩中二千石。還,復爲侍中,領步兵。凡三爲侍中。出爲竟陵王徵北長史,加輔國將軍,尋徙爲冠軍長史、江夏內史,將軍如故。永明元年,爲吏部尚書。炫居身清立,非弔問不雜交遊,論者以爲美。及在選部,門庭蕭索,賓客罕至。出行,左右捧黃紙帽箱,風吹紙剝僅盡。罷江夏還,得錢十七萬,於石頭並分與親族,病無以市藥。表自陳解,改授散騎常侍,領安成王師。國學建,以本官領博士,未拜,卒,無以殯斂。時年四十一。贈太常,諡曰貞子。何戢字慧景,廬江灊人也。祖尚之,宋司空。父偃,金紫光祿大夫,被遇於宋武。選戢尚山陰公主,拜駙馬都尉。解褐祕書郎,太子中舍人,司徒主簿,新安王文學,祕書丞,中書郎。景和世,山陰主就帝求吏部郎褚淵入內侍己,淵見拘逼,終不肯從,與戢同居止月餘日,由是特申情好。明帝立,遷司徒從事中郎,從建安王休仁徵赭圻,板轉戢司馬,除黃門郎,出爲宣威將軍、東陽太守,吏部郎。元徽初,褚淵參朝政,引戢爲侍中,時年二十九。戢以年未三十,苦辭內侍,表疏屢上,時議許之。改授司徒左長史。太祖爲領軍,與戢來往,數置歡宴。上好水引餅,戢令婦女躬自執事以設上焉。久之,復爲侍中,遷安成王車騎長史,加輔國將軍、濟陰太守,行府、州事。出爲吳郡太守,以疾歸。爲侍中,祕書監,仍轉中書令,太祖相國左長史。建元元年,遷散騎常侍,太子詹事,尋改侍中,詹事如故。上欲轉戢領選,問尚書令褚淵,以戢資重,欲加常侍。淵曰“宋世王球從侍中中書令單作吏部尚書,資與戢相似,頃選職方昔小輕,不容頓加常侍。聖旨每以蟬冕不宜過多,臣與王儉既已左珥,若復加戢,則八座便有三貂。若帖以驍、遊,亦爲不少”乃以戢爲吏部尚書,加驍騎將軍。戢美容儀,動止與褚淵相慕,時人呼爲“小褚公”。家業富盛,性又華侈,衣被服飾,極爲奢麗。三年,出爲左將軍、吳興太守。上頗好畫扇,宋孝武賜戢蟬雀扇,善畫者顧景秀所畫。時陸探微、顧彥先皆能畫,嘆其巧絕。戢因王晏獻之,上令晏厚酧其意。四年,卒。時年三十六。贈散騎常侍、撫軍,太守如故。諡懿子。女爲鬱林王后,又贈侍中、光祿大夫。王延之字希季,琅邪臨沂人也。祖裕,宋左光祿儀同三司。父昇之,都官尚書。延之出繼伯父秀才粲之。延之少而靜默,不交人事。州闢主簿,不就。舉秀才。除北中郎法曹行參軍。轉署外兵尚書外兵部,司空主簿,並不就。除中軍建平王主簿、記室,仍度司空、北中郎二府,轉祕書丞,西陽王撫軍諮議,州別駕,尋陽王冠軍、安陸王后軍司馬,加振武將軍,出爲安遠護軍,武陵內史,不拜。宋明帝爲衛軍,延之轉爲長史,加宣威將軍。司徒建安王休仁徵赭圻,轉延之爲左長史,加寧朔將軍。延之清貧,居宇穿漏。褚淵往候之,見其如此,具啓明帝,帝即敕材官爲起三間齋屋。遷侍中,領射聲校尉,未拜,出爲吳郡太守。罷郡還,家產無所增益。除吏部尚書,侍中,領右軍,並不拜。復爲吏部尚書,領驍騎將軍,出爲後軍將軍、吳興太守。遷都督浙東五郡、會稽太守。轉侍中,祕書監,晉熙王師。遷中書令,師如故。未拜,轉右僕射。昇明二年,轉左僕射。宋德既衰,太祖輔政,朝野之情,人懷彼此。延之與尚書令王僧虔中立無所去就,時人爲之語曰“二王持平,不送不迎”太祖以此善之。三年,出爲使持節、都督江州豫州之新蔡晉熙二郡諸軍事、安南將軍、江州刺史。建元二年,進號鎮南將軍。延之與金紫光祿大夫阮韜,俱宋領軍劉湛外甥,並有早譽。湛甚愛之,曰“韜後當爲第一,延之爲次也”延之甚不平。每致餉下都,韜與朝士同例。太祖聞其如此,與延之書曰“韜雲卿未嘗有別意,當緣劉家月旦故邪”在州祿俸以外,一無所納,獨處齋內,吏民罕得見者。四年,遷中書令,右光祿大夫,本州大中正。轉左僕射,光祿、中正如故。尋領竟陵王師。永明二年,陳疾解職,世祖許之。轉特進,右光祿大夫,王師、中正如故。其年卒,年六十四。追贈散騎常侍,右光祿大夫、特進如故。諡簡子。延之家訓方嚴,不妄見子弟,雖節歲問訊,皆先剋日。子倫之,見兒子亦然。永明中,爲侍中。世祖幸琅邪城,倫之與光祿大夫全景文等二十一人坐不參承,爲有司所奏。詔倫之親爲陪侍之職,而同外惰慢,免官,景文等贖論。建武中,至侍中,領前軍將軍,都官尚書,領遊擊將軍,卒。阮韜字長明,陳留人,晉金紫光祿大夫裕玄孫也。韜少歷清官,爲南兗州別駕,刺史江夏王劉義恭逆求資費錢,韜曰“此朝廷物”執不與。宋孝武選侍中四人,並以風貌。王彧、謝莊爲一雙,韜與何偃爲一雙。常充兼假。泰始末,爲徵南江州長史。桂陽王休範在鎮,數出行遊,韜性方峙,未嘗隨從。至散騎常侍,金紫光祿大夫,領始興王師。永明二年,卒。史臣曰:內侍樞近,世爲華選。金璫熲耀,朝之麗服,久忘儒藝,專授名家。加以簡擇少姿,簪貂冠冕,基蔭所通,後才先貌,事同謁者,以形骸爲官,斯違舊矣。闢強之在漢朝,幼有妙察。仲宣之處魏國,見貶容陋。何戢之讓,雖未能深識前古之美,與夫屍官靦服者,何等級哉。贊曰:萬石祗慎,琨既爲倫。五龍一氏,張亦繼荀。炫清褚族,戢遺何姻。延之居簡,名峻王臣。

王琨,琅琊臨沂人。他的祖父王薈是晉朝的衛將軍,父親王懌聰明不足,是由婢女所生,原名崑崙。後來王懌再娶南陽樂玄之女,無子,於是改名爲王琨,並立爲嗣子。王琨年少時爲人謹慎誠實,受到堂伯司徒王謐的喜愛。宋永初中,宋武帝因他娶了桓脩的女兒,任命他爲郎中、駙馬都尉,擔任奉朝請之職。元嘉初年,他的堂兄王華因權勢顯赫,常把王琨當作親侄對待,多次向朝廷推薦他。王琨任尚書儀曹郎、州治中,後來升任左軍諮議、領錄事,出任宣城太守、司徒從事中郎、義興太守等職,歷任官職都以廉潔節儉著稱。後又擔任北中郎長史、黃門郎、寧朔將軍、東陽太守。孝建初年,升任廷尉卿、竟陵王驃騎長史,加封臨淮太守,後轉任吏部郎。在吏部選官時,許多權貴和高官都請求他推薦自己的門生,王琨從公卿到士大夫,一律都用兩門學生。江夏王義恭曾委託他推薦兩人,後來又派人再請,王琨堅決拒絕。後外放爲持節、都督廣、交二州軍事、建威將軍、平越將軍、平越中郎將、廣州刺史。嶺南地區物產豐富,一般擔任此職者都因此致富,世人常說“廣州刺史只要經過城門一次,就能獲得三千萬”;而王琨並不貪取財富,上表將俸祿的一半捐出。當地原有鼓吹樂隊,他也上表請求返還。任滿之後,孝武帝問他歸家時帶來了多少資財,王琨說:“我只買了價值一百三十萬元的宅子,其餘財產都稱不了重。”皇帝聽了很高興。他任廷尉時被加封爲給事中,後轉任寧朔將軍長史、歷陽內史。因爲忠誠可靠,被調任爲寵子新安王東中郎長史,加封輔國將軍,後升爲右衛將軍、度支尚書。外放爲永嘉王左軍府、始安王徵虜府長史,加授輔國將軍、廣陵太守,皆爲孝武帝的子孫。泰始元年,升任度支尚書,不久加封光祿大夫。起初,他堂兄王華的孫子王長繼承爵位,爲人好酒,經常失德。王琨上表說:“我門下的侄子王長品行不端,從孫王長是前左衛將軍的後代,年紀小,資歷淺,本應有所期許,但近期沉溺酒色,缺乏節制。前衛將軍王華忠厚正直,爲國家樹立了良好聲譽,而王長卻因過錯而承襲爵位,將動搖家族基業。我弟世子王佟性情平和、行爲守禮,若能被提拔,家族的存亡與榮耀才能延續,私利也能避免。”於是外放爲冠軍將軍、吳郡太守,後升爲中領軍。後因在郡裏用公家錢三十六萬用於爲朝廷諸王準備膳食和製作絳色衣服進獻軍隊,被降職爲光祿大夫,不久加封太常與金紫官服,又加授散騎常侍。廷尉虞和主張把社稷神合併爲一個神,王琨根據舊制提出反對意見。當時虞和深得皇帝寵信,朝廷中王琨的正直剛強也頗爲顯着。明帝臨終前,外放爲督會稽、東陽、新安、臨海、永嘉五郡軍事、左軍將軍、會稽太守,常侍職位不變。因誤事被囚禁,降號爲冠軍。元徽年間,升任金紫光祿大夫、弘訓太僕,常侍職位不變。本州中正,加授特進。隨帝即位,升爲右光祿大夫,常侍職位如舊。隨帝退位時,王琨陪同參與、辭別宗廟,都流淚不止。太祖即位後,擔任武陵王師,加授侍中,賜二十名親信隨從。當時王儉爲宰相,曾命王琨推薦東海郡的官員。王琨對隨從說:“告訴那官員,三臺五省的職位,都是他用人之處。外郡小縣,應當請求自己卑微的職位,怎能讓省裏官職再奪去呢?”於是拒絕了此事。王琨性格謹慎古樸,但過於吝嗇,家中瑣事都親自處理。每逢朝會,必定早早起牀,反覆檢查衣帽、梳理冠帶,世人因此笑他。不久解去王師之職。建元四年,太祖去世,王琨得知國喪,家中牛未在,便從幾里外步行進宮。朝廷官員們勸他說:“應該等車,不然會損害朝廷的威望。”王琨說:“今天急赴喪事,大家本應如此。”於是病倒,去世。追贈左光祿大夫,其他職位如舊。享年八十四。

張岱,字景山,吳郡吳縣人。祖父張敞是晉朝度支尚書,父親張茂度是南朝宋的金紫光祿大夫。張岱年少時與兄長太子中舍人張寅、新安太守張鏡、徵北將軍張永、弟弟廣州刺史張辨一同知名,被稱爲“張氏五龍”。張鏡年輕時與光祿大夫顏延之鄰居,顏延之喜歡飲酒,喧鬧不停,而張鏡則安靜沉默,從不言聲。後來顏延之在籬笆邊聽到張鏡與賓客交談,坐在胡牀邊傾聽,言語清朗玄遠,顏延之心服口服,對賓客說:“此人真有才氣。”從此不再大聲叫喝。張寅和張鏡名聲最高,張永、張辨、張岱稍遜。郡裏推薦張岱爲上計掾,他未赴任,州里徵召他爲從事。屢次升遷爲南平王右軍主簿、尚書水部郎,後外派爲東遷令。當時殷衝任吳興太守,曾對人說:“張東遷家境貧困,需要贍養,所以長期居於小城。但他名聲日顯,終將成就大業。”隨王誕在會稽起兵時,任張岱爲建威將軍、輔國長史,代理縣事。事情平定後,任司徒左西曹。母親年已八十,戶籍尚未滿限,張岱便辭官回家奉養,有關部門認爲他違犯規定,準備追究。宋孝武帝說:“能從過失中看出仁德,就不用追究了。”多次升遷爲撫軍諮議參軍,兼任山陰縣令,政務處理得井井有條。巴陵王休若任北徐州,尚未親政,任命張岱爲冠軍諮議參軍,兼領彭城太守,代理府、州、國政務。後來臨海王任徵虜廣州,豫章王任車騎揚州,晉安王任徵虜南兗州,張岱歷任三府諮議、三王代理事務,與典籤主管共事,行事得體,政事順利。有人問他:“主君年幼,權力歸屬複雜,您卻能調和公私事務,這是爲何?”張岱回答:“古人說‘一心可事百君’,我治理政務公正,待人以禮,不會有過失,纔不會有不和諧的事。明暗長短,只是才德的高低問題而已。”入朝任黃門郎,遷任驃騎長史,兼任廣陵太守。新安王子鸞因受寵,割吳郡歸屬其管轄。朝廷選任佐官時,孝武帝召見張岱說:“你多年表現優異,又資歷深厚,現在想讓你爲子鸞作別駕,統領刺史之職,不要覺得委屈,終將大有所成。”皇帝去世後,張岱多次升遷爲吏部郎。明帝初年,各地發生叛亂,皇帝認爲張岱有才幹,任命他爲使持節、督西豫州諸軍事、輔國將軍、西豫州刺史。不久改任冠軍將軍、北徐州刺史,都督北伐諸軍事,但未赴任。泰始末年,任吳興太守。元徽年間,升任使持節、督益寧二州軍事、冠軍將軍、益州刺史。數年後,益州百姓安定,政績顯著。被徵召爲侍中,兼任長水校尉、度支尚書,兼任左軍將軍,後升任吏部尚書。當時王儉任吏部郎,專斷人事,張岱常與之意見相左。王儉掌權後,兩人因此關係不和。兄長之子張瑰、弟弟張恕,誅殺了吳郡太守劉遐。太祖想任命張恕爲晉陵郡太守,張岱說:“張恕尚未經歷政務,不應隨意授予。”太祖說:“我瞭解張恕,而且他與張瑰同有功勳,理應有賞。”張岱說:“如果以家貧爲由給予俸祿,這不重要,但若論功行賞,這將是家門的恥辱。”此後加授散騎常侍。建元元年,外放爲左將軍、吳郡太守。太祖知道張岱歷任清正,到任不久,親自下詔說:“大郡責任重大,本來不想更換,但軍務繁重,需實績驗證,現任命你爲護軍。”加授給事中。張岱接受任命後,朝廷下詔將他的家改爲官府,他稱病,第二年升任金紫光祿大夫,兼任鄱陽王師。世祖即位後,又任命他爲散騎常侍、吳興太守,官品爲中二千石。晚年在吳興任職,因寬厚仁慈而更著稱。後升任使持節、監南兗、兗、徐、青、冀五州諸軍事、後將軍、南兗州刺史,常侍如舊。未赴任即去世,享年七十一。張岱生前曾作遺囑,分家產封入箱中,家業隨之減少,之後又反覆改換,十多年如是。追贈原有官職,諡號“貞子”。

褚炫,字彥緒,河南陽翟人。祖父褚秀之是南朝宋太常,父親褚法顯曾任鄱陽太守。兄長褚炤,字彥宣,年少時就品行高潔,一隻眼睛失明,官至國子博士,但拒絕就職。他常批評堂兄褚淵事奉兩代,聽說褚淵拜爲司徒後感嘆說:“若讓褚淵做中書郎就死,也不配稱爲士人。名節不能彰顯,竟至壽命延至白首。”褚炫年少時清高簡樸,受到從舅王景文的賞識。堂兄褚淵說:“我的侄子褚炫廉潔獨立,遠勝於我。”宋義陽王昶任太常,徵召褚炫爲五官,後累遷太子舍人、撫軍車騎記室、正員郎。曾隨宋明帝射雉,到中午仍未射中。明帝很惱羞,召問侍臣:“我一大早前往皋地,卻空手而歸,真令人羞愧。”在座之人無一作答,唯有褚炫說:“現在節令雖宜,但晨露尚凝,所以山中鳥羽未驚,驕氣未退。只要有陛下的遊樂,百姓自然歡欣。”明帝心解,便在射雉場設宴。後升任中書侍郎、司徒右長史。昇明初年,因清正高潔,與劉俁、謝朏、江斅入殿侍從文事,號稱“四友”。後升爲黃門郎、太祖驃騎長史,再遷侍中,仍爲長史。齊朝建立後,再度出任侍中,兼領步兵校尉。因家境貧寒,建元初年外放爲東陽太守,加秩中二千石。回朝後,再次出任侍中,仍領步兵校尉,共三次任侍中。外放爲竟陵王徵北長史,加授輔國將軍,不久調任冠軍長史、江夏內史,將軍之職不變。永明元年,任吏部尚書。褚炫爲人清正立身,不參加酒會交遊,人們認爲他品德高尚。在吏部任職期間,門庭冷清,賓客稀少。出行時,隨從拿着黃紙帽箱,風吹得紙片幾乎撕盡。辭去江夏太守回鄉後,所得錢財僅十七萬,又全部分給親戚,因病無法購買藥物。上表自陳請求辭職,改任散騎常侍,兼領安成王師。國學建立時,以本官兼任博士,尚未上任便去世,家中無錢財安葬。終年四十一歲。追贈太常,諡號“貞子”。

何戢,字慧景,廬江灊人。祖父何尚之是南朝宋司空,父親何偃是金紫光祿大夫,受宋武帝重用。何戢年輕時娶了山陰公主,被封爲駙馬都尉。初任祕書郎,後歷任太子中舍人、司徒主簿、新安王文學、祕書丞、中書郎。景和年間,山陰公主向皇帝請求讓褚淵擔任內侍,褚淵被逼無奈,終不從,與何戢同居僅一個多月,因此特別親近友愛。明帝即位後,升任司徒從事中郎,隨建安王蕭休仁征伐赭圻,被任命爲司馬,後轉任黃門郎,外放爲宣威將軍、東陽太守、吏部郎。元徽初年,褚淵參政,舉薦何戢爲侍中,時年僅二十九歲。何戢年少,苦辭內侍,多次上表請求,當時輿論同意。改任司徒左長史。太祖擔任領軍時,與何戢往來頻繁,多次設宴。太祖喜歡水引餅,何戢便讓侍女親自制作呈上。後來又任侍中,遷任安成王車騎長史,加授輔國將軍、濟陰太守,代理府、州事務。外放任吳郡太守,因病歸鄉。後任侍中、祕書監,又轉任中書令,太祖相國左長史。建元元年,升任散騎常侍、太子詹事,不久改任侍中,詹事如故。太祖想讓何戢統領選官事務,便向尚書令褚淵詢問,因何戢資歷深厚,想加授常侍。褚淵說:“宋朝時王球從侍中、中書令直接升爲吏部尚書,資歷與何戢相近,當時選官職位輕,不能突然加授常侍。聖上常以‘蟬冕不宜過多’爲由,我和王儉已掌持左右,若再加何戢,八座官員將有三人佩戴三貂,這會過分。若改爲驍騎、遊騎將軍,也已不少。”於是任命何戢爲吏部尚書,加授驍騎將軍。何戢容貌出衆,舉止與褚淵極爲相像,當時人稱他爲“小褚公”。家中富有,性格又奢侈,衣食服飾極爲華貴。三年後,外放爲左將軍、吳興太守。太祖喜愛繪畫扇子,宋孝武帝賜予何戢蟬雀扇,由善畫的顧景秀所繪。當時陸探微、顧彥先皆有繪畫才能,人們讚歎其技藝絕妙。何戢通過王晏進獻,皇帝便命王晏厚待畫者之意。四年,何戢去世,享年三十六歲。追贈散騎常侍、撫軍,太守如故,諡號“懿子”。其女嫁給鬱林王爲後,又追贈侍中、光祿大夫。

王延之,字希季,琅琊臨沂人。祖父王裕是宋朝左光祿大夫,父親王昇之是都官尚書。王延之出繼伯父王粲之。他年少沉靜,不參與人事。州府徵召主簿,他未應召。舉秀才,被任命爲北中郎法曹行參軍。後來轉任外兵尚書外兵部、司空主簿,均未就任。後任北中郎長史,擔任東陽太守,後升爲右軍長史。孝建初年,任廷尉卿,後調任竟陵王驃騎長史。後因與諸家交好,被任爲會稽太守,後升爲中書侍郎,因直言不諱,不趨附權貴,被任爲司徒左西曹,後任中書侍郎,歷任多職。永初年間,因直言被貶爲郎中。後因政事有方,被重用。晚年因年老歸隱,以簡樸聞名。其人以清靜、節制、正直著稱,爲當時名臣。

史臣評論:內廷近臣,歷來是顯貴之選。金制華服,朝廷尊貴之飾,久已忽視儒學修養,專推世家子弟。加之後選缺少風度,常以冠纓爲官,繼承家資,後代憑出身先入仕途,與謁者無異,以形骸爲官,違背了古代傳統。如漢代的闢強,年少時就有明察之才;魏國的仲宣,因容貌醜陋而被貶;何戢推辭內侍,雖未能深切理解古人美德,卻也遠勝於那些尸位素餐之人。

贊曰:王琨謹慎,堪稱典範;張氏五龍,延續荀氏家族之風;褚炫清廉,屬於褚家後人;何戢以婚緣之親而顯名;王延之居於簡樸之中,名望卓著,成爲王氏的傑出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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