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齐书》•卷二十八·列传第九
《南齐书·列传第九》原文现代汉语翻译如下:
崔祖思,字敬元,是清河东武城人,崔琰的七世孙。他的祖父崔諲曾任宋朝冀州刺史,父亲崔僧护曾任州府秀才。崔祖思自幼志向远大,喜爱读书和历史。起初,州府征召他担任主簿,他与刺史刘怀珍一同在尧庙祭祀神灵。庙中供奉着苏侯的塑像。刘怀珍说:“尧是圣人,却和杂神并列,要不要把它们除去呢?”崔祖思回答说:“如今苏峻的行为,简直和古代的‘四凶’一样。”刘怀珍听后,便命令将那些杂神全部撤除。
太祖(南齐开国皇帝萧道成)当时在淮阴,崔祖思听说消息后主动归附,被任命为上辅国主簿,受到器重,参与朝廷谋划。后来升任奉朝请、安成王抚军行参军、员外正员郎、冀州中正。当时宋朝初议封太祖为梁公,崔祖思劝说太祖:“有预言说‘金刀利刃齐刈之’,现在应该称‘齐’,这样才是顺应天命。”太祖采纳了他的建议。后来转任相国从事中郎,升为齐国内史。建元元年,又改任长兼给事黄门侍郎。
太祖刚即位时,崔祖思向他进谏,提出一系列治国建议。他说道:“《礼记》和《诰》是人伦的根本,也是帝王治理国家的枢纽。自古以来,开创事业、治理政事,都必须以教育为先。如果社会不重视学习,百姓没有志向和道德,就会产生竞争和混乱,从而引发祸乱。所以要振兴习俗、实现太平,首要的便是推行教化,不能因环境险恶或太平就改变方针。如今许多官员没有实际考核,白白领取俸禄;三年没考核,九年没有升迁或降职。国家财政因此空虚,百姓也日渐凋敝。能力高的人和能力差的人混杂无别,就像泾水和渭水混在一起。因此,应在国家大庙南面建立文教学堂,加强文化教育;在司农府北面扩建武学,发展军事训练。各个州府和朝廷以外的职位,应根据本地实际情况,根据民众喜好进行考核,使每个人都能发挥所长。每月按时供给工作人员的日常开销,如同以往一样。若有懈怠不作为的,就送回原籍。对于特殊才能和奇技异能的人,应特别重用,这样读书人一定会有出众的表现,百姓也一定会受到利益的激励。”
他又说:“汉文帝把书本装进书囊当作帷帐,自己穿朴素的衣服,用麻布裹身,用皮带系剑,连慎夫人衣服都不拖地,珍惜宫中每家十户的财物,从不修建露台。刘备用铜铸钱来补充国家财政。魏武帝派女儿出嫁,用黑布帐子,带着十个婢女,还因东阿妇人穿绣衣被处死,王景兴因用米煮粥被讥讽。宋武帝节俭,张妃的房间只用碧色薄纱帐子,睡席是简陋的草席,饭食是五盏盘的桃花米饭。殷仲文劝他收藏乐伎,他回答:“我不懂音乐。”仲文说:“你既然不懂,那就自己学。”他又说:“我怕学了以后会失去自我,所以不收藏。”纵观历代帝王,没有哪一位不是因为节俭而兴起,而因奢侈而灭亡。希望陛下能效法唐太宗的俭朴,继承虞舜的简朴。寝殿用素木结构,饮食用陶制器皿。贵重的簪子、玉筷,都碎成尘土;珍贵的皮衣和锦绣衣服,焚烧得像草一样。这正是上承前代风气,百姓安居乐业的体现。然而,即使教化深入人心,民间风俗仍难彻底改变。因此,应进一步明确标准,从而加快社会风气的改善。仔细考察朝廷官员,有生活简朴、衣着朴素的,也有奢侈浪费、行为放纵的,必须严格区分、奖惩分明。”
他又说:“应当废除宋朝大明、泰始以来那些繁杂、苛刻的政令,使政策变得简单明了。”“各类土木工程的开支,可以暂时停办。”“皇室子弟和王室成员应提倡节俭。”“应命令各级官员和地方长官,各自进献忠言,以弘扬唐尧虞舜时期的美德。”“对忠诚、正直、孝顺、友爱的人,应给予提拔;对清廉、节俭、艰苦朴素的人,应委以地方治理之职。”“国家刚刚建立,是大喜之事,应适时选拔有才识、有见识的人,派他们出使匈奴。”“交州地处偏远,宋朝末年政令严苛,百姓怨声载道。现在国家刚刚开创,应以恩德感化当地,不应轻易派遣军队,惊扰百姓。那里只出产珠宝,对我们国家并无实际意义,攻打之事应暂时停止。”
他还专门撰写了一本书《贤圣杂语》进献,以此作为讽谏。皇帝回复说:“我仔细阅读了您献上的《贤圣杂语》,内容既符合先贤的明规,也体现了众智的深思。您能效法先辈榜样,融会贯通,忠心耿耿,诚挚深沉,我一定铭记在心,持续关注。”
他还认为应停止修建宣阳门,并上书建议明确认定地方官员的赏罚制度,建立学校,制定符合齐国国情的礼仪制度,广开接待外族的馆舍,以安顿流离失所的百姓。皇帝回应说:“您的忠心与正直,我深感敬佩。赏罚来惩戒官吏,接待外邦以示友好,都是古代的善政,我也应努力实践。关于新礼的制定,确实不易,但已有诏令命公卿们共同商议。宣阳门现已下令暂停修建。我德行浅薄,仍希望听到更多贤臣的谏言。”
崔祖思身高七尺九寸,为人质朴,不喜欢声色,居所只有茅草屋和木头家具,床榻桌椅也从不加修饰或雕琢。他年轻时与崔祖思交好,后来崔祖思出仕青、冀两州,崔祖思写信给他:“昔日一起游玩的日子,如今已遥不可及。或是在春天的林间携手,或是在秋天的山涧拄杖而行,追逐清风,追随着园中明月,怎想到故友早已凋零。如今你担任边疆要职,我则在南方任郡守,相隔千里,被山水阻隔。人生如寄,能再次相见吗?我常翻阅史书,数千年来的事迹,仿佛都在眼前。历代兴衰,万般道理,都殊途同归。过去,沈攸之在外地拥兵自重,袁粲、袁秉又各怀异心,唯有京师能建立圣明之基。于是您被提拔为辅佐之臣,授予大郡之职,委以重任,却未能施展抽剑守城、横槊冲锋的本事,仅凭一点平凡的才智,能参与国家大事,内心常感忧虑,担心朝露一逝,无法报答君恩。如今责任重大,更加感到力不从心,回顾一生,已无章可循。我仍坚持粗茶淡饭、布衣草鞋的生活,对色彩、声音尤其反感,年老更甚。出仕边疆时,不与台阁高官交往,入朝之后,也不与公卿同游,独自一人立于天地之间,既无朋友,也无依靠,只知道对君主忠心,对亲人孝顺,治理百姓清廉,居家生活简朴。如今你身在故乡,身着华彩,早已摆脱了宋朝末年战乱的痛苦,我却仍需挽救河朔百姓的苦难。可派辩才之士,作为使者前往故土,轻装出发,重振旧时风气,使泗水两岸百姓回归故里,稷下风俗重现往日风采。你难道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吗?这只是表达我一片心意,敬献薄礼,以表深情。”
崔祖思于建元二年去世,享年四十九岁。他生前遗嘱要求薄葬,死后朝廷赏赐他三万钱、五十匹布。皇帝下诏:“崔善明忠诚早显,能力全面,曾在艰难险阻中勤勉劳作,政绩显著。不幸早逝,令我深感悲痛。追赠他为左将军、豫州刺史,谥号为‘烈伯’。”其子崔涤继承爵位。崔善明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只留下八千卷书籍。太祖听说他清贫,便赏赐其子五百斛谷物作为生活保障。
崔善明的堂弟崔僧副,官至前将军,封丰阳男,三百户。永明四年,任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后去世。
苏侃,字休烈,武邑人。祖上苏护曾任郡守,父亲苏端为州府治中。苏侃通晓历史典籍,被任命为正员将军,初任长城县令。薛安都反叛,引苏侃为自己的府中参军,掌管文书。后来薛安都投降敌人,苏侃自行南归,被任命为积射将军。当时太祖在淮上,苏侃主动结交。太祖驻守淮阴时,因苏侃做事细心周密,任命他为冠军录事参军。当时张永、沈攸之失败后,北方失守,朝廷开始派遣军队北上戍边,兵力不足千人,每年秋冬时节,边郡常有战事警报,百姓时常担心敌军入侵。太祖广设侦察哨,安抚流亡百姓,修缮城防。太祖长期在军中,常被当时人怀疑,于是写了《塞客吟》来说明自己的志向:
“王室纲纪混乱,宗庙顺序混乱。德行衰败,如同河、晋之时;武力强盛,如同江、楚之时。天地有征兆,风雷初动,我将直指秦关,精诚远越汉水。秋风起,边草枯,大雁哀鸣,战马悲鸣。千里平原,只见随风飘转的蓬草。星月清晰,河水明净。清辉映照幕帐,寒露凝结厅堂。夜吹金笳,清晨出发。遥望晴潭,感怀泗水;登松洲,悼念旧情。兰草随风释放芬芳,菊花在泉边开放。曲调中寄托对燕国的忧叹,吹奏中断绝越地之声。忆起园中琴声的孤寂,怀念庭院中老菜的余香。向青关望去,白日已西斜。天地之间,雾霭缭绕,山岗霞光初现。戒备返回,乘舟离去,情意绵长,思念不断。于是击打秦地的筑鼓,唱出塞上之歌。歌曰:朝发江泉,日落陵山;惊风骤起,淮水潺潺;胡尘弥漫,楚旗高悬;愁城无主,悲痛难言。要明察天下大势,看清雕陵迷途;明白樊笼之困,怀念超脱之志。”
苏侃领会了太祖的用意,更加勤勉努力,被委以府中大事,受到充分信任。
元徽初年,巴西人李承明作乱,太祖命苏侃持信前往安抚,之后升任羽林监,加封建武将军。桂阳之乱平定后,太祖任命苏侃为平南录事参军、领军主,随军驻守新亭,负责分发金银赏赐诸将。战乱平息后,苏侃升任步兵校尉,出任绥虏将军、山阳太守,治理有方,百姓安居乐业。后升号为龙骧将军,再升为前军将军。沈攸之起兵叛乱时,被任命为游击将军,后转任太祖骠骑谘议,领录事,再升为黄门郎,仍任太祖太尉谘议。
苏侃长期侍奉太祖,深知其日常起居,于是与丘巨源共同编纂了《萧太尉记》,记录了太祖征战的功绩。因功封新建县侯,五百户。南齐朝廷建立后,任黄门郎,兼任射声校尉,被作为心腹重臣信任,任用。太祖即位后,苏侃撰写《圣皇瑞命记》一卷进献。建元元年去世,年五十三。太祖极为痛惜,追赠他为辅国将军、梁南秦二州刺史,谥号为“质侯”。
他的弟弟苏烈,字休文。初任东莞令,后为张永所器重,官至山阳太守、宁朔将军、游击将军。袁粲起兵,太祖先派遣苏烈协助防守城池,随后随各路将领平定石头城,被封为吉阳县男。建元年间,任假节、督巴州军事、巴州刺史、巴东太守,保持宁朔将军职位。永明年间,官至平西司马、陈留太守,终在任上去世。
垣荣祖,字华先,下邳人,是五兵尚书垣崇祖的堂兄。父亲垣谅之曾任宋朝北中郎将府参军。垣荣祖少年时学习骑马和射箭,有人劝他学文墨,他说:“从前曹操、曹丕,上马横槊,下马谈论,这才能不负天地。你们没有自保的本事,和狗羊有什么区别?”宋孝建年间,州府征召他为主簿,任后军参军。
他的伯父是豫州刺史垣护之的儿子垣袭祖,曾任淮阳太守。宋孝武帝因事将他贬谪到岭南,垣护之得知后绝食而亡。皇帝病重时,又派人将其处死。垣袭祖临死前写信给弟弟垣荣祖:“你常劝我谨慎行事,现在果然失败了。”
明帝初年即位,四方反叛,朝廷任命垣荣祖为冗从仆射,派他返回徐州劝说刺史薛安都:“天命所弃,谁能兴起?你如今不与八百诸侯并肩而行,是不智之举。”薛安都说:“天命在谁手中,我自己清楚。现在都城没有一里地,不谈攻防,仅凭笑谈便可自得。况且我不愿辜负孝武帝。”垣荣祖说:“孝武帝的执政,已导致祸患。如今虽天下暂时统一,实则正是加速灭亡的开端,无能为力。”薛安都说:“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但我不怕。我军马已近在身边,立刻行动就是。”垣荣祖因此被拘禁,无法返回,于是秘密聚集部下,成为薛安都的将领。被朝廷暂时任命为冠军将军。薛安都引北魏军队攻入彭城,垣荣祖携家人逃往朐山,敌人骑兵追击不及。他怕被牵连,于是逃往淮上。太祖在淮阴时,他归附,太祖加以保全。等到明帝去世,太祖写信送他去见仆射褚渊,被任命为宁朔将军、东海太守。褚渊对他说:“萧公称赞你有才干谋略,所以才赐予你这个郡。”
垣荣祖善于弹弓,能射穿鸟羽却让鸟活下来。有一次海鸥成群飞过,他登上城西楼射之,所有海鸥都折翅而落。
后来他担任晋熙王征虏、安成王车骑中兵、左军将军。元徽末年,太祖打算渡江前往广陵,垣荣祖劝阻说:“您的府邸离朝廷仅百步之遥,您若独自轻骑前往,广陵百姓一闭城门,您将无处可去。您如今动一下脚,就怕被控告,您会失去权势。”后来苍梧王被废,他被任命为宁朔将军、淮南太守,后升为辅国将军,再任游击将军、太祖骠骑谘议,辅国将军、西中郎司马、汝阴太守,又升为冠军将军、给事中、骁骑将军。由于参与辅佐建立国家,被封为将乐县子,三百户,继承祖上的封号。后调任持节、督青冀二州军事,冠军将军如故。后升任黄门郎。
永明二年,担任冠军将军、寻阳相、南新蔡太守。他制作了一具大棺材,盛满兵器,让乡里人田天生、王道期背到江北。途中有一位仆人犯错,告发他,官府上奏,他被免职、削爵,交付东冶监狱,但查证并无实据,最终被赦免。此后担任安陆王平西谘议,兼江陵县令,后升为司马、河东内史。再升为持节、督缘淮诸军事、冠军将军、兖州刺史,兼任东平太守、兖州大中正。
巴东王子响作乱,各镇纷纷上奏称他谋反,垣荣祖却说:“这并非正当之言。应当说刘寅等人辜负恩惠,逼迫巴东王子,致使局面失控。”当时各奏章均未通行,后来事件平息,皇帝才审查发现,认为垣荣祖见解准确,因此赞许。九年,垣荣祖去世,享年五十七岁。
他的堂弟垣闳在宋孝建初年,曾任威远将军、汝南新蔡太守,据守梁山抵抗丞相萧义宣的叛军,因功被封为西都县子。后官至龙骧将军、司州刺史。义嘉年间起兵,明帝派他出守盱眙,领兵北讨薛道标,击退敌军。被封为乐乡县男,三百户。昇明初年,任散骑常侍,领长水校尉,与豫章王在殿前对坐,后升为右卫将军。太祖即位,因其忠诚,恢复原有爵位,加授给事中、领骁骑将军。多次升迁,官至金紫光禄大夫,享年七十六岁,永明五年去世,谥号“定”。
垣荣祖的堂弟垣历生,也曾任骁骑将军。宋泰始初年,薛安都叛乱,因女婿裴祖隆出任下邳太守,垣历生请假返回北方,密谋杀害裴祖隆,率城归顺朝廷。事发后逃走。后任太子右率。性情苛刻暴虐,喜用鞭打。与始安王萧遥光合谋反叛,最终被处死。
史官评论曰:太祖在淮、兖地区建立根基,开创霸业,恩威远播,感动了三齐之地。青、冀地区豪族,崔、刘等望族,最先发现他的雄才大略,纷纷仰慕、结盟。崔祖思、苏侃等人进谏江都之事,如任光之言,虽非独奏,但合乎时势,可视为幕僚之臣。
赞语:淮镇北地,有幸得见崔、刘等贤士。他们进献的上奏意见,得到君主的深切重视。苏侃忠诚勤勉,收集并整理了国家的祥瑞之兆。垣荣祖如带砺之剑,功绩显赫,虽有短暂失误,但最终功过相抵,不为所累。
(全文结束)